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弦琴Lv.18
天马

《月囚》章节12-16 科幻 长篇小说

章节十二XII、The Science of Magic

第 1 章
9 个月前
XII、The Science of Magic 
暮光把图纸摊开在她哥哥面前的桌上。两人面前都有杯浓咖啡,糖放很多,再加一点牛奶。蒸气在他们之间升起,在鼻腔里激起某种化学反应似的感觉。
「我有个主意,」银甲看着简化过的设计图说,「但妳不会喜欢。不过,这也许是我们能跟公主达成更长久协议的唯一办法。」
「我们确实需要更长久的安排,这种软禁越来越难受了。」
「本来就是要让妳难受,」银甲叹了口气,「妳知道我也讨厌执行这些命令。我只想回音韵身边,好好请个长假,把这些事都抛开。」
暮光对他露出一抹同情的微笑,伸出蹄子轻轻碰了下他的小腿节。只是个简单的碰触。他也回以微笑。他们至少还拥有彼此,即使在现在这种情况下。
「那就说说这个计划吧,这对我们都不好受,我会尽我所能。」
银甲一口气把热咖啡喝完,喝了四大口,加了糖让它更容易入口。他指着那些文件,一边说话,一边擦掉嘴角的咖啡渍。
「妳要告诉塞拉斯蒂娅,妳正在替她设计一种武器,可以直接从坎特洛特发射弹头,直接打到这周又爆发的哪个边境冲突现场那种。」
暮光倒抽一口气,肺里的空气瞬间被抽空。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设计图,彷彿第一次看到似的。
「这不是……它不可能真的做到吧?这不可能是武器,对吧?」
她带着恳求的眼神看向银甲,但银甲只是冷静而无奈。
「银甲,我不是造武器的人。」
他倾身靠近阅读桌,咖啡杯早已空了,被他抛在脑后,眼神认真得像一种威胁。
「我看到妳那天怎么在摆屋顶的角度,别以为我没注意。妳是打算把这玩意儿对准公主,对吧?」
暮光沉默不语,但也没移开目光。她甚至没低头表现出羞愧,只是僵住了,彷彿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光,只剩心脏还有重量,却也停滞不动。寂静无声。
「我就知道。老天啊,暮光,如果妳真的要做这种事,妳得答应我,发誓答应我,」他靠得更近了,近到暮光眼里只剩那双冷冷而坚定的眼睛,「妳不能失手。没有遗憾,没有第二次机会。妳只有一次机会。别失手。」
她只是盯着哥哥看,甚至还没完全明白他说了什么、或者那真的是他说的话之前就点了头。他皱了皱眉,只是细微的一点沉思。
暮光又重复了一遍,但这次语气显得犹豫:
「我不设计武器,银甲。」
「我不知道妳能不能做得出来,但如果有谁做得到,那就是妳。是的,妳确实在设计武器,我已经看见了。妳不是故意的,可是暮光,这些东西……它们有可能改变世界,而对很多小马、马族、斑马来说,那未必是件好事。妳把那些弹头数据和速度计算换算成弹药威力跟射程预估。暮光,当我说妳要告诉公主妳做出了一门能从坎特洛特打到边境战场的大砲时,我说的就是妳现在给我看的这些东西。」
她突然跳了起来,结果把还没喝的咖啡打翻了。咖啡从桌上泼落,避开了设计图,她感到很难过,因为咖啡并没有把设计图弄坏。
「她绝不能看到这些,她绝不能知道。」
「暮光,告诉她是你完成这项计划的唯一方法,你需要资金,也需要资源,我也需要不再把你当做人质,」他恳求道。
「别跟我叫暮光,先生!」她咆哮着瞪向他。「不会有小马死在我的蹄下,也不会死于我的发明。」
银甲沉默了一会儿,望向她头顶的空间,象是在跟自己挣扎思考。最后说:「除了,我的队伍里那个……天马。」
「工业意外不算!」
「我敢肯定他会不同意,如果他能说话的话!」银甲闪闪抗议。
暮光重新坐下,低垂着头,声音变得很轻:「只是……『第二个小马不会死在我的蹄下』这句话,作为宣言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
她哥哥绕过桌子,用一只前蹄拥抱她。她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靠着他,抽泣了起来。他只是紧紧抱着她:「很简单,不会再有小马死在你的蹄下。」
「好,那就这样吧,」暮光抽噎着说。「我就接受这个。」
「那你打算怎么做?」银甲低声问,他的妹妹继续贴着他的胸口,用蹄子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头发。她仍是他的小妹妹,就算现在,或许更是如此。
「我得想办法跟公主和解。」她依偎着他,头没有抬起来。「现在必须一切秘密进行,自己的资金,地下操作,秘密,不造武器。」
「不造武器,」银甲同意,依旧抚摸着她的鬃毛。她太紧张时,鬃毛总是容易散乱。「我说过你不会喜欢这计划,但我没想到会这么难。」
暮光保持沉默,在这接触、抚摸和温柔触感中闭上心门。即使想到用发明当武器,甚至伤害过小马,她从未真正把它们当成武器。
她也没想到公主会怎么利用它们。
但现在……有闪电驱动的战舰,船头装有雷射,铁路炮能射击跨国的城市。这些在她面前变成了实现的可能。
「就算和解了,」她终于从哥哥怀里离开,努力恢复镇定,「她也不能知道这些。」
银甲淡淡地笑了,注视着她恢复自己:「所以你打算在没有资源、完全保密下,自己一个人完成史上最大的工程壮举?」
「当然不。」暮光摇摇头,试着自信地笑,并用前蹄背擦了擦鼻子。「我的朋友会帮我的。」
「不分先后顺序——」他伸出蹄子,敲着桌面,每说一个标签——「纵火犯、疯马、那个让你脑震荡的人、穷困农场女孩,还有云宝黛西。」
最后一个让她感到惊讶:「不打算说说她的缺点吗?」
「我已经说出她的名字了,不是吗?」
「好吧,有道理。」
银甲又叹了口气,紧紧抱了妹妹一下,然后迈了几步准备离开,却又犹豫了一下。
「暮光,只要别失手,好吗?我只求这个。」他的语气带着悲伤但坚定,也许还有些无奈。
「我保证。」
「好,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说完,他就离开了。
暮光独自留下,和她的设计图、图纸,还有拯救露娜的计划,在这一切里,她只看到那把最近对准她的枪管,横跨整个大陆。
那就是失败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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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琪有了新收入后买的第一样东西,是一个星期份量的糖果。
她买的第二样东西,是七个一模一样的小铁罐,就像那种用来装茶叶和砂糖的罐子,每天一个。她把糖果平均分装进这些罐子里,每天一罐,因为她是个非常成熟的大人了。
她买的第三样东西,是一组小罐的陶瓷颜料,是那种加热后会变成陶瓷质地的颜料。一开始颜色看起来完全不对,但那位店员向她和瑞瑞保证最后会是对的颜色。暮光也让她用自家的锅炉当作简易窑炉。
不过她先把糖果拿出来了。
其实有了钱之后,萍琪的生活也没太大变化。她甚至主动提出要缴房租,结果暮光不知为什么还脸色发白,不过她最后还是说服对方至少让她分担水电和伙食费,反正现在斯派克还是他们的厨师——而且他人真的很好。
证明萍琪新财富的,就只有那七个她亲手上色的小罐子。一个是紫色搭配绿色盖子,给斯派克的;一个深紫色罐子配上海军蓝与粉红条纹盖子,给暮光的;瑞瑞的是白色罐身配紫色盖子——她在做那个的时候紫色刚好用完了;她自己的是粉红色罐子配粉红色盖子;苹果杰克的是黄色和橘色的;柔柔现在也有一个,是粉红配黄色的——她人超棒!——最后,最喜欢的一个:
