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射小马国:暗影七号 Fallout Equestria: Murky Number Seven

第三章 孤注一掷 (下)

第 10 章
7 年前
第一步很简单。在吠城的日子里,我不止一次溜到过农场外面,每一条小路,每一个藏身之处,我都了然于心。奴隶贩子的走道和瞭望塔的范围覆盖了从角斗场到围墙的大部分区域,那边从来都是事故高发区。毕竟,从来没有奴隶会尝试逃往吠城的其他地方。至少我希望是这样。这也就是为什么我选择迂回着穿过废墟和纺织车间,而不是直接冲到墙下。
 
  我在游艺摊后面的员工通道穿行。我猜,这些通道曾经是用来让员工在工作区域移动时避开欢呼的小马们。我突然好奇:如果那些战前在这里工作过的小马看到吠城今天的样子,他们会作何感想呢?——算了,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我一路小跑,偶尔停下来紧一紧背包,我可不想让鞍包在我奔跑时晃个不停。我将我在这里学到的所有技能发挥到了极致,保持沉默,保持低调,保持安全。毕竟如果我哪天被逮住了,我真的无法想象他们会对我这种小毛贼做出什么事来……….
 
  我躲在一个旧游戏摊的阴影里。一堆牛奶瓶被垒成塔状摆在摊位里,只要一次性将它们都砸倒就算赢了,似乎很简单——事实证明,连野火炸弹都没能推倒那些罐子。轻轻推开破旧的大门,我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发现墙上有个破洞,正好能看到一个农场的出口。我谨慎的凑过去侦查外面的情况。这里没有哨塔,只有一条小马换班时走的小道。很好,在我溜到围墙下之前,不会有马来找我的麻烦。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我昨天用来逃跑的小路,在其另一边则是我被迫藏身的污水沟,如果没有它,我当时可能就被逮住了。
 
  活动一下四肢,当作热身。我本该全速通过前面的那块空地,但我总感觉有些事不对劲。
 
   簌簌……
 
  我听见了……翅膀鼓动的声音……
 
  我伸长了脖子,从左到右扫了一圈,检查了我能想到的每一个地方。地面附近没什么东西能阻碍我的计划。望向空中,我看见一队狮鹫正在利用吠城内的上升气流翱翔,但他们的飞行高度太高了,不会发出那种声音。由于找不到问题所在,我躲起来,静静的等着,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在小路上,几个奴隶贩子从我眼前经过,他们嬉笑着向“流浪者酒吧”前进。在他们离开后,我决定趁着这个无马的间隙冲过去,我想那诡异的声音应该只是我的幻听而已。这该死的耳朵,它总是会让我听到一些我不想听见或没有价值的东西。
 
  当我冲出游戏摊时,周围似乎没有任何奴隶贩子,于是我压低了身子在小路上一路狂奔,以我最快的速度向对面冲去。由于进入了开阔地段,没有任何掩体,我感到一股寒意爬上了我的脊背,但我必须坚持。
 
  哦,该死!我好想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等一下!
 
  突然,我听见一阵马蹄声从开心农场的拐角处传来,我立刻加快了速度,从马路边缘一跃而下。我在马路边缘的壕沟里爬行,汗水不停地从我脸上滴下。我开始恐慌起来,近乎疯狂的寻找着一个壕沟的排水口来供我躲藏,我可不想这么早就被发现!
 
  “嘿,你听见了吗?看样子有匹小马想要躲起来呢!”
 
  “现在不是还没到换班的时间吗?是擅离岗位去他们那黑市吗?”
 
  把我所有能想到的脏话全都暗自骂了一遍(当然,一共也没多少),我不停的寻找着可供藏身的排水口,好在那对该死的小马来到马路边向下看之前藏好。是我找的地方不对吗?不!我找到了!我在移动过程中尽量保持着安静,用尽可能快的速度(和相当难看的姿势)一头扎进了排水沟。被捉住的后果就是被再一次丢到角斗场,我的厚衣服和鞍包让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挤了进去(还用了某种不太好的“润滑剂”),但奇怪的是,我总感觉现在没那么糟。在确保自己完全钻进来了之后,我转过身,面对着排水口。
 
  安全了。
 
  马蹄声在我头顶的正上方响起。那两个奴隶贩子就在这排水沟上方的小路上游荡。
 
  “你确定吗?什么样的事情在废土上都有可能发生。怎么了,还要我解释吗?奥斯蒂奇.新月还说他在这里看见过一个小地狱犬!它就这样光明正大的挖了进来”
 
  “什么?拜托别他妈放屁了,你个傻帽!”
 
  “不,我发誓!”
 
  “那个蠢货是不是还说自己看见过露娜公主本尊和红眼的战车一起飞行?”
 
  “没错……
 
  “全都他妈的在扯淡,伙计。”
 
  很好,他们之间的这些玩笑话和争论意味着他们不会仔细的搜查这里,也就意味着我暂时还不会被发现。
 
  嘶咔~~嘶咔~~
 
  我叹了一口气,太多的噪声总会让你分心,可——。
 
  突然一阵剧痛穿过了我的右后蹄,我被吓得尖叫出声。我狠狠的向后踹了几下,感觉踢到了某种不好的东西,一种····一节一节,长有光滑外壳的东西。在盲目的慌乱中,我背对着那种未知的威胁,不敢回头面对那个东西。我拼命地挤啊,爬啊,终于从排水管里跳了出来。
 
  我感到我的背上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咬了一下,我扭动着身子,回过头去,发现在我身后有一只巨大的变异昆虫----是一只辐射蟑螂!它带着那肮脏的表皮还有那些噼啪响的腿,正稳稳的从管里爬出来。在它的背后,我至少还看见了三个这样的东西。我被吓傻了,我……我昨天就在那个地方待过……而我他妈的竟然一点都不知道那里还有这种东西……
 
  当我看到它们向我走来时,我内心的恐惧瞬间爆发了。我转过身向废墟的方向跑去,毫无疑问,我跑的比它们快多了。在把它们甩远了之后,我快速的看了看我的腿。我的腿被咬了几口,这些伤口正在向外渗着血。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但我也要在伤口感染前用绷带缠一下。太棒了,就好像还有病菌没感染过我一样。
 
  我来到了附近一处两层楼的废墟,这幢“房子”由砖块和混凝土砌成。看得出,这曾是一个老工匠的家,既实用又具有乡村味道,只不过屋顶早就消失了。我用蹄子踹开了门,然后冲进去躲了起来,一秒也不敢浪费。
 
  “我发誓,你如果又忘记了什么东西的话,我可不会再……”
 
  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我怎么忘了这茬!他们不过是离开那里检查一下周围而已,他们肯定是要回来的。好吧,我没想到会这么快,但那我也不该这么粗心!
 
  我回过头,看见那两个灰扑扑的奴隶贩子正沿着这条路过来。那些辐射蟑螂在排水沟溢出的污水中翻腾,似乎对我的离开很是满意,可这也就意味着那两个奴隶贩子不可能看不见它们。
 
  “嘿,看看这些蟑螂,什么东西惊扰了它们?”
 
  “我觉得可能是某位小逃亡者,你觉得呢?向着我们这边还是另一边?”
 
  “镣铐今晚在开心农场,不管这个小逃亡者是谁,他都肯定会亲自追捕。你真觉得我们应该去抓那位逃亡者?”
 
  “听着,如果我们没有前去追捕他的事被其他马发现并传到了斯特恩的耳朵里,那么在明天早上之前,我们就会被肉食灵生吞活剥,明白?”
 
