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弦琴Lv.18
天马

《月囚》章节12-16 科幻 长篇小说

章节十四XIV、The Student who Defies

第 3 章
9 个月前
XIV、The Student who Defies
她们来到她家,把她拖了出来,接着将她的身体一路拖行过街。太阳热得像要把她点燃似的,让她觉得自己会在春日的空气中烧成灰烬。羞耻让血涌上她的脸,但她仍在椅子上保持着一份沉静的尊严。他们并未宣布她被捕,看起来只是因为她虚弱行动不便而被护送。
那时,她允许自己短暂地看了塞拉斯蒂娅一眼,满是深沉而渴望的恨意。许多人谈论战胜逆境的荣光,但很少人提及战胜敌人的阴暗快感。
「妳知道吗,暮光……」塞拉斯蒂娅语气轻松地开口,眼睛甚至没看她,闪耀的鬃毛在无形的太阳风中飘动。「我本可以,也很可能早该在宫殿里和妳见面那时,就这么做了。」
「我知道。」
「妳不感激我让妳这么久都能抱着虚假的希望吗?」
暮光笑了,也许是身不由己,也许不是。这其实是她们之间的老游戏了,她对此有几分苦涩的回忆。有时候她会赢。「妳不觉得捏造那份希望值得道歉吗?」
「一开始就粉碎妳的希望会更仁慈吗?」
「”妳在移动球门线”。当初有必要『粉碎』我吗?」
“妳在移动球门线”(You’re moving goalposts)是一句比喻用语,意思是:
在辩论或讨论中,当对方已经达成了原先设定的标准或要求时,却突然改变标准,使对方永远无法真正「达成」或「赢得」辩论。
 
「显然有。为什么妳让我非得这么做呢,暮光?」
「或许是因为,妳想要出其不意、任意惩罚我,却从没真正警告过我我已经越界了。如果妳刻意隐瞒我怎么会知道我逼得妳动手了,公主?」
塞拉斯蒂娅沉思了一会儿。点头认可,承认自己败了。不过那也可能是虚晃一招。
「说得好。我承认,错在我。」坐在椅子上的暮光,微微一笑。《责任归属》的游戏。有时她赢。但有时候,就算她在跳棋赢了,才发现塞拉斯蒂一直在下的是西洋棋。「那个孩子选不到比妳更好的老师,虽然我怀疑是妳替他选的。我真为妳感到骄傲,暮光。妳从我这儿学得真好。」
最糟的是,让暮光突然觉得胃在做瑜伽的原因,是公主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真诚,骄傲毫不掩饰。她真的认为暮光在模仿她,在利用那个孩子。
她并没有。嗯……她是有,但不是那种方式。好吧,她确实有,可也是为了帮助那个孩子。
星辰在上……这就是公主看待她自己的方式,不是吗?
这念头让暮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我不想伤害妳的朋友,暮光,我希望妳明白这点。」公主语气平静地说。
血一下又冲回脸上,暮光几乎因愤怒和震惊而从椅子上弹起来。「妳对她们做了什么?!」
塞拉斯蒂娅望向暮光,同样吃惊,抬起眉毛,脑中的齿轮终于转动起来。「喔!没有。我不想伤害妳的朋友,所以我没那么做。」
「妳只是碰巧用最诡异、最恶劣的方式讲出这句话?」暮光低声咆哮着,低头不敢看周围注视她的马儿们。
塞拉斯蒂娅自己似乎也皱起眉头,语气听起来颇为懊悔,甚至有些诚恳。「妳说得对,我的顾问,我该措辞更谨慎。我承认,我和妳说话的时候一向没那么小心。我一直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坦诚,但即便如今关系紧张,也从没……从没走到这一步。」
「只要妳没伤害我的朋友。」
「我就希望妳能这样看。那么,妳也就明白我为什么下令毁掉妳的望远镜了吧?还有那几个谁也搞不懂的附加装置,但却让小马国所有灯塔都相形见绌。」
这说来奇怪,但……「因为妳可以允许我拥有朋友,也可以允许我拥有那些设备,但不能允许我同时拥有朋友和那些设备?」
塞拉斯蒂娅点了点头。
很奇怪,但暮光理解了其中的逻辑,并意识到塞拉斯蒂认为这是她个人的大恩德,甚至是一次违背性情的仁慈。暮光对她来说是个威胁,更糟的是,是以塞拉斯蒂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只消除一半的威胁——那个暮光自己也最不会记恨的部分……?
随着她们越来越接近尚未完工的宫殿,围观的群众也越聚越多。这场戏码毕竟是戏码,而公主亲自现身也足够罕见,就算他们没注意到暮光腿上的镣铐。她的洋装遮住了大半,谢天谢地。
当暮光被推着走向地牢,接受一场其实没那么羞辱的「公开羞辱」时,她的眉头反而逐渐松开了些。她的朋友还在。而地牢……虽不是她想去的地方,但也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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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杰克能看见那些士兵手里拿着很多东西:大铁鎚、板手、撬棍,各种拆毁工具。但有两样东西她没看到——一个志愿者,还有一点胆量。
「这东西不是我造的,也不是我设计的,」她对那些守卫说道,他们正围着那件美丽又精致的发明品走来走去,好像它会咬人,又或者爆炸。「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它跟其他金属和玻璃一样,只是一堆破铜烂铁。」嗯……也不是完全一样。这可是现代世界的独一无二奇迹,是她见过最精密的工程成品——但这群笨蛋压根不会在乎。
一名士兵走了出来,肩上的军阶显示他是个中士,他把她带到一旁,一起走到阳台上。苹果杰克趁机朝下方书架望去,那些书架高得惊人,下面的伙伴们正在聚集。云宝正抱着哭泣的萍琪,而柔柔则替瑞瑞做证,向守卫解释她刚刚失控的举动。小马们现在在哪儿就无从得知了。
「好吧,」他皱着眉说道,「我们听说这玩意儿一闪就把一个天马直接劈成两半,烤得外焦里嫩。这种传闻传得很快。」
「嗯,」苹果杰克摸着头后,一脸尴尬地说,「我们那时候可是有先警告过的。只有启动的时候,它才会那样,要是有人站在它正前面,那也只能说是太笨了。」
中士闷哼一声,扭头象是想吐口水但忍住了。好在他忍住了,要不然苹果杰克可能直接一蹄子朝他下巴招呼过去。不管你是不是中士,这地方都值得尊重。「那要是我们现在开始拆它,一不小心敲过头了,还会有危险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从来没蠢到去试过。」
「而妳也不是设计者,」中士语气干瘪地补了一句。
「没错。」
「太棒了。现在我们连让独角兽靠近都不敢,五十步内都不行,怕那位前顾问在里头设了什么陷阱,这也算情有可原。」
苹果杰克闷哼一声,不太明白这家伙想干嘛。「所以你们打算怎样?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东西继续躺着?」
这位中士,一匹毛色斑驳的老马,红制服在他身上显得格外醒目。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行。公主下令要拆掉它。」他们两人彷彿同时意识到,刚才讲话的方式好像是平等的同僚,至少象是同阵线的。现在嘛,又该回到士兵与刁民的立场了。「我们打算安上炸药,远程引爆。」
「你们会先拆开,拿到外面再炸吧?」
「不会,」中士说得干脆。「损失的东西嘛……只能说可惜了。」
