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之后就是下一个物件了。让我瞅一眼,小马镇糖果屋——萍琪派收。”
巡云是一只深褐色的天马,带有火红色的鬃毛,发型十分飘逸,而这也是他经常引以为傲的一点,不过作为邮局里表现最为出色的快递员,他必须带着最佳快递员们专属的一顶白色帽子——虽然这一切显得那么幼稚,但毕竟这帽子代表着自己的高级和资深,而它却挡住了自己的秀发,巡云不知是需要感到失落还是自豪。
他就像以前数百天一样在整个小马利亚四处飞行着,而就在这个清晨,他来到了萍琪派的住址:小马镇的糖果屋。
当然了,他认识那只乐天派的小马萍琪,他们还是朋友,因为他经常接到送信件到糖果屋的任务——有时候是给蛋糕夫妇的,有时候是给萍琪派的。显然萍琪派是一个能够和所有小马打上交道的家伙,不过凑巧的是,巡云认为也是那种小马。没有几次见面,也没有太多次交谈,他们便似乎已经很熟悉了。
他落到了糖果屋的门前,甩了甩自己翅膀上紧张地肌肉,接着收起了它们,将翅膀轻轻贴到了自己的侧腹部。巡云走到了糖果屋的门前,伸出一只翅膀夹住了自己背包里的一件信封,接着将它拿了出来,打量了一下上面的几行字:“Fillydelphia发来的物件,发件者:蛋糕夫妇——真奇怪,他们竟然跑到那个城市去了,这可不常见——收件者:萍琪派。嗯,没问题。”
他伸出自己的一只前蹄,准备敲击糖果屋的大门让萍琪派出来签收。在他的预料中,萍琪派会像以前那样,在他敲门发出的声音还没有彻底淡去的时候便神仙一样迅速地打开大门,然后花费大约0.1秒的时间用自己粉色蓬松的鬃毛抓住巡云拿着的笔,签完字取走信物,再和自己聊那么一会儿天再离开,就像她前几次所做的一样。
而这一次,他敲完第一蹄子之后就发现事情不太对。
这扇大门在他的蹄子落到其上的时候便“吱”的一声打开了,好像它根本没有关严实一样——不对,它分明就完全没有关上。
而房子内,没有一丝动静,巡云感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好像都被其吸了进去,并在里面消化殆尽了一样。 “这也太安静了。”巡云心想着,“未关严的门,一片死寂的房屋,独自一马在家的萍琪派……她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巡云想迈进屋子里一看究竟,但理智和猜测却在这个时候阻止了他的行为。
“也许只是她在楼上一时有比较紧急的事情走不开,恰巧房门没锁上而已?”他自言自语道,“但怎么会……”
于是这只天马准备在下面的门口喊一下收件马的名字。
“萍琪派?!”巡云在门口大喊了一声,“是我,巡云!快递员,以你的脑子,我敢抵出我那白色的帽子来赌你肯定还记得我!”
仍然是一片寂静,巡云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撞击在了墙壁上、家具上、传到了楼上,却依旧在孤独之中消失了。这一切迹象都让这只褐色的快递员心头一紧。
“萍琪派?!你还好吗?!你在家吗?”他再次喊了出来,“如果我进来,你会介意吗?!”
巡云轻轻地推开糖果屋的大门,最后还是踏入了糖果屋。
在外界微弱光线的照耀之下,屋子内部的景象隐隐约约地显露了出来。家具摆放得十分整齐,柜台下面的玻璃柜摆放着一排一排不同的甜品,大厅内的桌子摆放有序,椅子严谨地摆正,放在桌子之下,派对时所使用的粉色桌布上几乎没有一丝褶皱,也没有任何斑痕。
“会不会是萍琪派也走了,只不过没有关严实门而已?”巡云心想着,“如果这样的话,那我就放心……”
“Zi zi zi zi zi zi——”
心想到了一半,巡云忽然听到糖果屋楼上传来剧烈且诡异的金属剐蹭声,这巨大的声音立刻惊吓到了他,同时也让他内心不安了起来:萍琪派绝对就在楼上,而在这栋屋子里,也一定有着什么反常的现象发生了。
“萍琪派?!”巡云走到了楼梯口,看向完全没有灯光照射下来的楼上,接着朝着自己的头顶再一次叫道,“是你吗?!我知道是你啊!……这是什么声音?”