云宝的是蓝色罐子配上彩虹旋涡的盖子。画她的那个最有趣,也是萍琪最爱的那个。她把最好的糖果放进里面。
瑞瑞曾提醒她要小心,因为金钱买不到幸福。但萍琪本来就很幸福了,所以她只拿来偶尔买点小零嘴,这样就很好。
而且她最近戳东西的时候,大部分都是真的了,她也不太会再尝到那些金属颜色的味道了——那是她状况很糟的时候才会出现的事。
偶尔她跟云宝黛西出去时,会请她吃冰淇淋——她现在能做到这种事了,超棒的——但有时她会「断片」,醒来时喉咙很痛,云宝看起来也很担心,但她永远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云宝会说「妳刚刚去别的地方走走,不过现在回来了」。
这听起来有点可怕,但云宝总是很温柔。她大多只是觉得不好意思,因为云宝真的超酷,而萍琪这样的朋友……可能不是最好的搭配。
但她们还是会去吃冰淇淋,然后什么都忘了。
对啊。
对,萍琪真的很幸福。
萍琪开心得不得了,觉得自己应该送暮光一份非常非常非常特别的气球当作礼物。她只需要把苹果杰克拉来帮个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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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森林的树冠层里有一处空地,位在主楼层之上,但还低于更上层的天文望远镜。那里的空间比天文台大得多,同时又靠近屋顶和电梯——是个几乎完美的地点,至少已经好到可以用来组装某个特别计划的零件。
幸好,萍琪和苹果杰克有一支精英团队帮忙她们为暮光准备惊喜。
苹果杰克又重新确认了一遍那些小家伙。
「好,让我们一个个来,不能提示也不能帮忙,我要确保我都记得对。我觉得我可以了。这位铜色的壮硕独角兽是铜钉,对吧?」
那只小马闻言发出一声鼻哼,觉得好笑。「不晓得呢,女士,我会说我比较象是黄铜而不是铜,你不觉得吗?」
「对啦,但那不就变成什么……重复词?自指?那是暮光会用的字。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铜钉,对吧?」
「差不多,」铜钉认同道。
「好。那这位戴着超赞帽子的安静陆马应该是扁帽,对吧?」
最小的那个小马稍微皱了皱眉,不过最后还是笑着点点头。
接下来排队的,是一只绿毛红鬃的小马,他的鬃毛明显用了过多廉价造型品往后梳,他闻言从鼻子里喷了口气,显然不以为然。「妳只是因为他戴的帽子跟妳一样才那么说,对吧?」
苹果杰克把蹄子放在胸口,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瑞瑞对她的影响真的不小。「哎呀,滑尺,这么无理的批评。再说,我看你是忌妒吧,要是我们也帮你戴顶帽子,那顶帽子肯定会卡住。或者直接弹飞也说不定,看不太出来。」
滑尺咕哝了几句,铜钉则窃笑了出来,扁帽只是静静地笑着。
「好啦。你们几个现在待在这里,暮光跟护士长正在楼下教其余的孩子识字什么的。那你们为什么会跑上来帮忙啊?」
铜钉又哼了一声,笑容转成了一种带着嘲讽的表情,但看起来那嘲讽是朝自己发的。是一种向内翻的冷笑。
「我大概是没救了,小姐。就算妳给我安排个办公室工作,保证我不到一周就把所有文具还有几张桌子都给顺走了。还不如让我看紧这群调皮鬼,还能保持点诚实。」
滑尺做出一副夸张被冒犯的样子,而扁帽则被说成调皮的一份子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是吗?那我们还真的有不少正经工作要做,包你满意。你们两个呢?」
滑尺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把机会让给扁帽先说。
扁帽只是笑笑。当他终于开口时,苹果杰克发现自己竟忍不住凑过去才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我就是喜欢这些东西,小姐。我想有一天自己造一台蒸汽铲。」
那是……一个对小马来说异常具体的梦想。「这我不能说什么。矿坑里可是正正当当的工作,只要肯吃苦就行。那你呢,小滑头?不能一直这么臭着脸看这屋顶吧?」
「我喜欢……我喜欢数学,」他低声咕哝。「想当建筑师。这样可以吗,小姐?」
「嘿,我也喜欢数学啊。数学在什么都不合理的时候,它还是说得通的。没必要对我摆出那副样子。但你要是想当建筑师,那先看看萍琪传来的这些蓝图吧,我还得想想要怎么实际组装。你能看得懂技术图吗?」
「呃,还行啦……」
铜钉又哼了一声。「你最好能。飞板璐都帮他借图书馆的书借了好几年了。」
「闭嘴!」
苹果杰克挑起眉毛,几乎要从脸上飞走了。「欸欸,读书有什么好丢脸的?」
铜钉耸耸肩,摆出苹果杰克只在贵族脸上见过的最贱笑容:「我还真觉得是有点丢脸耶。」
滑尺瞬间像泄了气一样,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
这样可不行。
苹果杰克拿出一张纸,用她学过最漂亮、最花俏的花体字写下「觉得读书很丢脸」,然后递给 铜钉。「来,铜钉,把这张拿给花火小姐,要是不打扰她上课的话她会帮我们带上来。我可不想这些技术活儿把你给闷坏了。你学焊接之前肯定来得及回来。」
铜钉一脸怀疑地盯着那张纸,还是把它抢了过去。其他小马默默看着他走下楼……嗯,最好别想会发生什么事。
「好,这应该能让他冷静点。你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才那么排斥来这里的,滑尺先生?」
这孩子跟扁帽一样沉默。但苹果杰克有着像流水切割峡谷一样的耐心。不出多
久,他终于撑不住开口了。
「小姐,在我们这行,读书没啥用。旁人会三不五时提醒你这点。」
「怎样,那些人真的会因为这点找你麻烦?照理说飞板璐至少会挺你吧,毕竟你们也是同条船上的人。」
滑尺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望向侧边,陷入回忆。没注意到扁帽脸上浮现的调皮笑容。
「对,我不是最好的老师,她也不是最好的学生……但,小姐,其实是铜钉最常帮我说话。我担心的不是育幼院那群小孩。」
啊——原来如此。
看到那么多小马咬着柔柔的脚踝(我也不知道咬脚踝是什么意思应该是指抱着柔柔的大腿原文「Seeing so many of them nipping Fluttershy’s ankles」里的「nipping」意思是「咬、轻咬、啃」)
,还真容易忘记他们只是沧海一粟。
真希望暮光对那孩子别太严厉。
「好啦,但这里跟外面可不一样,明白吗?这些图要是能再多一双……呃,怎么说呢……更『正常』点的眼睛来检查会更好。萍琪是个好马,真的,就是有点古怪。」
滑尺点点头,开始研究那张图纸。他似乎在括号里补上一些数字,然后又在空白处写了一些注记。那种叫什么来着,脚注?听起来挺对的。
这让苹果杰克有足够的时间带扁帽检查材料。她对这孩子学得这么快感到惊讶。
「我以前在干船坞干活,小姐,」他最后小声说道。「他们让我进锅炉里焊接,因为那空间小,我也小。」
「哦。呃,那我很遗憾听到这个。」
「为什么?」扁帽歪着头,好奇又愉快地笑着。「我真的很喜欢那份工作,小姐,真的。但是工作时需要用角发光才能确保安全,我后来就不行了。」
某些事突然让苹果杰克心头一紧。她表面上笑着,内心却在尴尬地抽搐。「嗯,你的帽子真漂亮,孩子。」帽子紧紧贴着他头。他就和飞板璐一样,像一只陆马,对吧?
