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在那里干什么!”
离大门二十英尺远的地方,一匹公马的声音在我接近黑市时传来,奴隶市场占据了整个航站楼的侧翼,由废弃金属堆积而成的街垒式的高墙与外界隔离。我只能猜测猜那个奴隶市场就在墙的另一边,在红眼的默许和监视下运行。
我步伐软弱地向着那里前进,那个声音让我停在了原地。迅速摆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马,难道是我的幻觉?
“嘿你!对!就是你!…在你上面!”
我后退了一步,猛的抬头,看到高墙上面的一个奴隶不怀好意的盯着我。高瘦的身子,四蹄上的镣铐都已经断掉了,可他还仍然戴着。他用恼火地蹄子跺了跺地面,显得不那么友善。
“我认识这里的每一个奴隶!没错!”他吼叫着,我猜他只是想让自己看上去更吓马而已。不管怎么说,我也见过了以一当十大杀四方的六号,加上想要把我的蹄子钉在桌子上的疯小马,就凭你这两句话还排不上号。
“所以…你既然不是这里的,那你是来做交易的,对吧?”
这次总算没小马和我打哑谜了。
我脸上木讷不解的表情激怒了他,得不到他想要的回答,那公马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的命还在别的小马的蹄里攥着,我可没心思和这个傻帽耗下去。和惯常一样,他想看我就让他看去吧…他能站在那个地方想必也是有点职权的,大概是负责日常的警戒。
他更加使劲的跺了跺蹄子,希望我对他的又吼又叫做出一个最起码的回答。终于伴随着金属的吱嘎声…那街垒上的一层废铁在他蹄下滚落下来,他自己也跟着翻倒了。尖锐锋利的金属碎片向我倾泻而下,我发出一声惊恐的哀鸣,一个闪身躲过了撞击,但随之那匹公马的身子就砸到了我的身上。沉重的冲击让我痛得叫出声来,肋骨的淤青和浑身的青肿此时又刷了一波存在感。我们两个滚到一边,翻滚间,我感到自己的短外套被扯坏了。
视野在剧痛中变得模糊,我试图站起来,随之而来的虚脱,病痛以及营养不良和两天来缺乏睡眠带来的无力感让我再一次瘫倒在原地。在哪里摔倒,就在哪儿躺一会吧…至少先等疼痛减轻些,等一会儿再去捡回我掉在一边的收音机…
等等!这可不行!
我拼劲全力叫出声来,虽然还没到一半就被剧烈的咳嗽声所代替。我拖着沉重的身体,一寸一寸爬向我的收音机。我得把它拿回来!当看到那匹公马从另一边爬起来开始晃着脑袋时,我顿时有些慌张了。我…爬…不动了…
我的蹄子在那个装置前几寸无力的摔了下去,而此时他已经把它捡起来了。瘫倒在地上的我彻底泄了气,力量从我身体中一丝丝地溜走。我不知道我就这样还能活多久…也许一个月。在痛苦消失前,我决计站不起来…
“这是什么?”那匹公马用嘴叼起那个装置低下头问我。他是一匹陆马,看起来我和一样脏,橘黄色的鬓毛和脏兮兮的毛色(那颜色就好像有小马吐在他身上一样)。身上遍布着污点和肿块——吠城标准的扮相。
“没…没什么!”我拼劲全力喊道,举起了一只蹄子有气无力的摇了摇,“没什么!只是些废铁…我…我只想换点别的东西而已!”
那匹公马一口把那东西吐到地上,漫不经心的用蹄子踩着。
“所以你想进交易市场?对吗?”他不怀好意的说道,并把头朝我侧了过来。
“嗯……所以拜托了?”
他向我翻了个白眼,用蹄子把我推了起来。尽管我四肢不稳,依旧在干咳,但终于还是站了起来。他瞥见地上溅落的血迹,迅速后退了两步。
“哦…你真该看医生了…我懂了”,他下流地笑着,一蹄将他脚下的装置踢到了一边。“那么,你出入这里总要上交点东西吧?”
“哦,当然了…”他补充道:“入场费,这可不是你自己家,想进就能随便进的。”
我用蹄子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痕(先忘了在下水道里发生的一切吧),我摇摇头。
“我没什么可给你的…”
那匹公马用后蹄轻轻踏了踏那个收音机。
“不需要了。”
哦不…不可能!那个收音机是我坚持到这里的唯一动力了!病痛和伤口正一寸寸蚕食着我的生命力,额头上威笞留下的鞭痕仍然刺痛,前蹄的淤青肿得老高。我的肺好像随时要在剧烈的咳嗽中被咳出来…没有了收音机里的广播…我…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希望能支撑我活下去。
那一丝渴望…在倒下前,至少做些什么。
“不!”
我叫喊着,跌跌撞撞的扑上去,想要抓住它,而后者却再一次被那只可恶的公马踢到了一旁。该死!就像一个孩子被父母耍得团团转。如果我感觉好受一些…我相信我能再灵活一些…然而仅仅是如果…我只能徒劳地一次又一次扑空。
“哦不不不…不…”他仿佛在哄一个小孩,“你必须要交钱才能进去,否则你啥也别想换!”