苹果杰克胸口象是被重重打了一拳,疼得厉害。那些书本、那些书架、楼下的一切……还有那座圆顶屋顶,整个地方的历史……全都要因为这些士兵不敢上前而毁掉。
「去你们的,」苹果杰克咆哮道。「你们没胆做这事?那就给我一把大锤。我来教你们农场上是怎么干活的。」
中士领着她回到士兵们那边,她此刻对这些胆小鬼的厌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这些人八成就是害死布雷本的元凶。她差点从他们那边抢下一把大铁鎚,谁敢拦她她就当场开打。没人开枪,她便一路走到那架天文望远镜、雷射阵列、电容器前,然后停下。
就这么停下来了。
这架望远镜是她见过最棒的光学仪器,第一次坏掉时是她修的。也是她和暮光第一次相遇的契机。那个雷射,是把萍琪从地狱拖回来的东西,让她有了新生活。而那些电容器?没有它们,她可能永远只把云宝当成个麻烦鬼、街头混混罢了。
这整台装置,她亲手装过,修过,打理过。
苹果杰克咽了口口水,暂时放下大锤,拉低帽子盖住眼睛。她自己也没有多大勇气面对这件事。但这事得有人做,她宁愿自己来,也不想让那些没骨气的家伙动手。
她再度举起大锤。
这个零件是暮光的。这块我自己造的。这段是后来追加的。那个地方坏过,我自己修好的。现在,全都成了一整块破烂,因为我拿这把大锤劈下去。
金属发出凄厉的碎裂声,延展的金属板哀鸣如狗,让苹果杰克听得一阵心痛。她会尽量让它走得快些。
另一锤打坏了操作透镜的控制杆与齿轮,黄铜零件像碎雨般飞散。接着是下方的齿轮箱,再用撬棍撬下她曾坐过的那张座椅——那是她亲眼看到月亮上的诗文时坐的位子,那一刻她才知道,那一切都是真的,就像她自己的鼻子一样真实。
萍琪加装的那些零件崩裂炸响,玻璃如冰雹般落下,哐啷作响地洒进变形的金属外壳中。电容器没有断裂,而是弯曲、变形——它们够坚固,毕竟是设计来承受雷击的。
她知道,因为那是她亲手做的。
几个月的心血,一开始她只当成赚钱的差事,现在却因为这些懦夫没胆子动手,只好自己把它拆光。
她从没意识到自己有多自豪——对这一切、对自己的本事——直到今天。而这,无疑是最残酷的讽刺。
她拆了整整三个钟头,后头那些兵蛋子连靠近都不敢,只敢站着看。「我能拆的大概就这些了,」她气喘吁吁地说,声音沙哑。她告诉自己那只是因为流了太多汗,不是因为哭太久。「这样应该不会把整栋楼炸飞了吧?」
中士盯着她看,她开始有点不自在地扭动身体,想再次把帽子压低,不让他看到自己红肿的双眼。
别傻了,牛仔姑娘。这只是东西,一堆死物。别让他们看到妳为一堆破铜烂铁哭鼻子。
「我们会收集比较大的部件,不过这样应该足够了,」他点了点头,象是说给她自己听的。「感谢妳为皇冠效命,女士。」
这话说得,就像在盐上撒一把辣椒粉。
苹果杰克没留下来监工后续。她只是静静地走回农场,先回去几天。她会再回来,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只要没有谁来找她,在这地方待着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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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坎特洛特山地牢的深处,暮光已被关进她的牢房。公主本人在大门前与她分道扬镳,悠悠地走回王座厅。已不再需要护送——当暮光如此接近公主权力的核心所在时,根本没有必要。
她对眼前的环境感到惊讶。她原以为会是相对简陋的牢房,但看来公主对她仍怀有一丝敬意——也许是因为过去的关系,也或许是因为她现在的威胁性。
牢房的大小如同两节火车车厢并排而置。那铺在坎特洛山岩壁上的石地板上,放着一张用昂贵木材打造的双人床,床上垂挂着柔软的紫色天鹅绒帘幕以维持隐私。最右侧角落里,马桶旁设有遮蔽墙,还有一间带热水旋钮的淋浴间,拉起的是稍嫌廉价的纱帘。所有基本设施一应俱全,设计让守卫能时时看见她,却又不至于让她感到被侵犯。
但真正让她震惊的还不是这些。
床与“浴室”之间的墙边摆放了运动器材与哑铃。正对面是一排她从未读过的书籍填满的书架。靠近牢房入口的地方摆着一张大写字桌,方便守卫站在后方一览无遗。这一切显然是为了让她在这受限的空间中保持理智与娱乐。
可,这仍然不是最大的惊讶。
不,真正的惊讶藏在牢房左后方,那是个守卫看不见的死角。一整座备品齐全、外观华丽的酒柜,里面摆满了水晶酒瓶,装着酒精浓度极高的烈酒。
暮光怀着迷迷蒙蒙的惊奇心情走了过去,甚至没多看一眼那些书本,直接走到酒柜前,仿佛那是一场海市蜃楼。她倒了一杯酒进低底玻璃杯里,尝了一口。她希望自己有个冰柜。
酒的味道不像被下了毒。不,若是塞拉斯蒂娅真要杀她和她的朋友,早就动手了。这位公主也许喜欢毒药,但她更喜欢斩草除根。既然她选择让他们活着……
除非整场囚禁都是个幌子,只是为了让暮光乖乖就范。除非她在途中就撒了谎,而她的朋友们现在早已死去,她再也救不了他们。
她又看向蹄中的玻璃杯,恐惧像胆汁一样从喉头涌上来。
——如果这杯酒没被下毒,那就表示公主对她朋友的安然无恙撒了谎,他们几乎可以确定已经遇害。这一切,只是为了让暮光毫不抵抗地走进牢房,让她松懈下来,以为她早就输了。又或者,是公主难得动了感情,对她格外宽容,她的朋友们其实安然无恙,而这只是她赏的一杯好威士忌……那又是为什么?
为了让她醉得快一点,好度过这一切吗?
如果她的朋友还活着,她也能活下去。如果他们死了,她也撑不下去。
她一口气把酒喝完,毫不犹豫。
没有死之后,她又倒了一杯,也一口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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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仍然在暮光的地方集合。瑞瑞曾提议换到她家聚会,但……萍琪拒绝离开,云宝也拒绝逼她,苹果杰克则是巴不得有借口可以不用面对受邀去瑞瑞家的那种暧昧。柔柔就简单了,她哪里有书就待在哪里。
于是她们仍然围坐在靠近咖啡机的一圈书架旁,而柔柔那群神情肃穆的孩子,以及苹果杰克与瑞瑞的妹妹们,则在图书馆的其他区域安静学习。
一张圆桌上摆着五杯饮料。苹果杰克站着,双蹄撑在桌上,蹄间是一杯苹果汁——她还带了一整箱来。柔柔与瑞瑞面前是热茶,斯派克烤了新鲜的司康,抹上浓奶油与果酱,摆在她们中间的银盘上。云宝坚持喝热咖啡,浓而甜,而萍琪则爱上了冰咖啡——更浓、更甜。
柔柔很喜欢观察每只小马选的饮料和他们的性格是否相符。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她最珍惜的,往往就是这些小事。
「这是一场好梦,」苹果杰克说,前蹄交叠倚在桌上,「但我想该是我们总结的时候了。我不觉得——」
「我们要放弃了?」萍琪和云宝异口同声地抗议。
「暮光被逮捕了。皇家守卫摧毁了所有设备。露娜对我们没兴趣,我们屁股上也没有什么预言图腾。我觉得我们该重新拟个计划了。」
瑞瑞一边喝着茶,一边若有所思地用银刀把一块司康切成两半,抹上果酱与奶油。她朝柔柔望了一眼,后者点头微笑,于是她把两半各放在两只盘子上。瑞瑞咬了一口自己的那份,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只是个简单的动作。
「显然,塞拉斯蒂娅不知道地道的事。萍琪和柔柔都有正当理由留在这,而我相信我能让塞拉斯蒂娅以为我们只是自私地利用这个地点。」
