“如果有一天我必须陷入两难的抉择，我希望能够坚守自己心中的正义。”
我似乎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漂浮在大海上，随着波浪上下起伏，海水有些冷，但还算可以接受。清凉的水流拂过我的身躯，按摩着我酸痛的肌肉，恍惚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躺在摇篮里，意识在摇摇晃晃中沉向更深的黑暗，我好想就这么一直一直睡下去……
直到一阵水花溅到我的脸上，把我惊得一个起身，然后整个身子顺着滑溜溜的浴缸边缘滑了下去，透着一股怪味的洗澡水呛进了我的鼻子。我挥舞着四肢挣扎起来，但是一时间竟然抓不到着力点，脑子里剧烈的疼痛让我怀疑我是不是要就这么淹死在浴缸里面，那也实在是太丢脸了。
还好有只蹄子及时把我揪了上来，我贪婪地喘着气，然后大声咳嗽起来。
“喝了酒还不上床休息，反而在水里泡了一晚上，这种蠢事也就小黎你干得出来。”柠檬星嫌弃地甩干净蹄子，然后用念力甩了一张毛巾到我的脸上。
我哼唧两声，胡乱地擦干了自己的鬃毛，“什么嘛，谁知道我看完记忆球后直接睡着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喝醉了就容易犯困。”
“是啊，你不仅犯困，你还犯贱。”极夜突然出现在了浴室门口，蹄中拿着一叠单子，她怒气冲冲地说道：“你昨晚在大街上发疯唱歌的行为让我收到了好多小马的投诉，他们一致认为将疯子带进白石镇是我的责任，这是要交罚款的！还有！”她将单子翻到下一张，继续质问道：“你昨晚不是说自己去找厕所吗？我跟你说了杂货铺左拐走二十米就有一个公共厕所，结果你竟然就是随便找了个角落就方便了？避难厩小马都这样子没有公德心吗？！”
“停停停！个马行为不要上升到群体，开地图炮是不对的。”柠檬星立刻开始为13号避难厩辩解：“至于罚款什么的我同意把小黎抵押在这里……”
“柠檬星！”我尖叫起来：“你要是敢把我丢在这里，回到避难厩以后我就跟监督说是你把我绑架出避难厩的，你就等着被关一辈子小黑屋吧！”
“喂喂！你不要造谣诬陷我啊，格雷特可以为我证明清白……”
“咚咚咚！”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我们的争吵，极夜快速披上斗篷打开了房门，一头小马叼着一叠纸走了进来，“极夜小姐您好，这是您昨晚在野火酒吧的酒水消费账单，哈伯镇长说了他的那一份也算在您这里，您昨晚的酒水消费，再加上对酒馆环境的一些破坏，总共消费了五千零七十八枚瓶盖，因为消费有点高所以我们给您抹个零，总共五千瓶盖，请在一周内偿还，再往后就要计利息了。”
极夜阴沉着脸接过了厚厚一叠的账单，随便翻看了一下后扔到了桌上，随后转过来用冰冷的眼神瞪着我。柠檬星好奇地举起一张，惊讶地说道：“艾伯塔威士忌，施格兰特酿，小黎可以啊，这十几瓶酒放在避难厩里都是暖炉夜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喝的特级佳酿，你这一晚上全喝完了，等会儿你可要好好跟我说一下口感怎么样。”
我垂下了耳朵，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我本来还想解释些什么，但是仔细想想似乎一切的问题都确实应该算在我头上，都怪我这脑子，一喝醉就容易做出些匪夷所思的怪事，想想昨晚我直接在角落里方便的场景我就羞愧得想要一头溺死在浴缸里。
“所以，我在这里值多少钱？”我弱弱地问道。
极夜用翅膀摩搓着下巴，认真思考了起来，“如果你指的是奴隶贩卖的话，市场价是一头雌驹五百瓶盖，你真的考虑用这种方式的话我可以帮你讲讲价让你更值钱，如果你选择去卖肉的话你这么漂亮的雌驹应该还挺值钱的，没准能换个千来个瓶盖。”
我撅着嘴巴，摆出一副委屈得要哭出来的表情。
极夜终于还是没绷住脸，转身说道：“走吧，吃早饭去。”
“不还钱了？”我充满希望地问道。
极夜狠狠瞪了我一眼，“还！当然要还！但是我们一起还！不然我还能怎的，你们救了我我还真能把你们卖去做奴隶吗？”
极夜和柠檬星一边吐槽着我的行为一边走向了餐桌，我蹲坐在地上自嘲地摇了摇头。虽然我本来也就是跟极夜闹着玩的，想想也就知道她不可能把我们卖了换钱，但是听到她这么说还是让我心里升起一股暖流。
不过话说回来，“瓶盖”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废土上的钱币吗？
极夜准备的早餐是三份干草三明治，我盯着自己的那份集中注意力，当看到它成功飘起来的时候才算松了口气，看样子魔法能力已经恢复了，我张嘴一口将三明治咬了一半下来。
“那么，你昨晚在记忆球里看到了什么？”极夜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她的三明治，向我问道。
我简单复述了一下星光熠熠带领科考队进入北极后发生的事，然后问道：“她说的那个荒原影魔是个啥玩意儿，我记得水晶帝国似乎和小马国一样是被野火炸弹毁灭的呀。”
“是的，根据天马历史学家的记载，水晶帝国的毁灭原因是水晶之心被斑马间谍窃取，在法术防护罩消失后，水晶帝国被三枚来袭的斑马导弹直接摧毁了，音韵公主和暮光闪闪部长的哥哥银甲应该都被野火杀死了。至于荒原影魔，似乎是黑晶王的同类吧，和那个什么……星光闪闪？”
“星光熠熠。”
“对，星光熠熠说的一样，除了森布拉当初整出点动静以外，千年来并没有别的消息，早就被遗忘在历史当中了。”
“这样看来好像并没有荒原影魔的事了。”柠檬星耸了耸肩，她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开始将目光投向我面前飘着的半份三明治，“其实冰原上的种种迹象都像是要有大事发生，可惜那个记忆球到警报响起的时候就结束了，不过飞在天上的感觉可真爽啊。”
我大口将三明治塞进了嘴巴，无视了柠檬星的白眼，“你也看了？”
“嗯哼，毕竟我也是独角兽，而且法力还比你强来着……”她的话戛然而止，我心里一沉，意识到她大概要问那个问题了。
“停！别问那个晚上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低头将脑袋磕在桌面上，脑海里又闪过血肉横飞、残肢断蹄的画面。我艰难地呼吸着。
房门就在这时又响了起来，我心里咯噔一声，心想不会还有什么罚单要被送到这里吧。
柠檬星用念力拽开了房门，面带微笑的哈伯镇长走了进来。我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他拉着我喝酒，我才不会欠下巨额账单，也不会大晚上的在街上发疯让小马们看笑话。我恶狠狠地瞪着他，可是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的愤怒，只是对柠檬星点头致意，“这位美丽的小姐您好，我是哈伯，白石镇的镇长。”