“我…我需要它!”我尖叫着,无力地争抢着,然而却一次次的摔倒。我忍着不哭…不!最起码不在这只小马面前!我曾被枪追着打,在角斗场里我没有死,在暴乱中我活了下来。我不可以在这个奴隶面前哭!不!我…我…
但我拿不回来。
经历了最后一次徒劳的努力,我缓缓的后退了几步,我再也没有力气了。我无助地以蹄掩面,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
“这就是了,这个归我,你就可以进去了。”他语气中充满了轻蔑:“出来的时候别忘了再交‘出门费’!红眼那厮没心思管我们在这儿干什么,他老人家对我们的交易也没兴趣。所以说,这儿就该我们说了算!”
我跺跺地,沮丧地摇摇头。那匹公马说的对。我离成功都那么他媽的近了.....现在已经不止要面对来自劣隙的威胁…我已经从物质层面上失掉了我的收音装置,一败涂地。
正当我沮丧的转过身去,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他不像前一位有那么重的鼻音,声音里充满了好奇。
“嘿…外面这个矮子来干啥?”那只小马说着溜达过来。他几乎和我一样矮,尽管比我可结实多了。
估计是同伙,我暗想。那瘦高个和这敦实的矮个子正搭配。似乎在哪里都能见到这样的组合,某种意义上,当时我和六号算得上这样一对。
“小家伙想进黑市,我只是收了这个做过路费而已。”
他们继续交谈着,一副丑恶的嘴脸。我也只能在他们的自夸和耻笑当中默默的后退,试着将目光从我失掉的收音机上挪开…一个主意划过我的脑海,我还有一张响牌可以打。我从袖口里摸出那对纸笔,假装写着什么。此举成功地吸引到了那两个坏家伙的注意。
“嘿!你在干什么!”
我漫不经心的抬头,轻轻吐出了那根笔。
“哦?我吗?”我开口道。“我…我只是把你们的名字记下来而已。劣隙一定会想知道到底是谁把她的信使堵到了门外。”
不出所料,他们脸上掩饰不住的神色暴露了他们的惊慌,尽管他们随即将这种惶恐遮掩下去。
那只瘦高的小马咧开嘴笑了起来:
“哈!你不知道我们是谁!”
“没错!”那只矮的插进话头,“你没法告发我们!我们才不会告诉你名字的......对吧?”
他回过头去看他同伴的眼色,那高个子从后面给了他一蹄子作为回答。见鬼,他们确实挺蠢…然而还没到那种蠢得能被我耍得团团转的程度。
平生第一次,我感到自己占据了上风。我能搞定这个,不需要诉诸劣隙的暴力,也不需要打破规矩。也许我疯了…收音机里薇薇的歌声奇迹般地让我忘记了恐惧,斩断了困扰着我的思绪,现在,我能应付得来。
“恐怕,你必须告诉我,”我拨弄了一下羽毛笔,目光移动到了那只胖墩身上:“告诉我你的名字,然后劣隙就会找到你,然后,把你的内脏掏出来。”
那个胖子一听到内脏便顿时有点慌神,他不安地踏了两步,向他的同伴脱口而出:
“派克(Pike),别告诉他!我可不想被劣隙弄死!”
啊!成功!
“你这个百痴!”那高个子厉声尖叫了起来,照着那个胖子的后脑勺又是一蹄,“你特麽告诉他干什么?!”
“我…”那个胖子在吃了几个耳刮子后嗫嚅道,“派克,我不是故意的…”
“给我闭嘴!”
“对不起,派克。”
“闭嘴!考施你真特麽是个儍弊!!”
我再也忍不住笑了...
“派克和考施…”我低声重复了一遍:“好的,我会报告说是你们阻挡了我的任务…”
那两个蠢家伙大眼瞪小眼地尖叫着,但随后怒目圆睁的看着我。有那么一刹我感觉他们要杀马灭口…但他们毕竟还是有点脑子的,劣隙肯定会对她代理马的下落追查到底。
终于,他们把那个收音机塞给了我,一声不吭的闪到一边,把路让了出来。
我做到了。
好吧,他们并不是什么狡猾难缠的家伙…但我做到了,没有受伤,没有挨打,我靠自己毫发无伤地通过了这里。
当我拿到那台收音机时,薇薇·莱米欢快的旋律再一次让我振奋起来。声音小得只有我能听见,微笑重新浮现在我的脸上。我小跑进了黑市的大门,向外套下那份小小的希望,无声地道谢。
她会指引我,我知道。
在我的想象中,黑市里会挤满了投机的奴隶和虎视眈眈的警卫。
事实证明,我错了。
这里是吠城曾经的航站楼,战前,旅客们在这大厅里等着天马的航班抵达。
营地里划着几条边界,奴隶们横七竖八地躺卧着。我不得不承认,当看到他们就睡在光秃秃的石地板上时,原本对他们有楼房可住的嫉妒之火瞬间熄灭了。至少我那里还有点泥土吧…
