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射小马国:暗影七号 Fallout Equestria: Murky Number Seven

第二章 每一双翅膀(上)

第 3 章
7 年前
辐射小马国:暗影七号
第二章
每一双翅膀
Every Pair of Wings
 
“第一件事:列一个清单,搞清楚这天结束之前自己要完成什么。”
  独处的滋味如何?
  我长这么大还从未体验过。若想浅酌一杯孤独的酒,那么就得放弃一些你现下所有。于我而言,我曾经拥有过我的母亲。那一天下着大雨,她的身影渐渐远去,我被监工从采石场拖走,被卖到暗无天日的吠城。平生第一次,我触摸到了孤独的边界。
  像他们说的,时间能愈合一切伤痛,无论我是否愿意......忘记那段不堪回首的回忆。我依旧思念她,但我不再割舍不下,或许这就是成长罢。我明白,我们注定只能做各自生命中的过客。童年,我过得还算舒服,可惜那段日子实在太短,一晃间便结束了。
  说实话,我从未真正理解过孤独的滋味...我清楚自己的命运,孤独于我就像一位老友,早晚有一天是要找上我的...潜意识里,我已经做好了面对命运的准备,容不得我选择。
  昨天,吠城发生的一切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
……
  小马不可能没有母亲。这匹与你不期而遇的小马,非但不受你的意志而选择,相反,她会在潜移默化间影响你的马生。在此之前,我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小马。但是,就在昨天,在我生命中的最为灰暗的日子里,我遇到了四个。
  六号——噩梦的噩梦,坚忍不拔的野兽,用暴力对抗暴力,以鲜血偿还鲜血。他给了我自由。和他高大的身躯相比,我自行惭秽。在我们一路的逃亡中,我不过是一直躲在他身后的那个没用的小东西。
  六号,这只小马对我的意义是不言自明的。从小到大,还没有这样一个保护神挡在我的身前,替我挡下一切危险与伤害。他的行动向我展示了战斗的意志,让我明白为自己而战斗是怎样一种感觉。
  让我始料未及的是,只因为我自己的过失,我在吠城的废墟间就这样失去了他,也许,永远。
  那只我不知道名字的雌马,在我落魄时向我展露出关心与仁慈。她看过我(有些不齿的)画作,却用一个狡黠的微笑代替了评论。尽管只是一面之缘,但我的心中因她而燃起希望的火,也许,不是所有的小马都像我想象中那样卑鄙。在逃亡中,我同样失去了她的踪迹。我不知道她是否还在吠城,我甚至不确定她是否还活着。即便如此,她的身影就此烙印在我的脑海中,再也挥之不去。
  避难厩居民,那个敢于站起来反抗的小马。独自完成了她奇迹般的逃脱,梦幻地消失在高远的天际,同时带走了那个曾经试图伤害她的斑马。这高尚而伟大的壮举背后,是她那一尘不染的灵魂。她用她的行为涤净了我的心灵,我永远无法忘记那震撼的一幕,漫天的魔法与风暴中央缓缓远去的身影。我应该把这一幕画下来的....如果我没弄丢我的日记本的话。
  她就那样逃走了,在红眼的天罗地网之中上演了一幕金蝉脱壳。她用事实证明,吠城并非一座不可逃脱的牢笼。她在每个奴隶心中燃起了反抗的火苗,每个奴隶,他们有权利追求自由,为自己赢得生活的权利,赢得梦想的权利。
  然而,希望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是那样无力。奇迹带来的震撼转瞬即逝,吠城的地位没有丝毫的撼动,一切照旧。
  她没能为我们的处境带来改观,但她触动了我们的内心。
  一个接一个,这三只小马闯入我的生活,又一个个离我而去。他们让我明白了有马陪伴的滋味,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保护,帮助,还有心灵上的启迪。
  现在,他们都不在了。生平头一回,我体会到了孤单的滋味。
  我终究还是被命运打败了。泥泞与黑暗中我不再挣扎,理智也随之沉沦,接下来该怎么做,我毫无头绪。我不擅长和自己的情绪打交道(日常的哭泣不在其列)。但这最低落的时刻,当我已被无边孤独折磨得满腔怒火,我把我自己交给了命运。
  我知道,我再也不是孤身一马,我还有一个不会离我而去的声音,一个废土上的指路灯塔,撕破吠城的重重黑夜伴随在我身边。
  我还有DJ的广播……我再也不会孤单!
 
 
 
“所以你们瞧,我的小马们,今天我为你们——吠城所有不幸的小马——带来了新一轮的好消息。是的,我希望这可以让在废土另一端的奴隶们得到一点鼓舞。长久以来,你们没机会听到来自DJ超赞的音乐和新闻。但现在到此为止了!欢迎收听DJ--Pon3!红眼现在不能屏蔽这个电台了,多亏了避难厩居民的努力,这些广播现在可以投送给在吠城的你们,我希望这能给你们的生活带来一点希望的微光。温暖你们跳动的心……我希望你们明白,你们没有被遗忘。”
  我藏身的墙洞已经不见了。但我似乎天生擅长寻找那些供我藏身的角落。现在,厩舍里的某个发了霉的碗橱成了我新的藏身之处,糟朽了的橱顶塌下来,形成的空间刚好让我钻进去。尽管里面充满了腐败的霉味,但我也无暇抱怨了。
  然后,听广播。
“现在,那边的新消息仍然在不断传来,但据我所知,我们的避难厩居民在吠城逛了一大圈。不仅如此,她还在某个老渾蛋面前上演了一出糟透了的好戏,把那里搞得一团糟,最后还和另一个奴隶一起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了!说真的,伙计们。我这辈子见过不少不寻常的事,但都比不上这个……她真的是个特别的存在,这个小雌马。”
  不是吗?