“柠檬星。”柠檬星也知道这是那头坑了我的马，也懒得给他好脸色看。
哈伯倒是不介意，从鞍包里掏出了三张海报放到桌上，说道：“刀疤的悬赏令已经贴到镇里来了，因为这类型的悬赏是符合规矩的，所以我也不能将它撤销，我就过来提醒一下你们，出门的时候别再做什么引马注目的事情。”他说完还专门瞥了我一眼。
我飘起三张悬赏令，发现柠檬星和极夜的悬赏上都只有简单的外貌描述，下面的悬赏金额也只有一千瓶盖，而我的那张上竟然贴着一张我的画像，虽然画的不咋地，但是这凶神恶煞浑身带血仿佛从地狱里面跑出来的梦魇小马的样子是啥情况啊！边上用红色粗体写着“高危”，画像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目标极度危险，掌握极强的法术能力，她的脑袋能在威尔先生处换取五万瓶盖，活捉的话可以获得七万瓶盖。
哇哦，五万瓶盖，这都够我还十次欠下的帐了。
“嘿，这不公平，为什么我们只值一千瓶盖。”柠檬星抱怨道。
“这又不是避难厩里玩的大富翁，越值钱越好。”我没好气地把自己那张悬赏令丢到了柠檬星脸上，然后有些担心地看向哈伯，“你不会拿我们去领赏金吧，五万瓶盖应该不是什么小数目。”
他翻了个白眼，说道：“看来你并不明白作为三大贸易中心之一的城镇的镇长我有多少瓶盖，别说五万，五十万对我来说都不够看的。而且我要那么多瓶盖干嘛，废土上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资源。瓶盖只是用来兑换资源的东西，而我恰好掌握许多的资源。”
“那能免单吗。”
“那可不行，一码事归一码事，你惹恼了刀疤，说什么也要帮我们白石镇干点事再走吧。”哈伯诡秘一笑，继续道：“不过这还是看你们自己，这三张悬赏令上面其实也没啥有效信息，毕竟和你们长得像的小马还是很多的，只要你们别穿得和这上面描述的一样就好了。挣瓶盖的方式很多，我不会给你们直接安排事情做，你们可以去看看任务榜上有没有适合的赏金任务。总之，欢迎来到废土，我的小马驹们。”
“你这最后一句话当初和我说了一模一样的，你就不能换个词吗。”极夜撇撇嘴说道。
大家都笑了出来，可是笑着笑着，我的身体悚然一颤，一股寒意自脊柱向上蔓延。
我意识到，自己终于还是正式进入了废土。
*********************
身为一头避难厩小马，我觉得自己还颇有传奇色彩的，毕竟刚出门脑袋上就挂着一份天价悬赏，想想就挺要命。因为悬赏的缘故，我们暂时也穿不了外派队马铠和避难厩服饰，只能学着极夜先暂时披一件斗篷去市场上购买一些物资，看看能不能买点颜料回来给马铠重新上个色。
柠檬星正在我面前面红耳赤地和枪械铺老板砍价，大概情况就是柠檬星觉得二十瓶盖一盒蹄枪子弹实在是太贵了，想要将价格砍到十五瓶盖，但是老板表示她要是再无理取闹的话就要涨价到二十五瓶盖了，于是柠檬星又开始嘤嘤嘤装可爱尝试让老板高抬贵蹄给我们这次打个折下次一定多多光临……最终这场交易以十八瓶盖一盒的价格成交，柠檬星脸上带着胜利者的表情将子弹收进了鞍包。
我对这样的谈话没有兴趣，毕竟我们脑袋上挂着的悬赏都够买一辈子用不完的子弹了。不过极夜丢给我的废土货币倒是蛮有意思的，这种饮料瓶盖就是废土上的通用货币吗？废土小马真有创造力。
身为贸易中心的白石镇果然名不虚传，白天的街道上到处是拉着马车走来走去的商马，不少拾荒者也摆起了摊子叫卖着他们拾荒得到的物件，母亲带着孩子购买食物，受伤的小马寻求医疗，商马们互相交换各自所需的物资，而奴隶贩子和毒贩直接被卫兵拦在了集市之外，一切看着都是那么井然有序又充满生机，这是我在避难厩里见不到的光景。看着小马们脸上平静的表情，我恍惚间以为这样的地方才是废土上的大多数。
物资采购一直持续到了中午，其中大半的时间都浪费在了讨价还价上。我们卖掉了一些在玩具工厂里找到的东西以及没啥用的弹药，然后购买了更多的治疗药水和子弹。柠檬星将她的那把步枪给了我，自己买了一把猎刀作为近战武器。废土上的食物着实是贵得离谱，但是考虑到有部分任务是要长途跋涉的，我们还是心疼地将食物库存补满了。护甲我们就只给极夜买了套轻便的皮甲以及配套的战斗鞍，她说过她的装备已经被奴隶贩子拿走了，至于我俩的，我买了两桶绿色油漆，准备将黑色的外派队马铠涂成森林迷彩，相较于废土上这些粗制滥造的东西我还是更相信避难厩工艺。
我们走进了约定好碰头的小餐馆，极夜已经坐在桌子旁了，面前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三罐闪闪可乐。
“我大概挑了几个合适的任务，你们看看能不能接受。”极夜摊开一张卷轴，上面潦草地写着几行字，“第一个委托来自砰砰农场，说是农场最近经常受到尸鬼的袭击，希望有小马找到尸鬼的巢穴然后摧毁它，报酬是一千五百瓶盖。”
“我有个问题。”我举起了蹄子，“尸鬼是啥玩意儿。”
“你们离开避难厩的时候没有经过什么考核吗。”
柠檬星赶紧打圆场：“尸鬼就是小马在经历大剂量的辐射后变异产生的生物，很多都是两百年前野火炸弹落下后出现的，你可以当它们就是一群会动的尸体。我觉得这个任务挺好的，报酬也很多。”
重要的是不用再去杀死小马。我心里默默说道。虽然说尸鬼也是小马，但至少是已经死了的小马，我实在是不希望蹄子上再沾染血腥了。
极夜点点头，继续说道：“第二个任务是一个商队护送任务，这家商队准备从白石镇运货到三角洲镇，他们之前雇佣的护卫前几天在镇外被掠夺者干掉了，想要再找几头小马补充一下。这个任务一路上要是无事发生的话只有五百瓶盖的收益，但是要是碰到了掠夺者报酬应该会大幅度上涨。不过三角洲镇和刀疤的联系挺密切的，可能有点危险，但是总体来说值得一试。”
“最后一个任务，这个其实蛮有意思的，雇主要求探索一个温蹄华市内的地下掩体，说是想要里面的一个什么东西，然后剩下的都当作报酬。这种非定额报酬有时候还是非常丰厚的，但是也不排除里面啥玩意儿都没有的可能性。总之这个作为一个备选方案，因为要进入温蹄华市区，危险性还是很高的。”
柠檬星飘起单子仔细阅读着极夜记录下来的任务要求，蹄子在桌上轻点着，发出哒哒的声响。片刻之后她轻叹一声：“你还挺照顾小黎的。”
我有点发懵，照顾我？什么情况？
“此话怎讲。”
“这些任务都很干净。”柠檬星将卷轴放回了桌上，又飘起一边的闪闪可乐抿了一口，“悬赏榜单上一定有更多‘肮脏’的任务吧，谋杀小马，运送毒品，这种任务利润更高，但是免不了要接触许多代表废土阴暗面的小马，也避免不了杀戮。对于职业的赏金猎马来说杀死小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管他是好还是坏。但是对于小黎来说，要是要她去杀马她肯定受不了。”
