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旁边的日历,今天是暮光七十二年善耀月廿七日,那么,不难算出,友谊委员会委员长云宝黛西已经92岁了,这样的年龄在飞马中已经算是相当的高龄了。我们可以用一组数据直观对比一下:小马国的陆马平均最高年龄为72岁,飞马为79岁,独角兽为108岁,天角兽……噢,这个就没有统计的必要了。所以,云宝现在的年龄比飞马平均最高年龄高出了整整13岁。
此外,关于“暮光七十二年善耀月廿七日”这一长串字,你可以理解为:暮光对应着这一时期的年号,该年号以暮光闪闪上位的年份为元年;善耀月是一年内的第五个月周期,一个暮光年里有6个月周期,分别对应着六大谐律精华:魔耀月、忠耀月、乐耀月、诚耀月、善耀月、慷耀月;廿七日是一个月周期内的第二十七天,一个月周期一共有圆日,也就是我们常讲的六十日。
与其他四位友谊委员一样,云宝每天都要处理成山成堆的友谊事务,同样地,为友谊工作了几十年,她也感到有点力不从心了。她内心曾无数次闪过向暮光公主请辞的念头,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能够接替云宝的合格接班人,贸然请辞可能会让友谊委员会工作瘫痪。没办法,她就只能这样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今天的工作,对云宝来说意外地轻松——这次她在下午4点前就完成了今天全部的工作,通常,她都要在晚上11点后才能完成一天的工作,然后回到自己房间里睡上7小时,接着从床上爬起来继续解决新一天的新工作。
但今天她提前了整整7小时完成工作?真是令马印象深刻呢。
但是工作完了,她又反而不知道要干什么——正常的一天里,云宝会将90%的时间投入工作中,剩下的10%就是一日三餐以及各种断断续续的休息时间胡乱拼凑而成的了,因此,她很少再干其他事情。
“或许,我可以把我的照片整理一下。”
云宝步态蹒跚地回到自己房间内,并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可以看到,这里头装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照片,而云宝一直没能抽出时间来整理一下。
她将抽屉里的一大叠照片取了出来,并将它们轻放在自己的书桌上。这些照片都是她最珍贵的回忆,其中绝大部分来自73年前,那时是M6还在小马镇快乐生活着的美好时光。
偶然间,云宝瞅到了角落里一张比较不起眼的的照片。那么,既然是不起眼的,为什么云宝还能注意到呢?因为这张十年前拍摄的照片上,是尚未苍颜白发的自己与一只白肤蓝发的小马的亲密合影。不难认出,这只年轻的小马就是虹韵轻熠。
“孩子,我们三年没见过面了吧?”
“我已经跟你说了无数遍了,委员长每天都忙于工作,不接见任何小马!”警卫已经被面前这只白肤蓝发的小马烦得受不了了,严词拒绝了她的请求。
“拜托!我从一开始就讲了!我需要黛西的电话号码!”
“噢,顺带一提,委员长不喜欢别的小马用电话一直骚扰她。”
“啊!!Come on!!”被一直骚扰的警卫还没有到抓狂的程度,虹韵就已经先这样了。她双蹄抱着自己的头,感到懊恼万分,她现在真的想一怒之下去推开这个一直挡着她去路的烦马警卫然后直接冲入皇宫里去,但出于形象+这儿是皇宫外,她并没有这么做。
“是谁在大吼大叫呐?”
这时候,迎面走来一只紫发白肤的小马。这么熟悉的形象,就不用太多介绍了吧?不过呢,他现在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号——皇家物理研究所最高委员长,齐光先生。
“啊呀,是委员长先生来了啊!”警卫顿时眉开眼笑,向他说明了一下情况,“是这小子,她一直嚷嚷要见云宝黛西委员长,还说什么‘我是云宝黛西的好友’。”
“我真的是云宝的朋友啊!!”虹韵气到暴跳如雷,她手上一直挥舞着一张照片,“我都把自己和云宝的合影照展示给他看了,他还一直死脑筋不相信!!”
“介不介意让我看看?”齐光伸出自己的蹄子,向虹韵索要照片。她照做了——她将合影照轻放在齐光的蹄子上,好像很珍惜这张照片。
齐光仔细看了看这张照片里的内容——这张十年前拍摄的照片上,是虹韵轻熠本尊与一只稍显年迈的小马的亲密合影。不难认出,这只“老马”便是云宝黛西。
“既然真的是云宝黛西委员长的好友,那怎么不放行呢?”