  我感觉到笑容又回到了我的脸上。回到厩舍时,我把这个装置塞进我的衣服里藏起来。威笞回来了,有他在这里,至少那三个匪徒不敢再对我动杀机。当然,不包括他们对我“日常”的欺侮。从饲料橱里爬进爬出让我的臀部隐隐作痛。我能听到他们在附近,他们聊天的话题无疑与那只雌马有关,我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所以,奴隶们,振作起来。我与你们同在,DJ-Pon3作为一种可爱的替代品,总是好过整天只会喷废话的红眼君 。还有更棒的音乐,就像萍琪的微笑一样舒缓马心。但来自十马塔的电台里可不仅有这些,还有来自小马利亚每个角落的消息,新闻,还有生存指南,可以帮助你们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让你们的小心灵处在最佳状态,我不幸的小马们。但至少……这个广播可以帮你们纾解一点郁闷,逃脱吠城的重压。记得要小心点,红眼可不会希望这样的电台出现在他的地盘上。所以找个万全的藏身之处,放松一下,准备好体验一些真正的音乐。让苦的要命的工作从你的脑海中溜走几个小时,和小甜贝儿,宝蓝莎莎放松一下,或是和我们不可思议的新秀,薇薇·莱米! 说起这只热辣歌声和抢眼外表的雌驹……嘿,来吧,我拖的够久了……来听听她的声音吧。”
  我紧紧地把收音机攥在蹄里,音量低到只有我的敏锐听力才能探测到声音。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被那三个匪徒发现了这个装置……这个珍贵的装置。我绝不会把它留在别处,最好把它藏在衣服下面。我的短外套很适合藏东西,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现在这个法子也会管用。它的音量低到只有我才能听到……而且我也不让其它小马知道它。只有在这里,安全的地方,我才能把它拿出来,紧紧地拿着,它帮我从地狱般的生活中寻求安慰,不至于迷失了自己。自打昨天起,我注意到不少奴隶也有类似的收音机,他们躲着监工,在私下里收听新的电台。DJ-Pon3带来了某种表面上的寂静,某种微不可察的天翻地覆,一场隐藏在表象下的革命,他带来了希望。我也目睹到有的奴隶被抓了现行,卫兵们接到了可以随时随地处理掉他们的命令,包括收音机和奴隶。
  音乐从收音机里流出来,美妙的、振奋马心的节拍和优美的鼓点,随着第一个音符的响起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听出了薇薇所歌唱的希望,那更美好的时光,跟随着她唱的歌,我的内心世界明朗了起来。我蜷缩起来,紧闭眼睛,抱紧那个装置,它的小扬声器靠在我的耳朵上。旋律与嗓音完美交织在一起,伴随着触及灵魂的节奏和歌词。在薇薇清亮的高音中,整首曲子达到了高潮,随即在低回婉转的音符迎来了一个温暖的结尾,而后一切归于沉寂。几乎在这死寂开始变得难以忍受之前...另一首又开始了。DJ-Pon3向我们展示了她,一个废土上的天才。
  我感觉到我的前蹄湿了,泪水沿着脸颊,从收音机上流下来。当我沉醉于她的歌声时,我的身体在情绪的冲击下抑制不住地颤抖。这是我听过的第一首真正的歌,歌声仿佛注定要伴我捱过吠城的漫漫长夜。我想听到更多...我想...看看她...试着画她,尽管我对她一无所知。我只想在这音符间忘掉这一切,忘掉我自己。
  在薇薇的嗓音伴随的情感中……我哭着睡着了。她歌声中的那个美好世界是我永远无法触及的。歌声让我奇迹般地感到平静,任凭外面风声大作。
  我在薇薇·莱米的歌声中睡着了。梦中有跃动的光,有缤纷的色彩,快活的梦。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睡眠,没有噩梦,没有不安,没有梦到奴隶主将我处理掉时的夜惊。
  我只希望它能再久些。
  伴随着着DJPon3和我耳朵里音乐的舒适感,我想就这样永远睡去。
  不想醒来再次面对这世界。
  吠城很少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昨天,我被威笞的鞭挞在墙洞里唤醒。唯一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的墙洞换成了饲料橱,鞭子则是和昨天一样的疼。我低声呻吟着醒过来,同时不忘把那个收音机藏在衣服下面——放在这里会立刻被其他奴隶偷走。在厩舍外面,我能听到劲风在营地的巷弄间吹过时的呜隆声。
“影七!有奴隶告诉我你躲在这儿,现在给我从里面滚出来!”
  是威笞。
  吠城再一次恢复了它往日的运转方式,又是普通的一天。
  我惺忪着活动一下蜷痛了的颈椎,从我的小掩蔽所里爬起来...四蹄不情愿地把身子拽出来,对睡眠的渴望是如此强烈。外面夜色漆黑如墨,从天色来看,今天还未结束,我是说,还是从垃圾堆回来的这天。
  探出头来,外面的空气比饲料橱里淤积了二百年的浊气要适宜呼吸得多... ...假如撇去空气中的辐射尘和烟霾不谈的话。我的喉咙干涩难忍,长时间被我忽视的肠胃此时也发出抗议的痉挛。我已经一整天粒米未进,滴水未沾了。严重营养不良的反应此刻终于显现了出来。我曾经迫不得已在吠城的阴沟里汲水喝,只为在下次配给前不至于活活渴死。只要想想那水里的辐射剂量,你就不会觉得那是个好主意了。
  我感到自己在发烧,也许是辐射的影响。汗珠大滴大滴地从我脊背后面淌下来...塞拉斯蒂亚在上,就不能给我个痛快的死法么?
  我把自己彻底拽出那个塌掉的饲料橱,随即感到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冷颤中僵硬起来。塞拉斯蒂亚在上,外面怎么这么冷!之前要把我烤焦的热量都哪去了?凛冽的寒风席卷着营地的每条街巷,而我此时则感觉它们好像都是冲着我来的。彻骨的寒意侵袭着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向外面望去,我依稀可以看到高墙外的天空中正酝酿着一场风暴。原本就灰暗的天空此时更是昏沉一片,低沉而可怖的雷鸣从远处的地平线传来。一场雷暴,亦或是暴风雨要来了。我又打了个冷战,在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可没有小马告诉过我吠城雷雨的事情。雷云无疑裹挟着高浓度的辐射与毒质...冰冷刺骨的雨水,将会灼烧我的肌肤。
  吠城,以其令马窒息的焦热而著称。但废土那无前的意志在小马利亚的每个角落都有绝对的威能,比如,把我活活冻死在这个暑热的地狱里。
 
作为我没有立即向威笞回话的代价,他随即用一记响亮的耳光将我脑海里的一切胡思乱想扇了出去。同时被扇飞的还有我,我在地上滚了几圈,直到脑袋撞到一块石头上才停住。低血糖带来的晕眩,以及过度的疲劳(很过的过度),让我直接陷入了近半休克的状态。
“给我起来,你这个小雑种。从地上TM起来!”威笞的声音属于听过一次就忘不掉的那种,尖锐,乖戾,说到高潮时还会破音。
  他的蹄子踢在我身上。我把酸痛的前蹄压在身下,试图支撑起身体的重量。
  我向后畏缩着,预感到今天同样不会很好过,没什么新鲜的。
  我转过身来,向着威笞滑稽地一鞠躬,抬起头来面对着他。此举正是时候,从鞭子已经抽出的长度来看,倘若我再慢个半拍,他的鞭子就要落到我身上了。
  他看出了我的瞳孔里闪烁着的恐惧,鞭梢伴随着他说的每一句话,轻轻打在我脸颊两侧。
“我叫你的时候,你就过来,明白吗?别磨蹭,影七!这种猫捉老鼠的把戏我已经玩腻了,你觉得我泥馬有时间跟你耗么?”
  我摇摇头,表示回答。这是我多年来的教训,但凡能保持沉默,就绝不开口。言多必失,说错话就等着挨鞭子吧。
“很好。现在,你有个不被我吊起来抽到半死的机会。我有新的活儿给你。”他严厉地说着,朝厩舍的大厅踱着蹄子。“幸运7,对吧?
  他露出了轻蔑的神色。而我则努力克制着自己翻白眼的冲动。假如我分到的面包和听到这句嘲讽的次数一样多,我现在可不会瘦得跟个饿死鬼似的。
 我向后退着,直到屁股抵到了厩舍的食槽上。他不急不缓地向我走过来,从他的鞍包里翻找着什么。我的脑洞开了——威笞没有用他的鞭子,那会是什么?