杀，或者被杀，这是废土上的生存之道。
我默默咀嚼着极夜的话语，杀死小马曾经在我看来是不可饶恕的罪行，不论是避难厩里的律法还是我内心的道德标准都不允许我干出这种事。但是，正如柠檬星所言，在废土上，小马剥夺其他小马的生命这件事是非常常见的，即使核辐射已经消退了，但是废土作为一个畸形的环境已经完全改变了小马们内心的美德，它引诱着小马们去自相残杀，去背叛亲友，去亵渎神明。
“没事的，杀死小马而已，不用管我。”我说道。
极夜注视着我，眼中闪着清朗的光。她挑了挑眉，说道：“你确定吗？”
我举起闪闪可乐，将它悬浮在半空中，“入乡随俗就是了，去他妈的废土！”
“说得好，去他妈的废土！”
可乐瓶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
当我们马不停蹄地赶到砰砰农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漆黑的天幕缓缓落下，远处农场里的几座木屋开始亮起了点点的灯光。趁着天色还有点微亮，我环顾四周观察了一下地形。温蹄华周边非常经典的丘陵地貌，小马们顺着缓坡开垦出了几片农田，隔得太远我看不清田里到底种了些什么，但显然废土上的庄稼长势比不上避难厩里，毕竟他们可没有日光灯和化合肥料。
“我们要去和他们打个招呼吗？”柠檬星问道。
“算了吧，就怕刚走近屋子就被当成掠夺者用子弹招呼了。”极夜不知从哪掏出来个望远镜，开始四处寻找着尸鬼的身影，但是随着夜幕的降临望远镜也啥都看不见了，于是我们就原地升起了篝火准备等尸鬼自己出现。
极夜的武器是战斗鞍两侧挂载的铁盒子，在我看来就是两根朴实无华的铁棍。她说这是天马们常用的武器类型，激光武器，优点是较高的精准性和杀伤力，但是要消耗的闪闪电池可比子弹贵多了。我好奇地上下打量着这个方方正正的金属条，一时间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激发怎么杀敌的。
我的哔哔小马倒是忠实地显示出了这把武器的信息：A-21激光蹄枪，价值约二百瓶盖。嗯？哔哔小马还能看物品价格？我调出物品栏想看看我和柠檬星在集市里购买的物资的价值，当我看到一盒子弹价值其实只有十瓶盖的时候不禁感慨柠檬星还是被坑了。
反正现在也没事干，我顺蹄打开了收音机想看看能不能搜索到避难厩的信号，可惜哔哔小马里传出的沙沙声打破了我的幻想，懊恼的一声低吼后，我又开始无聊地切换起了收音频道。
通讯接通的声音让我有点诧异，原来废土上还有广播电台吗？
“晚上好，小马国！这里是你们的老朋友DJ Pon3！”雄驹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吸引了我和柠檬星的注意力。极夜对这个广播似乎是见怪不怪了，瞥了我们一眼后继续整理着自己的鞍包。
“现在为大家再次带来废土的天气预报，马哈顿地区阴转大雨，同时野狼帮与烈火帮之间的火拼还在继续，过路的旅客建议绕道而行；小马镇里的掠夺者们在避难厩居民路过后安分了许多，你可真是我们的大英雄！避难厩居民！我们伟大的坎特洛特仍然以粉雾天气为主，伴随着少量的尸鬼潮……”
我竖起了耳朵，避难厩居民？看来出来闯荡废土的避难厩小马并不只有我们。不过极夜也说过，大部分的避难厩在几十年的封闭后都陆续开放并融入了废土，像我们的13号避难厩一样稳定运转两百年的才是异类。
“然后让我们将目光看向西北部的温蹄华地区，那里最近发生了一件惊天大事！”DJ用夸张的语气讲道，这下连极夜都被吸引过来了，“就在前天晚上，我的一位忠实听众向我反映，臭名昭著的刀疤奴隶贩子集团这次踢到了一块大石头。有三头小马成功地从刀疤蹄下最大的奴贩营地逃了出来，顺路还杀死了数十个奴贩，还将整个营地搞得一团糟！这下可是狠狠地踢了刀疤的屁股！”
不，不要这样。
“根据刀疤的悬赏令来看，那头摧毁了一片营地、带领伙伴们逃出生天的小马，竟然也是一头来自避难厩的小马！看来温蹄华地区也要出现一位英雄了，沉船地的奴隶贩子们，现在停止自己的恶行还来得及！以及提醒一下那些想要领赏金的小马，你们就能确定自己未来不会沦落成奴隶吗？要是你现在追杀这位避难厩小马，有一天你成了奴隶，又有谁会去拯救你呢？”
“今天的播报到此结束，接下来请收听来自甜贝尔的一曲《心愿》。”
“可以啊，都变成英雄了。”柠檬星略带调笑地说道。
“DJ就是这样，总是大肆宣扬小马们做的好事，将他们称为英雄，好像这样就能让小马们自愿地去让废土变得更好，去相信废土上还有美德存在。但是谁又会去相信呢？”极夜耸耸肩，“废土那么大，一两位英雄永远改变不了现状，比起关心别的小马，还不如关心一下明天早上吃点啥。”
“是啊，我也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想活命罢了。”我耷拉着耳朵说道：“况且我还害死了很多小马……”
“那不是你的问题……”柠檬星想安慰我，但是被极夜用眼神制止了。
我们盯着面前的篝火，思绪各自不知飘向了何处。
“极夜。”柠檬星突然问道：“废土上的动物一般都会变得很大只吗，像辐射蟑螂那样的？”
“呃……大概吧，许多的动物在受到辐射影响后都或多或少地变异了，多几只眼睛多几只脚什么的，其中体型变大算是比较常见的。怎么了吗？”
柠檬星拍拍我的肩膀，说道：“小黎，该干活了，我们需要你的照明术。”
我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打开了自己的E.F.S.，视野中蹦出来的红色光点吓了我一跳，就在火光没能照亮的黑夜中，E.F.S.显示的红点已经隐隐形成一个半圆弧，正在向我们包来。我们竟然不知不觉地被一群废土生物包围了！
一只利爪踏进了火光照亮的范围，然后，一头比我还高一个头的巨型野狼就在我惊惧的目光中显露了身形。它浑身上下强壮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着，我毫不怀疑其中蕴含的爆炸性的力量配上那对利爪能轻松将我撕裂，它用贪婪的眼神盯着我们，口水顺着嘴角留下，滴在泥地上竟然还冒起一股青烟，看来被它咬一口准没好事。
其它的红点也走到了我们可见的位置，还好如此巨大的野狼仅此一头，其余的大多和小马差不多个头，但是数量上的绝对优势让我觉得头皮发麻。
“你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极夜喃喃道。
柠檬星下意识地拉了一下枪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像是发出了一个信号，领头的巨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所有的野狼同时跃起到空中，向我们扑来。