奴隶们看上去都不怎么好过,天天在冰凉的硬石板地上睡觉想必也不会好受。近旁,一排排战前的长椅在时间的销蚀下只剩了生锈的铸铁框架。墙边有一些所谓的店面,那里会有我想要的东西。有三个在候机室的这一边。往远处穿过几个拱门也有另外一些,有一个被木隔板围住了,其他几个则正忙着交易。屋子的另一边同样是一个巨大的长廊,和我来时经过的走廊差不多,挂着指示航班的指示牌,这路大概通向航站楼的更深处,一切都彻底废弃了,只剩下剥裂风蚀的混凝土。我原以为里面会有地毯,但事实上早就被拆走了。满地是蒙尘的离港指示牌(或是进港?…反正我也不识字)。
黑市和我想象中的样子差距不小。我原本以为会熙熙攘攘的市场里一片死气沉沉。实际上,除了极少数的情况外,奴隶们根本没有可以交易的任何东西。商贩们和其他奴隶一样,无所事事的躺在地上,旁边散落着他们的货物。难以想象他们上工的时候货物怎么不会被盗窃一空…想必他们都很擅长用武力保卫自己的商品吧。
那边大约有六个铺子,销售的商品没有什么明确的范畴,不过是把捡到的东西统统聚到一起摆个摊而已。我当然不指望他们能有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把值钱的东西摆出来无疑是等着被奴隶主抄底。其中的五个小贩都是这样,三匹母马两匹公马,身上的衣服比其他小马厚实些,五花八门的补丁多些,一层层摞缀得老高,只为了能暖和一点而不至于被冻死。从面色上看,他们的伙食似乎也高马一筹。每个店铺前都有一个像是保安的小马,当然,也是奴隶。在集中营的入口处才是红眼直属的警卫,他们在这里的象征意义远比他们实际上的用处要大。
第六个小贩吸引了我的注意…是一个独角兽,背着一个破破烂烂的鞍包,上面模糊不清的印着黄粉相间的蝴蝶样式。我原来见过这个标志,那还是很久以前我被强迫去寻找储药柜的时候,那上面好像印有这个标志。
等等…药!
或许我能搞一点救命药的!
突如其来的兴奋瞬间席卷全身。去看一看总是好的,就连寻找日记也可以先放一放,那只独角兽说不定真能给我开剂药,甚至,把我治好!
我迫不及待的穿过拱门,虽然一瘸一拐但还是拼命跑了起来,直跑到候机室那头才大喘气的停下脚步。地上那群死气沉沉的奴隶用无助而迷茫的目光注视着我奔跑。不少小马远远避开了我,我最初还以为是因为我这副半死不活的病态…但当自己身上下水道一样的恶臭味毫无遮拦的窜向我的鼻孔时,我瞬间明白了。呃......在这种公共厕所的芬芳中交易想必也是别有一番趣味的吧......
像往常一样,那群奴隶与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时刻提醒着我在陌生地处境的危险性。这里的奴隶都是些虎视眈眈的亡命徒,假如有机会把我放倒,他们是不会犹豫的。我必须孤军奋战…只能依靠我自己。恐惧感又一次吞噬了我,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夺回我的日记本,但我的决心与勇气正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一点点消磨殆尽。冒这样大的风险,为一个破破烂烂的日记本,值得吗?
当我走近时,那个独角兽药师表现出不加掩饰的厌恶,他的视线透过小巧的眼镜片锁在我身上,看着我走到他面前…他的可爱标志让我有点发憷…一把骨锯。
“我…呃…我听说你能治病。”我不知该说什么,“可以把我治好吗?”
很直,我还能怎么说?我都搞不清楚自己有什么病——假如我一项项地罗列病状,那恐怕能讲到天荒地老。那个医生哼了一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医生就这素质?),围着我转了一圈,头顶的角发出光芒。
“小不点,检查是免费的。”他嘟囔着,角上的光束如丝线一般环绕在我的周围,“但是治病就要收费了,你拿什么交换?”
我叹了口气,低下了头。的确…对于奴隶来说,药品总是相当珍贵的,但一个治疗魔法对于独角兽来说算不上什么。连这他都要收费吗?拜托!这也太不公平了。在他昂着头绕着我转等着我的费用时,我也只能默默的摇了摇头。
“所以你又是一个把我这儿当慈善机构的家伙。就因为我是个医生。你想从我这儿弄到什么?我之所以没被拉去红眼的部队当军医,是因为我没有足够的耐力。我一天最多只能用魔法去治疗一匹小马,我还得留出足够的力气去上工呢。
他盯着我,皱起了眉头,。
“你觉得我该把这个机会浪费在你身上吗?”
“求求你…还有其他方法吗?”在事实面前,我无法掩盖我语气上的恐惧,“我…我想我活不了多久了…先生…拜托...”