  他从包里掏出来一张泛黄的厚纸,还有一枝翎毛笔。他把这两样东西丢到我跟前,
“把我要说的记下来,影七。一字不差地记着。”
  我呆呆地打量着那纸笔,好像它是个浑不可解的谜语似的。
“呃...先生?”我期期艾艾地说:“我...呃...我不会写字...”
  威笞转过头来,眯起眼睛端详着我,一脸“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他不爽地哼了一声,用独角浮起地上的纸笔:
“好吧,那我来写——”
“我也不识字.....”我嗫嚅道,我不敢与他对视,低下了头。
  啪!
  我惨叫着,本能地向后跳去,差一点栽倒进食槽里。我从头到脸挨了结结实实的一鞭子,火辣辣的痛。我下意识将前蹄举在脸前,以抵挡接下来的鞭笞。我感到血从额头上淌下来,犹豫着睁开眼睛,我看到鞭子又一次举了起来。
“我,向露娜公主神圣的皇家屁股起誓,你是我见过的最他妈废物的奴隶,我真他妈倒了楣!现在,给我听好了,我只说一遍。如果你他妈搞砸了,我发誓明天就把你送去肉食灵巢穴干活到死为止!”
 
 我试着乞求他的怜悯——肉食灵巢穴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这种个头微小的空中生物,在战后的辐射,污染或是别的什么的影响下,畸变成了某种食肉的小恶魔。大部分小马都听过那些骇马听闻的故事,据说一只肉食灵钻进某只小马的喉咙里,那小马最后在一群不断繁殖的虫群中被从里到外吃了个干净。我不知道这故事是否属实,但我却真真切切地见过一只没穿防护服的小马掉进肉食灵的巢穴,然后在短短几秒钟内被虫群吞噬殆尽。
  毋庸置疑,在这种地方负责焚毁虫巢的工作,其危险程度远甚于任何与之相仿的工位,甚于爆破避难厩的工作。尽管如此,这不意味着他会因此听从我的哀求。
“我现在需要一只来给我送信的小马,”他这样说着,还是把纸笔丢给了我。“在昨天的工位调整之后,劣隙找我要四个新奴隶。有三个奴隶大概是掉进了熔炉还是别的什么,第四个被送去了角斗场。”
  他眯起眼睛,耸了耸肩。
“我想这意味着她实际上只需要三个了,因为最后一个应该指的是你。但我猜那个疯婆娘不会这样善罢甘休的,她肯定还得要一个。现在,你去冶炼厂,不过三更半夜的,她估计不会在车间里,你得去工头小屋里找她,在工厂边上那个。”
  我呻吟,我的睡意一直向我发出某种朦胧的警告,现在我的预感得到了证实。现在不是正常的工作时间,更糟的是,这种情况意味着我可能不得不叫醒一个熟睡中的工头,而且还是一个不那么很想见到我的工头,更别提我要去吵醒她了。
 假如威笞对我的难处还有那么一点点体谅的话,我只能说他并没有把它体现出来。他只是继续下达着命令。
“告诉她,今天送去的奴隶会拖延一段时间,一时半会没法送去。经过昨天的....混乱,那些奴隶现在还乱成一团。”
  哦,那很好。真是个“坏消息”不是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但是,既然你还没死,她可以先把你弄回去,接着在她车间里干活。你把这也告诉她。”
  我有种一头撞死在墙上的冲动。回去接着干上几个月的苦活,直到那里的毒气彻底把我杀死为止?塞拉斯蒂亚在上,我九死一生地经历了这么多,到头来就为了这个?
“她现在心情肯定不会很好,所以我才派你去。”
  操你妈啊,这算什么?我感觉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就全完了。但实际上,我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和劣隙交涉这件事而不被她一枪爆头了。
  远处,三英里外闪烁的霓虹灯在朦胧的夜幕中标识出我的目的地,一列火车隆隆地开过去,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先生....我....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她恐怕不喜欢我这样的工马...”我几乎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来,谨慎地注意着他鞭子的动作,“实际上,我想她完全不想再见到我了。”
“那这就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了。”威笞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在我这里,影七,你属于消耗品的那一类。假如,为了在劣隙犯神经的时候深更半夜把她弄醒给她送信,我不得不损失一个奴隶的话,那我宁愿那个小马是你,而不是别的什么能干活的奴隶。我说得够清楚了,现在,十分钟内离开这里,我已经和沿路的警卫打过招呼了,明白?”
“是的,主人...”我低下头,叹了口气。
  好运气昨天眷顾了我,但现在它似乎弃我而去了。
 
  威笞踱着步子离开了,留下我在那里。我轻轻跺着地,一个注定要吃枪子的信使,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往好的方面想……我至少还有十分钟时间逃避现实。我伏下身子,从一扇锁着的板门下面钻过去。我昨天回来时就注意到了这扇门,它底部的木板已经朽坏得差不多了,只需要不动声色地踢上两蹄,就能开拓出足够的空间供我挤过去。
  里面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实际上,我全部的家当,不过是我身上的衬衫,炭棒,新得到的一对纸笔,还有...那个装置.......某种收音机或是蹄机...那些见过世面的小马应该会知道这玩意是什么。我把它放在一个空食槽边,轻轻调高音量,我盼着能听听DJ她温软甜美的声音,至少给我些安全感。
  没有DJ的声音,我稍稍有些失望,电台里的歌声亦并非来自薇薇·莱米,这我听得出来。无论如何,有些陌生的调子倒也给了我些慰藉,我斜倚着躺下,笑容又回到了我脸上。
  现在呢?我注定要再次回到吠城日复一日的生活当中去吗?做一个不会思考的苦工,直至那宿命中的死亡到来,我原本以为这就是我的命运了——至少,以前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来自废土上的几只小马,以及那音乐,让我明白生活远远不止于此。就在昨天,当我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涂画......那种感觉,让我意识到,我的生活不应止步于此。
  仿佛是阴霾中的一缕阳光,抓住那缕虚无缥缈的希望,我怎能任它溜走?重新坠落回虚妄与痛苦的深渊,在患得患失间迎来最终的死亡?
  一阵干咳,使我的肺猛地一紧。针刺般的痛楚,辐射病的征兆。寒风暂时掩盖了发烧的症状。我用蹄子掩住嘴,决不能让监工知道我病得有多严重。
  看看,蹄子上还沾着血。
  啊啊,这下真的坏了...
  我昨天的救星,那野火凤凰对我而言是一把双刃剑。那绿色的火焰驱散了要置我于死地的恶徒,另一方面,在我早已被吠城的雾霾侵蚀得不堪重负的机体上,又加了一剂不算轻的辐射。
  我摇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驱除出去。这无论如何不会改变现状,总之我是匹将死之马。如果说还有什么比在这儿胡思乱想更重要,那就是赶在彻底病倒前,好好想想我还有什么要做的。扯过厚纸来,我把翎毛笔丢到一边,把炭棒拾了起来。
  是时候作出改变了,我现下有十分钟不受打搅的时间。那三个恶棍在睡觉,威笞他短时间里不会回来。我得以完全掌控绘画的过程。昨天,在角斗场发生了某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我刻意忽略脑海中画这画那的冲动,现在是我的时间,我要抓住这短短的几分钟,我要再一次发掘,内心深处的那种悸动......没有了我的日记本,我还有这张厚纸。
  开始吧......