“哒哒哒……”我的步枪开火了，小口径的子弹无法对这些废土生物造成巨大的创伤，但是足以在它们的身上咬出一个个血洞，扑向我的野狼发出痛苦的呜咽，从空中跌落了下来，我赶紧切换到启明，瞄准它的脑壳一枪结束了它的生命。鲜血飞溅到了我的脸上，我的眼前又是一片血红。
极夜在战斗一开始的时候就飞到了空中，我第一次见到了天马独特的空中战斗方式。不同于陆马和独角兽只能在陆地上进行平面化的战斗，天马的攻击是立体的。极夜矫健的身姿划过夜空，身侧的两把激光蹄枪同时迸发出一道射线，轻松地点燃了一头野狼的皮毛，伴随着凄厉的哀嚎，化身火炬的野兽颓然倒下。我一边惊叹于极夜武器的巨大威力，一边用哔哔小马格挡开了一次扑咬，我骑在摔倒在地的野狼身上，挥起蹄子就用哔哔小马往它的脑袋上招呼，避难厩科技的产品果然坚固耐操，没几下就把它揍得七窍流血没了动静。
野狼头领看到自己的爪牙一个个被我们消灭，似乎也被激怒了，它发出一声怒吼，纵身一跃扑向了只漂浮着猎刀的柠檬星。柠檬星刚刚骑着一头狼将它的脑袋割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到一股恶风袭来，她赶紧原地一个打滚躲了开来。我吓得差点炸毛了，快速跑到柠檬星的身边，步枪警惕地指着巨狼。
“我没事……”柠檬星重新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巨兽。别的野狼还好说，甚至小心一点应该都无法击穿我们的护甲，但是面前这头变异巨狼实打实地让我们感觉到了生命的威胁。我用步枪打着短点射压制还想要偷袭的狼群，迅速切换进S.A.T.S.用启明瞄准那巨大的狼头来了一枪。
令我震惊的是，它竟然脑袋一偏就躲过了子弹，我甚至从它的眼中读出了嘲讽。柠檬星皱着眉头，突然低头，一道金色射线从她的独角上飞射出来，但是也被轻松躲过，倒是后面的另一头野狼遭了殃，被光束烫出一道伤痕。
“你竟然会攻击魔法？避难厩里为什么不教我。”我惊讶地眨眨眼睛，问道。
“我问过你要不要学，你说学个屁独角兽不是只需要学悬浮术就够了。”柠檬星压低声音回道。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果然法术到用时方恨少。
伴随着两声巨响以及野狼们的哀嚎，极夜也落到了我们身边，从嘴里吐出两根蹄雷插销，“尽量一枪毙命，狼皮可是好东西，能值好多瓶盖呢。”
“你认真的吗，我们现在不应该考虑怎么活下来吗！”我紧盯着逐渐靠近的狼群，大喊道。
“安啦，除了那头大的别的应该构不成威胁，这么多的狼皮说什么也能换回四五百枚瓶盖了。”极夜抖抖翅膀，随意地说道。
柠檬星翻了个白眼，“你可以飞在天上当然对你没啥威胁，但是我建议下次还是代入一下没有翅膀的小马。”她挥舞着沾满血迹的猎刀，尽力将自己装的有威胁性一点，但是有一头狼似乎并不卖帐向她发起了攻击，柠檬星扭身一个后蹬准确地命中它的腰部，趁着它滚倒在地哀嚎的时候扑上去将猎刀狠狠地从后颈处插了进去，像喷泉一样迸射的血柱总算是让狼群安静了下来。
其实现在我们的处境还是非常不利的，营火能照亮的范围就那么点，我们可没有夜视能力，跑到没有光的地方完完全全就是在送死，而狼群则可以蛰伏在黑暗中对我们伺机发起攻击，要是硬耗下去我们可就撑不住了。
就在我们还在思考如何突围的时候，一旁小山坡上突然爆发的重机枪的怒吼吓了我们一大跳，只见一道由曳光弹组成的弹道像一条挥舞的鞭子抽打到狼群当中，几头倒霉的野狼被大口径的子弹打得皮开肉绽，每一枚子弹都能咬出碗口大的血洞，打在泥地上也像是一枚枚小炮弹一样撞出一个坑洞。群狼骚乱了起来，应该是也没料到竟然还会有援兵，狼王愤怒地发出了低吼，带领着狼群重新融入了黑暗。
我转头看向我们的救星，虽然黑暗中看不大清楚，但是凭借枪口的火焰，我们可以判断那是一头壮硕的雄驹。他开始向我们走来，当他走进亮光的时候，我本想说出的感谢的话语立即卡在了喉咙里，我瞠目结舌地说着：“你……你是……”
我本以为会见到一头像磐石一样的壮硕雄驹，但没想到的是营火照耀下的雄驹脸上满是类似烧伤的疤痕，当他走近了我才发现那并不是烧伤，而是皮肤破裂露出了底下的腐肉；他的双眸是晶黄色的，不知是因为火光还是什么，我总感觉他的眼睛在发光；他的鬃毛呈现病态的灰白色，稀稀拉拉地铺在脑壳上，而他的尾巴像破布一样耷拉着，完全不像是一头正常的小马。他全身上下唯一完整的东西就是那套战斗鞍和机枪。
虽然很感激他救了我们，但是看着他这副恐怖的模样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向后退了一步。他看出了我眼中的警惕，在安全距离以外站定下来，开始蹄舞足蹈地似乎想向我们传达什么消息。
“噢——竟然是有理智的尸鬼，我还从来没见过呢。”极夜惊叹道。
“你之前不是说尸鬼都是群没有意识的野兽吗。”我问道。
“大部分是这样的。”天马解释道：“大部分的小马在成为尸鬼后很快就会失去理智，变成只会攻击的野兽，这种尸鬼被大家称作‘狂尸鬼’，而有很少一部分的尸鬼会保留理智，像头正常小马一样生活。不过这种情况真的太稀有了，所以我至今也没见过一头有理智的尸鬼。”
我听到了背后一声东西落地的闷响，然后突然一阵沙哑的声音响起：“如果吓到你们了，我为他表示道歉，他的声带没有尸鬼化，已经完全腐烂掉了，所以发不了声音。”
我们快速转过身看向声音来源，那是也是一头尸鬼，外表看上去和那头雄性尸鬼一样吓马，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她的身体两侧竟然长着一对光秃秃的翅膀，虽然这对翅膀沾满了污渍，羽毛也几乎掉光了，乍一看还以为是因为辐射变异长出的肉瘤。
这竟然是一头天马！
她看着瞪大了眼睛的极夜，笑道：“竟然是头小羽毛球，没想到还能在废土上看到别的天马。”
“等一下。”柠檬星突然说道，我们都看向了她，“我们的赏金目标，不会就是你们吧。”
*********************
极夜向火堆中又丢了一根木柴，我们三头马坐在火堆的一侧，和对面的两头尸鬼保持着距离。有意思的是，天马尸鬼的翅膀底下还蜷缩着一头活的小幼驹，此时正用他那灵动的双眼好奇地盯着我们。
经过一段时间的交谈，我们大概清楚了面前这个家庭的经历。他们原本是一个拾荒者家庭，平时只是在温蹄华市区的外围建筑里寻找物资，然后和过路的商马换取食物。但是前些日子拾荒者群体中突然流传着一个消息，说是温蹄华的某处有个贵族的秘密藏宝库，那里有取之不尽的财宝，名流马们愿意用大量的资源换取那些战前宝物。这就导致许多的拾荒者开始疯狂地寻找着这处秘密遗址，想要谋取一夜暴富的机会。