「能再碰上锅炉的活儿真的太好了,小姐。」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苹果杰克打从心底欣赏这孩子。他很清楚自己想做什么——某种程度上。
「你知道这不是真正的锅炉吧?它是……呃……」
「不,它是,」扁帽难得激动地提高声音,「只是这次不是让里面的压力变大,而是让外面的变小,但原理是一样的!」
这小子还真没说错……「好吧,我没怎么做过压力密封的东西,所以这方面我可得靠你帮忙了。罐头形状应该比较好做——」
「应该做成三角形,」滑尺从桌子那边插话,自信满满,手还在图纸上飞快地画,「立体来说,是圆锥形。」
「嗯,这样的话倒是能省点材料,」苹果杰克谨慎地说,「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最好的选择。」
「你们是要靠气球吊起来的吧?底部重的圆锥可以帮助稳定。这样设计也能让结构力量集中在连接处。而且最重要的是,不能有直线或接缝,因为扁帽说得对,这基本上就象是在设计一个能浮起来用的锅炉。」
「看看你这脑袋,真是聪明得很。好吧,我也能照这样来做,只要你别再耍嘴皮子。那这部分你来设计,计算我们需要裁切的尺寸,我们就照着弄。玻璃部分可能会麻烦点……」
可能得订制了。虽说大家都尽量省成本,但那一块苹果杰克实在搞不来。
好吧,至少底部框架可以先开始。安全带的部分也可以准备,趁滑尺在画图。不过这样可能会让扁帽有点失望。她得等铜钉回来后把那部分交给他。
哎呀,说曹操——
扁帽笑了出声。滑尺还在埋头飞快地画图计算,直到苹果杰克突然笑到扑倒在地,他才猛然抬起头,差点也笑出声来。
铜钉满脸都是黑色字迹,一道道语句发着微光,延伸到脖子底下,每一行都是清清楚楚的句子:「我不会再口出亵渎之语。」
苹果杰克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灰尘,清了清喉咙,努力恢复正经。然后用完全死板的语气说:
「所以你,呃,把我的话带给她了,对吧?」
「她对我下咒了,」铜钉咬着牙、笑得很勉强地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蹄子。「不过解除倒是挺简单的。我只要写上一百遍『我不会再口出亵渎之语』,每写一遍,身上这些小家伙」——他依然盯着地面,随手指了指自己——「就会消失一行。」
苹果杰克试图保持冷静,真的,她努力了。但她声音里的笑意还是怎么都压不住。「那你是不是要先把那写完再开始?我们还有点时间处理细节。」
「不行,小姐。」
「怎么了?暮光不让你写?」
「不是……呃……我试过了,但……那咒语看不懂我的蹄字。」
苹果杰克当场又笑翻了。
--
暮光准备了一首诗,这是她第一次没让瑞瑞帮忙润饰的尝试。
今夜我们会更靠近,
尽管仍远隔万里;
远到你可能察觉不到,
但我心中,我们在一起。
露娜沉默了一会儿,象是在思考。她的回覆简短得可以用摩斯密码传送,不必写字:「太甜了。」
暮光顿时满脸通红,气得拿头撞了几下望远镜。她之前修过一次,更惨的情况都行……
对不起。
**我喜欢甜**露娜安慰她,只是要注意安全,不必为我急于求成。
我控制不住!当我们已经这么接近,却又还差一步时……
露娜似乎对此微笑了。接着,她开始在月尘中写字。
将我们分隔的是两重维度,
空间与时间,各自遥远;
若想相见,须穿越两界——
我有足够的耐心,而你有坚定的意愿。
她们又「聊」了好一会儿。那一夜,露娜向暮光讲述星辰古老的名字,并画出那些已被遗忘的星座。
而每一次,露娜都隆重地描绘那些星图;而每一次,暮光都觉得光是这样看着她,就已足够美好。
--
图书馆屋顶上的夜晚带着寒意。星星在高空中闪烁清晰,冷冽的微风将云朵吹得老远,也吹得萍琪的牙齿咯咯作响——除了她正用牙齿帮暮光系紧安全带的时候。几盏油灯被摆在她们周围一个无形三角形的顶点上,多少提供了一点光与暖意,但远远不够。
她们身旁是一个金属制的圆锥体,看起来像个巨大的派对帽,高高地矗立着,勉强能容下一只小马连同那些被塞进去的科学仪器。大小和厚度刚好足以在内部维持一个稳定的大气压,却又小又轻,当压舱物被释放时能像软木塞浮出水面般升空。
萍琪和云宝正在帮暮光做最后准备,送她进入下层以太层。
云宝绑好皮带的绳结,萍琪检查气压。云宝摆弄着暮光的飞行帽,萍琪则一再检查降落伞和备用降落伞。她们在处理这些重要装备时互不妨碍,配合得天衣无缝。
「妳真的确定要亲自做这件事吗?」云宝第五次开口问道,语气里仍带着那份混合着担忧与难以置信的犹豫。「妳又不是能飞的那一个。」
「但妳不会操作那些仪器,」暮光反驳道,「而萍琪没有我们那种对魔法的敏感度。三个人里,还是我去最划算。」
「可是妳不会害怕吗?」
「怕得要命,」暮光坦白说,并努力挤出一个希望能让人安心的笑容。「我们的概念验证只不过是让萍琪叠书上天,这次可是真正送小马进下层以太。不过这本质上就像艘飞艇,对吧?而飞艇基本上算是很安全的。」
「也是啦……」云宝嘟囔着,一如往常地搔了搔脖子,那是她不确定时的习惯。「那我们两个一起搭呢?舱里应该能塞下我们俩吧?」
暮光开始在厚厚的羊毛外套里冒汗。虽说这件防水又保暖的橘色大衣漂亮极了,也让她气场十足,但她已经迫不及待想把它脱掉——或者干脆升到高空,摆脱汗流浃背的窘境。「我们的氢气不够、空间也不够,而且现在改计划也太晚了。不过妳可以飞上来陪我一段路,直到妳飞不上去为止。」
「好吧……」云宝有些胆怯地回答,但又想了一会儿,「好吧!」这次明显多了几分自信。「要是出了什么可怕又华丽的大问题,萍琪和我也会在下面接住妳。」
「我会准备一大堆床垫!」——她答得太过开心了,让暮光不禁有点发毛——「妳只要瞄准那边跳下来就行,好吗?」
「我会努力的……主要还是努力不要出什么可怕又华丽的大问题,最好完全用不上那些床垫。」
萍琪瞪大了眼睛,一脸像小狗一样的失望。「哎呀……但我还真想看看妳能弹多高耶。」
嗯,其实……那听起来好像还挺好玩的。她小时候从没被允许在床上跳,这大概是儿时愿望的极致演绎了——前提是她能活下来。
萍琪一边牵着她走向舱体,一边补充说:「对了,我还帮妳准备了灭火器,万一氢气哪里出点状况。不过应该没事的啦!」
暮光再次试图挤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不过这次几乎只是为了安慰自己。「谢谢妳,萍琪。」