  我真正想画的只有一样东西。
  这张纸很大,我跃跃欲试。沿袭我一贯的作风,在纸上随意涂抹以寻求进一步的灵感,我粗略地上了个框架。思路一下子豁然开朗,创作开始了。
  在纸页的底部我涂了只简单的小马。他向上仰望着,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睁大的眼睛中闪烁出醍醐灌顶的光。他轻轻地捧着一个小装置。我等不及要画出他上方的景象——可我必须耐下性子来,有些物事需要排在它前面完成。
  画在在这只小马的右边,更大.....还得大得多!阴骛而忧郁,棱角分明的骨架,冷峻的外表下透露出他钢铁般的意志。即便是看着这幅炭笔绘成的肖像也让我感到不寒而栗。在画纸右侧的他蓄势待发,头颅低下,体内蕴涵的狂暴动能随时准备倾泻而出。绘制这他身上的纹身时我才注意到,我有意无意之间,让他的目光避开了一旁画纸中央那只瘦弱的小马,好像在刻意保护那小马一样。
  在画纸左侧,我开始糊第二只小马。我很快改变了主意,改为只描绘她的脸孔——柔顺飘逸的鬃毛,眼中流露着关切与和蔼。我还记得这张脸。我轻轻擦去画布中间的黑影,营造出微光的感觉。
  我停住了......我很清楚在他们三个之上我想描绘的是什么,可我担心我的技巧无法真实地表现出那种景象。
  笔尖缓缓划过纸面。
  我轻轻勾勒着线条与轮廓,正如我一贯的风格。注意力高度集中,我能感到汗从我额头渗出。我可不想搞砸这一切。一匹小马的身形渐渐显现,她悬浮在半空中,她嘲弄重力的存在,像一位真正的英雄。 我有了信心,慢慢加大笔尖的力度,绘制出一束束魔法的光晕,从她的角上璀璨地迸发,照亮了下面的每一只在震撼中望着她的小马。中间那只瘦弱的小马脸上写满了敬畏与震惊。
  我重新坐回地上,端详着我的作品。一丝喜悦从心底爬上嘴角,我抚摸着纸面,这让我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窘境与伤病。仿佛那纸上的画面再一次成了现实似的。
  也不是找不到败笔,这总会有的,但这不重要。我只是把内心的感受忠实地表达出来,就像我在日记中描绘的那些,我的情绪;小心思和愿望,无论大小,我都一笔一笔把它们记下来。
  我明白我必须把它找回来,尽管我明白这毫无用处。
  我不孤独,还有DJ-Pon3在我身旁。
  然而我还得孤军奋战。在一系列的伤病,眩惑,苦役以及无意义的缥缈幻梦中,还有一样东西等着我去寻回。
  在我没命之前,我要拿回那本日记。我会找到它,把它拿回来,然后...然后...
  我低下头审视面前的画作,在所有角色的中间有这样一只小马,他看上去是那样惊惧,在震惊后的惶惑中迷失。
  我看见避难厩居民在天空中自由的飞翔。
  我想要....
  不,事情一项一项地来。
  把纸页翻过来,我在纸背面的角落里涂抹出我日记的样子,我得好好列个清单,搞清楚这一天还需要做些什么,尽量避免惹出更多的麻烦。这个小记号提醒我还有一本日记等着我去寻回。我在一边画了个带着弧度的匕首,劣隙那边还有活计要做。没能完成任务的下场会很难看,我可不想试试看。
  清单上多了两条待办事项,我将它卷好,和那装置一起塞进短外套下面。我拉紧外套的束带,把丢失它们的风险降到最低。但如果我失掉了我的外衣......
  我晃晃脑袋坐下,还有一点时间,我试图弄明白为什么——尽管我现在有了明确的目标以及为之奋斗的理由....我仍然感受不到一点点的勇气或是大无畏的信念。
  我打赌那避难厩居民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十分钟过去了,我那些“做自己的主马”、“追寻我想要的东西”之类的信念并没有被消磨掉。但当我扎进吠城的现实中时,穿梭在城区间那冷彻刺骨的寒风无情的击碎了那些我曾经画过、想象过的庇护。对,我并不是什么勇敢无畏的家伙。泪水、哀怨、伤痛……毫无疑问,这些都是我将要面对的东西。但是在我的内心深处依旧抱有着一点点希望——这些很快就会结束的。
  我跺了跺蹄子,让它们恢复一点知觉,免得风夺走它们仅剩的温度。在一个角落中,其他的奴隶依偎在一起,用身体互相取暖。其中的一些刚刚被我之前的叫声弄醒,正怨恨地盯着我,很明显是在嫉妒我小到可以藏在稍微暖和点的小旮旯里。而那三个恶棍则趴在废墟中仅剩几面还能立住的墙所围成的空地中间,冷酷的看着我,一如往常。看着这里我突然想起了那一天——我的四条蹄子被锁链铐在一起,倒在地上被他们拖着,看着画着母亲的素描本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谢天谢地,现在鞭笞不在附近,不过这并不是我能够慢条斯理的理由、当我暗自下定决心去取回属于我的东西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我知道,除非哪个奴隶想要成为下一个倒霉蛋,否则没谁会大胆到去动他们的战利品。而另一方面,在抢了我的素描本之后,这些家伙就没从这里挪过窝,说不定……
  几秒钟之后,我才意识到在这里呆呆的看着他们傻笑很明显不是我最应该采取的行动。那个黑毛的**现在一副想把我生吃了的表情,脸上被我踢了一蹄子的部位仍旧肿的老大。好吧,我说不定真的能找到什么线索……
“你看什么呢!小矬子?”
“没什么……”我闷闷不乐的把脑袋从转了过去,“我……我只是想要找到我的记事本……”
“什么?”第二个浑蛋看了看周围,坏笑着凑近我的脸,“那东西是你的?哦,别担心。在奴隶市场上它可值个好——价钱呢。”
  奴隶市场?虽然说起来也不是不可能,但我从来没听说过在吠城还有这么个地方。在我之前去过的地方,奴隶们确实会私下交换一些东西,如果有些东西看上去比较“无辜”甚至当着奴隶主的面也可以。但是一个市场?好吧,我不是说这不可能,但是拜托,红眼大人又不是傻瓜。把一块地方划给奴隶,让他们能够互相交换身上那可怜的一点点东西似乎和“让他们循规蹈矩”这种事情没有一个瓶盖的关系。
“你想找麻烦么?那还呆在那里干什么?小矮子?尝尝整个脸被踢进脑袋里的感觉?”
  我深吸了一口气,识趣的摇着头退了几步。看在赛蕾斯蒂亚的份上!让他们以为我仅仅是被他们吓住了……拜托拜托拜托……
“哈!你真该跑得再远点。等着瞧吧。看看当你在晚上找不到什么用来藏身的破旮旯时会发生什么。”那匹母马一脸凶恶的朝地上啐了一口,“要知道,你现在可是‘消耗品’了,明白吗?”