“说实话我们并不想去凑这个热闹，我们只想要安心生活。”雌驹尸鬼说道：“但是算是造化弄马吧，我们在一次拾荒的时候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地下通道，从上面的标示来看可能是一处战前设施。本来我们完全可以扭头就走的，但是最终还是没压制住内心的贪欲。那里存在着巨量的辐射，不过也许是我们运气好，并没有当场死亡，而是转变成了尸鬼……暂时。”
她低头温柔地蹭蹭小幼驹，变异的双眼中满是温柔，“尸鬼在温蹄华不受待见，但是我们想要给我们的小甜心再找一个家。”
“你们……知道自己快要失去理智了，是吗？”沉默的极夜突然问道。我心底一颤，尸鬼夫妇的目光也黯淡了下来。他们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在废土上挣扎生存，他们不应该遭受这样的苦难。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幼驹失去父母，父母失去孩子，小马失去伴侣，废土上这种事太常见了，而这头幼驹即将成为废土上无数孤儿的一员。
操他妈的废土。
“所以说，我们接下的赏金任务的目标并不是一群没有理智的尸鬼，而是你们？但是既然你们现在还保留着理智，为什么不跟小马们交流一下，让他们收留你们的孩子，毕竟他还是活着的。”柠檬星问道。
我皱了皱眉头。柠檬星这句话有明显的避难厩色彩，在避难厩里，幼驹们在上完初级学校的课程后就会与父母分离，与另一名室友一起生活，因此我们其实已经脱离父母的庇护许多年了，而既然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也不会觉得这样的制度有什么不妥。但是废土上充满危险，没有父母保护的幼驹可能第二天就被辐射秃鹫分食了，而作为父母，他们显然也不愿意让孩子离开自己。
但是这也是不得已的情况，他们马上就要失去理智了，孩子跟在身边反而更加危险。大错是自己酿成的，苦果也只能自己咽下。
“大家对尸鬼的怨念其实比你们想象的要更深。”极夜轻声道：“温蹄华这块土地上游荡的狂尸鬼太多了，以至于大家都对尸鬼有着巨大的恐惧，即使只是远处露个头的尸鬼对大家来说都能当作一场袭击。我猜你们一定已经去过枫树岭区了吧？”
“是的，和我们猜想的一样，守卫根本容不得我们靠近，就用子弹将我们逼退了。白石镇也一样，所以最近我们打算在周边的小聚落碰碰运气。其实我们一直都很安分守己，也没有碰过别的小马的东西。但是他们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妈咪是好马。”小雄驹颤巍巍地说了一句。
小朋友啊，好马还是坏马并不是看你们或者我们怎么想的，而是要看大家是怎么想的。我心中叹道。
为了防止在晚上再次被狼群袭击，我们跟随着尸鬼夫妇来到了他们这段时间的藏身之处。这是一个废弃的气象观测站，边上原本耸立的装载着各种探测设备的杆子已经折断了，生锈的零件洒了一地。好在房屋的主体没有损坏，我们推开了嘎吱作响的木门，我下意识在门边摸索着电灯开关，但是很快想起来自己可不在避难厩里，早就荒废了的破屋怎么可能还有电力供应。
于是我又被迫当起了电灯泡，独角上散发的柔和白光照亮了四周杂乱的柜子以及一台电源灯还亮着的终端机，房间的另一头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幅相框，照片上是两头天马抱在一起，雄性天马正冲着镜头露出爽朗的笑容，而雌天马像是受惊了一般缩在雄驹的怀里。我歪了歪脑袋，有点好奇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柠檬星看到终端机就开始跃跃欲试地想要破解它，她拍拍屏幕上的灰尘，端坐在键盘后伸展身子准备大展身蹄，结果她一碰键盘，屏幕上直接弹出了系统登入的界面。
“怎么没密码，真没意思。”柠檬星不满地嚷嚷着，大概是感觉自己显摆的机会溜走了。她开始翻开起记录。
#1
这里是水蒸气，温蹄华地区新任的气象总管理员，根据惯例，我需要在每一个温蹄华气象站留下一条上任记录，这是……四号站点。虽然并没有和史丁格一起成为闪电天马，但是我曾经入选闪电天马训练营的经历也给了我很大的帮助。虽然我的志向并不在此，但是……这份工作也还行是吧？
让我想想，温蹄华应该是温带海洋性气候，一般来说并不需要气象小马进行过多的干预，因此目前总共在岗72名气象管理天马、15名气象管理独角兽。希望他们不会对我这个年轻的新任主管有什么意见。
总之，这是我在温蹄华气象管理局的上任记录，预祝风调雨顺。
#37
和斑马们的战争还是打响了，虽然目前还是小规模的摩擦，对我们这种气象小马来说影响不是很大……不过也还是有的，现在我们的气象控制计划受到总部的直接管辖，温蹄华作为重要的港口城市必须时刻保持着港口通畅，也就是说有些难以处理的狂风暴雨我们现在也必须硬着头皮去清理。
但是相比较于这些，我更担心史丁格……闪电飞马在建立之初就不是一个表演队，相反，它聚集了小马国所有最精锐的天马，在战争时期，所有的闪电飞马都会转变为空军。这也意味着史丁格会踏上战场与斑马们战斗，要是出了些什么岔子我该怎么办……
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好自己啊……
我拉开了一个抽屉，从里面飘出了一沓已经泛黄的报纸，每一张报纸上都有这一周阵亡士兵的名单，密密麻麻几乎占了大半个版面。我脑海中浮现出那头叫做水蒸气的雌驹趴在桌上拿着放大镜仔细在报纸上寻找的身影，心中竟然开始暗暗为她祈祷，我无法想象在阵亡名单上发现自己的挚爱会是怎样撕心裂肺的感觉。
可惜的是，我终于还是在最后一张报纸上发现了一个大大的红圈，执笔的小马似乎并不想接受这个事实，用笔在那个名字的周围画了一圈又一圈，似乎想这样将它从阵亡名单上抹掉。我叹了口气，战争果然不可能如你的心愿，不管是谁的父母谁的子女、谁的亲朋谁的挚爱，在这个名单上都只能留下一个小小的名字。
但是闪电飞马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边上竟然还有一个小板块专门为这名叫做“史丁格”的闪电飞马做了讣告：
空军上尉史丁格在黑马山一役中陨落
马历1023年6月5日，史丁格上尉率领小马国空军21连于黑马山阻击斑马军队，史丁格上尉英勇作战，最终与斑马方一头巨龙同归于尽，壮烈牺牲。他的勇气大大挫伤了斑马的士气，奠定了黑马山战役的胜利。
讽刺的是，下一张报纸的头条上就写着黑马山沦陷的消息。看来小马国当时在战场上真是连连失利，没想到巨龙竟然也被卷了进来，而且还是站在小马国的对立方。
#72
我报名参军了，这是我在温蹄华气象站的最后留言。
简短的话语却让我感慨万分，战争就是一台绞肉机，无数年轻小马将自己的生命投入其中，不管他们各自抱着怎样的信念，最终都只是在战争的车轮下被碾成粉末。战争初期只是斑马与小马之间的碰撞，演变到后期却将整片大陆上的所有种族都卷了进来，大家像飞蛾扑火一般燃烧自己，最终也造就了野火焚烧了世界。