  “呃~~好吧……”
 
  他们两个离开了公路向废墟这边走来。我躲在门背后,开了一条小缝来观察他们。但愿我这身深色的衣服,皮毛,和鬃毛还有矮小的身材能把我隐藏起来。他们其中的一个,一匹棕色的壮硕公马,将那些蟑螂一个接一个的踩死,发出一种令马感到满足却又恶心的嘎吱声。而另外一个,一匹黑色的独角兽,并没有加入。他先仔细环顾四周,然后弯下腰……突然!他直勾勾的盯着我在的那所房子。我吓连退几步,不敢再呆在门边。
 
  “踪迹啊……”
 
  妈的!当然有踪迹!我刚刚在逃离那些辐射蟑螂时太过于惊慌了,根本就没注意到我的蹄子上沾上了下水道里的那些东西。而现在那些东西直接把我的位置暴露给了他们……我鼓起勇气通过门缝向外望了一眼。他们真的在向我走来!现在我完全没有机会悄悄溜走了。
 
  我向下瞅了一眼,发现门边有一个粉红色的衬底,上面还写了某些东西(如果是你,你会在上面写点什么呢?)。我先用它把我的蹄子擦干净,然后再转身观察屋内……屋内的……噢,亲爱的露娜啊……亲爱的塞拉斯蒂亚啊……
 
  噢……看在女神的份上……不要……
 
  在我来之前,这栋房子里住着的肯定是一个家庭。几具小马的尸体躺在在前厅和那个开放式的厨房里。尽管这些小马先是被高温和烈焰烧的只剩下骨架,又被这漫长的时间风化,但仍能看出,他们在二百年前的城市警报响起时试图躲起来。这些骨架里,有的好像还比其他的小……
 
  我突然不那么愉快的想起了某个农舍……天啊,我现在正在打扰他们的安眠。我的蹄子好像被锁在了地板上,当今马国出现的每一个问题汇聚成了一幅幅画面从我眼前掠过。我听到奴隶贩子的蹄子踩在在泥里发出的声音。他们正在向我走来,可我却无法移动,就好像当我试图翻倒时,蹄子却卡在了空气中一样……
 
  刚刚的脚步震散了那些遗骸,现在他们那空洞的眼窝散乱的盯向四周。我能看到一张褪色的全家福挂在墙上。每一位家庭成员都是拥有可爱暖色皮毛的陆马。锅碗瓢盆散落在厨房里他们曾做饭的地方。一个老旧的工作包掉在我的旁边。
 
  我就知道,我肯定是受不了这种场景的,我一直都不行!我本来希望这里的一切都早已化为尘埃随风而逝。但现在,这些沉重的情感直接压在我幼小的心灵上,我被吓得完全不敢动弹。
 
  我知道那两个奴隶贩子就在房子外面,我都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了。如果我被他们发现了,我很可能也会成为那些尸体中的一员。不过我的灵魂究竟会不会被送到他们那去?他们会欢迎我的加入吗?
 
  这些瘆马的想法给了我动力。我开始跑动,尝试寻找一个藏身之处。尽管在寻找过程中,我几乎一直在紧张的原地转圈。
 
  “抱歉…抱歉…我真的很对不起…”
 
  我喃喃自语着,并在轻轻打开了后窗之后拉开了厨房内的一个橱柜躲了进去。
 
  奴隶贩子们闯了进来,他们踢翻了工具包,我听见那些工具“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锅碗瓢盆在他们粗暴的检查过程中发出巨大的声音。我突然觉得我藏身的这个地方太容易被发现了。要不是他们仅仅向这边扫了一眼,我早就暴露了。我浑身发抖,还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他们在客厅里走动的声音。我的周围都好像是些清洁剂…..至少我认为是这样。在这又黑又窄的的橱柜里,就算我识字,也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嘿!那个后窗!”
 
  “什么?”
 
  “不管有谁进来过,只怕早就翻窗逃走了。看?窗子开着呢。”
 
  突然,外边传来了一声轻巧的当啷声……那是骨头破碎的声音吗!?
 
  “也许只是这些马没关上窗子。”
 
  “野火炸弹被丢下来了还不关窗?”
 
  “很明显,一层玻璃绝对能改变他们的结局,伙计。”在他的回答中,每一个字都带着嘲讽。“听着,我们离开这,怎么样?这件事情就我们两个知道。但如果我们两个一会还没赶到流浪者酒馆的话,我们就得请客了。”
 
  这两个混蛋在朝门口走去之前停了一会,我猜他们又向屋里瞥了一眼作为最后的检查。我听到了可怕的破碎声,他们在喃喃的咒骂中把门摔上了。我又等了好几分钟,以防他们又折回来。确定我自己已经安全了之后,我打开了橱柜,却发现自己几乎要哭出来了。
 
  在那两个奴隶贩子“简单”的拜访中,房间内几乎所有残存的东西都被破坏了。厨房里的一切都被弄的无比混乱。本来好好的工具包,被一蹄子踢翻在地。这些都不算最糟的,我还发现那具最大的骨架子的马蹄被折断了……
 
  我再也忍不了了,我会去别的地方包扎我的伤口。现在,我必须要离开这里。我从后门离开,并决定在走到纺织车间那里之前再也不进入任何一栋房子。我停下来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接着爬进了两排房屋中间早已枯萎的花园。我紧贴着花园的篱笆,躲在那些死了很久的灌木和树枝下面,直到看不见有狮鹫在空中巡逻了之后才出去。
 
  我快成功了,尽管我现在早已落后于先前的计划,但我知道我可以做到的。
 
  我能做到的……
 
  目前为止,还是挺轻松的,至少感觉如此。
 
  我躲在旧园子里一棵枯树的后面。坐在一个晃晃悠悠的棚屋顶上,眺望着纺织车间的方向。过去,这些参差不齐的建筑一定是靠近住房的集市。木质结构中遍布着奴隶们用锈钉钢板草草修补的痕迹。因此它们所呈现的多是一种拼凑式外观,这与隔壁吠城那梦魇般的重工业建筑相比显得格格不入。我想这一定是在战前建造的,早在第一声枪响之前,它们就已屹立于此了。
 
  大批大批的奴隶排成队从这里进出,真令马开心。但我必须穿过这里才能抵达我的目的地。混乱中,我看到工厂和仓库之间各处连通着供警卫走动的通道。相比之下,我还是觉得走谷物纺织机那比较安全,至少那儿还有一点掩护可以降低被发现的概率,不像在那些空旷的地方傻傻地暴露在敌马的枪口之下。我轻轻坐下,蹄跺棚顶,默默思考下一步计划。
 
  我还在和脑海里那个声音作对。他嘲笑我,斥责我,不顾一切地冲我喊这是错的,企图把我往回拽。或许我应该夹着尾巴回到我的主人那里,回到那个本该属于我的地方。天啊,我到底在搞什么,一心想着逃跑?也许我能从他们枪口底下逃过去而不受任何伤害,然而….这真的不是我所能决定的!
 
  我强忍住泪水,微微地低下了头,颤抖的目光在不经意间扫到了右前蹄上牢牢系着的哔哔小马,我甚至想以此隐身,我真的想。她逃离马厩这件事启发了我,促使我前进。她逃离了这个地方而免去一死,我,我也可以。绑在我腿上的哔哔小马就是一个象征,她的可爱标志就是这个,现在,我终于知道其中的原因了。
 
  为了保险起见,我迫使自己回到了现实,轻轻地靠近屋顶,将四个蹄子缓缓地落到一旁。当我发现那一排奴隶此时就在离我三米多米远的街道上经过时,我差点叫了出来。他们拖着沉重的步伐,就像我以前一样,甚至是我的缩小版。我看到他们沮丧的面庞,往下是伤痕累累的身体及被纺织机蹂躏的蹄子。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为了能进去,无论什么方法我都要试一下。或许我能藏到他们中间而不被发现?
 
  我迅速扯下背上的袋子,在哔哔小马上缠一些多余的破布来保护它不被发现,否则这足以让我被处死。剩下的部分我希望能自己藏好,我没有把刀子藏得更深,而是放到了腿的内侧,低头检查了一下腿上的绷带,后者缠的还算紧。我从棚子上不太体面地摔了下来(讲真,我从来都不会降落,还好我翅膀废了,要不然….),静静地等待着警卫把视线从奴隶队伍上移开,我模仿着原来那种沮丧的步伐,悄悄混入了队伍中,竭力地保持着自己思头脑清醒而不至于假戏真做。一只肮脏的绿色母马对我斜眼相视,而我则缓缓的向行进的队伍中挤进去。我试图向她回以微笑,回应的却只是一簇紧皱的眉稍。我低下头,向旁边瞥了一眼。
 
我的耳朵捕捉到一阵簌簌的轻响,可能……可能只是因为空中飘着的那一小块破布吧。
 
 
  我的每一块肌肉都被刺痛着,守卫们看着我,从上到下打量着马群,鞭子在空气中噼啪作响,迫使那些体型较小的奴隶穿过栅栏大门,抵达工厂宽敞的门口。我的注意力完完全全集中到了双蹄上,就像一个普通的奴隶一样,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奴隶一样’,我思考着,环顾四周,我看到有小马在颤抖,在哭泣,恐惧地四处张望。我恨我的奴隶同伴,他们看到我的翅膀,一定会杀了我的。但是,如果我能从吠城飞离,那么看着他们,我的内心就会油然而生出一种切实的悲哀。我或许可以离开这里,但他们只能留下来工作,忍受无尽的伤害最后痛苦地死去。我的离开,也不会带来任何改变,因为他们逃不掉的。习惯化让他们一步步逼近死亡,无论是瞬间的痛苦还是长期而缓慢的折磨。
 
  他们拖着熟练却疲倦的蹄子走到还在全速运转的纺织机前,上一班刚刚空出位置,我甚至能看见地上刚留下的污渍和早已风干的血红色印记,还有那匹意外拯救我的小马留下的痕迹。
 
  我不得不停下来,斜靠着一面墙。旁边,一个动作僵滞的奴隶浑身颤抖,缓缓地经过我。在吠城这个鬼地方谁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假如我有幸成为下一个幸运儿呢?假如是那匹母马呢?假如我真带着一队马把奴隶们完全解救出来以后才发现她早已死在某个醉醺醺的奴隶贩子的蹄子下呢?
 