  就算是我已经狂奔出了厩舍,我也能够听见她令马作呕的笑声。一路上,我都暗自祈祷自己恐惧的丑态没有被他们看到。
  我花了十分钟的时间,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重新鼓起勇气回到厩舍。我在那里还有事情要做。无论他们如何恫吓我,我都要拿回我的日记。我需要我的日记,它是唯一能让我打破心头枷锁的东西,而我却遗失了它。
  我必须寻回它。
  我必须再见她一面。
  我住的厩舍旁边就是标示着营区边界的矮篱,我的计划是偷偷潜行到附近,躲在正对着那三个匪徒的地方。假如我隐藏得足够好,不发出动静,我想我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做些我擅长的事情,我好几年没这样做过了。利用我的特长,还有不起眼的瘦小身形,我可以藏在极小的掩体之后,躲在他们附近,窃听他们的谈话。在采石场的日子里,我曾用这法子从奴隶主那里偷些吃的来。
  另一方面,我脑海中的另一个声音还在孜孜不倦地劝我回心转意,趁着没被发现乖乖地回去尽我的本分。这念头已经发展成了对未来的预期——“真他媽的棒,我溜出来了......真他媽的,被抓住了。”我的时间不算宽裕。通常来讲,没能及时给劣隙送信就意味着回营地的时间也要推迟了,因为我得拖着被她打残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回去。
  我在营地外围一圈圈地溜达着,试图平静我在恫吓下砰砰直跳的心。我躲在一个小货摊后面——我不知道这货摊之前是卖什么的,也许是因为货摊上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它之前卖的什么,或者只是因为我读不懂上面那些鬼画符般的字母,或者,两种原因都有。我努力克服心头的恐惧,汗珠从身上滚落。
  别无选择,只有他们知道那本日记的去向我必须仔细捕捉他们谈话间漏出的每个有用的细节——名字,地点,轮班,以及任何能给我线索的信息。
  这里,在战前大概是饲养某种大型动物的地方。那矮墙离这边有二十尺远,由废铁的碎片和朽烂了的木头简单堆砌而成,其存在的意义仅限于标示出厩舍的边界。我能看到他们的鬃毛偶尔在墙那边露出来,除此之外就看不到什么了。
  假如我被发现了,这堵矮墙可挡不住他们。而且这次也没有从天而降的野火凤凰来为我解围了(更何况我也撑不住再被那东西喷一口了)。我强行咽下恐惧,迈出第一步,开始一点点向前蹑行。
每迈出一步,掉头回去的念头就愈加强烈。额头上威笞留下的伤口还淌着血,阵阵的抽痛提醒我,假如没能按时完成交代的任务,我的下场会有多惨。我抹掉流进眼里的血,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前进。塞拉斯蒂亚在上……他们现在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我,我必须再摸近些,躲在那道矮墙的正后面,离他们只有不到一尺远的地方。
  我必须调动起我身体的全部机能才能勉强控制住我在恐惧下发抖的身体,一寸寸地接近他们,不发出一点声音,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掖在衣襟下的那个装置在重力的拉扯下险些滑落,我几次停下来,险而又险地把它塞回去。我不能失掉我的外套,无论如何都不行。
  只剩下几步远了,我敏锐的听力已经可以捕捉到他们的只言片语,有关我,以及他们从我身上得到的,病态的乐趣。我听出了一身冷汗。假如他们把我单独捉住了,他们的威胁可不止停留在语言层面上。
  无论如何,我已经无路可退了,我必须靠得再近些,假如他们现在回过头来就会看见……那只雌马转过身来。
  我来不及思考。一个敏捷的滚翻,我跃过了最后的几尺,身子贴上了矮墙。
“见鬼……那是什么动静?”
臥漕!
  我听到她起身向我的方向来了。惶恐间,我试着沿着墙根溜走,用前蹄死死塞住自己的嘴,以防我抑制不住的哀鸣害死我自己。每个细微的动静在我听来都如同响雷般大,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一点也不夸张!
  那雌马的目光向着我所藏身的矮墙投来...拜托...不要再过来了...别再往前了...
“那儿有什么?”
“没,八成是辐射蟑螂,管他是什么晦气玩意。”
  她转过头去,我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得以继续我中断了足有一分钟的呼吸。我瘫倒在地上,枕着冰凉的地面平静下来,确保自己的哽咽的呼吸声不至于太大,我闭上眼睛,蜷成一团。在这里我可以清楚地听到墙那边他们的对话。
  我做到了。
“讲真的,说到差一点挂掉,那就是那次我被那个渾蛋工头打倒的那次。”
  是那个黑鬃毛的雄马,我能分辨出他字句间特有的吞音。
“见鬼去吧,他那次差一点把我掐死,柠檬。”
  这是那只雌马的声音。等下,那个黑毛的雄马居然叫柠檬?我可一点也看不出来。也许是他的鬃毛染过色。我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想法,假如我能摆脱这一身晦暗的颜色(老天,那可真棒...)换成什么鲜亮的色调。
  我听着他们的抱怨他们头上那个监工。那个监工似乎很热衷于压榨他们,并以此为乐。
  我衷心祝福那个监工万事如意,总算有小马也能让这几个恶棍吃点苦头。
“呃,管他呢。”那个雌马继续说着,“等到那个小雑种回来,你可以把气撒在他身上。唔,柠檬,他总得回来吃东西对吧?你现在几蹄子拆了那个破橱子,看他回来还能往哪儿躲——放心好了,威笞才不会管这些。我可很想看看那个小蹄子怎么只用他的破外套抵挡这冷风。我确信没有哪个小马原意和他挨在一起取暖......当然,就算是其他奴隶都不接纳他,我们还是要好好招待他,对吧!”
  我紧紧咬住嘴唇才让自己没有叫出声来。惊惶间,泪水一阵阵涌出来。今天不可能好过了,威笞,劣隙,还有这群恶棍,无论是谁,挨揍是躲不过去的。
  把脑袋埋在前蹄里,我绞尽脑汁,试着想出一个得以规避所有威胁的万全之策。迟迟没有点子,除了头痛之外什么都没得到。我的脑袋好像一架七零八落的机器,缺了什么关键的零件。这不是时间问题,我根本没法做这样的思考,我没法自己拿主意!我一向只是.......服从。
  换成避难厩居民在这里肯定会有主意。可我做不来……
  事实是残酷的,对自己的命运了解愈是清晰,这痛苦就愈是强烈。无论如何,等我再一次回来时,一顿痛打是逃不掉的,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硬着头皮忍受这一切而已。
  哈。我看上去像是那种坚强的小马么?真是可笑,我只会在地上哭着乞怜,就像我一直以来的那样。
 
“喂,套索,那本《翅勃》(Wingboner)杂志在你那吧,嗯?”
“哼,没错!”现在我知道她叫套索了。她的声音粗野而蛮横:“我还没看完呢!”
“媽蛋,自从我们从黑市搞到那书,就祂媽一直是你在拿着!”柠檬狠狠回击道:“快点,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天马呢!”
“那你就该乖乖等着轮到你为止。”套索不屑地啐口水:“祂媽的天马,他们算是一群什么杂碎?就凭他们做的那一切——他们除了在云顶上躲躲藏藏,就只配在这种过时的三级杂志上让我爽爽。就凭这个,我祂媽就应爽多久爽多久!”
