肴酩Lv.19
麒麟

月心王国

第一天•童年(下)

第 2 章
1 年前
时值黄昏,两姐妹在草地上躺下,看着满天的火烧云,被长风推动着前行。看久了,露娜感到眼睛有些晕眩,闭上眼再睁开,惊觉自己被卷入了一场天地间浩荡的移动中。这种移动是富有力量的移动,是跨越时空的移动,万物都被卷入这场移动之中,风不再是这场移动的推动力,而是移动本身。
长风吹乱了姐妹俩的鬃毛,像黑白两团燃烧的火焰。无边无际的草海波涛汹涌,似绿色的火场;白云被撕扯地稀碎,也似在燃烧——整个世界都仿佛在露娜的内心中燃烧。
这一切都似乎是在梦境中。
天赋异禀的公主姐妹很快就都学会了飞行。
那天,塞拉斯提亚带露娜飞到云端。时值黄昏,漫天的云彩在她们下方像是一片片火烧起来。露娜第一次注意到,云层还是分层的。在最贴近地面的那一层,是灰黑色的,像一堵厚厚的城墙把天上地下两个世界分隔开来。而上面那层火烧云则在灰黑色的那层云上空热烈地燃烧着,烧着烧着把灰黑色的云的边际也给烧了起来。于是满天呈现出各种颜色——赤红、金黄、绛紫、朱砂……
远方的落日壮丽无比。它像一个红彤彤的大鹅蛋,在最远处的云海中渐渐下降,直至完全被淹没。
此情此景,露娜的心中感受到一团火焰在燃烧,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想要开口对姐姐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第一次感到,姐姐明明近在眼前,却不知道该对姐姐说什么,仿佛她跟姐姐之间隔了一层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似的,但至于隔着什么,她不知道。然后她就有了一种冲动,想要像那位画家大姐姐一样,用画笔把心中的梦与幻绘出。
当语言遇到它的边界,不可名状的存在物让所有语言文字的表达都显得苍白无力,逻辑此刻全部失效,感性发挥出它最大的威力,逼迫着露娜去用绘画来表现出此情此景。露娜看了好久,才想起应该对姐姐说什么:
“我还是第一次飞到那么高的地方。”
“也不可能再飞到更高的地方了。地球上没有比这更高的地方了。”提亚说。
“可能呀,姐姐,你忘了月球啦?”
“我怎么舍得把自己亲妹妹送到那么荒凉无趣的地方?!”
言罢,两马哈哈大笑。
回过神来,露娜看到姐姐把太阳送下山时,额头上冒出许多汗。尽管提亚是掌管太阳的神,但用魔法把这么重的球体精准移动到收纳太阳的山背后那块大平地上,对于一匹未成年雌驹来说还是吃力。
“露娜,你不在的这几天,是我同时掌管太阳和月亮的升降。最近几天有点力不从心了。多亏你回来了。”提亚对露娜说。
“姐姐,你辛苦了。”露娜像是对眼前的姐姐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想起了远在地球上的姐姐。数百年来,她同时掌管白天和夜晚,她大概也很累吧?但那是她活该的,谁让她把自己亲妹妹送上了月球这个大监牢上。
太阳落山后,天色很快暗淡下来。露娜把月亮升起。感受到夜晚的降临,萤火虫第一时间从草坪不知什么地方飞了出来,草地上、半空中散发着点点荧光。
在月心王国,每当夜晚,无论何处都有萤火虫飞舞。这里的小马们生活离不开萤火虫,他们视这些发光的小虫为精灵和朋友。每次晚上出远门,他们都会把这些发光的小精灵收集在一盏玻璃灯里,用于照明;而当回到家后,他们又把它们放归自然,并千恩万谢。他们不会把萤火虫的陪伴视为理所当然,他们会喂萤火虫它们爱吃的草料。传说萤火虫族的庇护神叫“萤母”,每年5月5日这天,月心王国的小马们都要到神殿里祭拜萤母,祈求神灵保佑。
此时天空已然漆黑一片。星星异常明亮。可以看到一个个星座。
这时,从地面游出成群结队的鱼群,在不知何时出现在地面上的珊瑚间嬉戏。鱼群透明的身体微微发着五颜六色的光,快乐地盘旋着上升到云际,场面非常梦幻。
“这些是远古生物的灵魂,每当夜晚降临,它们就出来了。”提亚说。
“我去陪它们玩一会儿。”
露娜任由鱼群穿过她的身体,除了有些痒痒和暖意以外没什么别的感觉。随后她飞到半空中,与鱼群同游。她和它们穿过层云,自由自在游曳在空中。她在空中看到发光的大贝壳在一张一合,珊瑚在微微扫动着周围鱼群的身体。
小时候,露娜和姐姐去到海边玩耍,她看着海浪拍打着岸上的贝壳。她想,要是有一天我能够下海看看,多好啊!要是自己能够变成一条马鱼,自由地在海里翻滚,无拘无束,没有任何忧虑,那该多好。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就随波逐流,该多好啊。
露娜看到天空中的星星此刻全部变为流星,坠落到地里。随后一条身体庞大、闪闪发光的鲸鱼拔地而起。与其说它是鲸鱼,倒不如说它是星星组成的鲸鱼图案更为准确。它轻松地飞到了空中,尾鳍轻轻一拍就把厚厚的云层拍散了,像是把笼罩城市上空的某种黑暗与晦气驱散。它的眼睛像月亮一样又圆又亮。它在王国的上空来回游荡,像是在守卫着王国的安全;它用胸鳍轻抚着这座城市,又像是对这里有着无边的爱意。
之前的鱼群也围绕了过来,它们围着这条大鲸鱼一起在空中飞舞。露娜幼时获赠的那幅画,此刻仿佛在露娜眼前活了过来。
大鲸鱼飞着飞着,不停向地面掉落着星星。组成它的星星越来越少,直至全部掉落,鲸鱼也就死掉了。那些掉落地面的星星一开始还在闪闪发光,直至光越来越弱,最后看不见了。大鲸鱼存在的任何痕迹都没有了。
露娜想,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像这条鲸鱼一样,化为星星,最后彻底消失于这个世界?不过好像数百年过去了,哪怕她在地球上的时候也没有多少小马注意到她的存在,当她被驱赶到月球上后,应该更不会有小马记得她了。现在的她和死了似乎也没有多少差别。想到这里,她的心在痛。
晚上玩累了,露娜跟随姐姐一同回城堡休息了。姐姐早早进入了梦乡,而露娜却辗转反侧,始终难以成眠。她一合眼,眼前就出现了那天的事情。
 