齐光将照片还给虹韵,质问警卫道。
“因为……云宝黛西委员长不喜欢别的小马在她工作的时候打扰她。”
“噢——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可以告诉你,云宝黛西委员长现在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悠哉地休息着呢!”
警卫傻眼了,他侧头蹙眉地反驳道:“可是,云宝黛西委员长一般不是晚上11点才结束工作的吗?”
“今天的工作提前结束了啊!刚才我还去她房间里给她送拿铁咖啡来着呢。”
“啊,这……”警卫不好意思地搔着自己的头皮。
“好了,回到你自己的岗位上去吧。”
齐光把警卫打发走了,并顺蹄牵住虹韵的蹄子,打算把她直接邀请到皇宫里。
“不不,齐光先生,等一下。”虹韵轻轻挣脱开了齐光的蹄子,委婉地讲道,“云宝不是不喜欢别的小马打扰么?或许我们可以给她打个电话,先告知她一声。所以,齐光先生,你应该有黛西的电话号码吧?当然,是现用的。”
“当然。还有,不用再特地加一个‘先生’的后缀,我更喜欢别的小马直接叫我名字,那样我感觉更亲切一点。也就区区一个皇家物理研究所最高委员长而已,估计也就一个六七品的官职吧。”
“嗯呐~”
“嗯,我知道了。过会儿见。”
云宝挂掉了电话,并将话筒温柔地扣在了座机上。她终于是露出了工作了几个月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上一次笑是因为她与朋友们的周末茶会上萍琪派讲的一个笑话,但也是自那以后,她们就再也没有机会来举办惬意的周末茶会,自然地,云宝也就没有机会再笑了。天天坐在办公桌前,面对着成山成堆的文件,谁笑得出来呢?除非你是个彻彻底底的工作狂,那我也就无话可说了。
此时的云宝激动得搓起了蹄子,她即将和自己三年未见的老友相逢了!她怎能按捺得住自己如此激动的心情呢!
云宝的脑子里想象着虹韵会以什么样的着装和自己见面——西装革履?这样显示虹韵的风度,说明她已经是一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白领了;还是……休闲轻松的运动服呢?这样体现出虹韵的阳光活力,给小马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可见,就连云宝黛西也觉得,服装给小马的感觉很重要。
结果她只围了一条围巾。真是令马印象深刻。
齐光将虹韵送到了云宝房间门口后,就离开去干自己的事情了。他想着,俩位小马需要点私马空间。
瞧啊,多么罕见的一个场面:年龄差高达70岁的一对挚友时隔三年在中心城皇宫中重逢了!
但是她俩却没有我们想象中的,流露出激动之情。俩位就对坐于茶桌前,虹韵乖巧可爱地盘坐在云宝黛西对面,云宝黛西为虹韵斟上了一杯英式红茶,就连用的茶杯也如此之高端——茶杯外壁上所刻的花纹是M6的神圣壁画,也就是皇宫大厅的彩色窗户上的窗花图案。
“嘿。”虹韵轻熠首先开口打破了这沉默尴尬的气氛,讲道,“云宝姐,你这三年怎么样?”虹韵还特地使用“姐”而不是用“奶奶”来称呼云宝黛西,这说明虹韵是真的把云宝视作一只真正亲近的小马,好比云宝是她的亲姐姐一般。
虹韵提的这个问题已经算是老生常谈的了,云宝本可以简单回答一个“挺好的”来应付过去这个问题,但她没有这么回答,而是选择了沉默,因为,云宝想起自己这三年这么不辞辛劳的工作,也就难以将这么简单的三个字吐出口了。一般的小马驹都可以看出来,云宝的精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黛西姐,你……”
“我老了,我知道。”云宝双蹄捧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热腾腾的英式红茶,说道,“可能这也是你见到我没那么激动的原因。”
“不,黛西姐,我是说,你泡的茶很好喝,很有英伦的红茶风格。”
“噢,是这样啊。”云宝又给虹韵斟满了一杯。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认为你是一块‘老朽木’呢?”
虹韵讲了一句很拗口的话,随后一口将茶饮尽,继续说了下去:
“云宝姐当然永远不老!嗯……其实,一开始我也觉得,你第一眼看到我并没有流露出激动之情,是因为我和你太久没见面,我们感情淡了,不过现在想想,其实不然。”
气氛再次陷入尴尬,俩只小马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双方都在等待着对方来打破这样的气氛,但她们等了良久,也没能等到对方开口。
这时,云宝黛西站了起来,她缓步走近窗台,以其稍显苍老但仍富遒劲的眼神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我们出去走走吧?”
