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垃圾,就应该丢进垃~圾~桶~里”
苏醒
「警告!备用电源剩余电量:1%」
「氧气浓度低,开启自动唤醒程序」
“哈啊——咳!呼哧...哈啊——”
我从窒息中惊醒过来,猛得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周围好像有马在说话,但听不太清,“嗡嗡”的耳鸣声在耳边直打着转。
身下的地板好像在移动,像是要把我竖起来似的。一阵白雾喷出,隐隐约约遮掩着什么灰色的物体,并且这玩意离我越来越近,直到……
“啊!”,鼻子传来一阵剧痛,定是撞在什么上面了,周围的世界还是比较扭曲,但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嘴里少了点酒精味。
“我喝醉了?”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样的。我一定是喝醉了,不然我怎么会就这样面朝下栽在地上呢?
“对……对不起,又喝醉了……我……自罚三杯……”按照惯例,我下意识地说道,但很快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熟悉的绿色或白色面孔,只有这黑黢黢的地板怼在我脸上。
“我……这是在哪啊?”我迷迷糊糊的,脑袋疼的厉害,感觉有什么东西要敲开我的天灵盖,狠狠地钻进我的脑袋。
我尝试活动四肢,一只前段为白色的灰色蹄子果真出现在我面前,支撑我站起来,但刚有所气色,蹄底一滑,又一头摔在地上。
我闭上眼,好像又睡了一觉,醒来后身体听话了不少,至少我感觉他们是我的了。我匍匐向前移动,爬倒一台桌子旁,索性就靠在了旁边。
“这是哪啊?”我又问了一遍,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陌生,但又是那么的熟悉。
突然,左臂传来一阵针戳般刺痛。我抬起左蹄,一个发着光的棕黄色铁皮扣在上面,发出了这段声音。
「哔哔小马初始化完成,感谢您选择避难厩科技!」
“哔哔小马?好熟悉,那是干什么来着的?”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它又说话了。
「检测到休眠性失忆症,复苏辅助模式已启动。」
“什么玩意?”
「姓名:莱特;年龄:二十三岁;性别:雄性;种族:独角兽;您毕业于马哈顿科技学院,通讯工程系,硕士,曾受雇于战时科技部,现为N-7设施监测通讯二组组长。」
一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进我的大脑,现在感觉更疼了,我讨厌这种感觉。
“艹!默……默勒?荷香?涅果金?还有马在吗?”我朝四周呼喊到,但回应我的,只有茫茫的一片漆黑。
「监测到休眠性失忆症症状消退,开始播报休眠记录」
「截止目前,您以累计休眠193年5个月27日4时54分42秒,共6099166482秒。现在的时间为1221年2月17日2时52分48秒……49秒。」
“193年!!!”我惊呼一声,倒吸了口凉气。一百九十三年,那荷香还有默勒他们……不早就死了吗?!更重要的是……老妈!还有小妹!我连她们最后一眼都没有看到,凭什么就已经过去近两百年了!?
“你……你出错了吧……怎么可能过去了那么久……”,我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地朝哔哔小马说道,但在字里行间中,还是流露出些许不甘与愤怒。
「哔哔小马内装载的魔能核心每秒震动2000次,在您休眠期间,共记录震动12198332964000次,换算为秒是6099166482秒,数据准确无误。」
“他妈的,给老子闭嘴!老子说你故障了就是故障了!”我再也忍不住了,朝哔哔小马破口大骂,眼泪如破堤汹涌的洪水般,滔滔不绝地从眼角涌出。
我知道它说的都是真的,但我实在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它就如同一座时间的高山,死死地压在我的身上。
「机体自检显示,设备状态良好。」
「监察到去甲肾上腺素分泌。根据程序显示,在进入休眠前,您就应该已经了解到其中隐含的风险,若休眠行为对您造成了严重的损失,避难厩科技公司一概无责,还请见谅。」
“你个破机器懂个屁。”我暴起向它喊到,同时控制着前蹄向桌角砸去,“现在!从我的蹄子上!滚下来!立刻!!马上!!”
