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为未来铺路。”
启程
“…牙膏、牙刷、肥皂,还有…洗发水、沐浴露…”
灰色雌驹同我一起坐在候车大厅的长凳上,她右蹄戳着左地,嘴上念念叨叨,想着少带了些什么。
“…哦,对了!莱特。马上就要入秋了,厚衣服都带了吗?”
“都带好了,妈妈,这个问题您都问了三遍了。”我翻了个白眼,刻意拖长了后一句话的音节,调侃着朝雌驹笑道。后者则先是一脸疑惑地看向我,随后有蹄子扶住脑袋,尴尬地摇了摇头,笑着说:“对,对,东西都带好了,哈哈…真是的,年纪大了,什么都记不住。我就是有点太激动了,阿莱,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母亲有她那富有深情的紫罗兰色双眸注视着我,眼角的鱼尾纹里集满了泪水,在那里,除了骄傲外,我还看到了深深的担忧。
“没必要这么伤感,妈妈,每次放假我都会回来的,况且,不是还有晴空陪着你嘛。”我轻轻挽住她的腰怀,微微咧起嘴角,给了她一个自信且温暖的笑容。
“对,对,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我不应该流眼泪的。”,雌驹抹去眼角的泪水,深深的依靠着我。
“想当年你刚出生的时候,只有一个半西瓜那么大,转眼间就变成大小伙子,要离开我了,不知道你爸看了会怎么想…”
“咱能不谈他吗?妈妈。我在那边一定好好学习,将来把你们都接到内城去。”
“请不要记恨你爸,阿莱,他也是被逼无奈。”雌驹用她那柔弱的语气朝我说道,“我只求你能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将来把你妹妹送去上学就行了,我自己其实并无所谓。”
我望着眼前这疲惫不堪的雌驹,心中满是坎坷,只能牢牢的抱紧她。本质上,我并不记恨自己的父亲,毕竟他给予了我灵魂,我只恨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在我们一家最需要他的时候悄然离去,让我怀中的这匹雌驹肝肠寸断。但与此同时,我也深知这是时代的错,可惜我们生活在这乱世,无法阖家团圆,只得更加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之马。
“说到晴空,你看到她了吗?”,我抬头扫视着眼前来来往往的马群,企图寻找那个熟悉的淡蓝色身影。
“我给了她一点钱去买那边的那家冰淇淋了,你知道的,她喜欢吃那些冰冰凉凉的小甜点。”
“老妈,你知道她不能吃那么多又甜又凉的东西,会吃坏肚子的。”我语气凝重,满脸严肃地朝母亲说道。
“没事,我自有分寸,还记得你小的时候喜欢吃路边摊吗?”雌驹朝我使了个眼色,这让我不由得回想起那段糟糕的经历——吃到了家没有卫生许可的小摊,结果让我难受了一个月,以后再也不敢去吃路边摊了。
“对,我还记得。”老妈的眼神让我微微脸红,“所以你打算如法炮制,用当年对付我的方法对付她?”
“没有小马会在同一个地方跌两次跟头,如果有,那说明他跌的还不够狠。”老妈捂嘴偷笑道,“而且你没发现她吃东西的时候特别可爱吗?”
我撇过头去给了雌驹一个白眼。您就宠她吧,妈妈…
“妈妈!哥!”