  “把包给我放下,奴隶!”
 
  我睁大了眼睛,惊讶地喘息着,慢慢转过头来。不得不抬起眼睛看着面前一匹低头死死盯着我的深红色与黑色着装的独角兽雌驹,旁边是她用魔法悬浮的藤条。她用眼睛瞥了瞥一旁的储物柜。
 
  “你拿着东西哪也别想去,把它放到房间里,等你完成工作后再回来取。”
 
  她的一个同伙,一匹秃毛的陆马,走到了我的旁边。
 
  “我们保证能帮你好好保管的——只抽一成的保管费,你要知道其他奴隶可没有这待遇,别犹豫了!”
 
  操你他妈在逗我吗?
 
  “赶紧的,麻利点!找地方把你那些衣服和可笑的护目镜全都扔掉!你带着这些东西在纺织机旁边工作实在是太笨重了,给我快点!”
 
  不妙,这可一点也不妙!我本来想着能溜到纺织机旁边顺势跑到后门刚放有一些尸体的地方去,什么时候他们开始关心奴隶的安全了?我紧张地来回扫视着面前的两匹瘟神,努力想找借口。
 
  “我…不能放这….你知道的,这是我给威笞带的东西…”
 
  那就更好了,那个混蛋上周刚搞死我们送过去的两个奴隶。你知道在这个鬼地方找一个能搬东西的独角兽多难吗?来把东西交出来,你可以和她说你被抢劫了。”
 
  不知怎的我觉得可能不撒这个谎还好。可恶,现在彻底完蛋了。我曾经想过在奔跑中躲避着枪林弹雨,克服万难享受真正的自由,现在看来实在是太愚蠢了!
 
  “麻利点!赶紧把你的货物放下!奴隶!”
 
  “求你了,我真的没事”我低头乞求他们,“我…我愿意背着东西自己冒自己的险。”
 
  能越过他们就能趁机溜走。其他一些奴隶注意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些目光从门口打到了纺织机旁边。
 
  “老天爷,赤蹄(Barehoof),直接从他身上抢过来,奴隶去哪还能有背包?”
 
  猛然间我感到那匹陆马从侧面用牙齿咬住了我的鞍袋上的带子。他猛地拉扯着,在我惊慌失措企图把它甩到一边的时候蹄子一直用力打着我。恐惧瞬间笼罩着我,如果他把我的衣服扯下来怎么办?!可能我原来运气好一点,但这次…
 
  “呆着…别动!”
 
  那匹公马咬着牙齿恶狠狠的吼叫着,我不停地从一边跳到另一边,尽一切所能抓着包不撒蹄,一场双方之间的拉扯很快便演变成了一场混战,我感觉到他的蹄子从另一侧打了过来,试图结束这场争斗。在他稍稍后退时,一声金属撞击的闷响突然传了出来,他的蹄子撞到了我藏在布条底下的仪器,他顾不上疼痛,脸上写满了惊讶。
 
  “我操?抓住他!”
 
  如果我立刻撒腿就跑,或许还能趁乱逃走,然而习惯性检查身上的物品的空余给了赤蹄再次抓住我的机会。我能感觉到他的前蹄从背后直接包裹住了我,伴随着身子巨大的质量重重的把我压到了地上,包里的东西同样也滚落出来。恶臭的口气散发在我的头顶,他的每一丝重量都死死的压在了我的背上,伤残的翅膀在重压下更是撕心裂肺的疼痛。他不停的晃动着,摩擦着,企图让我完全倒地。那个独角兽慢慢踱着步子过来,眼看着就要切断我唯一的退路…奴隶们四散着跑开,生怕惹上一点麻烦。此时没有奴隶敢靠近那个凶神恶煞般的奴隶贩子。
 
  “真好!现在就这样呆着别动,直到我们把所有东西都从你身上拿走…”
 
  谢天谢地的是,尽管恐惧与痛苦无情的把我包裹住,我还能依稀记起一种摆脱他的方法。我拼力向前挣扎着,奋力举起右前蹄向后踢去。正因为我的蹄子很小,小到足以让我把所有的力气集中到一个单一的点上…
 
  “啊……”
 
  蹄尖接触的瞬间,赤蹄的重量便从我的身上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划破空气的惨叫,甚至有点刺痛我的耳朵。我不能再犹豫了, 我不能失去我身上的每一样东西,任何一分钟犹豫可能带来的是就是警报声的刺响。此时赤蹄已经蹦到了一边,用两只前蹄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腹部,哀嚎着,一旁之前还在看笑话的独角兽奴隶贩子此时被眼前的情景完全吓僵住了。趁着这个空隙,我拼尽全力转过身奋力跑进机器旁边巨大的奴隶群中。背后咒骂声和叫喊着惩罚我的声音迅速传到我的耳朵里。我没有停下,慌乱感和恐惧感这次并没有占据上风,我早已不能回头了,我刚才竟然袭击了一个奴隶主,然后逃走了…我已经不敢想象我被抓到后会是什么后果了。
 
  我必须逃离这里...压着身子往前走吧!
 
  我在纺织机和墙壁之间的狭窄的过道中横冲直撞,两旁的奴隶慌忙躲闪,奴隶贩子们在后面穷追不舍,他们挥舞着棍棒,刀子和皮鞭,残忍的把路上碍事的奴隶们赶走。他们跑的比我要快…更不幸的是,我面前是一条直直的通道。飞速的叶片在我的两旁呼啸而过,旁边所有的小马都停了下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追逐。
 
  等等...
 
  我感觉到一个奴隶就在我的身后,空中响起藤条的挥动声。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低头,向旁边再次滚到了机器的下面,十秒钟。
 
  我匍匐前进,试图在叶片回旋回来之前越过旁边一大群奴隶。机器打下来的碎屑逐渐在我的两边聚集起来,飞进了我的嘴里,眼睛里和鼻子里。我能看到另一边还有一群奴隶挤在一起,这样或许能减慢他们的速度!他们挤过小马群,穿过那狭长的通道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而我可以钻在机器下面饶过去。哈!谁说个子矮小不好的?!
 
  两只蹄子突然伸了进来,抓住了我的后蹄,一个奴隶主竟然爬了进来想要抓住我。毕竟他的身子太大了,正当我准备往后踢的时候一丝狂笑在他的面庞中显露出来。
 
  正上方,叶片突然反转,迅速的飞向了我们。那个奴隶主此时却没有意识到危险…
 
  “放蹄!”我生气的尖叫着,惊恐的眼看着叶片就要飞向我们,而他竟然还没注意到!只知道紧紧的抓住我的蹄子,等着他同伴的到来。
 
  我猛力的跳跃着,又踢又打,只感觉到他正逐渐把我往机器外面拽!叶片已经近在咫尺了!这一切可能在几秒之后就全部结束了,我还能活多久?!
 
  我拼命的反抗导致了他更加用力的拖拽。他的蹄子和我的后蹄都已经被上方纺织机的细线缠住了。而在纺织机工作的第一条准则就是不要被细线缠住!我尖叫着,尽一切所能摆脱他,而此时他也意识到了面前的危险。就算我现在已经挣脱出来了,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去…
 
  不!想都不要想!
 
  我向前倾了倾身子,奋力把自己蹄子上的哔哔小子朝他的头上砸过去。上面缠绕的布袋因为震动已经松掉了,金属的撞击过后的痛楚迫使他松了蹄子。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我们俩还困在在如蜘蛛网一般的缠线中。
 
  机器被缠在一起的细线拖慢了速度,但刀片仍在缓慢的往前移动。如果它转过来,我们两个今天就要被一起纺成印花了!那个奴隶主自己也开始慌了,惊慌失措的挣扎却把处境搞得越来越糟。泪水从我的脸上逐渐滑落,四肢不住的颤抖着,而呲呲的刀片的巨响却越来越近。我宁愿这时候不会听的这么清楚!
 
  我不清楚其他奴隶主在做什么,可能在,旁观?他们会尝试把机器停掉吗?或者跳进来把绳子割断救走他的伙伴?
 
  等…割断!我有刀!
 
  我使劲扭动着身子,用嘴把藏在蹄子侧面的刀叼了出来。不敢再犹豫了,我努力辨识着旁边杂乱无章跳动的细绳。
 
  呲!呲!呲!
 