「我是说,妳大概也用不上它啦。因为要是烧起来,那就是爆炸,砰!因为妳带的氢气实在太多了。或者是在高到没有氧气能烧起来的时候出事。总之应该没问题啦,除了会掉下来。不过就算这样,我还是帮妳准备了一个灭火器。」
云宝和暮光都盯着萍琪看了好一会儿,但她那副真心乐于助人的笑容丝毫未减。两人都不太想深究,就这么跳过去了。
「我还放了足够的苏打石灰和氯化钙在里面,应该能让妳舒服地呼吸几个小时,好吗?另外还有纯氧备用。是那根焊在椅子上的亮金属管,不是红色的那个,免得妳,呃,试图从灭火器那边吸气。那就、那就麻烦大了,呵呵。」
暮光面无表情地看着云宝和萍琪,脸上的冷静几乎要变成不敢置信。「我几分钟前还对这一切充满信心。」
「嘿,妳会没事的!」云宝的语气立刻从担忧切换到努力安慰。「我们都检查过至少三次了,尤其是那些安全设备,还有妳是亲眼看着苹果杰克组装这艘东西的。一定会没事的。就算真的不行,我们也在这里。妳可以相信我们的——就算我们现在看起来有点搞砸了。」
「但气球都已经充饱了,妳们不用——」
「这只是个说法啦,萍琪。」
「喔,好吧。」
「但没错,暮光,妳就上去做妳所有能做的科学研究,然后回来之后,我们可以在这儿烤棉花糖庆祝一下。」
萍琪一听就兴奋地跳了起来,开始把 暮光赶向那个随时间越来越可怕的太空舱,那些气球正飘得越来越高,朝夜空中升去。「我会烤蛋糕!妳回来时应该正好可以吃!」
云宝也笑了,靠在暮光另一边。「那我来舔搅拌棒。」
萍琪把暮光推进了太空舱的座位里。「我会把它们留给妳的。妳不是要把她先送上去一段吗,记得吗?」
蓝色的蹄子把她牢牢系进座椅里。「喔,对喔,当然记得。」
萍琪毛茸茸的鬈发在暮光脸上飘来飘去,她正在做最后一次仪器检查。「那妳得先洗手喔。」
云宝最后再检查一次系带。「唉唷……不能叫斯派克来洗吗?」
「除非他能舔搅拌棒。」两位好友退到发射台外。
「可恶,好吧。」
这就是暮光在舱门关上、密封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她有一个可以用魔法转动的小风扇叶片,用来让空气流经那些空气清净化学剂;有一堆闪烁的仪表盘、图表纸、跳动的指针;还有一根红色的大拉杆,把她从屋顶释放出去。
她的蹄子为了发射被固定在身体两侧,所以只能靠魔法。
拉杆「咔哒」一声下压——
「啊啊啊啊啊啊啊——!」
暮光像香槟瓶里射出的软木塞一样冲上天,而不是像浮在水面下的软木慢慢上升。绑带稳稳地把她固定在舱内。云宝拼命追赶,但暮光仍然能从舱体的玻璃窗里清楚看见她——舱体正面与底部几乎全是向外与向下的窗户,所以她能看到一切。
又是一个魔法动作,固定她四肢的系带自动松开——那是为了应对加速度而设的,但现在她已经达到稳定速度。
云宝忠实地在旁飞行,身体语言里明显透出担忧,尽管脸上戴着面罩与飞行护目镜。她不停往舱体靠近,只要暮光没几分钟给她个安心的招手,她就会不安地扫视个老半天。
她一路陪着,直到她们飞过城市最高的建筑物,甚至飞过了宫殿的尖塔,而整座城市则远远落在脚下。
暮光一开始觉得反胃,是因为惧高。那片玻璃地板当然没帮上忙——但当她越飞越高,能看见的一切实在太美妙了。
所有东西都变得好小。每只小马看起来都那么渺小。
这就是塞拉斯蒂娅一直以来看世界的方式吗?只是她的距离感来自时间,而非高度?
这个想法令人不寒而栗,却太过合理。
萍琪已经进屋了。虽然暮光已经无法看清细节,但那一抹亮眼的粉色在图书馆屋顶那片石与钢铁的背景下,还是很难错认。
她的上升速度大约是每秒十二英尺。稳定,就像往上小跑步一样。比爬任何楼梯都快,也持久。云宝一直在旁飞着,尽量利用每一道气流滑翔。
玻璃开始发出清脆的裂响,是因为温差急剧变化收缩所致,但没造成什么损坏。只是让那些霜线在舱体的接缝与边角更加明显。
尽管如此……
她挑了个够清朗的夜晚起飞,但天边仍能看见沿着地平线延展的云带。总是会有烟囱与火焰产生的雾霾,但那层雾停在她脚下,像个屏障。云不算近,但她还是从那片白绒绒的天幕中钻出来——那是一片悬浮在地球之上的第二层表面,看起来像固体,实则不过是水气与雾霾。
月光在云层表面闪闪发亮,一切都染上了梦境般的不真实感。
暮光好想伸出蹄子抚摸它们一下,只是想知道摸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连云宝都变得那么不真实了——她现在正费力地在旁边勉强跟上。没过多久,她就向Twilight行了最后一个敬礼,挤出虚弱的微笑,然后也渐渐从舱体下方漂远,身体在空中打着长长而慵懒的螺旋,越转越低。暮光目送着她的身影,从一整只小马,变成一点蓝色,再变成远方的一粒尘埃,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但她自己还在上升。
现在她能看见大气中光线的折散了——她已经离开大气曲线太远太远了。太快了,太快了,整颗星球变得那么渺小。
暮光这时后悔没带瑞瑞来了。她需要一位诗人。
不过这样就得多带几个碳吸收器,而光是保持风扇运转就已经够吃力的了。她这才发现,自己从出发就一直开着风扇。她现在有点头晕,部分可能是因为太高了,但更可能是吸收器把空气中的二氧化碳清得太干净。好吧,给自己放个小假,把风扇停了。
她现在已经飞过蓬松的积云,来到高高的卷云层了。这种距离地面太过遥远的水气,有些理论甚至认为,空气在这里会结冰。
霜雾不断噼啪作响,越来越难看清外头。风扇已经关掉了… 暮光专注地用魔法擦拭舱壁的外层表面,稍微有点效果,但雾气立刻又凝结回来了。
呵。
她可能没有诗人,但她满脑子rime(霜/韵)呢。
怎么偏偏这时候没小马听到?那个双关真的太绝了。
但这里不只是没小马听见,根本就没小马来过。至少她所知是这样。或者说——没有活着回来的,哈哈。
这里真的太寂寞了。
露娜更高——
露娜早就一直更高了。
这个想法虽然有些哀伤,但此时此刻,暮光仍为这壮丽的景色——为她脚下整个世界的模样——感到兴奋得快要笑出声来。
哇哦。
她现在能看到整块大陆的形状了。那样的轮廓。她的深度感已经远远超出肉体原本设计的极限,大陆看起来就像她们以前地面上看到的云朵,而海洋则像天空一样铺展开来。
她再也没办法看那些平面的羊皮纸地图了。只能看球体,才能真正理解地平线的弯曲……地图!这对制图学意味着什么啊!再也不需要一条条沿着海岸线去描绘,可以一次看见全部!