“你当然快死了。”
见鬼,尽管我自己也清楚,听他就这样判了我的死刑还是让我毛骨悚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小马这样评价我了。泪水逐渐模糊了目光中他冷冰冰的身影,他一甩他的鬓毛,轻叹了一声,转身打开他的医药包。我隐隐约约的看到了橘黄色的药包和荡漾着液体的小瓶子,还有注射器。奴隶主真的允许一个奴隶持有这些药品?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有救了。
然而他什么都没拿出来,把包裹又合上了。他交叉双蹄,目光透过眼镜直直的盯着我。
“孩子,你的肺叶的炎症很严重,加上重度的辐射病。还有一点制剂污染…这解释了你的耳朵的畸变…最麻烦的是你肺部沉积的毒质,吠城可爱的雾霾正在一点点要你的命。在这里不是什么罕见的情况,过去一个星期里,至少有一打小马找到我想免费治好他们。至于你,污染导致的畸形已经不可逆了,那是天生的。但辐射和其他病变还可以治愈…五剂消辐宁,几支治疗药剂和一点魔法辅助就能救了你的小命。你也明白,我不可能把药品白送给你。给你指一条路,你可以和之前的小马一样,走开四处转转,找个地方睡上一觉,然后安静地死掉。
我的蹄子一软,险些跌倒在地。我只得趔趄着伏在地上。
“普遍来讲,病成这样一般还能撑上个把星期。对于你来说这个时间会短得多。看你身上新新旧旧的伤口,青肿和淤血,辐射灼伤的痕迹,尤其是那个脱臼的前蹄。我看不出你衣服下面断了几根肋骨。总之,你最多还有几天时间,祂媽的,让我把话说开了,你可能睡一觉就醒不过来了。
我浑身颤抖着,地面被圆形的泪点润湿。惊惶的喘息引来了我又一阵死去活来的咳嗽。我快要死了…就现在…在这里…就这样结束了吗?
我不愿接受这事实…就在昨天早上,我还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但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才刚刚明白了生活的滋味,这世界才向我展现无穷无尽的可能…我不能放弃这一切!死亡正用他的方式一点点吞噬着我,比在营地里可糟糕多了。至少面对暴力我还可以逃掉,哪怕躲起来也好,我至少能做点什么。
但病魔不会给我这个机会…我只能坐以待毙。
“求求你!”我哭喊着,“你想要什么都行!我…我什么都可以干!”
我举起前蹄艰难的伸向了他,但他只是厌恶地皱着眉头挡开了我。
“滚开!带辐射的小雑种!”他咆哮着,一挥蹄拉上了背包,躲开了我。但这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同寻常的光亮,他停下脚步,回头打量着我。
“你是说…任何事?”
我一点都不喜欢他的语气,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么,你打算把你的药钱挣出来吗?”
再一次点点头,我别无选择。
我满腹疑虑地离开了他的杂货铺。
是的,我承认我曾经干过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但那是为了生存,是不得已而为之。但现在,我的盗窃是为了另一只小马的利益?我不确定我真的能够做出这种事。
但是换个角度想想……这不也是因为生存所迫吗?
他让我做的事情很简单,把他在大厅另一头的竞争者赶出局——一匹雄性的陆马(天哪,为什么我老是要和这些雄驹以及他们那无可救药的自大打交道?),经常把一些违禁的医疗用品低价卖给其他奴隶。毫无疑问的,这让我雇主的生意变得越来越差了。据这位医生所说(嗯……我真该在和陌生小马打交道时问问他们的名字),我每从他的竞争者那里偷出两样东西,他就会给我一份药品作为报酬。
说真的,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成这件事情。那匹陆马看上去真祂娘的结实,又高又壮,身边还有个和他块头差不多的护卫帮他看着那些物资。显然,他非常自信,各种药品就那么明目张胆的摆在桌子上:小块的毯子、绷带、瓶装的脏水,还有一些袋装的燕麦片——很明显是从晚饭中“抢救”出来的。他甚至还有一本棕皮的厚笔记本。嗯……看上去和我原来的那本真像……
……我的赛蕾斯蒂亚啊!
我朝着他的摊位飞奔了过去,即使身体依旧在因为疼痛而抗议,即使那个保镖走上来挡在了我的面前,但我才祂妈的不在意呢!我俯身绕开了那个挡在我面前的大块头、抓起那个笔记本、把它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这就是我的那一本!我能够认出它的触感、它的大小、甚至它的气味。但还没等我把它捂热乎,那个独角兽警卫就把它从我怀里拎了出来、飘在我够不到的地方。而那匹陆马则从柜台后面慢慢走了过来,把编成辫子的鬃毛甩到脑后,慢慢低下头、脸上带着一个狡猾的微笑。谢天谢地,他似乎并没有被我的行为冒犯到。
“哦~看样子你是等不及想买我的东西了,小伙子?”他的声音很高,带着一点和六号相似的口音——如果再轻一点的话。
“这是我的!是他们从我那里偷走的!我只是想把它拿回来……求你了……”
当然,我对于这种请求是否能够见效还是心存疑虑的。但是问问总是没错,不是吗?
但这句话的全部作用似乎只是让那个保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知趣地闭了嘴。
那匹陆马从他的近身保镖那接过日记本,慢不经心的靠在柜台上用蹄子慢慢的翻着页。他看似是在翻书,视线却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身体。几乎是马上,我意识到了他究竟是个多精明狡猾的小马——要知道,不是每一个在吠城的奴隶都能够搞到这么多物资,更别提给守卫足够的好处让他们对自己的勾当视而不见了。但他遍布全身的伤口表明了这点小聪明不能让他在要挨打时占什么优势。
“所以,你说这是你的东西?老弟?”他喃喃了几声,随即咯咯笑了起来,“抱歉啊,但是恐怕你的名字没写在上面。为了得到我桌子上的这批东西,那些好主顾可是让我出了不少血的。当然了,付给我这位‘忠诚’的守卫的那几个瓶盖也得给算在成本里面。”
好主顾。哼,这话倒是没错。
我瞥了一眼红眼的卫兵们。让我惊讶的是,他们现在都眯眼看着我们,直到这匹商马摇了摇头后才放心的转了回去。塞拉斯蒂亚在上,这些守卫可不是假装没看见,而是明显的站在他这一边!嗯……我很想知道他们从中收了几分利……
“所以你想要让这样……货物‘物归原主’是吗?伙计?”