  拜托….拜托了!一小点绳子虽然逐渐松开了,但依旧紧紧的绕在蹄子上,好像快要把血割出来。
 
  呲!呲!呲!!
 
  我毫不迟疑的用刀不停的割着,当感到刀刃刺进我的肉时,我痛苦的尖叫了起来。当看到一小股鲜血流出来时,我能做的也仅仅是咬紧牙齿,挣扎着不让刀掉落罢了,自由!再忍耐一会儿我就自由了!
 
  一个转身,我拼命的向外匍匐着,背着背包滚着出去是不可能了,我只能一点一点爬出去。
 
  我似乎不必担心了,有什么已经开始减速了。
 
  我努力忽视背后奴隶主发出的惨叫,而此时,机器已经毫不留情地碾向了他。叫喊声,伴随着肉体与重金属接触的闷闷声犹如一把利剑划破周围每一个小马的耳膜,哪怕有一点良知的生命,此时都会归于沉寂和痛苦。我不敢回头,我怕被眼前的景象吓的僵住,以至于自己成为下一个“幸运儿”,我能看到的,只是面前…一个奴隶主当场呕吐而另一个面色苍白,但不乏有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我好奇他们是否还有良知…
 
  我短暂地停了一秒来检查自己的蹄子,好在只是细线在下面划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口子…,没什么可担心的。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努力挤进奴隶群中,只希望能…
 
  “那个兔崽子要跑了!抓住那个凶手!”
 
  好吧,这或许并不是一个新剧情的好的开端。
 
  我沿着笔直的小路继续往前飞奔,不远处的一扇双开门似乎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门突然打开了。
 
  两个奴隶主听到骚动后直接跑了出来,其中一个甚至还拿着手枪。
 
  我尖叫着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换道!我必须跑起来!跑!我转过身,沿着机器的一侧跑上了供奴隶贩子们通行的通道。正后方,那两个新来的终于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踏着蹄子追了过来。我不敢想那么多,闷头在纺织机上方的金属通道上飞奔着,蹄子撞击着地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另一侧的尽头是一个通往屋顶的楼梯,正下方我能看到奴隶贩子们也向楼梯跑过去,企图阻挡住我的去路。
 
  砰!!!
 
  狭小的通道上顿时火花四溅,身后的奴隶贩子已经此时已经卸下了随身装备的自动手枪,枪口的火舌直直对着我奔跑的方向。我尖叫着往前继续飞奔,看着周围地上不断四散的弹孔。我估计他们也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使用武器,我甚至回头看到了他们对手枪后坐力巨大的惊讶的表情,但依旧边装弹边咒骂着。枪声响起时奴隶们在下面四散奔逃,我拼劲一切力气往前狂奔着,不能让他们跑在前面提前截住我的去路!
 
  我突然意识到我此时还在不住的哽咽着,与其说我决心要逃出去,倒不如说我更害怕被他们抓住。四五个奴隶贩子同时在狭窄的通道紧追不舍,整个平台都在颤抖着。我甚至害怕这个小通道会承受不住我们的重量而崩塌,卷入到底下机器的轰鸣中去。
 
  地面上的奴隶贩子已经赶到了前面…我,我来不及了。
 
  砰!!
 
  我重重的摔到了地上,密集的子弹在我的头顶上呼啸而过,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打成马蜂窝。猛然间,爆炸物击中了屋顶的一根支撑横梁。伴随着沉闷的马蹄声,整个建筑物仿佛都在颤抖着。
 
  唔…这可不妙…
 
  下方的奴隶贩子们突然停住了脚步,在目睹之前同伴的遭遇后,他们已经不愿意再冒着生命危险跑上那个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的狭窄通道了。我匆匆忙忙的跑上了通往第二层的楼梯,冲向他们的同时突然感觉到正后方整个走廊都塌了下来。上方,金属断裂的尖啸声刺破耳膜,整个屋顶扭曲弯折到了一起,身后长长的铁质走廊弯折着落入了底部轰鸣的机器中,叶片由于重创缓缓地停了下来,身后不断响彻着奴隶贩子的尖叫声和咒骂声。不成群的奴隶们四散奔逃着,竭力躲避着着古老的机器散架时爆裂出的金属碎片。巨大的噪声混杂着撞击声碎裂声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厚重的碎片飞射到墙内,直接嵌了进去,成百上千条细线也同时断裂。
 
  我听到奴隶贩子们叫喊着要出去包围整栋建筑,另一些马则吼道要把狮鹫叫过来把我抓下去,而有的马则干脆提议等着我跳楼。
 
  我挣扎着,斜着身子以最快速度爬上了布满裂缝的石板瓦拼凑成的屋顶,竭力往前跑去…
 
  砰砰!!
 
  弹孔从屋顶的四处突然炸裂开,其中一个甚至已经快要擦到我的身子上了,底部的钢板虽然同时也毫无困难的阻挡了一些子弹,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震的我的蹄子疼。我跌跌撞撞往屋顶的边缘跑去,一边猛力的踏着蹄子一边声嘶力竭的叫喊,直到发现前方几根断裂的倒地的电线挡住了去路才猛地停了下来。
 
  “拜托…拜托了影七……”
 
  我气喘吁吁的努力在屋顶保持着平衡,院子里,奴隶贩子们叫喊着把整栋建筑都包围了起来,建筑入口的一个警卫塔上也传来愤怒的威胁声。我躲在一小排烟囱后面,以防被狙击手瞄上。
 
  我必须找一个能安静藏身的地方,但他们已经知道我苟在这上面了!而鬼又知道狮鹫什么时候会到?
 
  我的身子在不住的颤抖着,我很害怕。不…不仅仅是害怕…是惊恐!他们马上就要把我当猎物撕成碎片了,而这时已经没有小马能救得了我了。我希望六号能在我身边,或是避难厩居民,他们能告诉我我应该去哪,我应该做什么。他们甚至可能还会带我来个信仰之跃!
 
  突然,我被这一闪而过的想法震住了。奴隶贩子们此时还没有穿过去到建筑的另一边,与此同时,当我伸头往下瞅时,巨大的恐惧和求生欲又一次把我拽了回来。
 
  我的正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墓地,上百匹小马,死后都被倒进了大大小小废弃的坑里。我甚至能看到刚刚被扔在那里的几具新鲜的尸体。
 
  当然…可能我从这里跳下去的话…奴隶贩子也不会注意到多了一具吧?不是吗?
 
  我的思维拼命的反抗着,相比于之前,这个实在是太冒险了!我或许曾经住过猪圈,躲进腐烂食物的储藏柜或是布满蜘蛛的洞口及排水管道,但这太…我…我做不到…
 
  “斯特恩说了!她已经派了一个长翅膀的来抓他了!”
 
  …我不得不这么做,这一路已经错的很远了。在一开始,我已经是一个逃跑的奴隶,一个“逃犯”,我可没空再去思前想后了,我必须按照计划一直走下去。如果他们发现…
 
  我使劲咬了咬牙,努力保持平衡。这可真的一点都不舒服。唔…我突然好想念曾经的那个猪圈啊….
 
  伴随着一个小小的助跑,我直接从屋顶上跳了下去。它只有一层楼高,但对于像我这样瘦弱的小马驹而言实在是太高了。我努力把蹄子往前伸去,朝向坠入的墓地。随着砰的一声,我重重地摔到了地上…蹄子落地呲的撞击声带来空气的挤压伴随着伤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自始…我努力不去想我落到了什么上面。
 
  这不可能。
 
  他们在我的身子底下扭成了一团,腐烂的腥臭味只让我想当场呕吐,嗡嗡的苍蝇在我的头顶上不断的环绕着。我…我身上甚至有飞溅的污渍…突然间,我很高兴我之前偷有一副护目镜能戴上。他们面无表情的盯着我,姿势很不自然…我能认出来这是一对夫妻。
 
  “他一定是跳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了!快来!”
 
  当听到奴隶贩子同时控制着惊恐的奴隶们的尖叫声时,我的耳朵抽搐了一下。往下看的一瞬间我就后悔了,身子下面的母马好像之前是被烧死的,我甚至能看到她的牙齿都已经被拔光了…那帮畜生为什么会需要这个?!
 
  但她的确是我的救世主。
 
  我不敢张大嘴,只能跪下来咕哝着道歉,在努力钻到两具尸体下面的同时巨大的饥饿感也在不断的撕咬着我的胃。我努力克制着自己冷静下来,但好像有一滴一滴的液体滴在了我的护目镜上,我必须停止颤抖!
 
  他们转过拐角跑了过来。五个奴隶贩子,包括一个拿自动手枪的。他们背对着我朝房顶望过去。我能趁这时候溜出去吗?
 