「若您需取下哔哔小马,请寻找专业的哔哔小马技师,在工具的帮助下,安全规范地将其取下,以免对您和设备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他妈的,还敢跟我犟嘴。”我心中怒道。化身桌面清理大师,将桌子上的东西从头到尾全扔到地上,转过身,再一蹶子将桌子踹到一边。
突然间,大脑内部出现的强烈刺痛感席卷全身,我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差点在瞬间晕过去。
「警告!请在休眠结束后的一周内减少包括剧烈运动、大幅度情绪波动在内的有关活动,以上行为会对您的心血管系统造成严重的损伤。」
“破机器!”我再次大吼一声,但又一次的剧痛瞬间让我浑身都没了力气。
「请深呼吸,保持身体的放松,或通过摄入治疗药水,适量注射吗啡等阿片类镇静剂的方式控制情绪,缓解不适。」
“去你妈的……”我带有哭腔地说道,趴在地上绝望地哭泣着,世界抛弃了我,现在他妈连身体也要抛弃我了。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脑中伴随心跳的刺痛,痛感渐渐缓解,只留下令马犯呕的眩晕。
任凭死亡吞噬我吧……
「监测到来自FAM-2型全自动医疗仓的休眠记录,将由哔哔小马代理播放……」
恍惚间,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顿时让我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哦……天啊……好,听着,莱特,这里是默勒。你现在伤的很重,浑身都是血,我们迫不得已,只能把你先留在这儿,开启医疗仓的休眠模式。我会找到荷香的,把她安全地带到位于起居层的避难厩,(弄好了没有,来不及了!)天杀的斑马……恐怕我们得过些日子再见面了……不管怎么说,我们会见面的,我得走了。还有,一定要活下去……」
「播报完毕」
“默勒……你他妈又搞砸了……”,我不禁在心中以蹄掩面,但仔细揣摩信息内容的话,我为什么没有被他们唤醒呢?
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就令我头痛不以,真正意义上的头痛——或许他们在唤醒我之前就全死完了。
“……可恶……”我捂着脑袋,“治疗药水是吧……”,我得赶紧摆脱这种状态,像这样我根本没法专心思考。
要是没记错的话,我现在是在医疗室,这里剩下的治疗药水应该不少。我活动四肢,支撑起身体,恍恍惚惚的眩晕感的确很像喝醉时候的样子,撞翻了不少东西。
在连翻了好几个柜子后,终于找到一瓶尚未开封的治疗药水,其余的要么是被喝的一滴不剩,要么就是半不拉的,扔在地上。
我咬开木质瓶塞,朝嘴里灌了一大口,清新的草药味和一丝丝甜味充斥在口腔中,凉意顺着食道直流到胃里,让我感觉好了不少。
我长呼一口气,瘫倒在药柜旁,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没有头痛困扰的舒适感。我面朝房间中央,那个外形酷似休眠仓的医疗器械,想必那就是我出来的地方吧……
“就是你夺走了我一百九十三年的大好时光……”我轻哼一声,朝医疗仓抱怨道,但我并没有生气。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就已经没有生气的必要了,我不想再体验一次那滋味。
他们为什么没有唤醒我呢?死了?还是单纯地把我抛弃在这里?若是后者的话,我宁愿他们是死了。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让我愈发的想要一探究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最后见到的是一团死状凄惨的白骨,我也在所不辞。
我得逃出去,这鬼地方让我后脊发凉。我又将整个医疗室搜查了一遍,使用哔哔小马检索了我身上的所以东西,除了刚才找到的两瓶治疗药水,一剂抗生素和若干卷绷带外,我身上的那把本命螺丝刀竟然还在。
我走到门前,使劲转动门把手,把手可以转动,但是它锁上了。我不禁在心底暗骂一声,使出吃奶的力气,朝木门猛撞好几下,也没能把门打开。