瑞瑞又冷笑了一声,喝茶时扫了桌上一圈的马一眼,神情非常苦涩。「相信我,公主只在找到行为背后的私利动机时才会停止追查。我们有计划,有资源,有一位或许能拯救小马国的被放逐的君主。而我,苹果杰克,我从没放弃过这种老套的爱情戏码。这不是故事的结尾,我们每一个小马,还有戏份要演。」
看来她们整场仪式就是为了让瑞瑞能在说接下来的话时有东西咬。柔柔注意到,她经常这么做。
「这才不是什么该死的故事,瑞瑞。」
「哦,心中要有诗意嘛,我只是比喻啦。」
「现在等等,就算这是一个故事,」云宝说道,而柔柔笑了,她注意到萍琪也笑了,「那我们就是好人——英雄!——而邪恶的公主是反派,对吧?那我们就一定会赢,对吧?」
瑞瑞皱眉。「在儿童文学里是这样没错。但现代文学嘛……走向似乎比较悲观。」
苹果杰克哼了一声。「可这不是故事。事实是,暮光从没完成那台魔法引擎。她差不多了,我想,但还缺了一些关键零件。没有她,我们根本无从下手——也没有理由下手。」
云宝不屑一哼。「我还是想探索乙太界。」
「我还是想把某只小马送去乙太界试试,」萍琪附和。
苹果杰克叹了口气。「听着……我很不想这么说,但现在暮光被关在地牢——」
瑞瑞睁大眼睛。司康从她的魔法中掉落下来,她发出一声「喔」的轻呼。她甚至没注意到白色皮毛上的面包屑,整个人沉浸在某种领悟之中。「喔。喔,真是个聪明、聪明的女孩……」
「妳在说什么啊?」
瑞瑞继续说下去,感觉脑中的灵感像拼图般一块块拼上,每一块都让她全身战栗,如电流通过。「苹果杰克,地牢在哪里?暮光当时提得很明确,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
「建在皇宫下方,对吧?」
「正确。苹果杰克……我们原本打算在哪里建造那座大砲?」
「在地底洞窟——」
苹果杰克停住了。萍琪倒抽了一口气。云宝一脸困惑,让柔柔稍微安心,因为她也还没理解。
萍琪转向云宝,兴奋地一口气说出:
「云宝,暮光就在我们正在挖的地方旁边——我们也许可以救她出来!」
苹果杰克一把把帽子拉到眼前。「妳不会觉得她是故意的吧……?」
但萍琪早就冲向了地道口,云宝紧跟其后。瑞瑞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苹果杰克也几乎是翻过桌子追上去。她们全都往工地冲去,彷彿——彷彿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而如果不快点,她们会错过。
柔柔和瑞瑞则留在后方,毕竟她们没其他三位那般健步如飞或精力充沛。
柔柔试着开口问:「妳觉得……?」
「我觉得我欠暮光一个尝试。觉得这希望很不理智,但我还是燃起希望了,毕竟闪闪一族做过更荒唐的事。我真心想问的是:妳怎么还在这里?」
「这里有好吃的东西,书也很有用。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过了,虽然船长状况不太好,但整体来说……我们还好。我们没事。」
瑞瑞轻哼一声,点点头。「妳说得非常合理、非常理智,亲爱的。但没人叫妳再跟我们一起下来的,妳却又默默跟上了。如果只是妳刚才说的那些理由,小姑娘,妳应该留在那儿,不会再回到这儿来,不是吗?」
柔柔皱起眉头沉思。「唔……妳们是我朋友,我想,而且……」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瑞瑞的笑容明亮得像能照路。「我们是朋友,对吧?这还真奇妙。」
柔柔注意到,瑞瑞说的不是反问句,而是肯定句。她继续说着,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彷彿向柔柔倾诉,能让她更看清自己。
「妳不觉得奇怪吗?闪闪小姐做过很多事——真的非常多——可或许她最了不起的成就,就是把我们聚在一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但自从加入这欢乐的M6,我就再也无法想象回到从前的生活。虽然这样会让我的生活单纯许多,但我不确定我是否能想象‘之后’的日子。很有趣。苹果杰克从一开始就身在其中,也许她根本没察觉,但我们两个……」
「听妳这么讲起来,真的很荒唐,」柔柔附和,「才刚认识她几个小时,她就几乎直接把苹果杰克拿下了,让萍琪离开她熟悉的一切,莫名其妙地说服云宝打了她上司一顿,还让妳觉得烧了法院是个好主意……」
「那妳呢?」瑞瑞笑着问,显然很享受这番总结。「妳最大的恐惧与执念,就是保护妳那些孩子。可不知怎地,暮光一出现,妳就觉得最安全的地方是个随时有可能下令处决的高警备建筑。接着他们还帮着那个傻女孩违反‘假释’的条款,因为当时听起来实在太合理了。妳觉得这是为什么?」
柔柔皱起眉头。她以前没想过,当时坐热气球冒险的不只是暮光,还有她的孩子们。她本该想到的……但铜钉和扁帽当时都那么骄傲,那么兴奋。
「我不知道,」柔柔低声呢喃,声音低到只有瑞瑞听见——因为声音在这狭长石道间传得很远。「但当时真的觉得是个好主意。」
「真是奇妙,不是吗?我觉得我们注定要在这时空里相遇。我是真心这么想的。」瑞瑞眼中的光芒让柔柔想称之为疯狂,可那话又太过合理。「所以我知道,在一切交会之处,我们即将建造那该死的大砲——朝月球开火,说出口都荒唐——我们会在那里找到暮光。她被囚在坎特洛特山的地牢里,从未有小马能活着逃出,可她,仍能回到我们身边。」
真正奇怪的是,让柔柔浑身不自在的,是现在有人点破之后,她发现自己其实也有一样的感觉。「如果妳错了呢?」
「亲爱的柔柔,我们真正该问的问题是——如果我是对的,那又意味着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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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这回事,暮光总结道,就是让即便最无聊的事也变得莫名其妙地有趣起来。
她发现牢房里的马桶外露的铅管通到了墙内,再往下延伸进了下水道。如果她判断得没错,那根管子的出口应该连到某个地方——而如果瑞瑞真的有她自己想象中那么聪明的话……
暮光坐在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宫殿般宽敞的牢房角落,背靠着墙,用蹄子踢着排水管与地板接合处,脑中乐呵呵地想着能用点点划划来「敲」的有趣内容。
过去十五分钟,她都在咯咯笑着,玩起从维奥拉和斯派克那里学来的一种东西——抄写乐谱。她觉得自己用摩斯密码把字母敲成简单童谣的做法实在太好笑了。
现在,她正在试着用纯粹的音符,把〈三只瞎老鼠〉敲出来。如果哪天无聊到极点,也许她会想出办法标示每个音符的长度。不过若收讯的那一方没办法理解,那她就只能一个一个字母拼出「八分音符(quaver)」「十六分音符(semi-quaver)」这类词来表达。
实际上,最难的部分是忍住不让自己随着脑中音乐的节奏去敲。用一种有节奏的方式传递另一种有节奏的讯息,这件事出奇地反直觉。就象是「一边摸肚子一边拍头」再升一级的挑战,完全是种脑力游戏。
或许对大多数小马来说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但对现在这个醉醺醺、乐不可支的暮光来说——她还活着!她活着!她的朋友们一定也还活着!——这就是全世界最有趣的事了。
三只瞎老鼠,三只瞎老鼠,看牠们怎么跑?