“身为姐姐,身为王国的君主,你怎么能天天不好好学习,成天就知道带着妹妹到处去玩呢?”星璇怒不可遏。
“今天是我的生日,姐姐就带我出去玩玩,又怎么了嘛?”露娜向着自己的老师吼道。
“还记得我教育你们的吗?时间不等马。你们两个要赶紧成长起来,才能肩负国家命运的重担。你们一天不能学会升起日月,整个王国就一天处在危险之中,也有更多的独角兽为此耗尽法力非死即残。”
“大骗子,说得那么严重。”露娜还在狡辩。
“露娜,你先别说了。老师说的都是实话。你越说老师越生气。”提亚赶忙想支开露娜,独自承受老师的怒火。
“你,塞拉斯提亚,进我办公室,我们单独谈谈。”星璇命令道。
“好的,老师。”姐姐说罢,跟着星璇进了那个露娜一辈子也不想踏足的房间。随后,露娜在外面隔着墙都可以听到星璇臭老头的言辞谩骂声和姐姐的失声痛哭,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可以听到反复出现了“姐姐”“国君”“责任”“玩物丧志”等几个词。
一个多小时后,老师和姐姐一起走出了那扇门。姐姐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姐姐,你终于出来了。”露娜赶忙拿着纸巾去给姐姐擦泪,不料姐姐前蹄一抬,把纸巾打落在地上。姐姐那天一整天都没有跟露娜再说一句话。
星璇抓着露娜的前蹄,把她拖进她的房间。他当着她的面,把她绘画用的颜料全部倒进下水道里,把她最心爱的那副“星星大鲸鱼”撕了个粉碎,把她花了很多时间画出来的那些涂鸦也全部用魔法付之一炬。任凭露娜怎么哭怎么闹怎么求情怎么认错都没有用。
“以后不准再画画了,听见了吗?画一次关一周禁闭。”星璇严肃地说,“你总是说你已经长大了,不要我管。但长大就要做出实质性的改变,就从不贪玩开始。乱涂乱画是在浪费时间,这不是一位公主应该做的事,明白吗?”
“明白……”
此后,露娜再去市场找大姐姐,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听隔壁摊位的摊主说,卫兵已经把她从中心城赶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露娜才勉强入睡。豆大的泪水和汗水已经把枕巾整个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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