“看来默勒为了不让斑马进来花费了不少心思啊……”我又好好仔细地将木门检查了一番,确保我没有一直在撞一扇内开门后,便累瘫在门前,脑子里又在隐隐作痛。
天杀的默勒,把门锁那么结实,怕不是因为看到门口堆了太多东西,所以就不想救我出来了吧……
我长长叹了气,以此缓解自己快要爆掉的脑壳。几乎是同一秒,肚子发出了令我绝望的哀鸣,这一声它少说已经憋了一百九十多年了。
我真要要饿扁了,休眠前我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再加上撞门消耗我太多的体力,我最后的结果恐怕就是要么被饿死,要么被渴死。
“冷静,莱特,冷静,你不会被饿死的。用脑子,用你的脑子,发挥聪明才智,找找有没有什么其他可以出去的地方。”
思考无疑是痛苦的,更何况是在极度饥饿且头痛欲裂的状况下,不过点子还真就被我想出来了。
我把目光放在了头顶的通风管道上,电影里那些被反派关起来的主角不都是这么逃出生天的么?至少我看过的是这样。
伴随着滋啦滋啦的摩擦声,我费劲地推来一张桌子,不过还差点距离,要是我站起来的话蹄子刚好可以碰到通风口的边缘,只可惜我不是匹斑马,很难想象他们是怎么站起来的。
我又浮来张椅子,坐在上面就能碰到它了。通风口的大小刚好可以让我钻过去,隔栅被螺丝镶在边框上,这个时候我的螺丝刀就能派上用场了。我拧下分布在顶点上的螺丝,使用魔法将整块铁板和内部的排气扇拆了下来。
我打开哔哔小马的照明功能朝里面照去,还算干净,只不过管道的拐弯处里入口还有段垂直距离,看样子着一跳是免不了的。
我前肢扶着管道内壁,后腿蹒跚地站在板凳上。我尝试着去够顶上的平面,但蹄子与它的距离就像是隔着整个银河系般,如此遥远。
我微曲着后腿蓄起能力,跃跃欲试,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的目标,然后猛然一跃,将势能转化为动能,很自然地便将前肢攀附在转折处。
很好!我终于爬上来了,但现在还不容放松,下半身还没上来呢,管道的转角刚好卡在我的肋骨下方,难受地要命。
我扑腾着后蹄,试图找寻发力点,上半身也没有停下,前蹄撑起身体,配合着前移的重心向前倒去,来自转角的压迫感从胸口向腹部移动。
后蹄终于碰到了管道,凭借这根救命稻草,顺势向后一蹬,整个身体便滑进管道里。
沉重的头颅重重地砸在铁板上,我感觉自己快要累趴了,这不禁让我想起了大学做引体向上的时候,看来自己确实是缺少锻炼。好消息是我成功了,心中的一股满足感缓解了些许劳累与饥饿。
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是时候上路了。这次我没有用哔哔小马照明,而是用得魔法,主要是我觉得有些晃眼睛。我现在位于管道的一条支道里,一直往前爬,找到下一个通风口就可以了。
在爬行中,四肢不可避免的撞击着通风管,这震下了许多尘埃,就像春天的柳絮那般飞地到处都是,在我紫色的魔法光晕下格外明显。
我捂着口鼻,以防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它们吸进我的鼻腔或者嗓子里,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我来说都是不好受的。
但我觉得我应该感到庆幸,最起码我没有在这里发现什么别的小动物,蜘蛛啊,蟑螂啊什么的,还有它们的尸体,光是想想就能让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隐约之中,我觉得空气中有股子奇怪的味道,突然出现的。直觉告诉我,我必须要面对某些东西,比方说成堆的尸体和白骨。在这近两百年的时间里,他们的血肉被细菌分解,化为各种尘埃,扩散在空气中,被我吸进去再吐出来……靠!我能不能想些好的!
在胡思乱想的过程中,前面拐角处赫然出现了一块格格不入的阴影,那应该就是另一个通风口了。我加快速度向着出口爬去,这里狭小的空间和一坨坨的飞絮弄得我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咔嗒”,嗯?什么声音?
“嘣!……啊啊啊!……嗷!”