“呸,就好像你干啥都能爽那么久似的,菜鷄。”
  高声的咒骂,紧接着争吵发展成了声势浩大的一对一。两马在地上扭打的声音,夹杂着妙语连珠的粗话和詈骂。他们滚来滚去地厮打在一起,这斗殴的声音同角斗场里的搏斗如出一辙,我可不想去回忆那些了。
  我叹口气,为他们对天马的敌意。没有天马能在废土的地面上平安地行走。这一点即便是奴隶也再清楚不过。
  打斗的动静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为...微妙的声音,暗示着这场打斗正向着另一种形式发展。
  塞拉斯蒂亚在上...我真不想听这个。真祂媽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然而余下的动静还是一点不漏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他们打得火热,一旁那个雄马上前来拾起了那本杂志,嘟囔着什么“两个變态...”云云,慢吞吞地走了。
“你们慢慢搞,这个就先归我了。”
  我听见他拿走了那本杂志。
“那个小雑种画的雌马纯粹是狗屍。”
  我有点失落。我一直觉得她们真的很可爱来着... ...
  思虑再三,我最终决定采纳昨天那雌驹的评论,而非这群混混的批判。我继续听着,同时努力忽略另两位制造出的那些不政治正确的动静。塞拉斯蒂亚在上,我如果能有选择地滤掉那些我不想听的声音该多好。
“幸好墨黑沼泽愿意用这杂志来换那破烂...还赚了几个瓶盖...哈。”他嘟囔着,“呃啊,反正你们两个懆蛋的家伙也没在听。”
  就是这个了!一阵激动涌上心头,我现在知道了我的日记在谁蹄里!
  头脑里,属于奴隶的那一部分本性再一次催促我离开,现在没关系了,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现在是时候溜掉,去找劣...
  那对水深火热的炮友在不可开交间突然撞上了我藏身的矮墙,灰土簌簌地落下来。
  我可没料到这个,吓得叫出声来——很大声。
 
“见鬼!又有怪动静!”
“啥?我以为那是你。”
“去你的!我才不会搞出那种娘娘腔的动静!”
  我听见他们凌乱的蹄声逼近,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急忙起身,紧贴着墙壁一路躇行。他们听见我离开的动静,咒骂和更多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一股脑地抛来。墙壁微微晃动,他们正翻过矮墙。我急匆匆地走过转角,我不敢回头。在他们翻过墙来发现我之前,我得找个藏身之处。我只能把一切寄希望于他们发现不了我。
  在我前面是一条马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我克制住大声咒骂的冲动(从混混那里听到的太多,我没什么骂下去的动力了),前面没有任何可供我藏身的掩蔽,背后的马蹄声阵阵逼近,他们正绕过墙向我的方向来。
  幸好我出奇矮小的身材,不高的墙壁能暂时掩蔽住我奔跑间的身形。可现在我已经无处可躲,在大路坚硬的地面上奔跑很难不发出声音,那是送死。但也许还有一线机会...只要我能到对面去...
  但我扭伤的前腿很明显认为这不是个好主意。
  一阵清晰的疼痛感流过前蹄,昨天在踩踏中留下的淤肿此时再一次显露出来。疼痛随着前蹄与坚硬的沥青路面的每一次接触而愈加难以忍受。我痛得叫起来,蹄子一软,我一头栽倒在路堤下面。疼痛随着肌肉的痉挛而悸动着,我一步也迈不动了...这伤口昨天已经复发了一次,它承受不住第二次了。
“我听见那玩意倒在那边了!在路那边!”
  套索不怀好意的腔调回荡在废弃的建筑间,一点不漏地传到我耳朵里。我躺在路边风化了的砾石上,阵阵龌龊的恶臭袭来,让我几近窒息。而我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这里,等着他们过来...然后随他们怎么处置了。
  不会有野火凤凰来为我解围,也没有六号来解救我。
  塞拉斯蒂亚在上,这里可真特麽臭...
  原来我倒在了路旁的阴沟边上。
  我眨眨眼,盯着污水管那个不算宽的入口,那管口还在往外淌着黏糊糊的污泥,漂浮着发霉了的垃圾。几乎是马上,我意识到我这条小命就要靠它了。
  我真的有那么一点不是很喜欢这种方式。
  套索他们越来越近的蹄声提醒我,相比之下,我还是不喜欢被活活打死多一些。
  用三个蹄子拖行,我一寸寸在地上挪动着自己的身体。
  管道里是果冻样的腐烂污泥,没理由不相信,这里面的辐射剂量和病菌浓度是双料的高。但在这种情形下,我认为应首先考虑的并非我的预期寿命。
  屏住呼吸,我把自己塞进狭小的污水管里,蜷缩起身体。我能感觉到黏稠滑腻的物质在我身子下面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那些恶棍穿过了马路,马蹄声在路基下的水管中回荡。他们跃过污水管的进口,我从下面看着他们停下四下张望。在我碰巧躺在这上面之前,我根本没能发现砾石下这个阴沟,他们想必也是一样...
“那是什么味道?”
  喔,歹势!
  他们开始在周围搜寻,嘟哝着这股味道是哪来的。几次从管道口经过,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这个入口,假若他们向里面看一眼...
“呃...去他的吧!不管是哪个鬼东西,他肯定早就溜了。”
“说不定那家伙藏在下水道里?”
  我不寒而栗,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僵住了。前蹄还在痛,更痛了。我能感到自己的状态每况愈下... ...刺鼻的恶臭让我的胃一阵阵地痉挛着,让我想要咳嗽干呕。
“这种鬼地方?只有那个龌龊的小雑种才会躲在这种地方,借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偷听我们说话。啊,算了...我可不想让威笞发现咱们在这...那个苟娘养的又要找我们的事了。”
  我听见他们踱着步子走掉了。那个提议要检查下水道的雄马有些不情愿地跟在他们后面。我如释重负,从排水管里挣脱出来。水管底下淤积得发臭的烂泥发出令马作呕的响声。深一蹄浅一蹄地涉过漂着垃圾的污泥,我再也抑制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同时仍然克制着干呕的冲动。
  再一次检查自己的状态,我的左后腿显现出急性辐射灼伤的征兆,一碰到地面就痛。我浑身上下裹满了黏糊糊的臭泥...我的外套被污水泡了个透...我几乎看不见我的可爱标记了。
  我真的受够了。我现在只想吐一场,找个地方躺下,让这一天就这么过去,或者,永远就这样了。
  然而,在内心深处,那本能般的悸动,来自避难厩居民的启示,依旧闪烁着。我裹紧外套,确保我的收音机还完好。
  现在我还得重新做回一个奴隶。
  我现在的境遇是多么可悲啊,一匹羸弱的小马驹,在呼啸的寒风中,身上沾满恶臭的泥浆,沿着公路蹒跚而行,左前蹄每次着地都伴随着痛苦的呜咽。他顾影自怜地放声大哭,一如既往。不时停下来干咳,显露出病入膏肓的辐射侵染。没什么更糟的了,除了他此行的终点不过是无休止的苦役... ...除了,在一天的工作结束时,逃脱不掉的那顿打。
  我承受不了这个...
  再也办不到了...
