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头去,他朝旁边的几个距离自己比较近的建筑看了一看:小马镇这里房屋群的分布大体还是自己记忆里的那样,不过它们墙壁和屋顶,无论是木制的还是铁制的,不是全部生锈就是布满了苔藓和裂痕。绿色的植物、红色的铁锈、各种暗色调的裂纹清晰可见,好像自从他上一次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清扫或者打理过了。
走到建筑群之间较为宽阔的小路上时,他更是感到了一阵不安。
小路上一只马也没有。至少在自己周围,这小镇就像是一个鬼镇,令自己不寒而栗。
地面的石头和凝土也是长期未修,被泥沙、石子、杂草所覆盖。路旁的草坪也没有打理,杂草长得极高无比,某些植物的最高处甚至要越过了博士的脑袋。那些绿草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自己的身子,尖部几乎再次接触到了地面——博士意识到它们可能有自己的两倍之高。
博士无言地看着自己周围的一切,眼球微微颤动着,嘴巴若闭若张,却在最后一转身跑回了塔迪斯,并一把甩上了门。
这只卡其色的小马背靠着塔迪斯的蓝色大门,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他急促地喘着气,呼吸着塔迪斯里由于封闭而导致的太不新鲜却比外界好太多的空气。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不管来到这里的人或者马是谁,都不可能会去接受这个事实,这个摆在自己眼前的、可怕的、噩梦一般的事实。
“不,”博士摇了摇头,咽了口涎水,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口腔和鼻窦里残留的外界臭味,“仅仅是9年而已……仅仅9年,这一切,不……不我无法接受。”
他慢慢从站立变成了蹲的动作,接着将自己的头埋在了自己的四腿之中微微颤抖着。
“钻石星球上生存的怪物,”大概几分钟后,博士抬起了头,并自言自语道,“它究竟对这个世界做了什么?”
“轰……”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让博士的耳朵竖了起来(竖耳朵可能是小马身体机制中全新的条件反射,因为博士自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接着他脱离了自责模式。这声音十分低沉,但绝对不会是自然界自行发出的。
“难道说……还有小马活着?”
博士心里原本险些被彻底浇灭的希望之火忽然又熊熊燃烧了起来。他迅速地直起身来,转过身打开了塔迪斯的大门。
有那么一个瞬间,博士期待自己面对的又是一个阳光明媚、五颜六色的马群熙熙攘攘、百鸟朝天百花绽放的世界。
但熟悉的死寂再次出现在博士的面前。
走出去,关上了塔迪斯的门,博士再次打量了如今的这个世界。
“轰。”
博士右侧的耳朵竖了起来。
这声音来自自己的右前方。
博士开始向前走,沿着楼房的间隙来到了刚才杂草丛生的小路上,接着向右转去。
在自己的面前,仅仅一栋房子的距离开外,便是小镇中心广场的入口了。直觉告诉博士,作为小马镇的中心,广场上一定会有什么东西。
这只小马忽然变得小心翼翼的了,他安静地像一只猫,尽可能地在向前走地同时不发出任何声音,沿着小路,向着广场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他便来到了小路的终点。
博士伸出头来向前看去,一眼便看到了小镇广场中心正在建造的巨型高塔。
那是一个铁制的尖塔,没有完全筑造完成,在它最顶端还有很多绿色的建筑施工用保护网。在其中,博士可以看到在建筑上进行建造的一些小马。那尖塔完全不同于小马镇的其他建筑,它是高科技的、钢铁的、精致的、坚固的,与小马国的科技技术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它与周边的房屋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尖塔……”博士先是对有小马的存活而感到欣喜,却又立刻因为这突兀的建筑出现在这种地方而感到颇为怀疑,“……可是我暂时想不起来了……”没有等他想完,一道小马投下的黑影出现在了墙壁拐角之后,并迅速向他移动了过来。
博士见况,立刻跑回到了这栋楼的背面,在路上不小心踩到了一颗石子。那石块骨碌碌地滚到了广场之中,引起了那黑影的注意。
博士不知道那小马是什么样子,但是透过空气,他听到了那小马的声音,那蹄子碰撞地面上的嗒嗒声。
那声音忽然停了下来——想必是看到了那块石子——接着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朝着博士所在的方向。
博士见况,转过身去,想要沿着房屋的背面跑走,但是却发现几米开外便是一处死胡同。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地回到了墙角处,闭上了眼睛,默默地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