  “他绝对跳下来了。”
 
  “你在逗我?那个小屁孩吓成那个鬼样子,绝对不可能跑这么远!”
 
  “反正他现在不在这!”
 
  “你俩赶紧给老子闭嘴!他肯定跑了,问题是去哪了?”
 
  他们转过身,四散搜寻着。有的徘徊在破碎的栅栏旁边,我也曾想过穿过那里,但直道上和他们比赛谁快实在是找死。我需要给他们点误导。那个拿自动手枪的雄驹靠的更近了,他已经逛到了墓地的一侧。他扫视了一下,然后转向同伴把手枪吐了出来,一根细线挂在他的脖子上。
 
  “话说,几周前不就有一只雄驹想要藏到墓地里不被发现吗?”
 
  “也对,拿枪扫一圈就行了。狮鹫会抓住他的。该死,红眼知道机器毁成那个样子可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看。”
 
  那个雄驹转过身子,嘴里叼着枪好像正对着我。我闭上眼睛,祈祷着他不会发现这里轻微的动作。我只是成百具尸体中的一个…他可能会错过我的…他一定会错过我的…
 
  砰砰!!
 
  我能感受到尸体在颤动着,抽搐着,被掀起着,有那么一刹那,我甚至感觉他们好像都活过来了一样…叫喊着…抓着我…把我往他们更深的地下拉。我尝试着往更深处滑着,竭力的躲避着无情撕破死寂一般空气的子弹。
 
  我止不住的颤抖着,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但当我睁开眼睛看到那匹雄驹已经转身走开时,每一块肌肉仿佛瞬间瘫软了下来。当我准备把思维放下时,武器的回声依旧在我耳边回响。
 
  他们一走,我就挣扎着从里面钻了出来往后跑着,越过栅栏跑到奴隶营的外围,最终在一辆破烂的空中马车后面停了下来,拿出几块破布擦拭着我的护目镜和衣服。
 
 
  直到胃部的一阵抽搐感席卷了我,我才停下蹄子上的工作。十分钟之内,我把能吃的东西全都吃完了,瘫软在空中马车里,吓的直打哆嗦。
 
  我离自由,只剩下咫尺之遥。
 
  我能从身后听到一种声音,来自奴隶贩子和狮鹫的声音,他们正在搜寻我的踪迹。
 
  在落下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可能会被击中,但事实证明我想多了。一旦我穿过这片墓地,我的行为就不只是躲躲藏藏那么简单,我是在逃离。要是被抓住,不会有警告,惩罚或是监禁,没有任何希望的余地。对那些敢于闯入营地界墙的奴隶,唯一的处罚就是死,要么就地处决,要么痛苦地死去,取决于守卫的心情。
 
  我吓呆了,感觉寸步难行,我的全身被恐惧所支配,我的心也久久不能安宁。别想别的了,就在这里待着不是很好吗?也许我能找到足够的理由说服心脉治疗奄奄一息的我!假如……假如我继续小偷小摸,躲躲藏藏呢?
 
  我随后又将这些想法弃之脑后,我知道这不现实,但又不全是这样。我必须逃出去,为那匹雌驹,为了我的画。这理由微不足道,我还有一万个理由支持我逃离,但它却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我向前迈步,越过边境时迅速冲向帐篷最密集的地方。这一带遍布红眼的士兵,我需要掩护,什么样的掩护都可以,而营地中间有小小的贫民窟和小巷子。
 
  我经常提醒自己要勇敢,但这次。。这次貌似是一个真正的大冒险。
 
  我只希望这次会和避难厩居民一样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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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快就意识到守卫的穿着代表着他们的职位。正准备溜进小屋的时候,我听到一只穿着战斗鞍的陆马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我轻轻地松了口气,迅速检查棚屋,只见四个守卫睡在一排临时床上,很明显,这是从城市中某个地方的废墟里刨出来的。于是我很快地退了出来。
 
  我汗如雨下,不只是因为劳累和恐惧,周围巨大的墙向外放出的热量也使得我汗流浃背,浸湿了整件厚重的织料大衣。我向着守卫们来的方向,小跑到一堵墙边紧贴在墙壁上。一切都还顺利,毕竟避难厩居民就曾经从这里逃出去过,对不对?她还被发现了!但我到达这片营地的时候没有一只小马在跟踪我,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做的会更好?
 
  回忆起她逃离时悬浮在半空的壮观,漫天放射性粘液飞旋的漩涡,我很快又停止了妄想,她可不需要像我一样小偷小摸地溜走。
 
  我压低身子,躲在小屋波浪状的金属围墙后面。当我一蹄一蹄慢慢地经过守卫时,我能够听见一侧的守卫们向另一侧的守卫低声抱怨着什么。
 
  一堵墙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尽快翻进这条窄路的另一边,躲在一个帐篷的阴影中来逃避灯光。我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因为我不想跑得快刹不住车而闯入帐篷里。
 
  我接二连三地穿过这些密密麻麻的帐篷。一排武器架吸引了我的注意,它们暴露在外的,说实话,我并不知道怎么用嘴正确地使用它们。我趴在燃烧着的围墙下面,之间一个士兵身披中程战斗鞍,背着双管猎枪走了过去。我压制住本能的嫉妒和欲望,但我真的想要那些东西。一大堆精密部件全部收纳在那小小的背包里,其恰到好处的重量以及马鞍自身的导管可以使其在射击时仍可以端正地坐着。哪怕只是为了这些惊马的东西,我也想要从他的背上偷下来。
 
  然而它可以把我打得灰飞烟灭的事实,让我不得不找个办法离开这里。但我一点也不知道如何去理解它背后的原理以及修理它,我只是单纯的欣赏,欣赏它们那设计的艺术美。
 
  我听见身后的火堆旁传来某些小马起床的声音,我快要被发现了!
 
  我只能悄悄地跟在那只战斗鞍小马的后面,慢慢地潜伏着,我只希望他能在我被后面的小马发现之前拐到另一个拐角。就在他转过来的几秒之前,我在两个帐篷之间找到一个可以跳进去的空间,我爬到这些帐篷后面。他们背对着一个围栏,发出一些轻微的脚步声。我在地面上挖了一个洞,我把鞍袋推在我前面,瘦小的身躯勉强挤过去。
 
  我从一个帐篷里面出来了,我甚至不知道这里离另一边是那么近。
 
  在脚步声消失后,我在毫无掩护的情况下爬了出来,我看到有两只雄驹在一侧睡觉,他们的武器就放在一边,我一步一步小心地摸了过去。
 
  “呼唔……呼噜……!”
 
  我一愣,其中一个家伙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我在他醒来之前小心地爬过去。
 
  他只是伸了个赖腰,就又躺了下去,睡得像条死狗。
 
  “呃……哦,露娜的皇家屁股在上……”
 
  我不确定我是想笑,想翻个白眼还是想吐。大部分废土小马早就不相信什么女神了,就算他们还在向其祈祷。但我的母亲是个虔信徒——女神什么的,真是恶心。
 
  环顾帐篷周围,我注意到有一片很大的公共区域,中间是一团熊熊燃烧的营火,周围都是警卫,一个又一个的从烤架盘上拿着一盘又一盘难以辨识的肉。他们坐在木头上,有的凝视着火焰,有的看着周围其他的小马,有的相互大声交谈,至少有四五个在一起谈话。但我能够偷偷溜走,我之前成功的潜行比这要难得多了。在这样的喧闹当中,我可以不动声色地溜过去……
 
  这就已经够吵了,但势头似乎越来越猛。
 
  一开始声音升高的很慢,但随着烽火警报的嚎叫无可避免地升高,可怕的高音警报撕裂了吠城的天空。警报的音量每时每刻都在增长,响彻整个奴隶营地。那声音让所有的小马都汗毛倒竖。即使是二百年过后的现在,那声音仍然使很多小马感到恐惧,尤其是我。这声音越来越大,我的耳朵也开始疼了起来,警卫们开始鸣枪——枪声,马蹄声,以及大叫着“发生了什么事”的声音乱作一团。我呆住了,如同这声音穿透了我的全身,一幅幅亦真亦幻的画面向我袭来:死尸中的骷髅,环绕城市的烽火,世界末日,女神……
 
  那时,它意味着世界的终结。今天,它是号召着武装起来对抗袭击……还是逃跑的奴隶?
 
  主人拉响了警报,纺织车间的奴隶已经证实了我逃跑的方向。
 
  我的领先优势没了,他们已经朝我来了。
 
  我跳起来,潜行已经毫无意义了。警报一响,警卫会仔细搜查每一处角落。天上是一大队狮鹫,每一个警卫都点亮了魔法灯,用红色的光照亮了墙附近的区域。我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警卫们,已经不用担心被发现了。我也没有时间来担心这个了,如果我没有在警卫到达墙顶之前冲过去,那么我就不会再有与吠城的边境相隔一百英尺的机会了。
 
  “他在这!”
 