我现在真的有些反感他的腔调了:他嘴里的每一个词、每一个字中都透露着一种轻蔑——就好像我在他眼里什么都算不上一样。呃……好吧,转念一想好像他这么看我还是蛮正确的……但是这不是重点!
“嗯!拜托!求你了!”现在隐藏我的想法已经没用了。要知道他很明显在我还没开口之前就把我看了个通透。
“那我们就可以谈谈生意了,小伙子。先自我介绍下吧,我的名字是墨黑沼地,你的呢?镣铐?”
当他用蹄子轻轻摸着我的脑袋的时候,我也说不上他究竟是在讥嘲还是在大笑——说不定两者都有吧。呃啊……现在就算是奴隶之中我都算是低马一等的了。有时候我真希望能把这天杀的可爱标记给藏起来。
等等,墨黑沼地?也就是说这就是那帮混蛋所说的买家。看来我找对地方了,我的笔记本还没有落到什么不干净的小马蹄中。他的保镖依旧默默地看着自己的雇主和我谈天说地,但也不耐烦的喷了个鼻息。
“暗影七号…”我嗫嚅着,把头扭到了一边。
“好的,影七,”他依然漫不经心的翻着我的日记本,“这本纸质这么好的精装书对我来说可是个非常贵重的商品啊。而且你看看上面这些有趣的雌驹画像……这对于很多精力旺盛的雄驹可是不可多得的娱乐物品……”
我可去你的吧!我画这些东西可不是给别的小马看的!
“……总之,我得说如果你想交换的话,就得拿点更能让马‘嗨起来’的东西。就比如一些化学药品——要我说,止痛剂MED-X就不错。正常来讲,如果有马拿来三支的话我就会很高兴的把这本子给他。但是既然你这么想要它……”他笑了笑,把本子合了起来,“那我就斗胆开价十支好了,小影七。”
什么?!
“十……十支?!”我在尖叫的时候差点没把自己给呛着。而且更让我丢脸的是,他居然还轻轻的拍着我的背来帮我治咳。天哪,感觉我都快把自己那副血淋淋的破气管给吐出来了……
“你看,小家伙,”他低下身子,和我的视线持平,“我很要告诉你一个我们都清楚的规则:没有什么是免费的。我们不是——奴隶可是要花钱买的;货物不是——这可是一个每只马都自私自利、毫无规则可言的市场;当然,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信息也不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一直对你摆出一副笑脸,为什么会告诉你各种各样的事情吗?很简单,因为我知道你已经活不长了,不是吗?”
面对我惊疑的表情,他恶毒的笑了笑。而他的声音再一次低了下去,变得干燥又捉摸不定。
“是的,你觉得我没看见你从那边过来时的样子吗?可不是只有某个受过当医生的独角兽才能看出你快被辐射病折磨致死了。所以,你肯定比任何其他马都需要这些医疗物资。也就是说我可以好好的在这上边敲你一笔。因为我知道,不管我出了多高的价钱,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这都是你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不是吗?小家伙?”
我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他说的没错,任何一个知道我境况的小马都会意识到他们能够在我身上把一件东西卖出多高的价钱。
“对了,还有件事。”他转过身走到一边,随蹄捡起几块看上去像是魔法水晶的东西,饶有兴趣的看着它们,“我还知道,你不单单是因为你这本画册才来这里的对吧?”
我勒个去!他难道还知道劣隙的事情?怎么可能?
这倒提醒我了,那两个在围栏门附近的苯蛋是收了他的好处的。这个杯鄙的、裱子养的家伙……
“十五剂。”他放下蹄中的东西,“我给你十五剂,加上这个本子,这就是我最终的报价。去搞砸那只独角兽的生意,然后你就会知道我和他相比是个多么可靠的交易伙伴了。然后,我们就可以谈谈你的下一项工作了……说不定你还可以靠这个养活你自己呢,嗯?小家伙?”
不不不不不!如果我接受了他的条件,那么我就得一辈子对他言听计从了!就连红眼都不可能像这样把我放在蹄中随意把玩!这家伙……他会控制所有我赖以为生的东西,如果事情真是到了那种地步可就真玩大了。
“我……我考虑一下……”
“哦,不要花太长时间哦,”他奸笑了一下,“你还不想……死掉……不是吗?”