……直到那声音停止了。
博士睁开了眼睛,但是他仍然憋着气。转过头去,那只马两只前蹄的黑影仍然在那里,一只踩在地面上,一只悬在空中,似乎有些犹豫不定。
影子投射在博士面前,就在自己清晰可见的地方。好像他们俩其中一只马再往前走一步,就可以与对方做一番四目对视一样。
但几秒钟之后,那只悬在空中的前蹄退了回去,接着那两只前蹄的投影也消失在墙角中,马蹄的声音第三次出现,而那声音也走向了远处——而不是继续朝着博士的方向。这只卡其色的小马的肌肉松弛了下来,靠着墙壁,终于松了一口气。
刚才的画面重新进入了博士的脑袋,他再次探出头去,发现属于刚才那黑影的小马已经不见了踪影,而广场远处尖塔那里的小马们仍然在工作着。
“如果要问我为什么我要躲开刚才的小马?”博士突然开始自言自语,仿佛是在给什么小马讲解一样,“那么,伙计们。我可能会说:‘存在能够自由活动的正常小马的镇子,永远、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现在这个鬼样子,我很清楚,也敢保证。’”
博士看不清楚远处小马们的模样和形态,但是他也不想去看:“我不知道你——来自这颗被诅咒的该死的星球上的怪物——究竟干了些什么。但是很不幸的是,你撞见了我:博士,这个会不惜自己的一切去调查清楚,并且去弥补它们的人——或者说是马。”
博士的一只耳朵竖了起来,因为他忽然听见自己背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没有等他来得及去做反应,一只母马的声音便出现在了他的耳朵旁:
“演讲不错,先生。但是我恐怕我们需要跑了。”
“啊啊啊!!”博士出于惊吓,发出了声音清奇的叫声,这声音几乎传遍了整个小马镇的广场。待到音波散去,博士没有来得及去;瞥一眼后面的小马,便眼睁睁地看着广场中的小马们一个个地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将头机械地转了过来,死死地回盯着博士。
接着,好似丧尸一般,这些小马同时开始走动了起来,脸色呆滞眼睛却长得巨大,面容憔悴,下巴也耷拉着。
“噢不,”博士自言自语道,全然忘记了自己身后还有一匹马,“我被发现了。”
忽然地,他感到自己的其中一只前蹄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身后的家伙——接着那东西将他一把拽了个180度大转身,让博士真正地看到她的模样。
那是一只较为高大的小马,比博士大概高了一个头。她全身几乎都被黄绿色的斗篷所遮住,唯一能够看见的是她斗篷内凸出的一根细长独角。但是她的四只蹄子露了出来,是浅蓝色的。
“说得好像你之前没有被发现一样,”那只小马再次说了一句话,说完便拽住博士的前蹄向小镇的房屋群中跑去。她的声音成熟而不乏诙谐,谨慎中却透露出一丝骄傲,“赶紧,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博士。”在说出博士的名字时,他惊讶地看了看母马斗篷中的脸,看见了斗篷内那闪闪发光的一双紫色眼睛。
她拉着博士迅速地跑着,穿过了镇中的一栋又一栋楼房。博士时常被蹄子下的石头绊到,差点摔倒,然后又因为前面小马的力量而踉跄地站了起来。而他面前的斗篷小马却神色自如,动作连贯流畅地躲开了地面上的所有障碍和坑洞,好像她已经将它们出现的次序和位置背了下来一样。
“很抱歉,博士!”那小马喊道,声音里带有一丝歉意,“小马镇这里的路已经不像以前那段好日子那样‘整洁平滑’了。”
这句话深深地扎入了博士的心底,让他的身体感到了一阵莫名其妙的绞痛。
博士因为跑步急促地呼吸着,但每当他呼吸一口,这里浑浊空气的气味就会进入自己的身体,臭味的刺激顺着神经直达自己的大脑,让他作呕——很难想象这里的小马们该如何适应这一点。
正如这只蓝色的马所说的一样,沿路上有许多躲在隐蔽黑暗处的小马,他们似乎一直都在这里伏击,等待着他们。这些小马的模样和在广场的那些是基本相同的:全部眼神呆滞、面容憔悴、神色颓废却全部机械性地在他们经过的时候从角落或暗处走了出来并毫无犹豫地追着他们。
“他们,究竟怎么了?”博士仍然被前面的小马拽着,心里暂时选择信任了她,于是便任由她带自己在镇里奔跑着。但是看着这些小马们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联想到了那颗恐怖的钻石星球,那几个月前诡异且危险的经历。
“他们的行为,和我上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截然不同。”他问道,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有试探性。
“这是个很长……呼……很长……的故事,博士!”再次说出了他的名字,这只披着斗篷的小马现在看起来并不是很想讨论这问题,“你只需要知道的是,他们已经不再是他们自己了。被他们抓住,下场就他娘的是变成他们的鬼样子。”
“Ouch!小马还会说不雅之语吗?”博士吐槽了一句,但是随即意识到了斗篷小马的话所暗含的深意。
“哦不……”博士想着,他忽然感到天昏地暗。
自己最担心的事情,难道已经成为现实了吗?
