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学院的更衣室里。距离比赛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这个时间是云宝黛茜自己估摸的。她没有蹄表。墙上的挂钟嗒嗒嗒地响着,仿佛在催促着什么似的。她故意没有看向那台挂钟,好像这样可以让时间彻底停滞一般。
整个更衣室静悄悄的。云宝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每一声都仿佛发令枪的枪鸣,打在她的心上。她感到呼吸有些困难,意识有些模糊,额头上直冒冷汗,身体却热得不行。有那么一瞬间,她产生了一种真的被打中了的错觉,尽管理性告诉她,自己只是太紧张了,身体的反应却跟中枪极为相似。她靠向更衣间的隔板,防止自己扑通一声跌倒。她知道如果此时跌倒,她不会理会身体撞向地面产生的那阵痛感,而是顺势睡去。
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不能睡!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睡!
她一想起等会儿那场重要的比赛,瞬间从半睡半醒中惊醒。睡神那邪恶的诱惑在此时彻底破产。她明白一旦自己睡去,不知道多久能醒来。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大概率就这么错过了。那样她不会原谅自己,父母更不会原谅自己。
巧合的是,当她想到父母时,她就听到了父母那急促而带着哭腔的声音,陌生而熟悉。
“黛茜宝贝儿,你在哪里啊?距离比赛只剩下一个小时了,其他选手都准备候场了,你去哪了啊?”
“云宝黛茜,你别想躲着我们!要是错过了这场比赛,回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儿!你知道我们为了供你读天马学院付出多少心血吗!”
分毫不差!当她听到父母亲口说出距离比赛刚好还剩一个小时,她悬着的心一下沉了下来。她的时间观念还是很强的,几乎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一种直觉。这得益于她日日夜夜卡着时间的飞行训练。
“黛茜宝贝儿,等你赢下这场比赛,我们带你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你想要什么我们都买给你!”
“你老妈说得对。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块儿酷炫的蹄表吗?等你赢了比赛,我们就买给你。”
……
声音很快就带着它的温度飘远了,就仿佛它们从来不曾存在过。从刚才父母的声音大小和回声的情况来判断,他们并没有进入更衣室。云宝庆幸又悲哀。她庆幸的是父母没有找到她,悲哀的也是他们没有找到她。如果他们稍微换位思考一下,以一个躲藏的孩子的心态去思考,就会立马意识到她躲在更衣室内。但他们从来不会换位思考她的感受。
如果他们此刻发现了她,她的独处时光就到头了,她将要马上投入到紧张的比赛氛围中。比起赛场,她更喜欢这里。她曾经在这里不知躲了多少次,每次都在这个68号更衣间。她喜欢这个数字,把这个隔间视为自己的专属。这个隔间重叠了在无数个过去的时间线内的无数个她,她们在这里面哭过、笑过、累过、幻想过……此刻的她躲在这里发呆。每天紧张的飞行训练让她疲惫不堪,只有难得的发呆时光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时光。
她躲在这个更衣间的两个小时之内,各种嘈杂的声音从鼎沸到稀稀落落,再到鸦雀无声,像高潮的乐曲终归平静。整个更衣室静得像雨后的森林,夹带着清凉的湿气。这股来自隔壁浴室的湿气,在过去一个小时之内早就失去了刚喷出龙头时的热度。这股又冷又湿的空气让云宝的身体不由得颤了一下。
阳光适时地穿过乌云,顷刻间照亮阴冷的大地。它透过窗户,温暖了云宝的身体,赶走湿冷的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