  我需要那些能给我希望的一切,而不是只能在厚纸上潦草地涂画。我必须拿回我的日记,我要再见一次我的母亲。
  我默默地向上苍祈祷,我希望我在做正确的事情,我希望我能为自己做些什么,我希望我能藉此挣脱束缚我的枷锁,藉此,做的更多。
  做些更伟大的事。
  追随她的事迹。
 
  我温顺地坐在地板中间,看着劣隙走到她的小桌子前。她坐在垫子上,瞪着我,一柄尖刀被剁在离我几寸远的地板上。她皱了皱鼻子,确保我离她足够远。
“我甚至都不想问你为什么浑身是屎,影七。好吧,我给你五秒钟解释你为什么吵醒我...以及为什么你要用某个在屎坑里涮过的蹄子来把我叫醒。”
  我并不打算浪费这点时间。
“呃...呃...是威笞!他说奴隶们会迟到因为他们现在一团糟但是…嗯…你会得到一个额外的!”我努力试着微笑,“...是我,女士!”
  总有一天,我会明白微笑对劣隙没有任何卵用。为什么呀,为什么我不能学着再点头摇头呢?打破多年来的教训并不是没有后果的...
  假如我带来的消息真的让她心情好些了,我只能说,她并没表现出来。
“那么...”她说,她的刀从地上拔了出来,楔在我旁边的木地板上,有节奏地敲打着,“也就是说……我非得延误工期不成了?”
  嗒,嗒,嗒。
“唔,也许还没延误,女士...”
“那么说,作为这里最逊的奴隶,你有办法来补上这三个家伙的缺?或者...你除了争当吠城最臭的奴隶之外,还有其他的本事吗?”
  如果我还有一丝作为奴隶的廉耻心,那听了这话该是很不好受的。然而,生而为奴的我,带着这个牢牢禁锢着我的可爱标记……我在这方面近乎麻木不仁。哔了狗了。
“呃...”
  嗒,嗒,嗒。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哦....我祂媽说这个干啥..
“我洗耳恭听,影七。”
  然而我一点也看不出来她真的有在听。从刀子在不到我的尾巴一英寸的角度来判断,很显然她用实际行动表达出了她的怒火中烧。
“也许...也许...”我搜肠刮肚地组织着语言“...也许我们可以修好那些坏掉的机器,替代那三个奴隶?”我是说...把那些零件拧好,让机器重新转起来,工作就快多了?我是说...呃...女士。”
  我为自己的急中生智而沾沾自喜。 吠城里的机器大都还等着维修,很多机器完全荒废着,工厂里常常需要大量奴隶在巨大的踏车或绞盘上蹄动操作。那些战前留下的,更精密,更强力的机械,大都在战争中被破坏得无法使用了。
  劣隙的表情只是从愤怒转变为鄙夷的烦凿。
“影七,那你觉得我们没试过吗?你把我们当白池了吗,笨蛋?你觉得我们伟大的领袖红眼是一个不知道机器能不能修好的傻逼吗?”
  她的一番话编织成了一个等着我的陷阱...在奴隶贩子统治下的岁月教会了我很多。不要反驳,附和她,小心地插入你的观点。
“不!”我叫起来。“红眼先生很英明...但我也许碰巧知道...知道...”
该死...我知道个鬼啊?那刀离我更近了。
  嗒,嗒,嗒。
  快想,影七...快想啊..
  嗒,嗒,嗒。
  我无Fa可说,匕首举了起来,我只能默默低下头...
“料你也是如此。”她低头咕哝着,缓缓浮动着那柄匕首,飞溅的魔法火花从她独角上可怕的裂口中溢出,“现在你打扰了我……坏消息是,你把我吵醒了,却只带来一堆癈物。我是指字面上的。”
  我试着不让自己怕得哭出声来,刀子在我面前浮起来,明晃晃的刀尖直指着我。
“伸出你的蹄子,影七。”
  不作死就不会死。我一开始就该乖乖地闭上嘴,让她打一顿,然后回到厩舍再挨一顿打。我颤抖着,呜咽着,一动不动。
“伸出你的蹄子!”
  我尖叫起来,恐惧随着泪水一并溢出,一如既往。我控制不了这个,条件反射式的哭泣,就像我的身体对我不喜欢的东西产生的应激反应。劣隙她只是看着我哭泣,她赌咒着,踏着脚,揪着我的耳朵大声吼叫着,过载的听觉转化成难以想象的疼痛。
“伸出你的蹄子,奴隶!”
  在本能的驱使下,面对奴隶主的命令...我只能屈从。我把蹄子伸了出来,刀子悬在上面,我的蹄子难以抑制地颤抖着。我闭上眼睛..
  我听到外套里传出极小的广播声……小到只有我会注意得到…
“欢迎回来,废土的朋友们!现在是DJ-Pon3时间!还记得我说过捡垃圾的事吗?没有?我总是这样说,相比做废土垃圾王,一换一的交易显然要安全得多,小马们。 是的没错,虽然你总得付点东西-
  我的双眼紧闭着,但我可以听见她的魔法在嘶嘶啦啦地闪着,我能感到那刀子一点点下移。
“--但破点财总比丢了小命要好!记着,小家伙们,交易对大家都有好处。只要做好砍价的准备,听见了没?去那些市场看看,你永远不知道别的小马会捡到什么宝贝!”
“奴隶市场!”。我尖叫起来“奴隶市场!”
  刀子停了。我吸了一口冷气,睁开眼睛,那把刀钉在我蹄子旁半寸远的桌面上。我不敢去碰。
“再说一遍,影七?”
“奴隶们的黑市,夫人!也许在那里有些稀缺的零件!”
  劣隙停下了,把匕首立在桌子上旋转着(讲真,那把刀就没停下来过)她做了些思考,回过头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用刀尖轻轻抬起我的下颌。
“听好了,暗影七号。”
  我在听!听得很清楚!
“你知道市场在哪里吗?”
  冰凉的刀刃顶在我的动脉上,我不能摇头。“呃...不?”
  劣隙叹了口气,刀子从我的喉咙边移开,在桌子上戳出一个又一个洞来。锋利的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芒。
“在战前天马货运站的旧航站楼。那里的货栈和候机室现在是奴隶营房,住着那些配得上睡在房顶下面的奴隶们。他们自以为交易做的很隐秘,但我们知道他们全部的底细,影七。?红眼不是瞎子,我们放任他们这样做,因为他们交易的不过是些兴国的本子,发了霉的食物和破烂的衬衣。有时他们会淘到些值钱的东西,但这至少能让那群奴隶们老实下来。至于你,影七,你在那里应该能派上些用场。”
  我不喜欢这剧情走向。
“上那里去,影七。现在就去。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去偷,去抢,去乞讨——如果你还想留着你的蹄子,把能用的东西弄回来,把机器修好,液压机,传送带。在此之前,别让我再见到你,明白?
  我理解得并不尽然。很难想象,我如何能让其他小马把值钱的零件拱蹄让出...但这总比在蹄子上插一把十八英寸的刀好。我点点头。现在,是时候从这个鬼地方滚蛋了。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蹒跚着向门口走去。
“等等,影七。”
  见鬼,又特麽来了...我回过头来,瑟瑟发抖地看着她。
“呃——是的,夫人?”