  “开火!”
 
  先是步枪开火的声音,紧接着的是自动武器紧促的短点射,枪火的轰鸣回响在我身后,子弹大多被警卫居住的棚屋给挡住了。我在一个小角落着陆,尽我所能地滚到一旁,冲向任何一个我能找到的缝隙中。潜行已经行不通了,但我仍有机会逃离这里!当我在帐篷之间蜿蜒行进时,空气中回荡的嚎叫声和警卫们的呼喊声,甚至嘈杂到使我忘记了恐惧。我冲进了一个武器箱,里面的武器全部撒了出来,在一群士兵将要涌入一片空地时尖叫着跑进了一个帐篷。我拿出我的小刀,尽可能快地在帐篷后面割出了一个勉强供我通行的小洞。在我身后,一个睡得很熟的雌驹被袭来的一连串射击给打中了,他们正试图穿透帐篷的帆布向我射击。
 
  多少次我从枪炮声中逃走,多少次狙击手在建筑物中瞥到我时向我开火,多少次我被叫喊着要求停下来。
 
  我继续逃跑着,停下来意味着死亡,继续逃跑才能生存!逃!
 
  我从营地的边缘跳了下去,却摔在了地上,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正当我竭尽全力地一边向前爬行,一边躲避着子弹逃跑时,枪声再一次笼罩我的四周。
 
  “他妈的,给我打!”
 
  “你看见他有多小了么?!”
 
  警卫从帐篷里蜂拥而出,塞拉斯蒂亚在上,这儿的戍卫到底有多少?!
 
  在我面前的是一条开阔的路,那条路直通城墙,我又想到了那时……红眼震耳欲聋的声音广播在奴隶营里……命令每个奴隶停下。我那时就这样站在路中央……六号大叫着让我跟上,然而枪声,主人的命令……让我畏缩了……
 
  不……
 
  他不是我的主人。
 
  不。
 
  再。
 
  是。
 
  了!
 
  我嘶吼着向前跑去,我能看见墙角下的下水道口了。就跟我之前想的一样,子弹打在我的周围,弹在岩石上,激起一阵阵泥土。如果我能通过下水道口,到另一边我就安全了。我一次都没有停下,飞奔着跑来跑去,也不管我的蹄子被飞来的石子打中有多痛。
 
  一轮残阳,就在墙的那一边。而我要去追上它,我决心要在墙的另一面看看它的样子,我要找到避难厩居民的去向。
 
  我爬上一堆岩石,一发火箭弹把我身边的岩石炸成了碎片,但我及时跳了下去。屁股好痛,感觉有好多碎片打在上面,但我依然决心继续跑下去!我能看到两边的警卫向我扑过来,但他们太远了,不可能抓到我的。我露出一丝微笑,自信地左闪右避,我一直都知道——我一直都能做到的!
 
  他们一枪都没打中我。只要我不沿着直线跑——他们想要击中一个在夜色的掩护下快速移动的小目标就是不可能的。追踪者的枪打在墙壁上,说要抓住我的喊叫声也越来越小。
 
  在一切声音都渐渐离我远去的此时……我听见了簌簌的轻响。
 
  在我的上方,来自天空中的声音,就像玻璃在撼动下发出的动静一样。我猛然惊觉。
 
  听见一次,是个意外。
 
  时间似乎慢了下来。
 
  听见两次,是个巧合。
 
  我抬头向上看去,恐惧攫住了我。
 
  听见三次,是确凿无疑的信号……一个由始至终,跟踪着我的信号……
 
  我看到那个通体漆黑的狮鹫,端着长管步枪在空中缓慢地盘旋着。我试图发力……冲入地下,进入下水道。
 
  咔——嘭!
 
  他在我飞跃到半空时击中了我。如同一把铁锤命中我的腹侧,我感觉到了子弹击中我的躯干,从另一侧撕裂开的热痛,我的护甲如同纸帛一般不堪一击,甚至没能造成些微的迟滞。
 
  我坠落,在空中沿着弧线翻滚,落地。
 
  所有的枪都停火了,那瞬间巨大的疼痛使我一瞬间昏厥了。紧接着,我的意识恢复了,随之而来的是我从未想象过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我尖叫了出来。
 
  大声的,刺耳的。痛苦的感觉流遍全身,我抱紧自己的蹄子。我甚至不知道子弹是从哪边进来,哪里出去。我全身都被痛苦折磨着。我忘记了去逃脱,忘记了那夕阳,以及我的自由。我脑子里的一切都是惊恐、痛苦、和对死亡的恐惧,现实击碎了我那天真的幻想!
 
  我眼睛紧闭着在尘土中打滚,嚎叫着想要不管是谁,来小马帮帮我。救救我!我向六号哭喊着,向避难厩居民,甚至是该死的塞拉斯蒂亚哭喊着——帮帮我。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迫使着自己睁开眼睛,看到暗红色的血从我身体下面氤氲开来,我几乎昏了过去。嘲讽的是,我旁边就是下水道的入口,它那几乎为暗影七号量身定做的,黑暗的管口洞开着,嘲笑着,我却无法触及……我再也不可能触及……
 
  我的痛苦和喊叫声久久不绝,那只狮鹫降落在我旁边,其他警卫也赶来了,无数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我。拉吉尼!是她!昨天的那只狮鹫!我大声地呜咽着,呻吟着,抬头看着她,眼泪和地上的淤泥和血混合在一起。我向她举起一只蹄子,乞求她枪下留情。
 
  她用枪口把我的蹄子撇到一边,爪子掀起我的外套,露出我的伤口。伤处的剧痛让我大声尖叫起来……而她则开始扯掉我的大衣。
 
  “不要……啊啊啊!求你了!求你……别杀我!”
 
  她毫不在意,继续撕扯我的衣服。看到那可怕的伤口时,我又一次哭了起来。我以为子弹只是会穿出去,但子弹撕开的伤口大的可怕。呜咽着,我转过脸,颤抖着,我的四肢颤抖着……我要休克了。
 
  当他们和拉吉尼看到我的外套下面的东西时,警卫们打破了寂静。
 
  “一个天马”,她说道,声音很低,但充满了厌恶。“好吧,好吧。看来流言是真的了。”
 
  我无法回应,只是在试图止血,徒劳地去压住伤口。但蹄子碰到伤口只带来更强烈的疼痛,痛得让我大叫出来。
 
  “拉……拉吉尼!拜托!我……我错了!求你……别杀我!”
 
  毫无尊严。我无意为荣,也不以为耻。我,做白日梦的奴隶,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局限。拉吉尼摇摇头,拔出了步枪,顶在我的额头上。
 
  “天马,只会落得一个下场。”
 
  她皱了皱眉,又放下了枪。
 
  “但你,我认为让那些没用的废物们来做更好一些。这一整晚,从农场到这里,我看着那群傻瓜陪你转圈圈,躲猫猫,却连你这样的可怜虫都抓不住。我有一种预感,等他们知道自己这周一半的配给打水漂的时候,他们知道该迁怒于谁的。”
 
  警卫们炸开了锅,怒火夹杂着污言秽语向天马和狮鹫倾泻过来。拉吉尼冲我笑了笑——恶魔般的微笑,无声地宣告了我不那么光彩的结局。
 
  “希望你不要死得太快了……”
 
  她飞走了。舒展开巨大的双翼,她毫不费力地飞过了那高墙,如同一个真正的飞行家,冲破层云,扶摇直上。愤怒的守卫们回过头来,瞪着某只让他们倒了霉的天马。一个守卫向前迈了一步……更多的卫兵围了上来。我试图移动,却只是痛得叫出了声。而我所能凭藉来抵挡的,只有痛苦的尖叫,求饶,哀嚎,还有一个冒血的伤口。他们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举起武器,他们只想要我的命。而我奄奄一息,因恐惧和虚弱而发抖,过度失血带来的休克感让我头重脚轻。枪托和蹄击雨点般落在我身上,我昏了过去。
 
  我被一枪托打得醒过来。一蹄打在我的伤口上,我痛得大声嘶喊起来。一圈黑域侵蚀着我的视野。我甚至放弃了挣扎,我动弹不得!一波又一波的殴打……停下了。警卫们分开退到了两边。我试着睁开那只还没被打肿的眼睛,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咯咯响声。
 
 
  我最后的所见,是一个身影。从肃立两边的马群当中走过,红色,夹杂着黑。一只眼里露出凶狠,炽热的红光。我还没来得及叫出“主人”二字,黑暗的虚无翻滚着吞没了我……我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给我听好了,伙计们。”
 