如果她把望远镜带上来呢?或者照相机!不过要那种不会在舱内泄出毒烟的。
她倒是还带了笔记本,可以用来记录。画出从上方看到的云图、上升过程中的数据、简略的陆地轮廓——虽然只能用铅笔画——还有天空颜色从头顶蓝到脚下蓝再变成上方漆黑、下方泛蓝的那种过渡……
气球的上升速度慢了下来。高度计不再往上跳动。她已经飞到天空的尽头,撞上了乙太层。并没有像萍琪在地下室那次实验那样撕开一个华丽的大洞,只是……
自从穿越卷云层以来,暮光第一次想到要抬头看看。
「喔。哇哦。」
她正身处于夜晚之中。这是一个永远都是夜晚的所在,太阳只能照到,却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永远都不会完全抵达。
那不太象是一根孤单的蜡烛在黑洞洞的大洞穴里想要照亮一切……暮光盯着闪闪发亮的虚空,蓦然意识到,那其实更象是一个无限的、真正无尽的黑暗,布满了星星。而有些星星居然那么亮!是因为比较近,还是比较大?还是两者皆是?
太阳也是一根蜡烛,没错。但它并不孤单,也不在洞穴里。它是被点燃的祈祷蜡烛,静静燃烧在一座无动于衷的大教堂里,四周满是其他的蜡烛、其他的祈祷。但所有生灵在这黑暗中所见的,只有那些祈祷,从来看不见这座教堂、看不见神职人员,也可能永远看不见其他的信徒。
那这些蜡烛里,有多少是有人照料的?有多少没有?有多少曾经有过,但现在没有了?又有多少终有一天会有?
暮光会需要更大的望远镜,还有更强的雷射。还需要更大的气球,或是更大的加农砲,把它们送到这里来。
有几位非常勤奋的小马,暮光记得,他们最近用一连串的稜镜,外加马奎斯(小马居住的星球)绕太阳的椭圆轨道数据,意外证明了光并不是瞬间传播的——他们原本想证明相反——那这些星星到底有多远?她该怎么测量?
这座教堂到底有多大?
等等……如果光不是瞬间传播的,那这些星星里有多少早已熄灭,而暮光只是因为太遥远,现在还看不出来?根据古老的画作和天文记录,她们知道这是会发生的。有时候星星会突然一闪,再也看不见了……
她再次低头,看见她的整个世界悬挂在虚无之中,浮在空无一物的黑暗里,对这一切——对全宇宙——浑然无觉。然后她又抬头,看着那颗比地球小得多的月亮。它能看到一切,永远都能。因为它没有天空保护它,不受这一切所挡。
那天空……还保护她免于什么?
她的仪器倒是显示出不少奇妙的东西。有某种强烈的背景辐射,不知为何——她原本只是为了安全才带那个探测器,并不是预料会有什么发现——气温方面,一边极度冰冷,另一边则相对地正常……还好她穿了冬衣,现在也不流汗了。她已经到达了浮力能带她抵达的最顶端,而这舱体的锥形结构或许也有帮助,让它不至于破裂……
没有异常电流。她的指南针完全不听使唤,代表这里的磁场正如她预料的那样古怪。没有风,因为这里没有空气能够流动……
那么,最后再来确认一件事。
暮光伸出魔法,触向这片虚空——
「哇喔!」
她猛地往后弹回座椅,紧紧压着椅背,大口喘气。感觉就象是——象是她刚才试图去吸一条带电的电线。
乙太里充满了魔力!它里头满满的……
乙太不是空的!它不是气体,也不是电流,它是……是魔法!魔法之风从那些蜡烛吹来,就像热浪一样,绕着整个星球翻腾、旋转!
但不是月亮!因为它没有天空来「保护」它!这就是为什么露娜能感应到暮光在看她!
这力量实在太强大了。直到她用魔法触碰到之前,她都没有感觉到,但现在她知道了……这股力量太惊人了。想象一下,她能拿这个做什么——
不。冷静点。设计。发明。
她可以用这个。
这就是她需要的突破口。
她不必再把加农砲直接打到月球上了!她可以重新计算初速,只要让舱体飞到这里就行了——只要飞出天空,进入乙太……然后她就可以利用这股能量,这片无人开发的魔力,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她得做更多测试,得重新运算参数,还要……还要重新启动风扇。
虽然没有风扇,吸收器还是能动没错,但风扇的帮助很大。
她重新把自己绑好,准备释放一个气球开始下沉。她已经获得了足够的资料,这次任务非常值得。她之前从来没把辐射考虑进去……
好。她用魔法伸手出去,让风扇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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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坠落。
她已经坠落了一会儿了。
她的左前腿绝对是断了。现在会醒过来,大概是因为肾上腺素作祟。她还感觉不到那条腿的全部,但断了就是断了。
舱体不见了。她最后的记忆是金属撕裂的尖叫声、玻璃碎裂的声响——然后她就是在坠落中醒来的。
气球还在她上方,很远很远。她还能看到它们,只是它们缩小得太快了。
她坠落得太快了。她意识到:几乎没有空气阻力。
她先绑在椅子上,这才救了她。从后腿的撕裂伤来看,她是被直接甩穿舱体往下抛出来的。没有切到要害,而且极度的寒冷让渗血的地方麻木了。
这些割伤一定非常深,才能穿透厚厚的防寒皮毛与皮革。如果没穿这些,恐怕就不只是皮开肉绽了。
为什么她的视野越来越……窄?象是从隧道中往外看……
氧气。她快窒息了。
应急用的氧气瓶还绑在椅子上。暮光尝试用魔法触碰它——她犹豫了——但还是伸出了灵光,尽量轻柔。仍然太强,但没造成结构破坏。魔力正在迅速流逝。她把面罩压到嘴边,转开旋钮,深吸一口气。
喘息。
一切猛然清晰。隧道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前腿、肺、整个身体尖锐的剧痛——哦,天啊,全身都在叫喊,痛到无法停止,但她还在往下坠。
她正以惊人的速度下坠,毫无空气阻力。
她的降落伞还绑在背后,在她和椅子之间。原本她从没打算带着椅子跳出舱体。如果要用降落伞,本来是要打开舱门,直接跃出……
他们从没预想过会在这种高度出事。六匹马里没谁说过出口,但大家都知道——这种高度的灾难性失败根本没救,也就没人在乎气压差问题。尤其从不在斯派克面前提。
噢星星啊,她再也见不到斯派克了吗?
不要慌。慌张就是死亡。光火闪闪教过她什么?
稳住心神。聚焦在疼痛之外。再吸半口氧气。
记住 D.I.E.
判断(Determine)、推论(Infer)、执行(Execute)
判断:
 1.我正在坠落 —— 威胁
 2.我的前腿骨折,且有严重撕裂伤 —— 阻碍
3.我正以极度致命的速度下坠 —— 威胁  a. 但我有降落伞 —— 解法
 4.我被绑在椅子上 —— 阻碍
 
判断完成。
推论:
我必须仅用一只前腿解开安全带,并拉开降落伞。
推论完成。
接下来是最困难的一步:
执行。
暮光挣扎着要松开系带。她正在高速翻滚,周围的空气开始变暖。以她下坠的距离和爬升的对比来看,她早已冲向终端速度——「终端」的意义不言自明。
她那条断掉的前腿仍在无助地甩动。即使有肾上腺素,那条肢体还是痛得开始尖叫。那条腿像布娃娃一样被甩来甩去,而解开安全带只会让它变得更糟。
她咬紧牙关,用完好的前蹄去敲开扣环。她试了几次——更准确地说,是在翻滚几圈后——才让重力在对的角度帮她一把,敲中了开关。
这匹破碎、遍体鳞伤的马从椅子上坠落出来,推开它,强迫自己转成一个扯裂肩膀的姿势,让身体的压力把她断掉的前腿夹压在胸前,像个吊带。一个极其痛苦的吊带,但至少现在那条腿终于静止了。
不幸的是,这个姿势让她的阻力面积变小,速度反而更快。她的脸颊被拉扯开,往牙齿外侧伸展,她紧闭双眼,抵挡那撕裂一切的疾风。她可能也在尖叫,但听不到,风声太狂;她也早就感觉不到什么喉咙痛了——身上其他的痛远超过那种小事。
但她仍犹豫着要不要拉开绳索。重量大多会集中在腰上,但还是有不小的拉力会扯到她的肩膀。如果松开断腿的系带,降落伞会不平均地拉扯,让好腿承受更剧烈的冲击。
简单来说,如果她把右前腿抽出来避免伤害,它只会导致左腿脱臼。但如果她保留断腿绑在原处,那也会让那条腿受不小的力。
而每多犹豫一秒,她就下坠得更快。
一个两难。
又过了几个令人颤抖的痛苦秒数。她仍然感激这瓶装氧气让她撑到现在。但接下来呢?