再一次的寂静,那真实而又如同幻想的剐蹭声让巡云感到恍惚。
“不行,”巡云展开了翅膀,内心坚定地思考着,“我必须要上去查看一下,看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这至少是为了萍琪派着想,应该不算私闯民宅什么的。”他摆了摆翅膀,似乎想要放松自己,接着顺着楼梯走到了楼上,却在意料之外地直接与卧室里自己熟悉的朋友,自己的收件马,那只粉色的雌驹打了一个正着。
“萍……萍琪派……?”
巡云在楼梯中间呆住了,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又缓缓地开始前进,最终走到了二层的地板上。他的语气中充满不解和猜疑,因为他甚至自己都不能确定是否看到了真正的萍琪派。
与萍琪派在自己心里一直以来的印象不同,这只粉色的母马身体和鬃毛的颜色略微发灰,而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她头顶上和身体后的毛发了。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陆马,拥有直且长的鬃毛与马尾,完全不像以前的爆炸头和棉花糖似的尾巴,而是像两束无精打采的柳树条。毛发粉中发灰的颜色让巡云看着十分不适。鬃毛就像瀑布一样从这只小马的头上泄涌而下,令人有些惊奇地停止在腰间的同一高度,好像它被什么家伙拿着尖锐的刀劈成如此整齐一样。
她背对着巡云坐在卧室里的床角上,从他的角度看不到她的脸庞。粉色陆马的头微微低着,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好像将自己从这个世界中隔离了除去一样,刚才巡云的叫声好像都与她完全无关。
卧室里有一扇带有窗户的小门,外面通向一处阳台,窗户外照射进来的光线十分微弱,在清晨将这个房间染成了深蓝色。
“萍琪派?是你吗?”巡云对这个场面有些惊讶,在他的想象之中,发生了这种诡异事情的房间内要不就是混乱不堪,污渍遍地,要不就是摆放着什么奇怪的物品,比如药水和法阵。但是这里一切都完好无损,只有单单这只母马有点不对劲罢了。
不对,她真的只是“有一点”不对劲吗?
“我知道你是萍琪派,我看到你的可爱标记了。”巡云瞥了一眼小马的臀部,在外界曙光的映照下隐约能看到蓝色和黄色的球体图案,这让他确定了前面这只小马的身份,“我也曾耳闻你很喜欢作什么恶作剧,所以萍琪,你是吓不到我的。”
接着,他故作轻松地拿出自己的背包,从中取出蛋糕夫妇的信件,然后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支笔,放在信件之上。“那么,现在请签字吧,萍琪。这是你的包裹,从Fillydelphia,蛋糕夫妇那里送来的。”他伸出有一些颤抖的双蹄,把包裹放在了萍琪派的床上,并将其往萍琪派的方向推了推。
巡云期待着自己面前的粉色小马笑着转过身来,在她的笑容之中,这个房间将会被再一次点亮,她的鬃毛和尾巴也会魔法一般地变回原来卷卷的样子。她会开心地用自己的头发尖握住签字笔,接着迅速签完自己拿出的信件,然后笑着说:“吓到你了吧,小傻瓜。”
然而萍琪派仍然一动不动,好像她的耳朵什么也听不见了一样。
“嘿,朋友。”巡云的双眼扫了扫房间周围的事物,好像有什么怪物会从糖果屋的角落里忽然扑出来一样。但是他还是试着装出有那么一点不耐烦的样子去劝说萍琪派停止这个玩笑。不过在内心深处,他理解萍琪派的性格,萍琪派不会无缘无故地表现出这样的状态,更何况这确实已经有些让巡云感到了实实在在的惊慌。“我还有快递要送,所以……”他的声音现在显得也有些颤抖了,但是他忍住自己的情绪没能让它清楚地被倾听者捕捉到。
萍琪派就像是化成了一尊石像一样。
“这……萍琪派你至少转过头来嘛?”巡云展开了自己的翅膀,险些飞了起来,“嗨,不是我抱怨。但如果这是恶作剧……那就有一点过了。”
但万一这不是呢?