淡蓝色的小身影踏着轻快的步伐,嘻嘻哈哈地朝我跑来,紫色的魔法立场里悬浮着整整三桶不同口味的冰淇淋。
“大公主在上,老妈!你看!晴空她买了三个冰淇淋!”我挥舞着蹄子,反复指了指站在面前,挨个舔舐着即将融化的冰淇淋的小雌驹。
“这两个是帮你们买的,我只是负责帮你们舔掉快要融化的部分而已。”
明眼马都可以看出来的小把戏——老妈自然会把她的那份给她,而我又马上就要走了,这样她就能一次性吃三种冰淇淋,阴险的小家伙。
“而且,如果你们吃不掉的话,我不介意帮你分担一下。”
“我敢打赌,你明天一定会肚子疼到下不了床。”我恶狠狠地瞪了小雌驹两眼,而她则是眼睛一转,很快就想到了对策。
“那是明天的晴空应该考虑的问题。”
她的话让我相当无语,但我可以感觉到坐在我身旁的雌驹笑的更开心了。
「前往马哈顿的第114号大巴即将发车,请乘坐该大巴的乘客尽快前往五号登车口登车」
洪亮的广播声越过嘈杂的马群穿进我们的耳中。来不及和晴空扯皮,我便背上鞍包,准备出发。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前,老妈紧跟在我身边,晴空着坐在她的背上。待我将行李都搬上车后,我便走下车,与她们坐最后的告别。
“到地方后记得给我们写封信,阿莱。”母亲与我深情拥抱,轻轻抚摸起我的耳朵,让我安心。
“好诶!我也要抱抱!”,我坐在地上,俯下身,接受了来自这匹不老实小马的请求,并给了我一个黏糊糊的吻,脸上残留的冰淇淋还没有擦干净。
“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听妈妈的话,好嘛?”
“好!”小雌驹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
“按时完成作业。”
“好!”
“多做点家务。”
“好!”
“少吃点零食。”
这次小雌驹的回答显然没有之前那么肯定,小眼睛转向别处:“好吧~”
我朝她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本来也不指望她能做到这一点。随后我便起身,转头向大巴走去。
“阿莱,你等一下!”,背后的一声呼喊瞬间让我停下了脚步,母亲飞快地跑到我身旁,坐在她背上的晴空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满脸惊恐,死死抱住母亲的脖子。
“我差点忘了把这个给你。”,说着,她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有些年头了的蹄表。
“这是你爸爸曾经买的,他想在你上大学前交给你,只可惜他再也不能亲自交给你了,你就带上它吧,就当帮妈妈撩去一个心结吧。”
我望着这块蹄表,盯得出神,可身后的催促声将我拉会了现实。
“喂!你们是不是坐这一班车的?”即将上车的司机师傅催促着我,告诉我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我想我得走了,妈!您多保重身体!”,雌驹原以为我不会拿那块表而向我跑来,但见我用魔法浮起它并登车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就此尘埃落定。
我立刻来到了自己左边一个靠窗的座位上,向外寻找她们的身影,尽管心中五味杂陈,但母亲还是为我带来了一个充满爱意的笑容。相比之下,晴空就要显得阳光开朗得多,她飞快地挥舞着她的小蹄子,朝我告别,嗓音之大就算我在车厢里都能听的清清楚楚:“大哥拜拜!!!”
伴随着发动机轰隆隆的启动声,大巴逐渐向前驶离。我在玻璃后朝她们挥蹄,直到她们彻底离开我的视线,我才放下蹄子,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将我淹没。
这是我第一次独自一匹马出远门,即将步入大学生活的美好憧憬和与家人分别时的悲伤与惆怅同时涌上我的心头,让我在不知不觉中便流出了泪水,此时我才真正体会到之前母亲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我掏出了那块蹄表,试图想抓住一丝宝贵的回忆。母亲早已将这块表矫好了时,蹄表的秒针伴随着咔哒咔哒的机械声沿顺时针转动着,银白色的金属外壳闪着光,包裹着内部精密的机械结构,棕黄色的真皮蹄表带固定在上下两侧,系在蹄子上一定相当舒服。
我又将蹄表至于耳旁,聆听那来自精妙机械的咔嗒声,向窗外望着逐渐远离的奥德赛特城,此时大巴车已经驶上了高速公路,用不了一个小时,我就能来到那个只存在于梦想中的马哈顿中心城区。
咔嗒声仍在耳边回荡……摇摇晃晃的大巴车也为我带来了莫有的睡意与眩晕感。看来我真的需要睡一觉,不然我真的有可能吐在车厢里……
咔嗒声仍在耳边回荡……我放下了对面椅子上的小桌板,虽然我不确定它能不能支撑住我的重量,但我真的太难受了,急需通过睡觉来跳过这一段痛苦的时光……
咔嗒声仍在耳边回荡……大公主在上,这种感觉简直跟在我高中时期的感觉一模一样,浓浓的睡意很快便侵袭过我的大脑,使我深深地陷入沉睡之中……
咔嗒声……仍在耳边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