这会痛这会痛这一定会痛——
暮光拉开了主伞的拉绳。
空气猛地一震,把伞拉了出去,「轰」地一声撑开,拖慢了她的下降速度——但不是继续减速,而是在左侧传来更猛烈、更剧烈的拉扯力,然后她就开始旋转、旋转、旋转,快得令人反胃,快得无法忍受。
好痛,她的头好痛,她想吐,她整个人又痛又恶心。
她再度尖叫,但还是听不见。她再次去抓绿色绳索——那是主伞的脱离绳——她拉开了,主伞就这样飞离她,彻底松脱。
她重新稳住姿势,背对地面,右前腿还夹在胸前,噢星星啊,太痛了太痛了,她终于看清楚问题。
撕裂伤不只在腿。一定有碎片切断了降落伞连接背部的绳索,导致伞体失衡,缠成一团,把她整个人拖进一个疯狂的旋转漩涡里。
这是在她已经冲破卷云层、以音速下坠之后才发现的「好消息」。气流击打在她身上,简直象是一拳一拳打进骨髓。
问题、问题、问题……备用伞是紧急用的。主伞是设计在几百英尺高空打开的,备用伞是设计在不到两百英尺打开的——这代表——
剧烈减速,
更多疼痛,
更极端的痛,痛、痛、痛、痛——
她从氧气储备瓶中深吸最后一口气,拉开备用伞的拉绳。
啪一声,如鞭声、如枪响,伞绳猛然拉直,备用伞瞬间张开——而那一刻,那所有力量瞬间回传到暮光身上时,就是一切归零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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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丽的黎明迎来了甜苹果园未来的第一天,这个「未来」已经持续快两个小时了。
苹果杰克和瑞瑞凝视着那座闪闪发亮的金属锅炉:仪表和刻度是从暮光那里「借」来的,一些技术规格则是从萍琪那里「借」来的,而现在正由大麦克将摘下的苹果装入其中。
苹果一次被压碎数十个,果汁收集在巨大的储槽中。当储槽装满后,就会密封起来加热,不至于沸腾,但足以杀死大多数有害的细菌。基本上,是在清洁处理。巴氏消毒法正式在农场站稳脚步。
「我真是不敢相信。」
「令人惊叹,不是吗?」
「不,我是不敢相信你真的说服我做了这事。」
「嗯哼,妳可是从勤奋的农场主变成了农业实业家。我还去找了那位迷恋月亮眼(Moony-Eyed )小姐的英俊哥哥谈了谈——老实说,要不是他成了我的第一位客户,我早就破坏整场宴会,把他抢来自己享用,再靠着声望慢慢重建名声了,亲爱的,他实在是太迷人了——我跟他谈了把这些保存食品作为军粮供应出去的事。像这样的食品是理想的军需品,可以把家的味道送到前线给那些奋战的苹果家子弟。」
苹果杰克长长地叹了口气,象是叹尽了整个世界的疲惫。「是啊……依照这个世道,军队短期内是没打算歇业啦……」
「真可惜妳坚持不肯用锡罐装啊。要是用罐装的话会简单很多——」
「不行。」
「——成交机会也会比较大——」
「我不接受,瑞瑞,我们已经说过这事了。」
「——如果妳不坚持要用玻璃的话。」
苹果杰克脱下她那顶平帽甩了一下,把帽子上的尘土抖掉些,然后又戴回头上。两只小马都没有看彼此,只是看着她们花了不知多少时间才组装起来的大机器,在过去不久前,为了这台机器,她们花掉了农场所有的积蓄。就连暮光当初付了一大笔钱提前买下一整年的食物供应,那点钱也还不够……
不过……总归是帮得上忙的。
「听着,瑞瑞,我不会在质量上让步。用锡罐装?那些金属会影响味道,让你整个嘴巴都怪怪的。那种玩意儿真是糟透了。玻璃就不会这样。是啦,运送比较困难,瓶子也比较贵,但我就是不会在质量上妥协哪怕一点点。说真的,这些果汁在我们搞这套加热处理之前就没啥毛病,要不是大家这么爱挑剔,味道才更好哩。」
「我知道,亲爱的,可是——」
「味道还变淡了!」
「——这样会有健康风险——」
「还变得更浓稠,你都喝不出那个丰富口感啦!」
「——而且这样保存期限会更久。」
两人仍只是望着那让人出神的装瓶流程,滚烫的果汁倒进了玻璃瓶中——这些玻璃瓶是瑞瑞从本地一家工厂谈来的优渥条件批量进口的。他们本来告诉苹果杰克第一批得收比较贵,好帮他们把开模、设备什么的成本补回来,听起来好像蛮合理的。瑞瑞坚持不同意。她不晓得怎么转了几句话,对方就同意这第一批算打折促销,毕竟是长期合作关系,不能一开始就砸了诚信。
现在这套新设备,每几秒钟就能装满一瓶,然后另一台机器马上就盖上瓶盖封死,接着送入装箱流程。
这批货卖出去之后,他们就得再多请些工人了。到时候就不只是家族农场了,会变成一门大事业。
这样比较好,对吧?