她敲出来变成了:
咚、咚、咚、咚、咚——
也许下一轮就来敲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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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杰克正盯着那份图纸看。瑞瑞之前特地提供了她们与皇宫的距离数据,这样她们才能判断自己被听见的可能性,但在这种情况下……
「云宝!」她把一根粉笔抛了上去,云宝用下巴吊着她那顶硬壳帽,利落地飞扑接住了它。「上面!我指的地方。再高一点。对对,就那里,记下那个点。萍琪,帮我搭个鹰架上去。我来帮你。云宝,去拿一把凿子。我想把你刚刚标记的那块墙凿得平平整整,这样我们听的机率才会高一点。」
那地方确实挺高,但也就跟电报杆差不多高。暮光已经备了那么大的梯子,这几个月来她们也有搭设过一些来清理这一带。萍琪不太习惯组鹰架,不过苹果杰克很在行,说得又清楚。云宝在她们头顶敲敲打打,先往岩壁打了一根锚钉,再把吊带挂上去,这样她凿墙时就不用一直拍翅膀保持平衡。
苹果杰克抬头怀疑地看着她:「我觉得你固定得不够紧,云宝。你确定没问题?」
「苹果杰克?」
「怎样?」
「我有翅膀啊。」
「喔。对喔。那你继续。」
鹰架一点一点搭了起来,石屑从上头碎落。云宝用蹄子当铁鎚,把凿子敲进墙面,一点一点把墙凿平。等柔柔和瑞瑞赶上时,苹果杰克正大声吼着要她们回去拿梯子还有一大杯水。她们又往图书馆走回去了。
「我也能喝点水吗?」萍琪喘着气问。她们才刚搭起新一层鹰架。苹果杰克从自己放在「建筑师」桌下的那堆水袋里扔了一个给她。
「那你刚刚干嘛说要一个杯子?」
「嗯,有什么比玻璃杯更高科技、能黏在墙上听声音的东西吗?」
萍琪摇摇头。
「我只是说『杯子』,让她们动作快点嘛。」
「噢。」
萍琪大口咕噜咕噜喝着,苹果杰克又抛上另一个水袋。她瞄得很准,云宝虽然有点不耐烦,还是用后腿接住了。
「早说一声会比较好吧?我这儿没地方放凿子耶。」
「嘿嘿,不好意思啦。」
「你应该庆幸我没把它丢你头上!」
大约一个钟头后,水袋也喝完了,活也干完了。梯子搭上去,墙面也凿平了,苹果杰克和萍琪帮云宝解开吊带,站在那块刚凿平的岩壁旁。
苹果杰克接过柔柔和瑞瑞带回来的空玻璃杯,将杯子贴在墙上,把耳朵靠了上去。其他几个疯马则一脸认真地盯着她看。
「我听见一些水管声……大概就这样了,抱歉啦。」
云宝皱起眉:「什么?我们搞这么大——让我听听看。」她几乎是把苹果杰克挤到一边,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又听。「听起来象是老鼠在水管里跑……不可能吧。」
「我也要听听看!」萍琪央求。云宝把玻璃杯递给她,苹果杰克也只是耸了耸肩。萍琪的眼睛睁大:「是水管没错!」她兴奋地说。「云宝,粉笔在哪?」
云宝把苹果杰克之前抛给她的白色粉笔递了下来。萍琪一边贴耳朵听,一边开始画上点点划划,用空白停顿来间隔。
「这只是乱敲啦,萍琪。水管都这样。金属受热会膨胀收缩,那里又是下水道口。搞不懂我们刚刚干嘛那么激动,不可能有人把暮光关在我们隔壁吧?」
「瑞瑞!」萍琪大叫,「帮我看看这个!」
「这儿空间不大——」
萍琪一把把云宝赶下鹰架。云宝气呼呼地抖了抖翅膀:「喂!这里有个小平台耶。」
「拜托妳有翅膀耶。瑞瑞没有。所以走啦走啦~」
云宝踏出平台,靠自己悬浮起来。她听见苹果杰克在偷笑,翻了个白眼。「……对吼。」
瑞瑞爬了上去,萍琪一边听一边继续画着点和划。瑞瑞看着那堆粉笔记号,露出惊讶神色。「噢,这是什么?一开始看起来像乱画的……但这里面有些重复的模式,萍琪,妳觉得——」
「对!但这种语言的东西妳比我厉害多了。所以它到底拼出了什么?」
「那,能借我粉笔一下吗?」
「可是我可能会漏掉——」
瑞瑞温柔地从萍琪蹄间取走粉笔,折成两段,用魔法把其中一段飘回给她。「继续写吧亲爱的,我会从头补上。」
萍琪继续一边听一边写,瑞瑞则开始对应出字母。
苹果杰克皱着眉看那堆字母慢慢浮现。「这根本是胡言乱语嘛!连加密都不像。」
「嗯……」云宝也瞇起眼看着那些看似乱七八糟的字母,「但这不代表它不是密码啊。我猜,最厉害的密码就是看起来不像密码,这才是第一道防线嘛!什么诡计啊谍报啊之类的。」
「我看看可以吗?」
柔柔的声音让大家全都吓了一跳。她悄悄飞到背后来,苹果杰克差点把帽子吓掉,又气呼呼地把它戴回头上。
柔柔看了看那些字母,然后微笑了——不,是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三只瞎老鼠〉……」
「嘿!」苹果杰克、萍琪和云宝异口同声地抗议。柔柔一脸惊恐地摇头,脸色瞬间苍白。
「不!不,我是说,这些字母就是在拼那首歌!是音符!」她一把拉住瑞瑞的蹄子,把它敲到墙上。瑞瑞放下粉笔,轻声哼出了前三个音。
「啦、啦、啦。」
天哪,真的是。
「我们得想个办法回讯!」
苹果杰克对声学不算太懂,但她对蛮力的理解可深了。「云宝!把我们最大的锚钉拿来。柔柔,拿妳搬得动的最大铁鎚来。萍琪、瑞瑞,随便谁都行,给我点讯息内容。我们来看看能不能把整面墙都敲得震起来。」
瑞瑞笑得灿烂,和柔柔交换了一个意义深远的眼神,让苹果杰克不太能理解。不过柔柔看起来被那眼神吓了一跳,但瑞瑞有时候就是这样让马起鸡皮疙瘩,不是吗?「我心中正好有句话,亲爱的苹果杰克。妳觉得这样如何?」
粉笔再度划上墙面,在她们刚才听音的那块区域旁边,写上了放大的字母,上头清楚间隔好位置,底下可以标注摩斯密码的点与划:
Can hear, still here. (听见了,还在这。)
苹果杰克点点头:「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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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自此开始迅速进展。
暮光用蹄子敲着水管。她是在对方敲到「i」的时候,才找到纸笔开始抄写的,不过接下来的讯息给出的上下文足够让她补上前两个漏掉的字母。
墙两边的喜悦难以言喻。
苹果杰克和云宝象是被附身一样投入地在墙上作业,直到她们找到连通的水管。幸运的是那根水管靠墙壁非常近,不然她们可能永远听不到声音。任何小马胆敢在瑞瑞面前说这只是巧合,都会看到她抿嘴一笑。
「预言里没有巧合,爱情中更没有。这两者合在一起,我很遗憾地说,这就是命运和天意了。」
众马反应不一。
在云宝和苹果杰克横向挖掘的同时,萍琪则向下开凿,把水管一路往下延伸,直到最上层的管壁紧贴着她的蹄子,变得滚烫为止。一座休眠火山不代表里面是冷的。瑞瑞用密码把计划传给了暮光,还附上非常明确的时间指示,告诉她在某些时段无论如何都不要使用厕所。
阀门被匆匆造好,大家祈祷防水的水管也能防空气,然后一个装有弹簧的圆球被设计出来,用来维持管道封闭的状态。圆球里可以放入封好的信件,然后双方来回传递。
不到一周,她们就完成了整个系统的改装。只要苹果杰克往下拉主管上的拉杆,系统就会照计划运作;但只要那根鲜红的拉柄一抬起来,圆球就会被锁进一个 Y 形的铅管交叉口中央,然后信件就会被送往萍琪那头的阀门。只要萍琪能及时拉下自己的拉杆……
当然也发生过几次误送,要不是铜钉不断提醒大家保持专注,苹果杰克有次差点被烫得更严重。不过嘛,如果原型完全安全,那就表示它根本没启动。到了那周结束时,一颗圆球已能稳定地送到暮光那边,再照既定方法送回来。
每天傍晚六点,暮光和她的朋友们都能交换信件。
而在月亮上,露娜则继续注视着那依旧未曾出现的光芒闪烁,继续绕着潮汐奔跑长距离的圈圈,直到那道光再次出现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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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钉一边把云宝重新绑进那台要命机器里,一边低声咆哮。那东西转得快得不像话,根本不是任何正常小马该承受的速度,只是为了证明「可以做到」。骄傲自大的蠢展示,要他说的话。不过没马问他,所以他每次都还是会自己找机会讲,直到飞板璐拍了他一巴掌才肯闭嘴。
第一次测试的时候,云宝昏了过去,还得请护士长拿出嗅盐来把她弄醒。但后来大家判定没有留下后遗症,所以现在她们决定再试一次,看会不会再发生相同情况。
一群笨蛋,全都是!