一阵更大的爆裂声在我耳边响起,通风管道按照我的身形不偏不倚地断成了三节,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艹……他妈的……我弓起腰,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肚子——通风管砸在某个东西上面,这使得不锈钢板猛得向上凸起,化为一击重拳,狠狠地打在我的肚子上。
剧烈地疼痛让我说不出话来,甚至连呼吸也不行,只有靠不断地呻吟才能做到这以往无比轻松的气体交换。
我抓住管道的边缘,强忍着腹部传来的不规则阵痛和随时准备吐出来的风险,废了老鼻子劲儿才从里面爬出来,摸到一处墙旁。周围仍是黑得要命,腕上的哔哔小马在我没有任何操作地前提下,突然亮起它那惨绿色的屏幕,为我提供一丝光源。本来我还感到一丝欣慰,但很快我就会对此恨之入骨。
一匹路马的尸体歪头斜靠在我对面的墙上,他浑身化为白骨,身上穿着件和我相似的制服,只不过被干燥的血液染黑,变得破烂不堪,左脸早已被子弹撕碎,下颌骨也不见了踪影,在哔哔小马的幽幽绿光下,显得更加慎人,仿佛是前来索命的孤魂野鬼。
“啊!靠!”,一时间,我感到全身充满了力量,只想赶快远离这个不祥之物,以至于蹄子都变得不是那么协调,后腿踩到耷拉在地上的尾巴,连马带尾背朝后翻滚着摔到地上。
谁曾想,这一摔,又摔到了一位大兄弟的怀里,只不过他似乎并不想或者说就是没有蹄子能把我抱住,思来想去,得了,兄弟这宽广的胸腔足以把你容下。
啊~塞拉斯蒂娅在上!快松开我!谁他妈想和你亲亲抱抱!给我滚开!一个不小心,竟把他的“蹄子”弄断了,但我他妈才不在意,滚到一旁。
胃部不断地痉挛着,迫使某些东西不断地试探着我喉咙的上限,尽管我有所隐忍,但最后……好吧,我还是吐了,不过什么也没吐出来,嘴巴里洋溢着一丝苦味,想必是胃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我再吐出来的了。
过了好一阵子,我才缓过劲儿来。庆幸吧~莱特,得亏你醒来已经是两百年以后了,不然有你好受的。
望着眼前的森森白骨,我开始担心一件令我后怕的事——这里面会不会有默勒。壮起胆子,我用魔法将他们胸口处的身份牌锁定,浮至眼前,所幸他们当中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沉了下来。
看样子我已经成功逃出来了,尽管过程不是很顺利,但结果最重要。医疗室方向的走廊密密麻麻地堆放着各种杂物,看来默勒为了保住我花了不少功夫,想想地上躺的这些兄弟们,难道他们是为我而死的?
我尝试回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一些记忆,但结果往往都是大海捞针,并加以刺痛作为惩罚,唯一能想到的只有零星的几个片段,很难连成一条完整的时间线。
想想刚刚对他们做出的一系列冒犯之举,双颊不禁变得异常火热,如今在看这个白骨,心里逐渐升起一股敬畏与惋惜,方才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
如果他们真的是因为我而死,心中的那匹代表良心的小马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我——你需要做些什么。但代表自我的那匹小马又告诉我——你得先确保自己不会死掉,不然他们的死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抱歉,兄弟们……”,恢复了些许体力后,我站起身,向走廊深处无尽的黑暗走去,“我会回来安葬你们的……”。
**** **** ****
行走在乌漆嘛黑的N-7设施走廊里,若是忽略走两步就出现的尸体和乌漆嘛黑的环境外,我对这里还是很熟悉的。
事情总是不尽马意,我低下头,一边盯着踮起的蹄子,在尽可能不碰到他们的前提下,从中间的空地走过,一边扯下他们衣服上的身份牌,以确定有那些马是我认识的。
这些尸体都穿着衣服,其中一部分穿的是设施里的工作制服,像是在奔跑的途中被射杀的,与我行走的方向相反。另一部分穿着战斗鞍和护甲,武器散乱地掉在地上,但其中大多数都锈蚀了。还有一小部分,仅有两三匹,他们的骨骼结构与其他尸体存在略微差距,同样套有一身护甲,但肯定不是小马国制式的装备。
最后我得出结论,一起斑马对手无寸铁小马的无情屠杀!我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不只是因为愤怒,还有后怕。要是默勒把我丢在地上自生自灭,我的死法恐怕会更惨。