苹果杰克不太确定。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地问:「瑞瑞,我想问妳一件事,妳能老实回答我吗?」
「我当然希望可以啊。」
「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老派的东西?为什么非得我改了又改,大家才愿意掏钱买?说穿了,我改越多,像什么罐装那种改法,质量反而越差,但我却能卖得更多。这到底是什么道理啊?」
「人们不是真的在追求『更好』,亲爱的苹果杰克。他们想要新鲜感、想要新东西,因为他们以为『新的』就等于更好。可总有一天——也许早也许晚——他们会发现『新』的东西也会变旧,而原本的老东西反而会变成新宠。到那时候,也许世界就会为了质量与传统而主动走到你家门口来……」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带着乡愁的寂静,只剩下咕噜咕噜的煮沸声和玻璃碰撞声在耳边响着。
「我有一次卖掉了自己的设计图样,妳知道吗?」瑞瑞悲伤地说。
苹果杰克的思绪立刻被拉了回来。她终于转头看向瑞瑞,发现这只小马虽然年纪不大,眼神里却透着沧桑。「什么,卖给别的时装设计师?」
瑞瑞发出一声不屑的鼻哼。「不,天啊不!我当然让学徒们参考过设计,但那是教学。妳会把自家最好的种子卖给隔壁农场吗?」
苹果杰克已经知道瑞瑞对她的时装事业看得比自己对农场还重。她不懂,但她尊重。有时候会忘记,但瑞瑞说这种话时,她总会想起来。
她只是摇摇头作为回应。
瑞瑞大概是从眼角余光看到,或者只是掌握得刚好,在适当时机继续说:「是卖给一家工厂。他们说非常喜欢我一个简洁又优雅的设计,想量产,还会给我分红。我的设计那么出色,我当时想,我这下铁定要成百万富翁了。」
「结果不是吗?大家不买单?」
瑞瑞悲伤地摇摇头,眼里带着阴影。「不是,亲爱的。不是那样就好了。如果卖不好,我还能安慰自己说可能太小众了。偏偏,是每个小马都想要。」
「噢,我懂了。」苹果杰克说得好像她真的懂了。其实她没有。
「不,亲爱的,妳不懂,我也不懂……直到我亲眼看到。我看到三位年轻女士站在街角,全都穿着我设计的那套衣服。一模一样,像印出来的。我创作时心里那些特别、珍贵、独一无二的东西,全都被亵渎了、被玷污了。还不只那三人——那批量产全都卖光了。我当时的创作,简直太成功了。」她最后那句话咬字带着恨意,完全违反了字面上的意思。
苹果杰克沉默着,还在消化这番话。
「那为什么妳没有变成什么几百万富翁?卖得这么好耶?」
「唉,亲爱的,拜托妳不要再说『我卖掉了自己』这种话。那听起来真是太可怕了。」她真的打了个冷颤。「我花光所有赚来的钱,买回了那张设计图,从那之后再也不重蹈覆辙。」
苹果杰克得出一个很苦涩的结论:「所以,妳在叫我做这些事的时候,其实知道自己是在叫我——做妳自己最后悔的事?」
「恐怕是的,没错。」
「那妳干嘛不说出来?」
「因为我得对这件事保持乐观啊。要是我一开始就让妳知道这会有多痛苦,妳肯定不会继续下去,对吧?」
苹果杰克应声结巴着,把帽子紧紧压在胸前,象是在找点安慰。「那是当然的啊!那不是比较好吗?妳不就说自己后悔到现在?」
「我最后还是回到了一门成功的事业,只不过那是靠一种无法复制的奢侈品堆起来的。妳如果不做这些,亲爱的,妳就会失去整个农场。我们这么做,是毁了一些美好的、独特的、珍贵的东西。这台机器正在把世界上一样极为特别的东西煮掉。」
机器不为这番话所动,依然轰隆作响,因为它是冷酷无情的机械。
苹果杰克咬着牙问:「我猜你话还没说完?」
「而且后面那段非常重要。」瑞瑞要嘛没察觉苹果杰克的怒意,要嘛就是心情太沉重,不想让它影响自己。「如果我们没做这件事,苹果杰克,妳就什么都保不住。但现在,妳还能继续做出最棒的农产品。也许只有少数几个人能真正体会这些东西的极致,但这原汁原味还是属于妳的。」
「嗯哼。」苹果杰克的哥哥从机器上方的鹰架上沉稳地答了一声,一边把另一桶苹果扛上肩膀。
瑞瑞全身像被电了一下似的微微颤抖。「为什么妳们这些女孩都有我抢不走的帅哥哥啊?苹果果然是禁果啊……」
苹果杰克用帽子拍了她那颗多事的独角兽脑袋一下。「瑞瑞,妳刚刚差点就快说得很感人了,结果又来这套。」
「我很抱歉,我真的努力不去看他,但他的声音……」
「没关系啦,瑞瑞。我感激妳有努力。」
接着是长长的沉默。大麦克继续搬运整桶的苹果,肌肉上的汗水闪闪发亮。苹果杰克注意到瑞瑞 很有意识地把目光固定在机器上。
「没想到这对妳来说也这么难。」
「喔,那真是折磨……知道妳会因此受伤,却还是得让妳这么做……」
「但妳救了农场。若不这么做,结局只会更难堪。我们会分批卖地,年年都穷得要命,最后还是会被隔壁那户用这种方法抢走……妳帮了我们大忙,瑞瑞,虽然我们俩都恨透了这个过程。」
又是一阵沉思的静默。
瑞瑞轻咳一声。「妳知道吗,我怀疑我们在那个压汁跟加热之间的流程里偷偷插一瓶,应该就能拿到还没『被搞砸』的新鲜果汁。」
「我可太想来一瓶了。」
瑞瑞扬起声音,还提高音量,好让自己不用看向某人。「你想要吗,麦克?」
「嗯哼!」
瑞瑞又是一阵微颤,苹果杰克又拍了她一下。
两人绕到新建起的机械谷仓外侧,各自拿了一瓶,这时她们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喘吁吁地跑来。
「那是——」
「斯派克?」
那小小的龙还在跑、还在喘。看起来从农场跑到图书馆这段路,一口气都没停过,真是可怜。他跑到她们面前时整个弯下了腰。
他勉强在粗重的呼吸中挤出三个惊恐的字:「暮光!受伤!严重!」
然后他就倒下了。
苹果杰克和瑞瑞对望了一眼,只一瞬间。接着,苹果杰克把他扛到背上,两只小马便一路狂奔进城。瑞瑞甚至连「会不会流汗」这种念头都没想过,她只是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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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还没升起。
萍琪很不开心。
暮光重重地摔在一堆缓冲垫上,一动也不动,眼睛也没睁开,萍琪甚至不确定她是不是还有在呼吸。云宝把满身扭曲伤痕的她引导着撞进垫子里,却连碰都不敢碰。
但不管垫子多软,摔下来的力道还是——真的真的很大。云宝看起来很担心,比萍琪失去时间记忆的时候还要严重。她对萍琪大吼——她从来不会对萍琪大吼——要她去找柔柔。她还叫萍琪不要看,那反而让萍琪好奇得不得了,虽然她真的一点也不想看,但她还是看了。
暮光满身是血。云宝从外套里掏出一把求生刀。「萍琪,把水壶拿来,烧开水。还有一些棉布,像床单那种。」
「喝茶跟休息吗?她是生病了……」
云宝低吼一声,刀在月光下闪过,割开了暮光厚重的衣服。衣服一没了,血看起来更严重了。「那是后面的事,因为我觉得她应该是严重缺氧了。但现在先烧绷带!」
「喔、哦。」
萍琪冲了出去。才刚跑到望远镜边,她停了一下。对了。她跑去旁边的传声管。
「斯派克?」
「怎么啦?」
「可以麻烦你帮我带一条床单上来吗?到望远镜这边。对了,还有煤块,你经过锅炉房的时候顺便拿一些。」萍琪的声音忍不住发颤,不管她多努力想藏住她的焦虑。她希望声音能在管线里抖掉一点……「然后,嗯,可以帮我去找柔柔吗?」
「呃,好吧?为什——」
「好谢啦掰掰!」
这次她冲去拿水壶。斯派克可以在上来的时候遇到她,她就能一边拿着煤和床单上楼,一边把热水壶给云宝,然后暮光就会没事了,就算她那只前腿真的、真的不该有三个关节那么怪异。
电梯底下刚好就有一个水壶,但它真的好慢,慢到萍琪在它还没到底之前就开始哭了,因为也许 暮光已经死了,如果她刚才是从梯子滑下来,也许就能早一点救到她,也许她刚刚不小心害死了 暮光。她一边想这些,一边抓了两个金属水桶,然后又跳进电梯。这次比爬梯子快一点,所以这决定好像又不算错。
斯派克已经在顶层等她,手上抱着一张装满煤块的床单。
「你们为什么要——」
「谢谢你,斯派克!萍琪给了他一个超级大的拥抱。「然后,呃,麻烦你去找柔柔,可以吗?你还记得怎么走对吧?」
「呃……记得啦。可是发生什么事了?我还以为都没事了,云宝说——」
萍琪打断了他,整个人在他慢慢说话的时候都紧张地颤个不停,而那根本帮不了暮光。「她是那样说没错。」她脖子猛地一抽,整个头一歪。好难受。「但暮光现在真的伤得很重,懂吗?还有我觉得……最好还是别让她哥哥知道我们刚刚在干嘛……」
「他们也许会有军医什么的,或者……呃……对啦。」斯派克吞了口口水。「我去找柔柔。我、我……天啊,我要是腿再长一点就好了!」
他冲到梯子前,双脚卡在梯子外侧,用爪子控速滑下去。一到下面就跳到下一层梯子,一层又一层地往下冲。
那速度比电梯快多了。
不过,她现在有煤、有水壶、有床单。她把这些通通打包成一团,一路带上屋顶。
情况真的、真的很糟。暮光的衣服几乎都被剪掉了,整身毛发都黏满血迹,云宝把她翻过来仰躺,头侧向一边。暮光呼吸一阵阵、破破碎碎的,每一口气都像要卡在喉咙里,可是她还在呼吸,所以……还好。
萍琪什么也没说。她把水壶放在煤上,从头发里抽出一盒火柴点火,水慢慢地开始滚,还没滚开,但总算开始了,而且火光看起来很温暖。
她不想看,可是还是看了,然后暮光的腿……好奇怪,虽然没有她前腿那么糟,但她从来没看过这样的血。真的好恶心。她午餐又翻了出来,第一次吃就不怎么好吃,第二次就更别提了。
云宝注意到她在看,咧嘴扯出一个……勉强算是安慰的鬼脸。「这叫沸腾症(ebullism),」她说,好像这样讲就够了。然后她看到萍琪一脸茫然,就继续解释:「这只发生在少数几个飞得很夸张的天马身上。就是,大气压比什么什么还低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反正你飞得越高,东西就越容易沸腾。」她指着暮光那整个情况。「她的血液真的在她体外沸腾了,搞不好体内也有一点。口水、眼睛、你能想到的,都……蒸发了。」
恶恶恶好恶超恶天啊恶烂死了那是不是就是为什么那些东西会变那样、恶、恶、恶恶恶不要不要!