对大多数小马来说,云宝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在飞板璐面前更是表现得勇气十足,简直让人嫉妒得牙痒痒,但在这台疯狂旋转装置的驾驶舱里,只有他和她两个小马,他看得出她真正的情绪——毫不缺乏色彩。
他正想说点风凉话时,云宝从系好的安全带和安全头盔中抬头瞪着他看:「别一副比我还紧张的样子,伙计,我们有界线要突破。」
他忍不住软化了神情,尽管这一切都胡闹得要命。「妳还真不是个普通老太婆,小姐。」
她笑了声,笑得真心实意。「还早着呢,小子。别忘了,我们这么做就是为了找出极限有多危险,然后从那里退一步。这是为了以后我能和那颗蛋头一起被发射出去,所以这段过程当然会比较吓人。但你得告诉我我会没事,这样我才会相信。」
「萍琪怎么说?」
云宝又笑了,不过这次比较虚弱。「她耸耸肩,说如果她早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们也不用这么辛苦地测试了。」
「喔。」
这群家伙,全都是疯子。大部分日子里,街头都还比较安全些。
「妳会没事的。」铜钉撒谎说。
这次云宝没笑,只是露出个虚弱的微笑,然后把离心舱的前挡盖关上。
「你知道吗,船长比你会说谎得多了。你这样讲,搞不好还会被说是个诚实的小马。」
呜,那句话刺痛了他扭曲的小心肝。
铜钉听见马达重新启动的轰鸣声,连忙转身朝观测廊奔去。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可不想被这些家伙拖下水。
从那里看过去,整台机器……其实没什么现实能类比的东西。中央是一圈圈厚重的盘状线圈,金属臂从中心往两边伸展。一边是像大铁鎚的配重,另一边是云宝坐着的舱体,和当初爆炸的那颗跟暮光有关的东西长得不太一样,但说实话也不够不同。感觉象是被诅咒过的。
第二次测试,全体小马都来了。没马胆小得装作没听见需要支援的呼唤,或是在整个实验搞砸时不愿出蹄帮忙。连爱漂亮的瑞瑞小姐都留下来了。
这些都是好小马,说不定他也正被他们的好影响慢慢感染。他辛苦养出来的佣兵性子正慢慢被冲刷掉呢……
算了吧。
滑尺之前把他和萍琪一起算出来的数学公式全都拿给他看了。看起来都没错。他说离心机其实不用转太快,因为离心力的关系——就跟你自己转圈圈会晕是同个原理。
他听了之后特地在「驾驶舱」里准备了好几个蜡纸袋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说真的,只要速度不要太快,这玩意还挺有趣的,只要控制得够小心就不太危险。既然是苹果杰克操控控制台,那应该没问题。
机器开始转动,空气中不只充满了电气的震动,还有些别的东西……这就是所谓「历史的目光落在你身上」的感觉吗?象是有马在你坟上走来走去。
「好啦,云宝,」苹果杰克的声音透过电子喇叭在洞窟里响起,像锡片一样清脆,「我们会让你升到跟上次差不多的速度,看看妳撑不撑得住。要是能撑五分钟就停下。然后我们去吃午餐。」
驾驶舱里传来两声用蹄敲金属地板的声音,表示「可以」。
苹果杰克咯咯笑着,慢慢把操作面板上的滑轨往上推。那种嗡鸣和高频噪音渐渐充满空气,更象是在你牙齿里震动,而不是在耳朵里。
大家看着离心机加速,回到上次的速度。五倍重力,再到十倍。这次机器加速得比较慢了,逐渐爬升到十一倍,再到十二倍。当达到十三倍时,苹果杰克放开了控制杆,然后大家就静静看着。
上次她是在十五倍重力时昏过去的,这次只是稍微少一点……
护士长拿着秒表计时。才三十秒,铜钉就已经觉得太久了。
天哪,这机器看起来就象是会把小马弄死的东西。根本是疯子科学家的酷刑工具——还不用加「像」这个字。
飞板璐看起来倒是惊呆了,真让马心疼。她脑子有点钝,却总是拼命补救;他得承认,这不该是会让小马佩服的场面,应该是吓到脚软才对。
不过他自己检查过每颗螺帽、螺丝、铆钉,苹果杰克也检查了两次。除非这机器照完美预期运作,不然是弄不死这个疯疯癫癫的飞马的。
两分钟,没马说话。
两分半,他听见一声长长的倒抽气——原来是萍琪刚刚都没呼吸。这家伙的肺还真有劲。
三分半,还是没马说话。也没马问她还好不好、有没有问题之类的,只能等。铜钉偶尔看得见云宝的眼睛还是张开的,也没有按下紧急按钮。
到了四分四十秒,苹果杰克才慢慢把电力关掉,让整个装置开始减速。
不到一分钟就完全停下。维奥拉问云宝还好吗,铜钉还不敢回答。护士长按下秒表,萍琪和苹果杰克急忙奔向驾驶舱——偏偏那舱体停在离观测廊最远的地方。
蓝色的蹄子一脚踹开玻璃门,看起来象是要来个帅气的英雄登场,但接着她像只喝醉的蝴蝶一样飘了出来。戏剧效果稍微毁了点,不过铜钉还是跟其他小马一样欢呼了起来。
云宝朝他招了招蹄子,苹果杰克和萍琪一左一右扶住她。萍琪的力气虽然比不上AJ,但热情倒是弥补了一切,要是再笑宽一点她的额头都要掉下来了。苹果杰克则是一脸松了口气的模样,看得出来就算是她也紧张得不轻,铜钉连从后面都能看出她一边眉毛挑了起来。
云宝说话象是船长喝完一整瓶朗姆酒后那样含糊,笑得几乎像萍琪一样灿烂,牙齿闪亮得吓马。「瞧?偶们没事。」
「哼,妳只是还活着而已,老太婆,脑袋还是有问题。」
云宝认真地看向萍琪,虽然她还是摇摇晃晃地靠在两只小马之间。「我发现这其实就像做桶滚,只要在对的时候用力绷紧几块肌肉,就容易多了。我不觉得暮光能撑住。」
萍琪的笑容瞬间消失。「可是那就是我们需要的加速度……我们明明就快到了。但如果暮光没办法保持清醒,她就做不了魔法的部分,那你们就会……掉下来……」
「我不觉得她现在能做得到而已。我们还有时间。虽然她大概不会喜欢我接下来要她做的事……」
苹果杰克听到这里,眉毛果然又挑了起来。「甜心,你又要让我们那可怜的小囚犯做什么啦?」
「伏地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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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现在知道朋友们平安无事后,每天的生活便进入了规律的循环。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守卫会送上热腾腾的早餐。虽然比不上斯派克的手艺,但也还算过得去。接着,她会拿起一瓶苏格兰威士忌——不是为了喝,只是凝视良久,然后把它放回架上。
之后,云宝为她订制了一套运动计划。起初那份表单让她望而却步,若换作平时,她八成会拖延,但现在的她无处可逃,也就没再拖延。今天是增肌日,明天是心肺训练,如此交替下去,直到……直到结束。