“不过……你不用担心。因为在地面上,只要有我的带领,你是不会落得那副恶心的下场的。”斗篷小马的话将博士硬生生拽了回来。说完,他们拐进了一个胡同之中。
博士忽然看到自己面前的小马做了一个急刹车,于是便跟着停了下来,并从她的斗篷旁探出头去。
胡同的不远处,一排独角兽正整齐地站在他们前方,几乎在博士探出头的同时用独角蓄起了力来,一排五颜六色的闪光从他们的独角上闪现了出来,似乎在未来的每一个时刻都能将其化为致命的光束。
“抓紧了!”前面的小马见况,迅速做出了反应。她后退一步,让博士能更好地抓住她的蹄子,接着她同样使用了魔法。她的独角上发出了粉色的光芒,光是看其亮度就让对面一排的闪光相形见绌。然后,一束粉色的光线从她的独角上射了出来,落到了他们面前不远处的地上。那光芒一接触到地面,便沿着左右的方向散开来,在地上形成了一条粉色的线条,接着那一维的线条向上拉伸了开来,转变成了二维的粉色平面——一堵防护罩。
几乎就在那防护罩形成的同时,对面的小马们齐刷刷地发出了射线,一个接着一个地冲撞在防护罩上,产生了各种颜色的冲击波纹,而防护罩却丝毫没有被破坏。
“小菜一碟。”说完,博士面前的这只小马便华丽地转了个身,却发现胡同另一侧——他们所来的方向——也挤满了小马,并迅速地朝着他们逼近着。
但很快,这只小马便再一次使用了自己的护盾,而这一次她将护盾向前方猛地推乐果去,将对面那排僵尸一样的小马推向了远处。
但是护盾之后的天马一个一个地飞了起来,绕过了护盾顶端,再一次朝着他们俯冲了过来。
“博士!”这只小马见况,于是在使用魔法将护盾推进的时候对博士说,“左边的房子,进去,向最里侧跑过去,到了尽头之后在那里等我!”
博士接受到指令之后向左看去:那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房子,红色的砖瓦已经破烂不堪,门后的走廊也一处一处地透着光线。但是他顾不了这么多了,一个飞奔便跑进了房子——逃跑是他最为擅长的一件事情之一。
相对于房子的外貌而言,这里面的走廊很长,虽然破旧不堪,但是地面上的痕迹让它看起来在近期被不少小马走过。
没有几秒钟,他便来到了走廊的尽头,这里是一个T字形分叉路,左侧和右侧是几乎相同的破旧走廊。他没有继续向某个方向跑去,而是留在了这里,开始观察这个地方。
外面的打斗声和激光发射的声音仍然依稀存在,门口之外时不时会传来粉色的光芒。
博士拿出口袋里的音速起子,费劲地用自己的蹄子按下了一个按钮。银色起子的尖端宝石闪耀出了蓝色的刺眼光芒,同时发出了自己所熟悉的高频音。他用嘴衔着起子——就像他上一次来到这里时所做的一样,出于某种本能地扫描着这里,扫描着这一整个路口。
墙壁和天花板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普普通通的转头和混凝土罢了。但是当他扫描到地板的时候,他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地板上显然除了混凝土和转头以外,还有什么其他的材质,音速起子无法识别。博士关掉了起子,将它放进了口袋里,接着蹲下身子来,用自己的两只前蹄清理了一下地板上的灰尘。
随着灰尘的飘散,显露出来的是一扇圆形的活板门似的暗门。
在那圆形的中央,十分清晰地刻有三个图案:
第一个图案很简单,它是一种类似盾牌的图形,不过作为一副盾牌,它还是比较单调的,因为它只有一个外描边,盾牌内部并没有任何复杂的线条或者是酷炫的图案——这是博士前去地球的中世纪之后注意到的一个规律。
第二个图案相对前者要略显复杂一些,但是它同第一个图案一样,也只拥有一个外边:它的样子像一团刺球,只不过它的“尖刺”是弯曲的、是延长的、是扭曲的,感觉有些像植物的枝条。
第三个图案虽然也是描边,但是却更加复杂,它是一个月牙形状的边框,但是它其中的一个月牙角有点不太正常,有些向下弯曲;在那不正常的弯角处,被一根竖直的直线所截,那直线的其中一端是一颗普普通通的五角星。
一声巨响传入了博士的耳朵,那是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