“你搅了我的觉,还让我听了一些苟屎的消息,你走之前,难道没有什么马屁要拍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能嗅出这句话下掩藏的恶意。我四处寻找灵感,什么也没有。即便是外套下面DJ-Pon3的电台(她已经救过我一命了!)也没能给我任何有用的提示。我的目光回到劣隙身上,她正立在床边,满头蓬松的毛毛因为被突然吵醒而弄得乱乱的。
“我...喜欢你的...鬃毛?”我挤出一个微笑。
  我勉强夺门而出,摔下台阶。刀子插在门框里,力道之大,一直刺穿到墙的另一边。
 
  进到其他营地里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监工们没理由严防其他奴隶进出自己辖下的营区,毕竟,假如真有奴隶溜掉的话,每天早上的点名是不会发现不了的。事实上,整个吠城还没从暴动带来的混乱中恢复过来,红眼的卫兵们忙于看守围墙,无暇顾及每个奴隶是否都待在该待的地方。
  另一方面,我得到了劣隙的口头批准,尽管我拿不出任何凭据来。假如真到了那种地步,我只能寄希望于她的名字有足够的分量做我的通行证。假如那些卫兵不买我的账,我只能试着溜进去。无路可退,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不能空着蹄回去见劣隙——我不想丢掉四只蹄子当中的任何一个。
  我一路小跑着穿过机场外面的广场,受伤的前蹄在踏过皲裂的混凝土地面时传来阵阵的抽痛,我一屁股颓倒在地上,轻轻揉着肿起来的球节。
  收回前言,三个半蹄子。
  在我前面,是天马货运机场宽广的停机坪。当然,天马起飞不需要跑道,但那些大个头的货厢和车皮总需要一点距离来获得足够的动量。偌大的场地上满是毁坏废弃了的货车残骸,从朽坏变形的轻驾马车,到巨大的航空货柜,这里能找到战前几乎每一种马车的碎片。更远些的地方,在停机坪的东面,无数扭曲生锈的货柜残骸堆积成了一座小山,正对着超聚魔法留下的弹坑。原先停放在这里的大部分轻质车厢在当年斑马投下的野火飞弹下被直接掀飞到了东边的围墙脚下。
  我不禁神往,拉着马车在天际翱翔会是怎样一番体验。想到这里,我再一次裹紧我的外套。
  在战前的废墟间,零零星星的奴隶在其中穿行拾掇,搜寻可用的零部件,或是散落其间的魔法水晶,更有甚者,操纵魔能锯将货厢整个切下分解。这些拾荒的小马在吠城随处可见,即便在晚上,我也总能听见他们四处活动的声音。
  假如我真的能从这里出去,没有什么比一晚安静的睡眠更让我渴望了。
  红眼没有让这一片机场荒废着,驻扎在吠城的不少士兵把这里作为权宜的作训场。废墟间,一队队士兵或在维护武器,或已整装待发,准备听令而动。那些士兵,他们大部分都住在城区的建筑里(当然,同样是毁弃已久的),战前的居民区。我不知道他们如何能安然住下,当你知道自己身下发霉的床铺在几百年前曾承载了另一只小马全部的生活与安全感……贸然侵入这样一个属于过去的,在时间的流逝中蒙上了太多的回忆的断层,理智尚存的小马怎能承受这些?曾经是游乐场的厩舍已经够糟糕的了,更何况住在一只战前小马的家里?
  这勾起了我脑海中的某段记忆,记得我之前的工头曾让我去搜索一间废弃的农舍,在里面我发现了两具骸骨……在腐朽的床铺上紧紧抱在一起。那农舍就在超聚魔法留下的弹坑旁边。我能想象到他们是如何颤抖着相拥,互诉最后的誓言,在尖啸的警报声中,他们见证世界的终结,直到魔法的洪流将彼此吞没……
  在另一个房间里,我找到了另一具骨架,一具比我还瘦小的骸骨,被幼驹的玩具环绕着。
  是的,我经常动不动就哭起来,但是那一天,我哭得比这辈子的任何一次都要厉害,都要痛苦。作为一只活生生迷失在某个破败、遥远未来中的小马,仅仅是站在那里,那段从小马国毁灭之日就留存至今的恐怖场景就足以击垮我的心智。我还记得,最后奴隶主不得不亲自把我从那个角落里拽出来,而我还紧紧抱着一个不知怎么留存下来的洋娃娃,就好像这么做能够缓解我的痛苦一样。
  说真的,我真有点想念那个娃娃。除了我母亲以外,这应该是我曾经抱过的唯一一个东西了。
  我摇了摇脑袋,把注意力重新聚焦到面前的航站楼上。一个农场就足以让我变成那副样子……可以想象,换我徘徊在无数堆满了战前记忆的住宅当中,这些尘封的过去会如何摧毁我脑中的任何一点理智,我没法不去思考这些。
  在稍事休息了一下后,我顺着跑道向入口走去。
  在我眼中,这栋航站楼确实是个奇怪的建筑物。大部分我所见过的公共设施都比较——怎么说呢——靓丽和醒目,比如十马塔。那天我正被拖着穿过马哈顿,去见我的下一位所有者,就在那时,那栋巨大的建筑物一下子吸引了我的眼球。带着它独一无二的魅力,宛若是一个从战前穿越过来的奇迹。反观这座航站楼,只是……嗯……一个光秃秃的东西。
  航站楼上面是一个圆顶,用混凝土的柱子支撑着,顶部稍平,让我想起了某种古代天马在它们的云都上所用的结构。
  我母亲曾经有一本书里介绍过这类知识,那本书叫啥来着?百科?白科?
  呃,去他的,我记不起来了。总之就是一本有着很多插图、关于旧世界的一本大厚书就对了!她曾经指给我看过云中城的图片,她告诉我,她一直希望我能在那里安全地长大,而不是和其他生在废土上的小马一样,困在下面这片泥泞的废墟中。
  但是这座航站楼可与那些又白又漂亮又轻柔的云制建筑没有任何相像之处,由那些厚重的材料堆积而成,一如吠城其他的建筑。战前的小马本着实用和经济的理念建造了这座机场,处处都体现出这座工业中心的行事方式。出于此种考量,它仅仅保留了一点点最基本的天马式结构设计,当然,这还得加上主入口上那幅画着六只小马的壁画。
  包括那只该死的粉色小马。
  总有一天,我会逃离她的监视——甚至在画像上,这货都注视着我的脸!
  等到我渐渐靠近航站楼,它的全貌也展现在了我的眼前:很明显,在设计之初,这座建筑的设计师就有意让它在经受住了各种考验后依旧能够屹立不倒——足足六英尺粗的柱子支撑起完全由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建筑,这坚固的设计让超聚魔法也无法撼动它分毫,只是在上面留下来一点点轻微的创伤。当然,在防涂鸦的工作上这些设计师可能就有些失职了。
  走进入口,我发现注视着我的警卫数目比之前空荡荡的机场上多了不少。不难猜到,假如我们把进到这里来的难度称为简单,那么从航站楼出去将会是地狱级别的难关。看来是时候速战速决了,这一次,混凝土上可没有缝隙让我我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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