这通常会花上三小时。接着她会洗个澡,然后走到酒柜前,为自己乖乖完成训练而奖励一小杯白兰地,之后就是午餐时间。
她总是在书桌前边吃午餐边工作,从摆得像犁地女工吃的拼盘上挑一些冷掉也能入口的东西,一边用角尺和羽毛笔拼命画图。厨师们已经学乖了,只会端上室温也还不错吃的菜色,毕竟热的东西常常还没吃几口就被她抛诸脑后,让他们颇感挫折。
每天晚上六点,只要她完成了某个零件的完整设计图——有时一天能搞定三个,有时一周才画好一个——她就会拆掉马桶后方的S弯管,把卷好的图纸塞进去冲走,等对面送回一股反压,就代表成功送达。
之后是阅读时间。有时是瑞瑞推荐给她的言情小说,有时是受云宝影响而读的冒险小说或便宜惊悚本。不论晚餐是什么,她通常都记不得,因为她拒绝放下书本,总是赶在蜡烛烧完前看完一章。
每天如此,她感觉自己又强壮了一点;离完成又近了一点;也离能再次和露娜说话更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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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球上,远离诗意与尘世,一则崭新的讯息悄然无声地掠过——
请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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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萍琪与苹果杰克打造火砲尾闸时,滑尺和瑞瑞则在解读暮光传来的设计图。说实话,她们两个其实都没有真正的资格去读懂暮光的笔记,但滑尺仔细到可以一笔不差地复制设计,而瑞瑞则不让自尊妨碍到进度,无论遇到多细微的模糊之处,她都会主动发问、寻求厘清。
魔能引擎被视为比炸药还要危险的存在。她们到现在还没找到苹果杰克说「一转眼就不见了」的那袋炸药,所以这标准并不是瑞瑞心目中的理想值,但不论如何,这就是事实。
工地上电路图与魔法阵交织错落,彼此流转,对外行马来说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两者都象是无法解读的谜语。即便是那些看得懂的人,看着这些零件,也只觉得它们和真正的魔法没什么两样。
苹果杰克还有另一项由瑞瑞安排的任务,那就是筹资。苹果家族在这一带撑得比其他农场都久,他们多年间持续以低价买下邻近的土地,让自己拉得越来越薄,只为了不让事业垮掉。但现在,他们已经是供应马奎斯军方和大型贸易商主食的正式供应商——也就是每个想要品尝「家乡味」的马都会找上他们。在外地可种不出苹果来,至少没有能吃的,所以苹果汁出口成了高级奢侈品,就像咖啡在本地的地位一样。
为了跟上海量订单,他们加速打造农业机具,也因此成为这场一马经济泡沫的核心。可替换零件的美妙之处就在于,不论是装进曳引机还是乙太飞船,大多时候都是能通用的。
某晚,瑞瑞陪苹果杰克回家,顺道护送甜贝儿和飞板璐,一起去参加睡衣派对。
「现在的生活跟以前不一样了。」苹果杰克低声说。瑞瑞被她吓了一跳,因为她们已经沉默好一会了,苹果杰克的开口让她整个思绪被打断。
「嗯……确实不太一样。」
「不过啊,虽然我不是很喜欢现在这样,」苹果杰克皱着眉,回头瞄了一眼在后面吵着到底是含糖果还是咬糖果比较好的两只小马,「我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以前那样的生活。只是在硬抓着某种理想的过去不放,结果说到底,那根本从来没真正存在过,不是吗?」
瑞瑞没有说话。苹果杰克心想,有时候懂得什么时候该说话,也意味着知道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
她再次开口,填补那份沉默。
「但现在,我们至少有机会让事情变得……更好。或许不是现在,也不会太快,但——」她又看了眼那两个小家伙,正吵着糖果的事争得不亦乐乎。「——至少对她们来说。我想妳是对的,瑞瑞。」
「亲爱的,妳得说清楚是哪一件事我对了,」瑞瑞笑道。
「哈!说得也是。我是说,我不认为这是为了拯救过去。我觉得,说到底,是在为未来筑基。我从来不擅长『挽救』什么东西,但只要是『建造』的事,嘿,我可就拿手得很了。」
沉重的尾闸终于完工,镶嵌在火山岩中。那块混合多种合金、为了承受极高热与压力而打造的巨大金属块,将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两匹小马的发射舱。下一步,是组装容器舱,一旦有足够的砲管框架支撑,它就能装上。
砲管的骨架开始从那坚实的基座往上延伸,地面上炉火熊熊、铁鎚叮当,萍琪则持续挖掘地层,计算下方所能提供的热能。锅炉与阀门陆续完成与改良,年轻小马们的手艺与投入之心,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萍琪很紧绷,很焦虑。她想念暮光,虽然她还是可以跟她通话。她曾画了一张没有嘴巴的暮光画像寄给她。暮光把它寄了回来,画上了一抹笑容,并在背面写道:「好漂亮。不过我觉得少了点什么,你不觉得吗?」
萍琪对着那句话笑了。她希望暮光的「真实脸庞」现在也没有少了那道微笑。她们所有人都在为她付出,就像当年她为萍琪付出一样……她希望那种「身边明明有人却不能相聚」的感觉没有再发生。那感觉很糟,萍琪已经很久没那样感受过了。仅仅是知道这一点,就让她觉得安心又幸福。那种「没有幸福」的感觉是什么样子?她已经快想不起来了,因为她不愿意再记得。
她曾写过一封信,没告诉任何马——尤其是云宝——甚至还自己学会了怎么买邮票寄信!她为此感到超级骄傲。后来还多买了一些邮票,因为它们实在太漂亮了,她还会把邮票贴在不是拿来寄送的东西上,让它们也变漂亮。


闪闪小姐
我是萍琪!嗨!谢谢你的钱和电子零件,我组装得超开心!
我有点不好意思没有再帮你画画,今天我做了一个新型的开关,本来觉得它很简单,但后来想想好像没有人做过这种东西,所以万一有帮助,我就放进信里一起寄给你啦!
我只是想问一下……当我在外面,或是在其他马面前发作的时候,我的朋友们从来不会帮我道歉,也不会叫我去跟别人道歉说我让他们不高兴了。其实啊,要是有马跟我说我让他们不开心了,云宝会超级生气。她们都会跟我说那不是我的错,然后给我好多好多抱抱,然后我就会觉得好很多。
那你以前为什么总是叫我道歉呢?好像那都是我的错?我的朋友们是不是搞错我了?我没问她们,因为……就算她们错了,我想她们也不会跟我说的。
就这样啦!
抱抱 萍琪派 T.E.S.L.A.