他猛地转过头去,正好透过天花板上的一处漏洞看到了房屋外发出的蓝色光芒,那颜色和领自己来到这里的独角兽体色一模一样。
正当他思考着那家伙有没有杀掉什么生灵的时候,她的身影出现在了屋子大门口:“噢! 你已经在那里了!”她释然地说,接着用自己的魔法传送了过来,直接站在了博士的面前。
看到这只雄马的表情,她看起来意识到了什么,接着略显仓促地解释道:“噢不,你不要忘了,我也曾住在小马镇——虽然时间不久,但是他们曾经也是我的朋友,不管他们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是不会杀死他们的。刚才所谓的爆炸只是一阵密集的眩晕魔法罢了。”
博士听完后点了点头,接着让开自己的身子,指了指地面上的暗门问道:“那么,这个……”
“噢!这个是通向我们基地的通道门。”她的独角再次闪烁出粉色的光芒,接着向着那暗门上的图案发射了一束带有蓝色闪电的紫色光线。那光线击中暗门后,门上的图案发起了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在三个图案中来回波动,在几秒后全部聚集到了第三个最为复杂的图案:弯曲的月牙和直线五角星之上,将其染上了色,“要通过这扇门,需要有特殊的对象,和一种我们自己研究出来的魔法。”
这时博士才看到那图案的真正模样。
那是一个其中一端为五角星的魔法杖,魔法杖摇摆挥洒出蓝色带有白点的光芒。
这只蓝色的独角兽使用魔法,将自己腰间的斗篷托了起来,露出了自己蓝色的后蹄和浅蓝色的尾巴,还有她的可爱标记——与暗门上被光点亮的图案一模一样!
接着,这只小马腰间的标记与地面上的图案同时开始发出白色的光芒,随光芒一起出现的,还有来自活板门的咔咔响声。
然后,它打开了。
博士探出头去向前看着那门里的景象。
其实它并没有什么景象,只不过是一个垂直的圆柱形密道,在密道的一侧装有铁质的梯子供小马上下攀爬(博士甚至注意到楼梯层间距十分大,或许是因为马蹄远比人类的手掌要大并且不太灵活吧),在楼梯的最底端,闪烁着幽幽的黄色光芒。
“该下去了,博士。”这只小马急促地向前走去,接着灵活地转身进入了密道,顺着楼梯爬了下去。博士见况,也跟着她,别扭地转身,更加别扭地用马的身躯做着人类经常做的事情——爬梯子。
看到博士滑稽的模样,下面的小马笑了笑,却很快恢复了紧张的状态:“看你的样子,他们说的看来没错,你的确来自一个异世界……一个没有小马的世界。”
博士听到这句话,尴尬地挠了挠头说着:“实际上,那里有小马,只不过和你们所想的不太一样罢了。”
“不管怎么样,博士。他们说,只要你能再次来到这里,我们就会得救了。”
这句话让博士心头一紧。
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一切究竟能否挽回。
“‘他们’?‘他们’是谁?”
“这,博士,也是个很长的故事。”
来到了梯子底端,博士跳到了地面上,发现这里只是一个闪着幽暗黄色光芒的小屋子罢了。在四周的墙壁上,一共有四扇门,分别通往不同的方向。
“呼,我们到了。”这只小马走到了其中一扇门的旁边,准备开门的时候却被身后的博士打断了。
“所以,”这只卡其色的小马整理了一下在自己的领带,看了看四周,并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谁?你们的故事又是怎么样的?”
“噢,我忘记了。”门旁的斗篷小马笑了笑,并同时转过身来说,“正如她们所说的那样,我一直都是一个不太细心的小马,难道不是么?”
接着,她一把摘下了自己头上的斗篷,露出自己的头。
“欢迎来到我们的联盟,博士。”果不其然,这只独角兽的肤色是蓝色的,拥有紫色的眼睛,和蓝白色的鬃毛,一缕延伸到了她脑袋左侧,而另一部分则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神态比较成熟,脸上的痕迹能让博士看出她经历了很多,但她的表情中却流露着玩世不恭的态度,“我是联盟的队长之一:崔克西。”
Trixie原图来自画师:
thezealotnightma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