尸鬼天马踱步到我身边，轻声叹道：“真惨啊，失去了最心爱的小马，一定很痛苦。”
我点点头，关闭了终端机。我不想说的是他们的孩子也即将失去他的父母，虽然他年纪尚小，但这也肯定会对他造成巨大的心理创伤，只能希望时间能让他忘却悲痛吧。
我们在房间中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坐了下来，小雄驹似乎已经困了，开始在母亲的怀里打起了哈欠，而我们在经历了与狼群的大战后也感到了疲倦，尽管身上黏糊糊地沾满了血液，我还是想先早点休息。
“明天我们去农场里交涉一下，一定会帮你们的孩子找到安身之所的。”我扛着困意说道。
他们盯了我好久，似乎有点难以置信，但是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声“嗯”了一下。
小雄驹蜷缩在母亲的翅膀底下，慢慢地进入了梦乡，我刚开始还疑惑尸鬼身上的腐臭味他闻着难道没感觉吗，但是我看到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有母亲脸上温柔的笑意，我也勾了勾嘴角，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么蜷在妈妈的怀里睡觉的。
“闭上嘴，静悄悄，让浓浓睡意将你抱。闭上嘴，静悄悄，睡觉时间来到。”
我听到尸鬼母亲的哼唱，这是一首经典的摇篮曲，几乎所有小马都听过。
“进入甜蜜梦乡，忘记整日匆忙。进入甜蜜梦乡，拥抱梦境芬芳。”极夜跟上了调子，小声地唱了起来。她的声音干净清脆，像是鸟鸣一样婉转动听。
“闭上嘴，静悄悄，让浓浓睡意将你抱。闭上嘴，静悄悄，睡觉时间来到。”我和柠檬星也受到感染，不由自主地唱了起来，除了出门守夜不在屋内的尸鬼父亲，大家都唱起了耳熟能详的歌谣。
真好啊，真好。
*********************
“小黎。”
“妈咪？”
“魔法的本质是什么？”
“魔法的本质是调用自然中的力量。天马操纵气流在空中飞行，气雾凝结的云朵被塑造成城市，呼风唤雨改造气候；陆马本身拥有大地的魔法，这让他们可以种植庄稼、发展工业；独角兽拥有天赐的独角，这让他们可以指挥自然，具象地表现法术。”
“小黎说的很对，但是魔法并不只属于小马哦，斑马、巨龙等等生物都有属于他们的魔法天赋。”
“可是妈咪，书上只提到了小马有魔法天赋欸。”
“书本上的定义只适用于小马国哦，斑马有他们的咒术，巨龙也有他们的龙炎，可不要一头钻进书本里面像个书呆子一样。”
“……”
“想睡觉了吗？”
“嗯呢……”
“那好哦，妈咪给你唱摇篮曲怎么样？”
“好……”
*********************
我走在前往农场的小径上，昨晚睡得实在算不上安稳，我和柠檬星早就习惯了避难厩里软和的床铺，睡在坚硬的地板上实在是有些为难我们，更何况还有时不时钻出来的小虫子。极夜倒是挺适应这种极具废土风格的睡眠环境，安安稳稳地打了一晚上呼噜。
柠檬星背着小雄驹在我边上走着，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讲些干巴巴的笑话想要逗他笑，但是显然这种充满避难厩文化的冷笑话挑不起他的兴趣，看他的表情他应该更想回到远远跟在我们后面的父母身边。
我则出神地盯着带路的极夜，目光从她柔顺的鬃毛慢慢滑到她毛茸茸的皮毛，从那对仍对我充满吸引力的双翼飘到扭动的腰肢，最后在我不自觉的情况下停留在了她的臀部上。我本以为我在看她的可爱标记，但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我的确就是在像个变态一样盯着极夜那随着步伐款款扭动的臀部。女神在上，她真的好性感。
“咳咳。”柠檬星咳嗽两声，用玩味的眼神看着我，我立时红了脸，赶紧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东西上面。
极夜突然停了下来，走路心不在焉的我直接撞上了她的屁股。她转身疑惑地看了满脸通红的我和一脸窃笑的柠檬星一眼，说道：“好了，前面就是砰砰农场，我们先带着这头幼驹进去和他们交流一下，要是可以收养就皆大欢喜，不行的话就再说。”她抬头冲远远站在山坡上的尸鬼夫妇点了点头，披上了自己的伪装斗篷，带着我们走向了农场的大门。
“为什么要给我找个新家，爸爸妈妈是要死了吗？”柠檬星背上一直保持安静的小雄驹突然问道。
我心里又是一缩，这头幼驹真的好乖巧，直到现在都不哭不闹，小小的他似乎有着不符合他年龄的成熟，即使他应该明白自己即将离开自己的亲马，但他一直听从父母的话默默跟随着我们，直到现在才发出疑问。他这成熟得令马心疼的样子让我一时间不知说啥，刚想随便编个谎言安慰他一下，没想到极夜直接接过了话茬。
“是的，他们马上就要去见两位公主了，最多还有一周的时间，所以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给你找个新家。”天马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似乎也是不忍心看到幼驹脸上失落的表情。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只是点了点头，又不做声了。
我很勉强地冲他笑笑，想告诉他其实没那么糟，但是安慰的话语还是堵在了喉咙里。废土就是那么残酷，即使再多的粉饰也无法阻止现实在这层伪装上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不论是极夜还是这头小雄驹，他们对这一点都有着深刻的认识，他们明白废土上没有童话，只有残酷的真相。
现在我也知道了。
我的E.F.S.里出现了几个红点，还没等我反应，农场的大门旁就站起了两头举着步枪的小马，甚至还有一台自动炮台升了起来，而他们的枪口都整齐地指向了我们。
“不用担心，我们是接取了尸鬼剿灭任务的赏金小马，我们已经完成了任务，现在过来收取赏金。”极夜取出了那张悬赏令，朗声说道。
我眼中的红点迅速变成了蓝点，左边那头绿色的小马跑上前来仔细端详了一下极夜蹄中的悬赏令，转身冲他的同伴喊道：“没事了，是白石镇认证的赏金小马。”
这片农场里的小马比我们想象的要多，不过既然是要管理那么大的一片农场，这似乎也正常。我看到远处的农田上有几头陆马正在劳作，从地里拔出一根根像萝卜一样的作物，装车推进仓库。看着是挺井然有序的，很有避难厩里种植小马的风范，要是没有边上举着长鞭的督工小马就好了。
都是奴隶。我默默看向极夜，发现极夜看向他们的眼神也充满同情，但是很快她就收回了目光，没有再表示一丝怜悯。
