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山行之旅
“土豆简直是塞拉斯蒂娅的恩赐,特别是烤的,你真不打算来点吗,米蒂?”
“噼里啪啦”的炸响,是木柴燃烧的长鸣,篝火的温暖照亮众马的面庞,也给予寂静的夜晚又一丝活力。
无尽星河悬挂天际,月光照耀着湖面,波光粼粼。那背挂着大量物资的驼兽趴卧在临时搭建的营地周围,锋利的口器啃食嫩草,又发出“嘶嘶”的声音。
“我还是趁着面包坏掉之前享受享受吧…你真该好好研究怎么下厨,叶利芬。”
雌驹微微摆蹄,拒绝了身旁雄驹的好意。她依靠着倒地的原木歇息,享受篝火的温暖,捧着蹄中半块面包,就着些清水下去。
离开坎特洛特,已是有三天时日,跨过平原,又是洼地森林,他们只用了一天便顺利的离开了整个坎特洛特地区,朝着中部山脉前进。
清夜流星骑士说,还有两天路程就能到达约克城,那是骑士海伦法尔的领地,而在那之前,小马谷是最后补给地。
“约克城…我听说那儿盛产葡萄酒和漂亮的小雌驹!听说你们公主卫队从来不会踏出城堡,那你们得错过这个世界多少美好的东西啊。”
一把抢过那飞马烤得有些焦黑的土豆,眼前这匹独角兽倒是不怎么嫌弃。他好奇的打量着身旁雌驹,又是啃掉外面的焦皮享受里层软糯的内芯,长舒口气。
对这趟路程,他似乎毫不担心。
“你倒是心大,就不怕回不去了吗。”
坐在对面的陆马发出沉闷的声音,微微抬头望起,老练狠辣的面庞不经意的流露出凶悍之气,放眼这个临时拼凑的团队,他是最有资历的老兵。
“嗯…害,狼骑士带队,有什么可担心的。”
面着老兵的质问,独角兽微微一怔,才是毫不在意的摆蹄,笑笑后又享受美味的烤土豆去。
他倒不是空口无凭,和骑士并肩前行,不知道是多少小马向往的荣耀之举,作为小马利亚存在的基石,骑士们几乎所向披靡。
“谁都不敢保证我们能活着回去,清夜流星看起来…不像是毫不在意…”
听着独角兽的话语,老兵没有认可,也不否定。
一路走来,清夜流星无话也安静,他们之间的聊天吹水,这位骑士更不参与,也不曾为他们吵闹而训斥,就连营地里的歇息……
老兵望向了不远处,站立在湖边,正与凯斯交谈的清夜流星。
月光与星辰倒映于平静的湖面里,和远方泛着雪白峰尖的山峦一同构成绝美的风景,芦苇丛中闪过的萤火虫如斑点繁星,只需抬头望去,那真正的无尽星河又是尽收眼底。
微风拂过,吹起湖面涟漪,清夜流星立在潮湿的河滩前,面着眼前山河美景,却微皱眉头。
心思毫不在此地。
“一帮蠢货…公主殿下当年为了三大族群团结之意才放了那些旧贵族一命,也因此没有清洗整个独角兽族群,现在觉得自己脑袋硬了…搞造反独立……”
千年前,暴雪战争的血腥才让三大族群聚拢一起,建立了小马国的根基,那旧贵族被贬掉王权才让民众真正有了说话的权利。
公主念民族团结之意,留下他们一命,本这战败的贵族,能够活命已是恩赐,但塞拉斯蒂娅却想到他们定会不满飞马的治理,也因此并未剥夺其财富与土地。
但殿下却未曾料及,他们的贪婪永无止境。
恶臭的权利夹杂着腐烂的金钱,那些旧贵族所向往的东西被包装成民族仇恨与激情。无辜的民众被愚蠢的言论煽动,去破坏这用不知道多少鲜活生命换来的,脆弱的和平。
分裂国家,叛国欺君,唯有杀,才能对得起死在这莫须有的纷争中的冤灵。
“为了一己私欲蛊惑民众和士兵,用无辜的生命为他们争斗!这些该死的叛徒会害死所有小马!”