她等了好一阵子都没有收到回信,没关系,因为她也不太确定信应该多久才会送到。
后来她收到这封回信:


亲爱的萍琪美娜
回家吧。妳病得很重,需要帮助。妳待在外面不安全。
妳的新朋友们只是新认识的。他们不了解妳,没有像我一样认识妳这么久。他们不知道妳有多危险,我当初只是想帮妳而已。如果妳留下来,妳一定会伤到别人,可能还会伤得很严重。他们不了解妳的真实样子。
我一直尊重妳的决定,萍琪美娜,因为我以为妳早该想清楚了。我再一次恳求:请妳回家。
聪明的闪闪

萍琪没有回他这封信。云宝看到之后,把信丢进壁炉烧了,还生了一顿大气。
萍琪一开始以为 云宝是在生她的气,所以她很认真地保证自己真的、真的、真的很努力不去伤害任何马。而云宝则说,只要她尽了全力、不带恶意,那就绝对不是她的错,这才是最重要的。
瑞瑞后来问她们在聊什么,为什么云宝在吼,云宝说:「妳去看那封信。」瑞瑞回:「我看不了啊,它在火里烧了。」云宝才恍然:「喔对齁。」然后就把信的内容讲出来。
然后瑞瑞就很安静地帮萍琪泡了杯热可可,还叮嘱云宝那天晚上别让她独自一马。于是那晚她抱着云宝睡了一整夜,感觉好多了。隔天早上瑞瑞不让她像平常一样看报纸,但萍琪的生活津贴变多了一点,而闪闪小姐也没再试图联络她。
然后她又继续投入天线的建设工程,好让她就算待在乙太里也能和暮光通话。
为了确保舱内乘员的存活,所需的传感器和电子元件多到惊人,Rainbow 则再度全面发挥她作为飞马的能耐,为这座工程注入稳定的能量。在这个不乏魅力马的场域里,她的领导能力超越所有期待。
几个月前的她,还躲在办公桌下种植物、作梦,不敢接待前来寻找负责马的同伴。如今,她飞越工地大声发号施令、放电如雷,当初那样的云宝,现在简直难以想象。
而她最重要的任务,还在前方等待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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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是在被人摸醒的情况下惊慌地从床上滚下来的,挣扎着逃离攻击者,结果半条床单也被她扯了下来,把自己缠得紧紧的。被缠住又看不见可不是什么好事,只让她更加惊慌,挣扎得更厉害了。
「放轻松,暮光,」塞拉斯蒂娅在床上温柔地低声说,「我只是想摸摸你这些新肌肉而已。卫兵们最近说了不少有趣的事。而且根据军需官的报告,你最近酒也喝得少了?连厨师都说你食欲变好了。」
「我不那么痛了。」——至少肉体上。「而且酒精会让人脱水,运动完喝会让我更难受。」她现在不得不节制,只保留那杯运动后的奖励白兰地。
「嗯。那运动是群众的新迷醉品了?」
「我不太懂群众,但对我来说,算是吧。」
塞拉斯蒂娅一边帮她解开床单上的结,一边把床重新铺好,就像一个老朋友一样。不只是语气的亲暱,暮光现在能看清楚了——塞拉斯蒂娅竟然真的亲自走进了她的牢房。没有带卫兵,连一个都没有。这反而让她显得更危险了。
「所以你是特地来摸我?」暮光问。
「哦,你的前腿当然。原本是想看看骨头裂缝的地方还在不在,结果居然只摸到紧实的新肌肉?你以前总是软软的,我的小马。到底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的?」
「怎么?不觉得我好看了?」暮光试图冷笑,但她还瘫在地板上,被床单缠着,效果多少打了点折扣。
「恰恰相反。妳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美。坚韧,洗鍊。」暮光因赞美而皱眉的那一刻,塞拉斯蒂娅露出了一个柔和而近乎悲伤的笑容。「别这么惊讶,暮光。妳知道不要问妳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或者说,妳现在应该学会了。但那只是个引子,现在请妳——」她张开前蹄,象是要请在场的整个牢房作证——「回答我的问题。」
最好的谎言都是与真实并行的。「我要在逃狱的时候保持巅峰状态。」
塞拉斯蒂娅笑了,象是暮光刚说了一个极棒的笑话,或者…不,是提出了一个有趣的挑战。那是她一贯的笑容——别国上书求和时,她也会这样笑。「这样啊?那你就努力吧,我可不会阻止你。那是卫兵的职责,我雇他们就是干这个的。我倒是很期待你能想出什么。」
暮光等着听她说「但是」。或是「如果」。但塞拉斯蒂娅什么也没补充,只是坐在床上,好奇地看着她。
「就这样?」暮光问。
「就这样。」
「不威胁我家人?不警告?不下最后通牒?」
塞拉斯蒂娅看起来差点被冒犯了。也确实有些失望,象是暮光没通过什么她根本不知道的测验。「没有,完全不是那回事。我真的很想看看你能做出什么来。你一直都那么聪明。从没有人逃出过这个地牢,而我也刻意让住客们都活得很久,让他们有机会去试。若真有第一个逃出去的,说不定就是妳呢!」
暮光咬牙切齿:「那我可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塞拉斯蒂娅的笑容这回显得真诚多了。「拜托了,暮光。如果我真的要给你一个条件的话,那就是希望你不要让它无聊。」
「我的英勇脱逃,还不够让妳兴奋?」
「不是为了让我满意,暮光,是为了让你自己满意。你总有办法超越我所有的期待。」
塞拉斯蒂娅终于从床上展开身体,伸了个懒腰,看起来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不过她毕竟只是个访客,是时候离开了。她走向门口时,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所以,请把目标设高一些吧。这样当卫兵找到你,把你抓回来时,我就知道你第二次逃脱的时候会更有创意。我也会很期待的。」
门在暮光一言不发中打开,砰地一声关上又锁起来。她还在努力想些什么机智的话来反击,但一句也没想出来,直到塞拉斯蒂娅的脚步声在地牢深处渐渐远去。
今天,塞拉斯蒂娅赢得了最后一句话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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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管宫廷的权谋了:魔法与设计的奥秘才是真正牵引着瑞瑞向前的力量。她与滑尺正一同主导以纯粹魔力为驱动的乙太引擎建造工程。这将会是她迄今最浪漫的成功作品——而且还附带设计一套极其特别服装的乐趣。
听着云宝描述她如何在超高速加速下幸存,瑞瑞灵感爆发,设计出一种能压缩腿部与胸腔的衣装,让小马即使在更高加速度下也能保持清醒!一切的关键在于将血液保持在大脑里。只要在颈部加上气密封条、再搭配可拆卸头盔,小马甚至能在真空中呼吸!这是一个实验时尚的全新时代,远远领先时代潮流。而云宝穿上它时真是太……迷人了!幸好她之前就拿过暮光的尺寸,只希望那新增的肌肉别让整体剪裁乱了套……
她曾经想过,能与暮光扯上关系,也许可以在宫廷里获得一些现实利益,营造出一种叛逆的形象。毕竟,反主流才是最时尚的文化嘛。但现在她明白了,被创作所充实的感觉,远比什么地位来得重要得多。
想到她当初是多么讨厌宫廷里的其他马儿,她不禁纳闷自己怎么没有早点想通。大概是因为这种选择在财务上太不现实了。哼哼。
她身为游击派艺术工程师的全新职涯有三大好处:
1身边围绕的都是她真正喜欢、甚至崇拜的小马。
2.创作带来全新的满足,魔法技艺依然能让她大用最爱的水晶与宝石。
3.能狠狠惹恼那位皇室贱人。
说到底,一匹马还能想要什么呢?
「妳知道吗,护士长女士」瑞瑞曾在满身灰烬与煤尘的状态下这样倾诉,完全不在乎形象,让旁人都惊讶不已,「我曾经撮合过许多命中注定却差一点就错过的恋情。像银假队长和音韵公主那样。但我得说,这是第一次我看到真正被命运安排好的一对。而那不是很美好吗?」
其他马还是不太信服,但柔柔不得不承认……最近种种巧合真的是好得太过头了,彷彿整个世界都在配合她们似的。现在暮光不在,日子好像都模糊起来,彷彿世界的焦点从她们身上移开了。
「还没有完全移开啦,」瑞瑞说,「这是长叹之前的深吸一口气,我亲爱的——啊!我们简直就像风暴之眼中的宁静。但我好像又开始混用比喻了。太可怕了,我要怪暮光,愿她安好。」
「她那糟糕的诗感是会传染的吗?」
「我原本是想形容被上紧的发条,但也对,诗也算一种。你看?现在已经三个比喻混在一起了,太糟糕了。」
「一缕春风。」柔柔微笑着说。
瑞瑞一愣,然后跳了起来。「噢,这真是个巧妙的串接方式!妳愿意晚点和我一起朗读吗?我真的太久没练了。」
她原本想说不行,自己还得照顾孩子们,但那已经不再是事实了。她现在还在,是因为孩子们希望她在,而不是因为他们需要。她还不太习惯这一点。「我很乐意。」柔柔微笑答道。
氧气瓶被灌满并压缩。厕所系统也设计得能在真空中使用。大量罐装浓汤与能耐得住发射压力的食物堆得像山一样高,再一一绑紧固定。薄壁用舱隔加固,厚窗与摄影机也都安装完毕。整艘舱体充压至三倍大气压,嘎嘎作响但从未破裂。滑尺坚持整体造型不该像子弹或炮弹,而要像带鳍的雪茄。
短短几个月,乙太航舰便宣告完工。
柔柔和斯派克一同在图书馆厨房里备餐,那里离钻孔与铁锤声最远。
欢腾早早就带着三明治和果汁离开了。他设法弄到参加大学辩论会的方式,还带着参考书。明天还有一场他很感兴趣的审判,而吃得太好只会让他更难潜入高等法院旁听席。
这跟以前要照顾维奥拉时的日子大不相同。维奥拉现在正坐在工地里,对着麦克风练琴,把整个洞穴当成她的个人音乐厅。她在这里得到的欣赏,是街上永远不会有的。
铜钉戴着安全帽、满脸严肃地巡视着其他孩子。对于任何疏忽、懒惰、哪怕只是一丁点潜在风险的行为,他都会严厉斥责——不论对象是小孩还是大人。没有人会抱怨——这里的孩子无一不是曾经的受害者。而那些新来的、从街头捡回来的小马,全都会接受他亲自设计的训练课程,接着被安排到最能发挥长才的位置上。
坎特洛特从来不缺有工业经验的孤儿,只是一直缺乏容纳他们的去处。
现在,她正为他们煮一锅浓汤,远比她以往做的都浓,也比她曾经能掌握的人数多得多。她现在有资源,有安全的环境让他们工作,有教育,还有未来。而且,这一切还「稍微」有点违法,这让她觉得更加理直气壮。要是再完美一点,她反而会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陷阱。
扁帽和飞板璐安静地等在厨房里,准备把下一锅汤抬去洞穴里。这些年来,一支由贫穷、飢饿与疲惫组成的大军来到了柔柔的门前,而现在,她终于有了容身之处能接纳他们。
斯派克朝她比了个大拇指,柔柔便把那大锅热腾腾的炖汤稳稳地放到飞板璐与扁帽之间。两人随即出发奔向地道,飞板璐还用杓子敲锅子,让「开饭啦!」的声音在整个下水道里回荡。
然后她开始问斯派克晚餐有什么吃的,斯派克给她看了——足以喂饱一整支军队的食物。
于是,忍着多年未曾释放的泪水,她做了正确的事:去喂饱那支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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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体被建在发射管之中,一层层砌高……
火山的高热灌入蒸汽储槽,达到远超常理的压力……
整个发射舱室布满阀门,好让舱体能在巨砲长管中平均加速升空……
电子控制系统、监控站、无线电台也全数架设完成……
萍琪终于能动手打造那个她早年在专利局涂鸦过的反射天线点子……
金钱源源不绝地倾倒进地底的大洞……
暮光日夜锻鍊自己的身体,为即将到来的考验做准备……
随着最后一颗铆钉「喀」的一声就位……
露娜深吸一口真空,抬头望向那看不见却能感觉到的存在——在高处、在极远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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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照常在下午六点收到她的邮件。那颗放在厕所里的小球被打开了,她读着里面的讯息:
「嘿,暮光?