云宝摇摇头,把刀滑给萍琪。上头还是血。她拿它搅了搅热水,然后开始把床单剪成厚厚的布条。云宝接着说:「对,她应该是有被割到什么很大条、很重要的动脉,但她的血一碰到空气就凝得超快。这救了她一命。要是发生在低一点的地方……但也还好啦,她那只腿大概只是暂时失去知觉而已。」
「但她会好起来对吧?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耶!她一定会没事的!」
云宝眼底有一道受伤的神情闪过,就像一道光那样短暂。「我还以为我是——呃,不对啦,反正,她会没事的,我们只要——」她话说到一半,被一个毛茸茸的粉红色抱抱拦腰撞飞。
「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好吗?是最最最好的朋友!拜托不要生气,我真的受不了你现在对我生气……」
云宝回抱得又紧又近,把萍琪的嘴巴都埋进了她的肩膀里。「嘿,我只是白痴地吃了几秒钟的醋啦。我现在情绪也很不稳好吗?我们会让暮光好起来的,一定可以。我们去找柔柔,把她包扎起来,这样就不会感染,然后她就能乖乖躺床上好好休息,然后她就可以在床上看书看一整个月?」
「是、是吗?」萍琪啜泣着,她讨厌自己这样,因为云宝真的好勇敢。
「妳也知道她一定会超喜欢的,她最爱我们对她好,还每天都能在床上吃早餐、一直看书。她会开心得不行的,萍琪,我们只要把她撑到那个时候就行了,好吗?」
萍琪擦了擦鼻子蹭到云宝的外套上,而这冒险家连皱一下眉都没。她好棒。「但她不是会真的去天堂吧?」
「什——喔,老天不会啦,当然不会。就是……她会很开心的啦,萍琪。她会好起来的。」
「好、好喔。」她又结巴了,然后又讨厌自己这样,因为这帮不上忙。「我觉得水滚了。我去弄那个。」
她试着松手,但云宝又把她紧紧抱了一下才放开。「会没事的,萍琪。妳没做错什么,好吗?」
萍琪知道她做错了,但她不想让云宝难过,所以她没反驳。「好喔……」
所以她煮了那些床单,直到云宝说可以用了。她试着把水拧掉,这样他们就不用再煮太多新水,因为煮水要花好多时间,还要从楼下的管线弄上来。
云宝一条一条地接过那些布条,每一条都很轻柔、不会抢,也不会凶。她一圈圈地缠上那些最严重的伤口,缠得很紧、也很厚,而每一圈都会渗出红红的小花朵一样的血迹,但那是正常的。云宝安慰她说,要是没渗血,才表示根本不需要绷带。
四条腿都包好了,也差不多用掉大半张床单,这时两个小马走到她们身边,默默地扛着担架。然后柔柔给了她一个抱抱。
「妳做得很好,小家伙,」她在萍琪耳边轻轻地说,温柔得让她知道、真的知道,一切都会没事的。「帮我搬她好吗?能分担重量的蹄子越多越好。」
那两个小马是船长跟铜钉,她认识他们,他们是好孩子,比她壮很多,所以主要是他们和云宝把 暮光翻到担架上,动作很轻、很小、很小,而柔柔和萍琪则尽量让她的头跟前腿不要乱晃。
柔柔完全没有掩饰她对绷带的赞赏。「这包扎得很棒,云宝。妳真的做得很好。」护士长温柔地看了云宝几秒,然后她看见了什么是萍琪看不到的,就算她努力眯起眼也看不到的东西。「萍琪,妳可以帮我去拿个空水桶给云宝吗?还有铺一张垫子。」
云宝露出一脸感激,所以萍琪就去做了。她调好床垫,拿了个桶子来,云宝马上就把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眨了两下眼,然后「碰」地一声倒在垫子上,睡得比打鼾还死。
「我应该去拿条毯子……还有枕头,」萍琪小声说。柔柔点点头,对她微笑,一切都好起来了,虽然好起来的方法有点奇怪。
「斯派克呢?」
「他去找其他人了。他们应该会想知道的,而且我不想让他在这里一直担心。他只是需要有点事情做……」
萍琪完全能理解。那感觉很糟,她也感觉很糟。
然后柔柔又给她一个大大的、母亲般的抱抱,就和那两个孩子一起把目光抬下楼去找张真正的床。而铜钉回来了,神情严肃,手里拿着枕头和毯子,让萍琪可以留在屋顶照顾云宝,然后他也走了,这一切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
她蜷缩在云宝身边,然后萍琪看见了她这辈子最、最、最美的日出。
公主在嘲笑她们,她知道的。
真是个坏心、残酷、可恶、讨厌、糟糕透顶的……grargh!

「grargh」是一种拟声词(onomatopoeia),没有明确的字典定义,但在语境中通常表示:
愤怒或挫折感的爆发
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绪
一种野兽般的吼声或情绪性的咆哮(象是「Grrr」和「Aaargh」的结合)
这个「grargh!」就是 Pinkie 情绪爆炸、不知该如何表达的吶喊,混合了:
愤怒(grrr)
痛苦/无奈(argh)
所以这个词是一个情绪的发泄,而不是有具体语意的词汇。 中文里可以根据语气翻成像是:
「啊啊啊啊啊可恶!」
「呜啊啊啊气死我了!」
「吼唷唷唷唷气炸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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