庆幸的是,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发现哪匹小马是叫默勒、涅果金或者是荷香的。
根据我的经验,我现在应该是在中庭,设施的交通枢纽,位于第三层,这里有直通各层级的电梯,前往各发射井的通道,主发电室和主医疗室也坐落于此。
我从主医疗室苏醒,接下来应该先找到发电室,重启电力,这样照明和通风系统就能启动,我也就不用忍受令马作呕的气味,摸黑和尸体作伴了。
肚子里又传来阵阵深邃的咕噜声,它让我回想起来自己现在快要饿趴了。好吧……看来我得先去趟食堂,记得在那后面有一个专门储存食物的仓库,应该可以找到我所需要的东西,希望它们没有坏掉。食堂距离我也不远,就在这个路口右转……
由于斑马袭击的时候正值工作时间,所以食堂这里还算空旷,大部分尸体应该都集中在中庭和二层。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这儿的尸体仍然超乎了我的想象。
前方的道路突然变得闪闪发光,让我不禁心生困惑,走近一看才发现那些都是散落在地上的弹壳,长条状的,是步枪弹无疑了。
食堂大门正下方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四具尸体,抵着滑动门不让它关闭,正巧我也不用想着怎么开门了。这些尸体被子弹打得稀巴烂,但看他们的着装,应该都是斑马,他们怎么死在这了?在我走进食堂内部后,这一切都有了解释。
食堂早然没有了原来的模样,大门的一侧以及对侧的墙壁就像切开的蜂窝般,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各种大小不一的弹孔。桌子被掀翻,横着竖立起来,桌面的一面正对着大门,背面则零星摆着几袋面粉,以及好几具小马的尸体。
看样子他们想要在这里打造一个阵地,非常好的想法——食堂只有大门这一个出入口,而通往食堂的则是一段狭长的走廊,没有任何掩体,利用好完全可以把这里变成绞肉机。
但事实是,这些卫兵们显然是低估了他们敌人的装备和决心——斑马躲在他们队友尸体的后面,朝掩体内掷出了足足五颗蹄雷,炸裂了原本纯白色的地砖并在四周留下数条放射状的黑色纹路。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要说是好几具小马的尸体,因为他们都被蹄雷炸成了东一块西一块的碎片,均匀的溅射在墙壁上。
血液经过两百年的发酵变质,变为一种粘稠的半固体物质,混合骨肉与弹壳,踩上去不停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令马作呕。
令我意外的是,那里竟然没有什么特别诡异的气味,直到我走过扰动气流时,才能味道一股淡淡的香味……对,就是香味……
“妈的……真是一顿开胃大菜……”我喃喃了几句,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在这摊黏糊糊的东西上走路真是费劲,幸好前面会少很多。
我磨去蹄子上残留的血肉混合物,大步向仓库跑去,方才的经历似乎并没有打消我的食欲,反而随着自己离食物越来越近,饥饿感越发地强烈。
腹部的咕噜声再次响起,那是即将胜利的鸣鼓。但伴随着仓库大门被我缓缓拉开,想象中的寒冷气息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一阵符合环境的恶臭。
此时,我的心已经凉透了,什么样的食物可以在这种条件下保存两百年?但或许是因为我是在太饿了,也可能是因为我依然此心存侥幸,毕竟我之前吃过保质期为三百年的罐装蛋糕。所以我决定放手一搏,隐忍这诡异的恶臭,妄想从中在找到哪怕一个能吃的东西。
我曾不只一次在心里吐槽过避难厩公司为什么要把哔哔小马的照明灯做成绿色的,尽管它功率强大,但一旦处于我这种环境下,总能让我怀疑自己是否是置身于某种以避难厩为主题的鬼屋里。我真应该先去重启发电机的。
货架和外面的桌子相似,站着的,躺着的,胡乱堆在一起的,纸板腐烂后的产物像泥巴似的黏在地板和墙壁上,堆在角落,形成一座座小土包。
现在是真的绝望了……该死的,为什么我每次都要从一摊摊腐烂物的上面走过。我用魔法捏住鼻子,努力地将蹄子从这些让我举步维艰的“泥巴”里拔出来,无论是质感还是味道,都是外面那滩东西所不能媲美的,就像有马在这里引爆了一整辆运粪车。
够了!我得离开这里了。我现在必须立刻去重启发电机,这样的话净水水晶就能生产些干净的水出来,能够喝个水饱也是很不错的。
我饱含着深深地悔恨,调转方向朝门口走去,就在此时,我听到了一阵不同于自己呼吸声之外的声音,黏糊糊的簌簌声。