砰砰农场的农场主是一头上了年纪的棕黄色陆马，他非常热情地给我们倒了一杯热茶，然后握着极夜的蹄子，说道：“真是非常感谢你们啊，那两头尸鬼最近搞得我的农场里马心惶惶，大家都在猜尸鬼们啥时候会发了疯开始进攻我们，农场对外的销售量也下降了不少。但是现在尸鬼问题解决了，大家也又能安心工作了。”
“而且，昨晚农场外猎杀狼群的也是你们吧？这群野狼也让我们头疼的很，这样吧，你们解决了尸鬼，又解决了狼群，不如赏金就算两千五百瓶盖如何？”他低头从桌子下方叼出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皮袋，里面传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极夜踌躇了一下，说道：“那个，我想问问你们农场能否收养一下这头可怜的幼驹，我们在尸鬼巢穴的附近发现了他，他……父母被尸鬼杀死了。”
农场主的目光看向了柠檬星背上的小雄驹，思忖着说：“你们白石镇的小马搞马口贩卖的还真不多，虽然农场里现在并不缺劳动力，而且还要把他养大才能劳作，这样吧，看在你们解决了我们的大问题的份上，算你友情价，二百瓶盖如何？”
“什……我们才不是奴隶贩子！我们问的是你能不能收养他，而不是把他卖给你们当奴隶！”我瞪着面前的棕黄雄驹，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
他似乎有点疑惑，“收养？那是什么意思，你们不就是想要用他换点瓶盖吗，如果价格不合适我们还能再谈……要不二百三十瓶盖如何？市面上的幼驹价格都只有一百八十瓶盖呢。”
我怒火中烧，用后退立起身子用力拍在桌子上，老旧的桌子立即发出临近破碎的呻吟声，三杯茶水顺着桌面撒了一地。我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说的是收养，是让你把他当成一头幼驹，当成一头小马来看待，而不是把他当作一个没有尊严的奴隶，当成你拿来牟利的工具！你他妈的明白吗！我们不搞奴隶贩卖，我们只想帮他！”
农场主紧盯着我，我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着，感觉要是我的眼睛能喷火的话现在房间里绝对是烈焰熊熊，他似乎受不了我的眼神，转头向极夜问道道：“她这是犯什么毛病。”
极夜打了个响鼻，“你自己解释，我也不是什么支持奴隶制的小马。”
他又看向了我，叹了口气道：“小姑娘，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那么天真无邪，一般只有那些从避难厩里出来的小马才会如此天真，又或者你是从哪个世外桃源过来的，反正你现在听我说，对于那些奴隶来说，我不是什么大恶马，相反，是我救了他们。”
我感到震惊，什么拯救他们，他竟然敢把自己的恶行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我刚想反驳他，他就打断了我的话语：“我既然要赚钱，就需要劳动力来为我种植作物，生产出可以换取瓶盖的食物，而一头小马如果被折磨得瘦骨嶙峋站都站不稳，他又怎么可能持续劳作？农场种植不是什么轻松的活，瘦小的小马可能连锄头都举不起来，那我就必须保证他们的饮食让他们至少可以正常劳作；食物需要储存，我就需要能释放冷冻法术的独角兽来进行保鲜；处理好的作物需要和边上的聚落进行交易，那我就需要有商业头脑的小马。”
“砰砰农场为周边的许多以拾荒为生的小马提供了一份工作，也给了他们用劳动换取生存机会的权利，而不是在废土上吃了上顿没下顿。我们也会从奴隶市场购买奴隶，但是就像我刚才说的，农场需要的是强壮的劳动力，折磨小马能给我带来瓶盖吗？不能。只有年轻力壮的小马才能给我带来收益。”他看向门口守卫的小马，问道：“钱袋子，你说说你是怎么加入农场的。”
他的可爱标志是装满了战前货币的钱袋，他恭敬有礼地回答道：“我是自愿加入砰砰农场的，要是没有罗伯特大人的赏识，我可能已经变成野狼的粪便了。”
我呆立在原地，被农场主的一套组合拳打得有点晕了。我这才意识到我在进入农场短短的时间内并没有听到什么奴隶受到惩罚的惨叫声，所有正在劳动的小马都至少还维持着健康的身体。难道真的是我错了？他真的是在拯救小马？不可能，其中一定有什么破绽！
“别再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搞得好像你真的是什么大善马一样，你怎么不说说那些因工受伤或者老了干不动活的小马你是怎么处理的。”极夜不屑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洋洋地说道。
他看起来有点尴尬，咳嗽了两声：“那些失去工作能力的小马我一般会给他们找到下一个买家，你懂的，回收价值嘛。”
我冷笑着，正想继续用我学会的最尖刻的语言来讽刺他，但是屋外突然传来了骚动的声音，然后一声尖利的哨声在大门的方向响起。农场主——似乎叫罗伯特来着——皱紧了眉头，说道：“敌袭？”
我们跑到了空地上，远远看到大门口的守卫小马在冲着远处开枪，而他们枪口所指的方向两团阴影正在仓皇逃窜。我汗毛倒竖，那是尸鬼夫妇，他们正在被攻击！
“我不是让他们躲好吗，怎么还被找出来了。”我听到极夜低声说道。
“看来你们任务的完成度有点问题呀。”罗伯特眯眼看向被枪弹赶得四处乱窜的尸鬼，用不怀好意的语气说道：“谎报任务完成的赏金小马可是要承担责任的。”
“爸爸妈妈！”原本还安安静静坐在柠檬星背上的小雄驹在一声惊呼中像一道闪电一般窜了出去，哭喊着奔向大门，看来先前冷静的模样是装出来的，现在看到自己的父母有危险，他还是像普通的幼驹一样奔向父母，不知是想要用自己幼小的身躯去保护父母还是单纯的想要回到父母的怀抱。
其实刚才他就很害怕了吧，在听到他可能要被当成奴隶的时候。
我赶紧追了上去，但是他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了许多，也可能是因为外派队马铠有点沉重，我一时间竟然没能追上那狂奔的小小身影。他猛地扑向了一头端着枪开火的陆马，大声尖叫着：“我不许你们打我爸爸妈妈！”然后他“嗷呜”一口咬在了陆马的耳朵上。
“操，哪来的小鬼。”守卫疼得嗷嗷直叫，拽着小雄驹轻松地将他摔在了地上，我正想跑上去将他带回来，却看到了大门边的自动炮塔将枪管转向了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幼驹。
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立刻疾呼出声：“快躲开！”
小雄驹瞥了我一眼，然后又转头猛扑向了守卫士兵。