即使我已经离开了他的货摊,我仍然能听见他的讥笑。
我躺在航站楼的营地里,被两个睡着了的奴隶夹在中间。即使是在睡梦当中也不得宁静——梦魇侵袭着他们的梦境,让他们原本疲惫的身体在无意识的抽搐中丧失仅剩的活力。很显然,他们在不久前刚从工作岗位上回来,背上因鞭笞留下的伤痕都格外新鲜。两匹小马都不住的咳嗽着,因为吠城的煤烟,或是因为矿坑里的矽尘——我是这么猜的。经历了一天的苦役,他们来了倒头就睡,甚至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另外一匹身染重病、散发着难闻气味的小马。
至于我,我当时正在专心思考。
坐在摊开的厚纸前,我叼着一块木炭,在那张临时清单上划来划去。
我的笔记本排在清单最顶上。不论如何,我必须要把它拿回来,这比什么都重要。想到它还在黑沼的屁股下面,我就一阵阵地感到厌恶。不,就现在来说我还有一段长路要走,还需要继续谋划。
接着我把“劣隙的刀”从清单上划去。我已经和她说上话,并且把消息传达了过去。作为替代,我在旁边画了一块魔法水晶,代表我要给她弄到的物资。没有这个,我的下场就是一具被吊在墙上示众的、血淋淋的尸体了。
我把一支注射器也画了上去——这是要给墨黑沼地的。这样他就会替我从那个独角兽医师那里拿到需要的药品了。说实话,我实在是想不出他为何不自己把这件事给办了,起码那些守卫不会去阻止他——因为他们特喵的正忙着把这匹陆马给严实的保护起来呢!红眼想必给那些经商的奴隶定了些不成文的规矩,以防止这市场变成他的一桩烦心事。
再往下,是一个小小的魔药瓶——替那只独角兽偷取黑沼那份储量小得多的医疗补给,让他垄断整个市场的医疗供给。但是说实话,对于这种干扰行为是否能把墨黑沼地踢出市场,我抱怀疑态度。但不管怎么说,这肯定能够提升他在奴隶当中的地位,自然也会招揽到更多的顾客。
在下面,我画了那三个恶棍的头像。不管发是什么,我今晚仍然得避免被他们发现。或许我可以给一个新的奴隶主打工,或者干脆转到航站楼这边的营地?
最后,我加上了一个(我认为)表示魔法辐射的标记。这东西正在慢慢的杀死我,无论如何,我得活下去。
我看着这一串越来越长的清单,无力感阵阵袭来。这是一张自相矛盾的清单。没有黑沼,我就会被劣隙捅死。但若是心脉不医好我,我早晚还是死路一条。
我想要逃跑,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但是我知道那不再管用了。没有马会帮我,而我除了一个一文不值的破收音机以外也没有任何能够用来交换的东西。
我……我不知该怎么办。紧紧地抱着那台收音机,将它贴在我的胸前,回应我的是蓝宝石秀儿的歌声,低回而婉转。一瞬间,我发现自己就快要哭出来了。我把它关上,把自己蜷成一团,试着逃避这一切。或许……或许我可以找到一种痛快点的方法,没那么多痛苦的,安静的解脱。
“哈哈!谁刚才还觉得他们会因为我们被调走而遗憾的?啊?蠢驴?”
“他们才不会想念我们呢,柠檬,你个傻瓜。”我听见那只母马回答道,“我们明天要调到一个新的监工蹄下干活,但他现在可不需要我们。你想想,在吠城,他们有给我们任何一个喘气的机会吗?不管怎么说,我们总是要工作到死为止。”
“没啥两样。”他打了个响鼻,“这只不过意味着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然后再看几场竞拍罢了。”
我抬起头,他们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三个混混骂骂咧咧地朝着营地走了过来。我看见看门的派克和考施知趣地退到了一旁。
很好,很好。只要劣隙现在再从哪个鬼地方冒出来,小影七的灾星们就算是凑了个齐了。这鬼地方的奴隶们甚至连给他们的同志一个好脸都不肯,更不用提又小、又孤单、又可怜的……等等!
就当我把脑中的碎片拼接起来时,一道希望的光芒突然冲破了脑中的阴霾,在我心里绽放开来。不是个完美的计划,但……但这也许行得通!
我重新站了起来,把那张清单小心塞进身上这件布头里。
“呦,大家快看看,这是谁啊?”
那三个混混儿停下了脚步,看着这匹又弱又邋遢的小马朝他们快步跑了过来。这几位刚刚做成了一笔交易,用几块废铁从某个可怜的小贩那里换了一些看上去放了一个多月的燕麦,当然,经过了一番带着胁迫意味的讲价。只要他们闻闻我身上的恶臭,他们就能明白刚刚偷窥他们的小马是谁了。
从好的角度想,这起码让他们连打我的冲动都没了,不是吗?
“我想和你们做个交易。”
他们就呆呆的站在了那里,沉默着,我真不知道究竟是哪件事更令他们震惊:是有马居然有胆量去和他们问这个问题,还是单纯因为问问题的是我。在过了大约一个世纪之后,他们突然爆笑了起来,笑得地上摊成了一堆,顺便吵醒了周围的每一个奴隶。好吧,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我认真的!”
“嘿!快别笑了!这小子是认真的!”
“他到底想要啥啊?把他原来躲着的那个小窝给保住?太晚了!”