“当然可以!”
中心城皇宫花园是整个小马国里最大最漂亮的花园,各种奇花异草,这里应有尽有,远到寒带热带、雪山深海、雨林沙漠,近到无尽之森和中心城当地的特色植物,甚至是远古时期的植物,只要你有完全足够的耐心,你都可以在这个占地8平方公里的地方找到。
虹韵和云宝游弋于草木之间,而周围草木的最大特点就是——几乎每一株植物都高耸入云,连一根草都能长到八九米高,更不用说那些参天巨树了。
“这里的植物都好高大呢。”
虹韵边说边跑到一朵巨型黄花的花瓣底下。就这朵花,已经大到都能当大雨伞使了!
“是的,这里是原始植物区。”云宝解释道,并用翅膀从旁边折下来一根草,编了一个草制蝴蝶结。随后,她走近虹韵,将草制蝴蝶结别在她的天蓝色头发上。
“用小草编的蝴蝶结?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心灵手巧的一面呢!”
虹韵把旁边的小水洼当成一面镜子,欣赏着这个草制蝴蝶结,并灿烂地笑了。虹韵的笑容,带给云宝黛西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可能是她太久没见过如此灿烂的笑容了吧。虽然这块地方已经被繁茂的植物遮挡得密不透光,但虹韵正如一束阳光一般,在不断照耀着、温暖着她自己那被坚冰覆盖着的心窝。
当云宝还沉浸在缠绵的思绪里的时候,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滴在了她苍老的白发上,直接给她吓了一机灵。
顷刻间,更多的水滴从天上稀里哗啦地落了下来。
“啊!倒霉,倒霉,偏偏现在这个时候下雨了。”
云宝抱怨着,并让自己整只小马依靠在花枝上,有气无力地讲道:“这一场雨,估计我们得等好久才能停咯。”
“唉……真倒霉。”虹韵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走过去坐在云宝旁边,“不过也不算是完全倒霉,因为我们有大黄花给我们遮雨呢。要是我们在沙漠植物区……那怕是真的要淋成一只落汤鸡了!”
既然实在没什么事情可做了,她俩就进入了闲聊唠嗑时间。
“既然原始植物这么高,那么花园里最高的植物是不是就在原始植物园里?”
“No,No,No,再想想。”
“啊?竟然不是在这儿……”虹韵挠了挠自己的头皮,绞尽脑汁思索着,“热带雨林园?”
“啊、啊~”云宝摆着自己的蹄子表示虹韵猜错了。
“海洋植物园!”
云宝摇了摇头。
“寒带植物园!”
云宝摇了摇头。
“那就是温带植物园!再不是的话,我……我把这棵草吃了!”虹韵随蹄拔下来一棵七八米长的草。
“恭喜你!”云宝为虹韵鼓掌。
“哈!我就知道!”
“你完美避开了所有正确答案。其实是在沙漠植物园。”
虹韵直接无语到趴倒在地,此时她心想着:为什么最高的植物会在沙漠植物园呢?沙漠的植物不都是很矮小的吗?沙漠那环境,真的能养活这么高的植物吗?
“你大学毕业了吗?”云宝并不着急给虹韵解释原因,而是先询问了她这么一个问题。
“当然,今年毕业于马哈顿大学的软件工程系。”
“哎哟,挺新颖的嘛。软件工程啊……曾经我大胆做过一个预测,那就是,IT技术这门行业,到未来,一定会飞速发展,到时候就会涵盖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我称其为,Internet,互联网。”
“这也是最近一个很热门的议题呢。”
虹韵挠了挠头皮,感觉话题聊偏了,就及时刹住车,把话题拉了回来:“黛西啊,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沙漠植物园会有整个花园里最高的植物呢!”
“哦,对啊,哈哈,我这脑子啊,老了……”云宝尴尬地笑了笑,给虹韵解释道,
“你别看沙漠植物园是整个花园中面积最小的园,但沙漠植物园里有整个花园里最高大的植物——那就是沙漠植物园正中央的仙人掌巨塔,其总高度达到了162m,比原始植物园那115m的亥伯龙红木还高。知道是为什么吗?”