我迅速地将头转向声源,但目光所及之处一片宁静。我一向很相信自己的耳朵,毕竟这是作为一名无线电收发员的基本素质,但这次我宁愿希望是自己听错了,我可不希望在这座设施里还存在除我以外的任何生命体。
我从口袋里掏出螺丝刀,加快步伐,改用魔法照明——这样我就能有更大的视野范围,双耳灵敏地搜寻着各种蛛丝马迹。
右侧!又有声音出现了!转身看去,却见到了一幅令我终身难忘的画面——一只巨大的虫子从黑暗中一跃而起,朝我的脸扑来。
我惊呼一声,强烈的恐惧感让四肢发软,与“泥巴”来了个亲密接触,这倒有幸让我躲过了一劫。
虫子撞在墙壁上,落在粘稠的地上,狂乱地挥动它那纤细但密集的步足,同时发出令马毛骨悚然的簌簌声。
我定是被吓破了胆,后腿无力地蹬踏着烂泥,使其按照腿的形状在边缘堆成一团。废了老鼻子劲,我终于找到一处发力点,因恐惧而不断发抖的四肢再次支撑起狼狈不堪的躯体。
于此同时,那虫子扇动身后的膜翼,扑腾着翻过身来,并以令马望而生畏的速度朝我疾驰而来。
几乎是同一秒,我的身体绕过大脑,直接命令四肢踉跄地朝仓库大门跑去,体内莫名升起的暖流尽管让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但却有效提高了我的速度和反应力。
左耳再次传来簌簌的声音,另一头虫子正挥舞着翅膀朝着飞来,但这一切的一切已经被我事先察觉,闪身躲过了这次攻击。
随着自己与大门的距离不断缩短,尽管身后的簌簌声越来越密集,但对即将生还的预期使我好奇到底有多少虫子在追我。虽然我知道这种半场开香槟的行为会减慢我的速度以至于被它们追上,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举动的确救了我的命。
就在我转头的瞬间,一头虫子恰巧朝我扑来,我侧身闪躲,但在我魔法照射下发现的七八只虫子还是让我将头转了回去,鬼知道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多少虫子在追我。
在大门离我还有好几米远的时候,我便用魔法锁定了它,开至只能通过我一匹马的大小,待距离差不多,我就一跃而起,身体刚好穿过门缝,同时用念力关闭大门,将虫子阻挡在仓库内。
不料这些虫子的力量远乎我的想象,它们冲击着大门,在我还没来得及落下门栓之前,就将门冲出了一条缝。
我急忙爬起身,将全身重量压在门上,这夹住了一头抓住机会的虫子,它像获得了空气的火焰般,张牙舞爪,想从门缝里冲出来。
我浮起掉在地上的螺丝刀,紧紧握住将其刺入这该死虫子的丑陋首级,眨眼间,鲜血飞溅,绿色的血液如同破损管道内的液体般从创口处涌出。虫子痛苦地扭曲着身躯,哀鸣的嘶吼在耳边不绝于缕,像是要向我求饶。
尽管如此,魔法包裹下的螺丝刀并没有丝毫停下来的迹象,第一下深深嵌入,第二下便将其洞穿,瞬间没了生气,摔落在门后。
我顶住压力将门栓放下,虫子们仍在冲撞着大门,但势头远小于之前,直到门后的声音消失不见,我才松了口气,疲软的身体像是洋娃娃那样瘫倒在门旁。
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呢?就是累,又累又饿,眼泪不知不觉地从眼角滑落,但我却丝毫没有动力去擦拭,任凭它发出阵阵瘙痒然后浸润在我的绒毛中。
我紧盯着眼前的黑暗,眼皮渐渐沉重。恍惚间,有一只蹄子从虚无中伸出,它似乎没有颜色,但又好像是任何颜色,我欲顺着蹄子寻找来者,但却始终看不清是谁马。它发着光,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与耳旁,所到之处,皆带来温暖与轻柔。
熟悉的感觉波动着我的心弦,一个身影在我心中闪过……
“妈妈……”,温柔的灰色雌驹顺着蹄子出现在我面前,慈祥的美丽面容还是使我如此的心力憔悴。
眨眼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她用她那柔软的脸颊剐蹭着我的脸,将我抱在怀中,安抚着早已受伤的我,使我的心浸润在一片暖流当中。
“妈妈……我好想你……”,我抽咽着,望着眼前的雌驹。
“你已经长大了,要独自生存下去。”,她的嘴一张一合,抹去我的眼泪,紫色的眼眸里像是下了某种决定,慢慢收回蹄子,渐渐离我远去。
“不!请不要离开我!”,我试图挽住她的腰,但却什么也没有碰到,“你……你们都死了……带我一起离开这里吧!”。
“活下去……离开这里……回家吧……”,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逐渐陷入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