  DJ-Pon3可是认真的!不,我说真的!是的,我知道,这不是你们希望听到的。我已经在这里喋喋不休了一整天,但是——这一句话,是再真实不过的:
 
  你总会失败。
 
  我不是说不可能——我是说,你不能指望一次就轻易离开这里。废土荒废了两百多年,可不是因为少数小马的懒惰。为这正义之战,我们不止需要撸起袖子蛮干,更是要知道自己被什么所打败,为何失败,从中吸取教训,坚定信念,然后重新站起来。
 
  我非常确定,我们所熟知的传说也正是如此,操,某只雌驹都比我们更清楚。
 
  所以,我祈求你们,废土上的居民们,虽然我一直在向你们宣传,如果你们决心投入这场正义之战中,你们也许会遭受无法想象的创伤。但是请不要放弃,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背弃希望之时,就是小马国毁灭之日。
 
  我知道,这样的话总让马有点泄气。但是我不能欺哄你们,我得让你们看见真相,残酷的真相。
 
  现在,回到正轨。带来一首甜贝儿的歌曲,祝大家有个安宁的夜晚。废土居民们,我们又活过了一天。
 
  这里是DJ-Pon3。我带来真相……痛苦的真相。
 
 
 
  …
 
  …
 
  …
 
  ……也许吧,命不该绝。
 
  即使深陷于痛苦中,我也能听见一些声音。有一些我很熟悉,有薇薇·莱米和DJ-Pon3。有一些我无法分辨,它们回响在我的脑海中,萦绕耳畔。
 
  痛苦蔓延,将我包围,感觉像要命溺与此,不知所措。
 
  我感觉有马抓住了我,在我背后拼命将我举起。我睁开眼,看到的只有无边的黑暗,以及那只低头看着我的雌驹。明亮的橘色鬃毛中,夹杂着一缕跳动的红色……
 
  我想要说话,却无法出声,只能静静地躺着,完全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声音变得沉闷扭曲,宛若隔着一道大海。
 
  她吐出五个字……我却一个都没听清……她似乎……在祈求。
 
  她说了什么??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那光芒逐渐充满了我的整个视野。然后……
 
  我醒了……
 
……
 
  迎接我的,是坚硬的金属,红色的薄雾。
 
  我侧身躺在地上,很显然,我还活着,只是身子疲倦得挪不动一丝一毫。红色的烟雾从旁边的烤架中喷涌而出,呛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无论谁救了我,他都不怎么在乎我的健康。
 
  等等……
 
  我扭了扭身子,检查一下我的身体。伤口结了痂,撕脱的鬃毛也长了回来,但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疼得要命。这种感觉终生都不会有第二次。不管这狭窄牢房中的烟雾,我的肺似乎好了许多。无论他们对我做了什么,我的情况确实好些了。
 
  在很多方面……我感觉自己比以往都要更加健康,伤口也恢复得很好……等等,这他妈是……?
 
  我再次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情况。我被拴在地上,四条腿都被铁链牢牢地捆住。他们脱去我的衣裳、外套、马鞍包,甚至包括我的护目镜。我苦涩地意识到,除了哔哔小马和日志,我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除了这一身皮囊,我一无所有。哦,还有那个一直在提醒我究竟犯了什么错误的可爱标记……
 
  ……不。
 
  我没有错,这个念头警醒了我。我的确失败了,但我意识到,这并不重要。我不在乎他们所说,也不在乎我的可爱标记的意义,即便如此,我还要继续等待,我迟早会离开这里。从那时起,我已经彻头彻尾地改变了。我不再是过去的我,不再是奴隶……呃,事实上,我仍然是奴隶——但重要的是,我不想再当奴隶!他们可以监禁我,奴役我,但我已决计要改变我的命运。
 
  无论发生了什么,我已经战胜了内心里的那个奴隶。
 
  牢房外面传来一阵蹄声。
 
  “请把门打开。”那声音不容置疑。
 
  话音刚落,大门开启,伴随着的是刺耳的摩擦声。机械中喷涌出炽热的蒸汽,一只小马就这样腾云驾雾地走了进来。
 
  黑红相错的……
 
  发光的绯红色眼睛……
 
  我尖叫着,拼命地向后逃去,随即被铁链绊倒,狠狠地摔在地上。伤口如火燎般地疼痛,使我痛苦地哀鸣。我颤抖着蜷缩着身体……是他……
 
  红眼。
 
  “你可知道自己为何还活着吗?”
 
  他的声音非常年轻,谈吐也流利得很。我摇了摇头,他不是我的主子……但是这只马绝对有能耐在废土上呼风唤雨。
 
  “那么,或许我应该向你解释一下,你为何得到宽恕,影七。”
 
  他知道我的名字。
 
  他向前踏出一步,烟云随之消散。他……他……
 
  ……他不是红眼。
 
  站在我面前的并非陆马,而是一只独角兽。他比红眼年轻一些,但比我年长。黑红相间的鬃毛,穿着一件带有几分学者格调的灰色制服。
 
  他的左眼安装着一件精致的仪器。不是植入物,而是一种更加先进的,发射红光的目镜。那红光与红眼右眼的生化眼发出的红光一样。
 
  我被恐惧攥住,被烟雾蒙蔽,以至于忽略了这些细节。他以优雅的姿态俯视着我,显得彬彬有礼,很有教养。某种意义上让我觉得……他并不是在俯视着我,反而更像是在看待同辈一样。多年以来的经历,让我比任何小马都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是我救了你,影七,”他微微颔首,开口道,“我曾听说过一些传言,说吠城有一只很特殊的天马。很好,谁是这只‘惹事’的天马呢?其实我对你很感兴趣,而你的确是一只非常有趣的小马”
 
  我瞅了一眼自己那对没用的翅膀,没有任何意见。
 
  “哪怕是你逃跑的时候——为了保下你的这条小命,我可没少费力气啊。所以我希望我的投资没有白费。你知道吗?在一些更上层的老家伙眼里,你是个很特别的家伙。”
 
  我再一次摇了摇头,用力抵着身后的墙,支撑我仍旧遍体鳞伤的身体。独角兽的长角亮起鲜红色的魔法光芒,将一碗炖汤摆在我的面前……它还是……热乎的。
 
  “天马在废土并不常见,所以我自然就对你产生了兴趣。吃吧,影七。你就快饿死了。”
 
  我闻了一下……也许是炖苹果。没理由客气,我迫不及待地开干了。独角兽耐心地等我吃完这一整碗东西——这是我两个月来吃过的唯一一顿像样的东西。美味,新鲜,而且……温暖。
 
  我的吃相一定非常难看,我甚至把碗底舔了个干干净净,直到填满了肚子以后,方才打了一个饱嗝。看到这幅光景,他笑着继续道:
 
  “那么,暗影七号,我相信你一定还有一些疑问。”
 
  我稍微放松下来,舌头也不再打结。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威胁都已经被解除了……但我还是没有办法彻底地放松警惕。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一只红眼的马……
 
  “你……你是谁?”
 
  相比他那种坚定而威严的语气,我的声音显得俗气而孱弱。他的话语彬彬有礼,富有教养,却又没有那种……“学究的酸气”。
 
  我在马哈顿实在是听够了那种语气——当时一个来自十字马塔的图书管理员想要找一个替他打扫图书馆的奴隶。我觉得你们应该能猜出来为啥我没在那儿干多久……
 
  那只公马笑了,和善的,微笑粉饰其下虚伪的面具。我敢肯定,那种微笑绝对不值得相信。我知道,因为我曾经见过这种笑容出现在红眼的脸上。实际上……光是想想,这只公马就能提醒我很多……
 
  “我是门徒(Protégé),红眼大人麾下的一位四阶监工,负责处理一些吠城内外的事务。红眼先生启迪了我许多,我受过教育,明白了道理。”
 
  “渐渐地,在他影响下,我开始承担起应尽的职责。尽管我已年长,无法接受像他抚养的其他幼驹那样的教养,但我还是靠自己的努力,凭借他的建议与指引,使我自己在他的计划中得以占有一席之地。”
 
  “所以,”我鼓起勇气问道。而这只公马至少看上去乐意回答我的问题:“笼统地说……你是他的……啊……那玩意叫啥来着?他的鸡人?”
 
  “我相信你说的是‘继任’,影七。”他说道,“不,虽然我希望如此,但我并不是。斯特恩才是他的二把手。但我有更多与红眼大人交流的机会,包括面对面地接受他的教导。”
 
  “在那些时候,我可以坐在他的身边,聆听他的智慧与指引,亲耳听闻他关于‘新统一’的理想。每周,他都会通过亲自会面或是阅读报告来检查我的进展,正因如此,也有一些小马称我为他的门生。”
 
  普特吉看向一边,我紧紧地盯着那只令我不安的红色生化眼。
 
  “的确,我认为我很幸运。”
 
  “有幸被训练成一个刽子手?来残害像我一样的小马?”
 