好吧,这不是个办法。看来是时候亮出我的王牌了。
“我可以给你们搞到些‘药’。”
在一眨眼的功夫,这些家伙就换了个表情,甚至其中两只雄马的耳朵在这句话灌进去的一瞬间就本能的竖了起来。在之前,我曾经听到过一些流言,说这几个家伙磕得不少,看来这还真的不假。我勉力压制住内心的喜悦,摆出一副平静的表情。好的,影七,你已经把第一个难关给克服了,现在是时候步入正题了……
“我知道从哪里能够搞到这类东西,给我帮个忙,然后我就会告诉你们。”
好吧,这句话的成效和我想的有些偏差。除了眼角微微的一点抽搐以外,那匹母马连一块肌肉都没有动。我猜这大概是因为她并没有和他们一样磕过药的缘故吧。得,考虑到她现在很可能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老大,这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你可是在玩火啊,小鬼……”她低着嗓子,无视了那两匹雄驹的目光。如果我可以让他们俩说两句话的话……
去他的,现在重要的是我自己是不是能够继续和他们谈判。我现在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瘫倒在地上了,要知道这可是那几只发誓要把我杀掉的小马!套索是对的,我本身就是在玩火。似乎是想让这件事更显而易见一点,她慢慢走近了我,近到只有我稍稍弯曲后腿才能够将头抬到能够看见她的脸。我知道现在我惹上大麻烦了,但是这对他们来说倒是平常事……不是吗?
“所以矮子,你想要什么?”
好,关键的地方来了。我不能把所有事都告诉他们,要不整个计划就会告吹——如果这些家伙知道了全部的细节,那他们就可以立马找出这计划里所有的问题,所有对他们不利的地方。
“帮……帮我拿点东西,我……我自己拿不到的东西。”
“那么,我们要是过河拆桥的话,你又能怎么样呢?”
见鬼,我原本不指望他们能够发现这个事实的!看来我是想的太多了……我真的不想让他们把整个故事给拼凑出来,假如他们嗅到了事成之后的好处,他们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因为……呃……我在某只小马那里接了个活。”我结结巴巴的说道(天哪!我的说谎技术就那么差吗?我都想踹自己一蹄子了!),“如果你们把东西给我的话,我可以……可以让黑沼给我打个折!这个你们可办不到吧。”
好吧,在某种程度上这也不是假话。说不定在我们把他的唯一竞争对蹄踢出市场后,黑沼会给我们打个折扣?
然后说不定塞勒斯蒂娅就会从天而降把我带到中心城去,然后再在温暖的阳光下帮我和避难厩住民举行一次幸福的婚礼呢!
套索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她转头把自己的鬃毛甩到身后,看着自己的两个同伴。那两匹雄驹的眼中闪耀着对于这些药剂的强烈渴望——我也不能怪他们,毕竟在吠城这地狱一般的生活中,也许只有这些东西才能给他们的生活添上些色彩吧。终于,她叹了口气,垂下了脑袋。
“好吧。”套索那张扑克脸明明白白的反映了她毫无波动的内心,“但是这可不是个‘约定’,明白了吗,矮子?。”
我的心脏激动的颤抖了两下:说不定这事还是有机会成的。
“哦,还有件事。”
我僵在了原地。
“别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她低下头,和我的视线持平。我紧咬着嘴唇,浑身上下都不住的颤抖着,其力度之大几乎让我以为自己的牙齿都要被甩下来了。
“你那个可爱的小窝已经不存在了,小矮子。你老是舒舒服服的窝在里面,这真的让我们三个非常不爽。为什么?很简单,因为我们就是这样一批混账。你之前不是一蹶子踹在了我们中某一匹的脸上吗?别以为我们会忘记这个,也别以为我们会让这件事轻描淡写的过去。明白了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
她抬起腿,狠狠地在我脸上来了一下,几乎把我那颗松动了的牙齿打的飞了出去。我吃痛的惨叫了起来,把在场的所有小马都吓了一跳。
“你在听吗?”
“是……是的!”
“在这件事里面,谁说了算?”
“是……是你!”
又是一蹄子,这次打在了我的另一边脸上。我感觉那颗牙齿在我倒在地上的时候危险的扭动了两下。
“给我记住了,当我们把这件事办完后,我们会让你后悔被你那个婊子妈给生下来,你这个不长眼的小矮子。”
她甩甩尾巴,和那两匹雄驹一起离开了。我勉力用还有些不听使唤的蹄子站了起来,眼睛里满是泪花。在用蹄子揉着我的那颗牙时,我再一次不住的咳嗽了起来。幸好,在我的克制之下这一次并没有吐出太多血沫。
当然了,我怎么可能当管事的呢?我可是最低一级的奴隶啊!什么事都得是他们说了算,而我,只需要服从就行了。
一如既往。
我把我的计划向他们解释了一番。尽管听众们显得并不捧场——说真的,我感觉他们就是来拆我台的。我们坐在一个战前的货物转运站里,距离奴隶市场足足三十英尺远的地方——我知道黑沼在各个角落都有自己的眼线,所以哪怕是再小的风险也是不值得冒的。
我揉着自己的脑袋,小心地选了个最靠近出口的位置坐了下来。这样的话,在他们决定把我痛揍一顿的时候,我抢先一步溜之大吉的机会会大上那么一丁点。如果有别的选择的话,我肯定不会喜欢孤身一马呆在距离他们三个这么近的地方。不过现在,他们或许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这个念头让我不禁打了个哆嗦——我不但要被迫和黑沼那个魔鬼打交道,还要来对付这三个浑蛋。
“那个叫心脉的独角兽医师身上有你们需要的药。”
仅仅是听了这短短的一句话,那两个雄驹就激动的颤抖了起来——希望他们不会在我说完之前疯掉。柠檬不自然地抽动着,我很想知道他究竟是在努力抑制自己的药瘾,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我……我要把那些药从他那里弄出来,这样我才能和黑沼做交易。假如你们三个能够制造点足够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开的动静,我觉得……我觉得我就可以把他的包偷过来,这样我们就能拿到各自想要的东西了。”
套索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很明显,她并不喜欢这个主意。即使是不会读心术的我也能大概猜到她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我们直接硬抢不就好了?”