我迅速切进S.A.T.S.，将枪口对准了那个炮台，只要我及时摧毁它就行了，补偿的事一会儿再说，我实在是不想再看到有无辜的小马死在自己面前了。
“稳住，稳住……”我默念着，枪口在紧张和恐惧下微微颤抖着，我开了枪。
第一枪，金属外壳凹陷了。
第二枪，撕开了它的外壳，露出了底下的驱动装置。
第三枪……
我眼睁睁地看着子弹从炮台边缘擦过，魔法结束了，时间回到了正常的流逝速度。
炮台开火了，飞射的子弹在他小小的身体上开出了无数朵血花，冲击力撕扯着他的身躯，他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跌倒在了地上，尘土和血液沾满了他淡黄的皮毛。我眼中属于他的蓝点瞬间消失，我清楚地明白那代表着什么。
那代表着死亡。
我跪倒在地像是幼驹一样哭了起来，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而哭，可是我就是有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感在我胸膛里爆炸开来，心脏急促而又艰难地跳动着，想要支持我再站起来回到安全的地方。守卫小马在冲我大喊，但是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我趴在地上挪动着，爬到了小雄驹的尸体旁。
又有无辜的小马死在了我的面前。
恐怖的嘶吼响彻了天空，我抬头看见尸鬼父亲正向大门猛冲而来，他用他那腐朽的声带吼出了进攻的号角，他没用那两挺机枪，只是凭借肉身蛮横地撞向了那台猛烈开火的自动炮台。在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炮台化为了一地的废铁。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守卫们的小口径子弹打在他身上根本无法阻挡他分毫，他扑倒了一个守卫，低头用嘴撕开了他的脖子，鲜红的血液像喷泉一样淋满了他的上半身。
灰色的阴影从空中向我扑来，我惊愕地抬头，看见尸鬼母亲双眼冒着红光，一张嘴张大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我噬咬而来。我下意识地用前蹄挡住，但是她竟然狠狠咬住后左右撕扯，硬生生从我胳膊上撕下一大块肉，我前蹄上顿时血流如注。
钻心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尖叫起来，我拼命阻挡着她的攻击，一边大喊道：“你忘了我了吗，我是来帮你们的啊！”
回应我的只有低沉的吼声，还有那毫无感情的双眸。我终于意识到他们已经狂化了，大概率是看到自己的孩子遇害了以后怒火攻心直接失去了理智，完全转变为狂尸鬼了。狂尸鬼没有理智，危害小马的生命，必须铲除。
但是这一切的起因是我啊！是我提出到农场寻求帮助，是我没追上他们的孩子，是我没能第一时间摧毁炮台，是我让他们变成这样。我不是刽子手，我狠不下心去将他们看作普通的狂尸鬼来对待，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是关心孩子的父母，一心想要为自己的孩子寻找一个安稳的未来。
现在一切都毁了，孩子死了，父母终于转化成了狂尸鬼，一个完整的家庭在几秒钟内就支离破碎了。
这片废土摧毁一头小马从不眨眼睛。
我被天马尸鬼扑倒在地，没想到她那羽毛掉光的双翼还能支持她飞翔。她压在我身上，锁定了我的四肢，然后冲我脖子咬来。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启明在悬浮立场的光芒中对准了它的脑袋，一枪，两枪，三枪……
尸鬼的脑袋像被砸在地上的西瓜一样炸开，红黑的液体溅了我一身，腥臭的气味让我差点吐出来。我又站起身，看向了另一头狂尸鬼，它刚刚将一头小马撞飞出去，然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扭头用他那嗜血的眼神盯着我。
我们同时发起了冲锋。
即使我身穿坚固的马铠，但是体型差距过于悬殊，硬碰硬肯定是行不通的。我在尸鬼抬起前蹄砸向我的瞬间一个闪身到了它的侧面，然后从身后扭住了它的脖子。尸鬼狠命挣扎着，想要将我甩下去，但是我已经找好了位置和角度，只要一用力就能将他的脑袋拧断。我呜咽着，泪水止不住地顺着我布满血污的脸颊流下。我感觉自己好肮脏，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头善良的小马，但是我蹄上已经沾染了血腥，我是坏小马。
我感觉到身下挣扎的尸鬼突然安静了下来，我下意识地开始用力，只需要一瞬间，很快的，没有痛感……
我听到他说话了，他说：“谢谢。”
我瞪大了眼睛，可是已经迟了，精巧的出力方式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就拧断了他的颈骨，他壮硕的身躯轰然倒地，我摔倒在一边，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是装的，他们还有理智。
柠檬星狂奔到我的身边，看到我前蹄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赶忙掏出一瓶治疗药水就往我嘴里灌，我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倒在地，任由我的伙伴们帮我处理伤口。
农场里的小马们围拢了上来，其中一头小马开始跺蹄鼓掌，很快大家都开始跺蹄，夹杂着几声欢呼，这是在为我一己之力打败两头尸鬼而欢呼。在他们眼中我是英雄，我消除了农场的威胁，避免了农场被两头尸鬼搅得天翻地覆，给大家带来了安宁。
但我也同时是导致一群奴隶小马惨死的元凶、灭门了一个家庭的刽子手、一个杀死还有理智的小马的屠夫。
“感谢您的出蹄，这位小姐，没有您这两头尸鬼可真的是大麻烦了，这是您的报酬。”罗伯特满脸堆笑地提着两袋瓶盖走来，然后看向了地上小雄驹的尸体叹道：“真是可惜了，可能还是个种植的好苗子。”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问过他们一家的名字。可能我根本不在意，我只想着行使我自己心中的善良，想要执行自封的正义，但是实际上我可能只是一个冷酷的杀手，和那些令马作呕的掠夺者没什么两样。
在众马的欢呼声中，我像一头找不到妈妈的小幼驹一样嚎啕大哭。
 
 
蹄注：升级
尸鬼克星：你对狂尸鬼造成的伤害提升了50%。
 
注1：安排史丁格领盒饭纯属个人恩怨。
注2：引用了地平线翻译组翻译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