  我忍不住问道。难道说,我所憎恨的,所遭受的苦难,对这位书生气的公马来说,却是“有幸学习”,还要“继续发扬”的?!
 
  “杀了你,影七?”
 
  “杀我这样的小马!”我吼道,我仍然因挣脱了内心中奴隶的枷锁而感到兴奋,“我们每天都在为了这个鬼地方劳作、流汗、流血到死为止!”
 
  “影七,我向你保证,我并不会隐瞒‘劳动者们’的伤亡率。”
 
  他的回答令我吃惊,就像预先排练好了那样,“但是你必须明白,这些都是必要的。当一百年后,库存的食物全部耗尽之时,所有科技全部用尽之时,小马利亚还有延续的希望吗?我们还能生存下去吗?不,我们不能!吠城,红眼大人最伟大的梦想,就是为我们建造出一个全新的世界,明白吗,影七?”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独眼里似乎闪着火光——他为此狂热!
 
  “你见过那些幼驹吗?”
 
  我用力摇头……自打我来到吠城,我还真没见过他们。真是讽刺啊……
 
  “这就对了,影七。红眼大人将他们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我们所做的一切……我们为之奉献出的一切,都是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
 
  他保护着他们,治愈他们,教授他们知识,确保在未来的某一天里,我们能够积攒出足够的工业基础,让这个世界再度运作起来。”
 
  他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叹息。
 
  “我……我知道这是个残酷的世界,影七,有一些‘劳动者’并不那么热衷于奉献。但是为了小马利亚,这是唯一的法子。为了本应当得到的一切,很抱歉,你,我,我们每一只马,我们的这一代不得不经受这些。但是我们所拥有的每一座磨坊、每一座工厂,还有一切科技,都会让我们朝着目标更进一步。为了后代的未来,我们献祭自己的生命。这算邪恶吗?”
 
  我聆听着他所说的……甚至有点被打动了。但是……一辈子当奴隶……我不实在不敢多想。要说红眼是为了一个贪婪和强权以外的,更崇高的目的实在是……无法想象。虽然红眼在扩音器里唠叨这些,但是到现在我才敢相信。
 
  “我……”我一时语塞,“我不知道……”
 
  我现在的样子显然不适合辩论。
 
  “好吧,”门徒继续说,“也许我们现在应该进入下一个更确切的话题……关于你自己的。”
 
  我虎躯一震,没敢吭声。
 
  “你想逃跑。”
 
  他在房间踱着方步,慢条斯理地说道。
 
  “不管怎样,老实地说,这都是轻举妄动,你的每一切举止都是如此。我的手下,拉吉尼,在你离开乐园农场的时候就盯上你了,我确定你知道这件事。不管怎么说,我必须指明一点:她救了你的命……”
 
  “她朝我开枪!”
 
  “而你,”不理会我的忠言,他继续说,“你正要钻进一个满是辐射和毒质的……足以杀死你的排污管。你没看那个告示牌吗?”
 
  叹气,我摇头——
 
  “我不识字……”
 
  “挺可惜的。幸运的是你还挺会挑装备。”
 
  “她用的是反器材步枪!护甲有什么用?!”
 
  门徒咧了咧嘴,似乎在笑。
 
  “反器材步枪?哈,那不过是她平日里用的一支小口径狙击步枪。她要真用了反器材步枪……我就只能用拖布把你弄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弄明白笑点在哪。这段对话本身就挺诡异,我以为我自由了……然后死了,现在又回到了红眼的监狱里。这一切……到底从何展开。只有门徒那怪异的冷静,以及浮于表面的礼貌的与之对应。即便如此……我也仍然感觉他是在威胁我。红眼笑里藏刀的模样,我已经司空见惯了……
 
  “现在,抛开每天一份的燕麦粥,或是那些最多就值五十个瓶盖的破铁片不谈,我就想知道,你是否真的是在试图逃跑。”
 
  “是。”
 
  “我看也是。但是,你实在太渴望自由了,影七,我从你的眼睛里能看出来。但是我要告诉你为什么失败,仅此而已。”
 
  我惊讶的抬起头,试着站起来。
 
  “你的失败,是因为你并不知道自己真正渴望什么。”
 
  什么?
 
  “我……我知道!我……我快死了!我有——”
 
  “辐射病,以及轻度的毒质感染,我的私马医生在治疗你的时候已经告诉过我了。他没能完全医好你——即便我有足够的资源,我的医生也不是平庸之辈,但他毕竟没有在这里给你动外科手术的能力。
 
  而这就是问题所在:你想要逃跑,是因为你想要活命。我告诉你,逃出吠城并非不可能,但你要有勇气为之而死,有胆量去面对你无法预知的一切,有决心克服一切阻碍你的障碍。但是你做不到,无论如何,你做不到。你想要活命,这是本能,可你却说你想要的是自由。”
 
  他垂下眼睑,就好像在为这个事实感到悲哀一样。
 
  “你怎么可能说着渴望自由,并为之奋斗,却又不知道自由为何物?”
 
  ……他是对的。
 
  我完全不知道自由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我从来没有过。就算我说我再也不受控制……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些……看上去我所做的只是盲目努力……
 
  “是的,影七,如果你真的渴望自由,渴望逃跑,你会品尝到自由的滋味的。”
 
  我低下头,沉浸在绝望与失落中。我又怎么能想到这些?
 
  “好消息是,我正要给你自由。”
 
  我的眼睛几乎要蹦出来,向死而生的狂喜,绝望中突然见到一丝光明的,不顾一切。
 
  “什……什么?你说什么?我是说——”
 
  “我是说,是红眼大人给了你一个获得自由的机会,只要你在两年里参与一些特殊的小行动,例如,探索战前的避难厩。
 
  现在,影七,你有幸成为这些用劳动换自由的劳动者当中的一员——我就是监督你们的领头马。当然,其中不乏只想满足自己嗜血欲望的小马。”
 
  等等,你说什么?我知道那个,任何奴隶都可以做,但是我不想!这太危险了!要杀掉每一个你看到的避难厩居民!我……我做不到!
 
  “为了更好地为红眼大人效力,你现在归我管。我是你的新主人,影七。我希望你表现出更高的工作热情。你是个很有意思的小马,不只是因为你的翅膀。我希望你能得到自由,真的。”
 
  他貌似真诚,但是一想到我将面对的危险……两年,这个词回响在我脑中。我曾经试图逃走,可我获得的却是一个更加危险的环境。不管这个普特吉看上去多么彬彬有礼……
 
  “现在,影七,我会让我蹄下的主管带你去市场。那里有遮风避雨的房顶和围墙,也有更好的伙食。我不是一个坏领导,我只想找到那些能够真心效忠于红眼大人,帮助我们为小马利亚的下一代创造出一个美好环境的小马。想开一点,至少,我只会派你去参加那些真正有意义的任务。我不想浪费掉我的资源。”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当他转身离开时,我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听到一阵阵沉闷的蹄声。我估计这就是门徒的主管。
 
  “把他带到市场去,给他洗洗干净,填饱肚子,然后送他到工马那里去。让他离那些掠夺者远点就好。”
 
  “嗯,诺。”
 
  门徒离开了……现在站在那里的就是……
 
  他……
 
  “嘿,小可爱……”
 
  肥胖的监工咧着嘴,挤进牢门来,用钥匙解开了我身上的枷锁。他震耳欲聋的笑声让我再一次噙着泪水蜷缩在角落里。
 
  “咱俩会相处的非常好,影七……”
 
 
 
 
 
 
 
 
 
 
  蹄注:升级!
 
  新技能:小杂种——你从来都不是最魁梧的那一个,你挨的打从未少过。你对非暴击的徒蹄攻击获得一丁点的伤害抗性。顺便提醒你——该疼的,还是那么疼。
 
  蹄注:新的任务技能!
 
 
  暗影潜行(等级1)——不论是为了犯罪,亦或是为了生存,你展现出的天赋让你与阴影融为一体,总有零零碎碎的东西会在你经过时奇迹般地消失。你的潜行技能获得+10,任何盗窃行为将会有2倍的成功率奖励。
 
 
 
 
第三章完
 
粗翻:
Andy
风笑
ray
tar 21
凯辛
Frosty
 
润色:
明琪黛西
小铍
ray
龙灵
q1
 
校对:
小铍
 
感谢所有为本章翻译做出贡献的译者们!
晨星翻译组出品,欢迎翻译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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