“我们可不能够直接去抢这些补给,”赛蕾斯蒂亚在上,请保佑我说服这些家伙吧,“因为墨黑沼地会盯着我们,而他想让我们悄悄的办这件事。退一万步来讲,我们毕竟还得担心那些警卫呢不是?”
套索的肌肉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见鬼,她的注视开始让我有点不舒服了。
“所以……嗯……假如我们被抓了个现行的话,那么他们肯定会把我们都给扔到肉食灵巢穴……或者别的什么更糟糕的地方。”
“我警告你小矮子,假如你敢玩我们,你的下场可要比扔进肉食灵巢里还糟。”她冷冰冰的说道。
可能是这几天来的第一次,我开始审视自己所面临的处境的究竟是什么了。他们并不仅仅是不再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欺凌的对象,而是把我当成了他们这个团伙的一员。而我,则要立下自己的第一个誓言。
“我不会的!”因为恐惧的关系,我的声音比以往高了一些。
我不能失败,我需要那本笔记,还有能够救我命的药物。
“所以……在我拿到他的包裹之后,我们把黑沼想要的东西偷偷送给黑沼。那之后……他就会把东西给我们了。”
“什么东西?”
哦!拜托!别再问问题了好吗!我真的不想让他们知道的太多,尤其是我计划的最后一部分。
关于我如何背叛他们的那一部分。
就我的智力水平来说,这主意已经很完美了:我当然会拿走所有黑沼想要的东西,但是还会带走五剂辐特宁和所有我能够搞到的治疗药水。心脉说过,只有一些魔法才能够把我完全治好。但是我猜假如我能给自己灌些药水,多少也会有些帮助……吧?
药总是好的,对吧?多多益善……肯定是这样的!我不敢去想其他的可能性……而且说不定……我还可以去把一些从心脉那里偷来的东西卖回去,来让他给我治疗。
但是对于那三匹马来说,下面的事情可能就不那么美妙了。等我从黑沼那里拿到我要的东西,我就把剩下的几剂注射剂当成报酬送给他们三位,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劣隙需要的东西给她送去。再把这堆事干完后,我就会就那三匹小马嗑药的事向威笞打小报告,让他们彻底从这里**,让他们再也不能够伤害我!
黑沼会得到他想要的药品,我可以得到我的笔记本和我的小命,而劣隙会拿到她想要的零件。
当然了,这也意味着我会通过一次告发来简单高效的把三只小马置于死地。从我想到这个计划起,这就一直是一片笼罩在我的心头的阴云。毫无疑问,在未来的某一天,它一定会化作愧疚钻进我的心里。但是在此时此地,空气中的火药味已经昭然若揭,只剩你死我活。
还有件事,那就是经过这次的打击之后,心脉毫无疑问的会丢掉他所有的生意,但是说不定这是个让他把魔法用在医疗以外领域的好契机?我这么安慰着自己。
“你!到底!会给我们!带什么!矮子!”套索咄咄逼马的声音一下子把我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药!我说过,我会把药给你们带来的!我保证!”我尖叫了起来,同时也向他们坦白了自己心中的恐惧。
他们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彻底摧毁我这个“天衣无缝”的计划——考虑到流淌在他们血管里的土匪秉性。我没法告诉他们要怎么样才能够让心脉的注意力集中到他们身上,我也不知道他们看到自己的那份分成时会怎么想,毕竟对于他们来说,那个装满了医疗物资和成瘾品的包可以让黑沼能够给出的任何东西黯然失色。我那无力的保证并不能够给自己争取到多少时间,所以事成与否就取决于我的腿蹄是不是足够麻利,能够在他们脱身并来索取自己的报酬之前用这些赃物从黑沼那里把我需要的东西换走了。
我看着套索的眼睛,很明显,在这次的行动中她连一个子都不想让我拿到。毕竟我只是个可以被随便利用的工具,对于威笞来说如此、对劣隙来说如此、对心脉和黑沼来说,亦是如此。
但是话说回来,我是一匹出生时即是奴隶的小马,那么这不就应该是我所扮演的角色吗?难道我的可爱标记不就意味着任何马——哪怕是奴隶都可以由着自己的想法随意指使我吗?
我曾经听过一些流言,说是天马会把他们来到地面上同胞的可爱标记移除掉。现在,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让他们对我做同样的事。
套索一言不发的转过身去,从我面前慢慢走开。我猜……谈判结束。
“准备好,矮子。我们会用自己的方法办这件事。如果搞砸了,你的麻烦就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