虹韵呆呆地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并迫切渴望着委员长的回答。
“这棵仙人掌巨塔,已有五千多年的高龄,它经历了无数的风吹日晒,因其根基非常之牢固而仍能傲然屹立于黄沙之间,而经五千年之锤炼,造就百丈之躯。根据植物学家的测算,仙人掌巨塔的根系已经蔓延到地下两百多米,这给了它足够的空间去汲取水分,再加上其细如毛针的叶,使得其能很好地将水分储存于体内,经久而不干枯。”
“哇呜~”
听完了云宝的讲解后,虹韵高兴得疯狂为她鼓掌,并赞叹道:“黛西真的太厉害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作为一个委员长,没有一点小知识,怎能立足呢?就像那个新来的紫发小子啊,他两三天前在科学大会堂的辩论可精彩了,果然是后生可畏啊。再说了,我也已经在中心城住了七十年有余了吧,某些东西,早就烂熟于心了。”
“是啊。”
之后就是一段长达4分钟的沉默。虹韵仰望着这些参天植物,欣赏雨点是如何击打它们的枝叶,如何滋润着万物生灵的,同时,她也想象着雨幕之下的中心城,雨水如何洗礼这座嘈杂的城市,使得这座城市重归其千年原有的静谧——这是雨所带给虹韵的视觉上的美感;云宝黛西则是闭着眼,聆听着雨点击打在枝叶上、击打在土壤上所产生的白噪音,这声音是如此之有规律,以至于有一种让小马想酣然入睡的感觉——这是雨所带给云宝的听觉上的美感。
“虹韵,我们身处于原始植物园,那么,你认为什么是原始?”
“原始有‘原初,初始’的意思,一般是指很早很早以前的事物的特征吧?”
“你的解释不是完全错误,但不全面。”云宝抬起头,和虹韵一起仰望着这些巨无霸植物,语重心长地讲道:
“原始的本质,是野性。野性,是一切生物都具有的,只是大部分情况下,野性都被掩埋在内心深处而无法得以展现。为什么原始时代的植物比现在的都要高大得多呢?从学术的角度来分析,当时大气中氧气含量高达32%,这给予了它们得天独厚的环境来蔓延生长。但原始时代毕竟是原始时代,现在的植物已经回不到原始时代了。那或许你会想问我:如此的话为什么还会有原始植物园呢?这只能用自然魔法来解释了,当然,魔法是马为外界因素,也算一种‘外界条件’。咱们现代的环境已经没有原始时代那样子得天独厚的条件了,故植物们都只能长得,这么‘矮小’。综上所述,你能得到什么结论?”
云宝低下头,看向虹韵轻熠。
虹韵思考了良久,才开口回答道:“野性深埋于一切生物内心深层,它需要一定的外界条件来激发,才能展现出来。”
“完全正确!”云宝为虹韵鼓掌着,蹄子的碰撞声与雨点声完美融合在了一起,“外界的条件相当于催化剂,加速着野性的激发。没有外界的条件,野性难以被激发,甚至不可能被激发。”
“是的。话说,我们聊这个有什么意义吗……”
“孩子,只是想让你知道‘原始’的这么一个概念而已。”
“昂……”
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虹韵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大黄花瓣,突然就萌生了一个有趣的想法,她跟云宝说道:“嘿,我们说不定可以用头顶这些花瓣来遮雨?”
“这不就是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吗?”云宝无情地点破了虹韵话语的漏洞。
“噗噗……我说的是把这朵花瓣摘下来,然后我们一直用它遮雨回到皇宫内!”
“好吧好吧。”云宝俏皮地笑了一下。
“委员长婆婆,您要的拿铁咖啡我已经帮您泡好了。”
齐光用一个塑料盘子端着一杯热腾腾的拿铁咖啡,轻轻推开云宝黛西委员长的办公室,轻声讲道。
“不要叫我婆婆……”云宝黛西以相当不满的眼神瞪着齐光小子,“还有,我并没有要过拿铁,我早上的时候就喝过了。”
“噢?”齐光小子歪着头嘟嘟嘴,摆出一副很萌的样子,并用蹄子挠了挠自己的紫发,“是这样子嘛?好吧,既然是我自己泡的那我就自己喝啦。”
话音刚落,他就带着拿铁咖啡离开了云宝黛西的办公室,还带着一点调皮的神态。
“这小子啊……”云宝无奈地发笑,继续用毛巾擦着自己湿漉漉的鬃毛。
在入住皇宫之前,一直待在乡下小马镇的齐光稍显木讷,可以说,在当时,你压根不可能见到这样子故意卖萌的齐光小子。当然,因为本章标题是《委员长》,所以我们不会在这个紫发小子上面花太多篇幅。
今天对云宝黛西来说确实是相当不寻常的一天,至少就之前持续好几个月的不间断工作日来说。
接下来这几天,也将会不寻常,但此不寻常非彼不寻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