还记得我说过丢失的那些炸药包吗?
嗯,我找到了。
这部分你最好捂住耳朵。蹲下掩护,准备爆炸。
爱你的 苹果杰克
P.S. 很快见,甜心。」
暮光反覆读了三遍信。是的,信里的内容正如她所想。
第四遍读依然没变。
「喔,天哪。」
她躲到了床底下,心中充满了无力的恐慌。
她盯着床下外面的厕所,却什么事也没发生。忽然门外传来敲击声。
「囚犯!你在——」
话还没说完,一声爆炸震裂空气,撕开牢房墙壁一个大洞。暮光冲了出去。那个粗糙的出口通往一条短隧道,是从洞穴墙壁挖出来的。隧道后面有个脚手架,她没法看得太清。
她快跑时差点绊倒在地上的凹陷处,那是一条刻在洞穴地面的整齐线条。她一跨过去,身后金属栏杆落下滑动,封住了通道。她转身盯着栏杆时,一名守卫追了上来,猛地撞向栏杆。
暮光没有多看他,守卫已经掏出枪。她往前冲,抓住脚手架中心的栏杆,几乎不踩踏阶梯,当作扰乱的障碍,身后枪声响起,厚重的帆布激起一阵阵波动,挡住了子弹。
她的蹄子踩在岩石上,向前跳跃,守卫上方大喊「抓公主!」她从脚手架出口一跃而出,看见了它。
一头巨大的黄铜与钢铁制巨兽,从火山基座延伸至火山口,渐细且逐渐收窄,正如萍琪的模型一样。蒸汽和热气在洞穴中嘶嘶作响,长长的螺旋阶梯通向炮膛上方的舱门。
瑞瑞站在暮光身旁,彷彿这一切根本不稀奇,像迎接老朋友般和暮光打招呼,根本不像正在帮一个逃狱犯逃亡。
「啊!好久不见!真是太久了,不是吗?来,给我一个拥抱,乖孩子!」瑞瑞在暮光无法抗拒的情况下抱住了她,「哎呀,你真的变壮了呢,真适合你。监狱对你真好。我这里有套衣服,你可以在刚才那个遮蔽区换上,然后请往上走——你看过了吧?是的,上去然后穿过去,云宝会告诉你接下来的事。」
暮光呆住了,嘴巴张开,当瑞瑞把气密服塞给她时。瑞瑞的笑容变成了带些不耐的皱眉。
「快点,亲爱的,你的爱人正在等你。让她久等可不礼貌喔!还有,我们不确定能撑多久守卫会追过来,记得这点。」
暮光赶紧回到脚手架下,慌乱地穿上紧绷又带点橡胶感的衣服。瑞瑞钻进来帮忙,暮光几乎要尖叫,但她叹息不满的啧声让她无法拒绝。
在瑞瑞的帮助下,五分钟内气密服穿戴完毕。每秒钟都能听见越来越多守卫的脚步声,他们试图拿到炸药包,组织搜寻队伍,找出暮光逃脱的路线。
暮光心里不断盘旋着:这就是我们全死的时候了。
但至少她会和朋友一起死,这比孤独地被囚禁在金笼里好多了。
「好了,完成了。你看起来真是棒极了,暮光,我相信露娜看到你会心动的。真是帅呆了。你知道,有些雄马会买华丽马车来炫耀,但我敢肯定你这次会碾压他们,快点上路吧。」瑞瑞用魔法催促暮光动起来,「快快!」
暮光再次奔跑,专注向阶梯冲去。忽然爆炸声响起,她担心事情出错,后来意识到守卫已经突破栏杆,只是糟糕了点,她继续往上跑。
舱门打开,她爬进一条长长黑暗的管道。管道尽头有闪烁的光,低沈嗡嗡作响。她走进一个狭小房间,里面有条带着系带的软垫椅,窗外能看见通向光明隧道的管道,仪器和表盘随处可见……
云宝坐在旁边,穿着气密服,系好安全带,笑容比暮光见过的任何时候都灿烂。
「云宝?」
「啊,我们的困境少女,别怕,暮光闪耀,救兵来了!我们要护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这感觉一点都不安全。」暮光说着系安全带。
「喔,没错,这将疯狂得不得了。你大概会晕过去,会痛,没有带酒,练习时我还呕吐了,你甚至没练过,我们要坐一连串爆炸飞进空中。」云宝狂笑着,这是暮光见过她最兴奋的表情。「这可能是我们做过最疯狂无厘头的事了。」
「但是?」
「但会很好玩,而且我跟你在一起,大家的精神都和我们同在。我们带着他们的希望和梦想上天,我相信你不会让他们失望,对吧?」
「不会!」暮光在还没想到后果,也还没想到能不能靠意志力撑住时脱口而出。
「说得好!还有,萍琪让我转告,唯一安全的原型就是失败的原型。哦!对了,记起来了——」云宝按下面前金色控制台上的按钮。暮光本以为会看到更多木头,但座舱里全是金灰色的金属,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萍琪,AJ,开始倒数!」
座舱内传来嘘声和静电爆裂,扬声器中满是杂音。
「嗨啊,暮光!十!抱歉不能亲自跟你打招呼!九!」暮光感觉震动从腹部传来,座舱剧烈颤抖,云宝不以为意。「也算是再见了!八!」
「抱歉,甜心,原本计划要无线电联络,七,但我们搞不懂怎么办到还躲开守卫,六,所以我们可能撑不久。」
她的梦。
正如她梦中。
她试着回忆接下来的事。
无线电传来干扰声,象是热铁皮上砸落冰雹,持续不规则的啪啪声和高频爆裂。
「但云宝清楚计划!五。我们大概没事,四!瑞瑞也有方案,三。我们反覆检查了所有数据,你会没事!二。大概绝对没错。一。所有系统启动。柔柔,帮我按下大红钮,好吗?」
「呃……有人朝我们射击……」
「就蹲下伸蹄来按。」
「呃——好。」
什么?有人开枪——
暮光记起梦的结尾:
一切爆炸,然后她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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