不过出巡云意料的是,这一次他的话音未落,面前的粉色小马便突然做出了反应。她颤抖了一下,如同引擎启动一样,接着像一个机器马一样缓缓地、硬生生地扭过头来,而身体却没有旋转。待到她转到大约90度角的时候,意识到自己的脑袋无法再移动,于是扭了扭身子,把身体调转180度,坐在床上面朝着巡云。不过她的脑袋仍然朝着自己的右侧,所以她正望着这只快递员的左侧方向,于是她又机械性的把自己的头转了过来,用自己碧蓝色的双眼看向面前一脸懵逼的天马巡云。
“呃……嗨?”看着萍琪派的模样,巡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总而言之,再一次与自己的朋友面对面,他竟然感到了一丝不安,“你……还好吗?”
萍琪派的眼球时不时转动着,上下打量着巡云,有时她盯着他的脑袋,有时她的视线转向他的身体,而有时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翅膀上。
就在巡云准备说出下一句话询问萍琪派的状况时,萍琪派突然张口了:
“呃……嗨?你……还好吗?”她的眼睛忽然直勾勾地盯着巡云的双眼,不再像之前那样在他的身上乱转,这眼神让巡云自己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集诡异、痛苦、不安于一体的感觉。
褐色的快递员感到有些头晕,他含在嘴里的话瞬间被自己咽到了嗓子的最深处。
“她刚刚是重复了我的话吗?”巡云心想着,感觉自己的耳朵发麻,接着问道,“萍琪派?”接着他停顿住了,不知道怎么在这个情况下去询问萍琪派她的情况。“很抱歉,但是你刚才说了什么?”于是他最后只是从嘴里挤出了一句无趣的歉语罢了。
萍琪派又陷入了沉默之中,这段时间巡云一直如同萍琪派盯着自己一样死死地看着这只马,看她有没有什么反应,然而等待的结果却真正令他大惊失色。
粉色的陆马机械性地歪了歪头,转了大概有30度的样子,她长长的直发在她的背后晃荡着,接着重复道:“萍琪派?”说罢,她的头又转了回来,嘴唇紧闭,眼神迷茫而又呆滞地盯着巡云,似乎在想什么东西,或是回忆什么事情……或者是学习什么知识……亦或是,读取什么信息。
“很抱歉,但是你刚才说了什么?”萍琪派最后还是说出了与巡云刚才一模一样的话语,甚至连语速和语调都很是相近。而最令巡云感到惊恐的是她两句话之间的时间间隔,几乎与巡云刚才说出同样话语间所犹豫的时间长度完全一致!
他咽了一口含在自己口腔里的唾沫,接着缓缓走到了萍琪派的床铺旁边,看着坐在床上的小马,后者的视线也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她的脑袋随着巡云的身体移动而慢慢地转动。
现在,巡云清楚在萍琪派身上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尽管他自己对这种情况的解决方法毫无头绪,但是他觉得相对于自己的信件来说,这件事情一定更要紧一些,他相信自己做的是明智的选择。
“你为什么在重复我的话……”巡云仔细打量着萍琪派,充满着疑惑说着,“哦,我相信你肯定没有得什么病,我感觉这更像是某种魔……”
“你为什么在重复我的话……”没有等巡云下一句话说完,萍琪派便开始重复这只马的话,语气与语速也与其完全一致,充斥着疑惑,好像一只被充满气的气球一样升上了天空,“哦,我相信你肯定没有得什么病,我感觉这更像是某种魔……”
巡云再一次感到了不安,实际上他清楚自己之前就有这种感觉了,不过听到萍琪派重复自己话语的时间缩短了一些,他的感觉更强烈了一些,有点像一只小小的马驹正站在自己的胸腔里的血管之上,平衡了一下自己不掉下去,接着用自己小小的蹄子一下、一下、接着一下地敲打着自己跳动得越来越快的心脏。
他又朝着床头的方向走了几步,萍琪派的身体仍然冲着前方——巡云刚才所站的位置。而看到这只天马向自己身后走去,她便机械性地挪了挪自己的身体,将身体整个朝向了这位邮递员。
“我的意思是,我的疑问越来越多了,我感觉你更像是中了某种魔……”
“我的意思是,我的疑问越来越多了,”这次,萍琪派延迟的时间长度更是缩短到了不允许巡云说完仅仅一句话的地步,“我感觉你更像是中了某种魔……”
巡云咽了咽口水:“某……某种魔法……”他的话语有些颤抖,他就这么草率地结束了自己的话。
“某……某种魔法……”巡云很确定这只粉色的小马也在说这句话之前同自己一样咽了咽口水。萍琪派好像已经完全没有任何自主的意识了,好似自己生来的使命就是做一个粉色的小马复读机。
巡云盯着面前的陆马,准备一言不发。就在他仔细端详着萍琪派的面孔时,他的主观意识忽然感到地面产生了一阵强烈的颤抖。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这一切,他便感到天旋地转,整个房屋好似一颗皮球一样被一只巨大的可怕的怪物拿在手中玩弄,并旋转了起来,时而令巡云感到头重脚轻,如同倒悬在天花板上;时而感到上帝将重力的开关按掉,令巡云感到飘飘然,如同被打了麻醉剂一般。
但是他甩了甩头,控制住自己的意识,才没让自己昏倒。
巡云使劲眨了眨自己的双眼,再次看向面前的萍琪派,后者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哦天哪‘哦天哪’,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巡云呆住了。
他很确定自己刚才在说话的同时听到了什么,他颤抖着抬起头来,盯着前面披着长长直发的萍琪派。
这只粉色的小马,刚才在巡云自言自语的同一时刻说出了和他嘴里所说的一模一样的话语,也就是说……
她在和自己同时说话!
巡云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在他的意识里,他觉得这件事一定是刚才眩晕后的幻觉,于是他决定再次尝试一次。
巡云咽了咽口水,盯着萍琪派,努力地挤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接着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你好我是巡云‘你好我是巡云’,我今年24岁了‘我今年24岁了’,我的经理是住在坎特洛特的独角兽‘我的经理是住在坎特洛特的独角兽’,他有蓝色的体肤和浅灰色的头发‘他有蓝色的体肤和浅灰色的头发’,我一直觉得他的脑袋很像一只梨但是我从来没有在别的马面前说过这个所以你不可能知道但是你和我同时说出了这句话啊啊啊啊啊‘我一直觉得他的脑袋很像一只梨但是我从来没有在别的马面前说过这个所以你不可能知道但是你和我同时说出了这句话啊啊啊啊啊’!!!”
巡云不可思议地摇着头,后退着,最终撞到了萍琪派卧室里的墙上,喘着粗气,用一只翅膀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在这只天马快递员的面前,萍琪派直勾勾地坐在床上,她完美无瑕地重复了巡云一连串的话语后,表情却忽然发生了变化,她紧紧闭着的嘴巴产生了角度,以十分缓慢的速度微微向上翘了上去,形成了如同阴魂鬼魅一般的笑容,接着她双眼中的瞳孔闪过了一丝光芒,那光芒的颜色是与巡云身体完全一致的深褐色,而蓝色的双眼中闪过这种深褐色,这一反差让这个现象变得十分明显。深褐色的光芒在一瞬间散射了出来,如同一发闪电一样在一个瞬间照亮了清晨糖果店里的整个房间,这耀眼的光芒与巡云的身体颜色融为了一体,但那闪电一样的光转瞬即逝,糖果屋的这个房间又被清晨太阳和钻石星球上发出的微光所笼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