蹄子不自觉的搭上剑柄,清夜流星咬牙切齿的说着。
“现在拔剑有失您的风度,消消气,消消气,您看,从斯比尔塞山以东南,我们就进入了翡翠郡谷地界,过了这里,就是沦陷区,就算用最短的路线,和晓歌骑士会和也都还需要七天时间……”
凯斯理解清夜流星的心情。身为巨像守卫,同族掀起的叛乱让他颜面扫地,且不说王国中的贵族派系会拥有怎样针对塞拉斯蒂娅的把柄,就算是民众,也会对这些留存于国度中的王国派们嗤之以鼻。
但眼下,或许并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好时机。
“我知道,也同样拥有你的顾虑,晓歌身为王国顶尖魔术士,坚守阵地并非难事,大可不必担心,我会找海伦法尔想想办法,他会给予我们帮助。”
清夜的话语冷漠又透着些杀气,凯斯被他瞬息的注视盯的有些发毛,但多年从军的经验,他好歹是能接应。
城堡中的和蔼可亲在出城后又变得冷漠无情,凯斯也摸不清这位骑士大人的脾气。
“早些休息,黎明出发。”
清夜流星的话语下了今日最后一道命令,凯斯见这位骑士再无交谈之意,只能再度敬礼,返回不远处的营地。
月夜之下,前去探路的雌驹带着消息奔走回营地,小马们齐聚,是举起酒杯,又是弹奏乐器,欢声笑语围绕着篝火高声唱起。
是唯美的画卷,或是风暴前的宁静。
清夜流星站立于河滩前,面着湖面紧闭双眼,深吸口气。那身后的欢笑似与他毫无干系,他只觉着,不详的征兆,就潜藏在这高高挂起,圣洁又明亮的圆月里。
次日清晨,黎明再起,河滩的涨潮已是退去,还冒着些青烟的篝火被浇上壶凉水,冲散了些烧完的灰烬。
拍拍斗篷,背上鞍包,收拾起行李,我们沿着平坦大路,再度前行。
现在已是入了秋,金黄的落叶铺满大地,一路上的房屋升起炊烟,时不时就能见着在田间劳作,收割麦子的农户们。
我这才想起,现在已是到了秋收的时季。
我的神情有些恍惚,或许是太久太久没有下地劳作的原因,也不知遗忘森林今年的粮产,能不能让镇上的小马们撑过这个冬季。
驼兽的速度算不上多快,但我们的进度还在计划里。
用上半天时日通过了闪长峡谷,在落日前,踏上了属于小马谷的地界。
还剩最后些距离。
进入城镇时,太阳已不见了踪影,这渐晚的天幕里,繁星早已高高挂起。镇子里灯火通明,炊烟四起,却不见多少行马,或许是叛乱的原因。
有些小马意外的瞅见了这支踏入城镇的“商队”,也或许是太久没见着陌生小马,他们抱着些怀疑,也有警惕。
直到我们卸下些货物,躲藏在角落里的小马们才拖着些粮食和作物,兴冲冲的前来交易。
他们告诉我们,自从东南边出了事情,来往各地的商队就不再走这条路线,想要有些收入,就得带货物和马车走上两百多里外的约克城才行。
我交代凯斯,以皇室的名义操办好这件事情,让他指挥着几匹小马搬卸货物,清点数量,完成这场交易。
而米蒂和叶利芬,他们是额外的士兵,我令他们去采购食物与生活必需品,他们也很快的做出了回应。
我想,从坎特洛特带出来的金币应该足够支撑我们些日子。
今夜,我们便在这儿落蹄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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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了……最强大的宿命………以梦魇的姿态降临………”
黑暗,无边无际,刺骨的寒冷侵彻绒毛,冰冷的水滴浸透衣领,暗紫色的邪雾在盔甲间流窜。清夜流星盘坐在如镜般的湖水上,眉头微皱,但也不曾抬眸望起。
耳边,是不断的低语,身前,那把象征着卡尔洛斯荣耀的骑士之剑,虽深深刺于湖中,但腐朽的剑柄和近乎锈穿的剑刃或许再也无法享受战斗的荣誉。
“她?是谁。”
缓缓开口,清夜流星睁开双眸,抱着疑惑,询问着藏匿于无尽黑暗中的声音。
“它选择了你……死亡并非终点…唯有你可以终结一切……”
那声音空洞而孤寂,它所绘述的话语云里雾里,让清夜流星参不透其中道理,而所谓的它,又是什么东西?
“死亡并非终点…?”
细细道来,似乎是个谜题,这声音从何而来,清夜流星没能寻着它的踪迹。它在预示着什么东西,而答案,需要独角兽自己去找寻。
“彼岸之花盛开于亡灵之间,唯有牺牲……才会带来和平……拔出剑……”
那声音指向了眼前锈蚀的长剑,而话音落下时,流窜于甲胄间的紫色雾气野朝着那剑汇聚。
“我不该……腐朽在时间里………”
声音消失于锈剑里。
卡尔洛斯…?虽有猜测,但清夜不敢笃定,他眉头微皱,缓缓的站起。
伸出蹄子把握住剑柄,稍些用力,那剑便丝滑的从湖面中抽起,只是剑身不断微微震颤,斑驳锈迹如同活物,伴着诡异的紫雾疯狂的朝着蹄上攀延而去。
“久等了。”
排斥?痛苦?倒是没什么别样的感觉,只是接下了桩属于自己的宿命。
耀眼的白光闪过,一切归于平静。
“大人……大人………醒醒……”
迷迷糊糊的声音,眼前再度出现光明,清夜流星缓缓的睁眼,又是揉捏着双眼褪去猛烈的睡意,才看见眼前晃醒自己的雄驹。
“我们到了。”
顶着刺眼的耀阳,寻着凯斯所指的方向望去,远方那屹立于山间宏伟的城墙是如此的标志性,巨大的塔楼下,繁荣的城市修建在这里,磅礴的建筑绵延至整个山体。
约克城,这座倚靠着山脉的天然要塞,守卫小马利亚中部的战略中心。
东南地区的叛乱影响了整个小马利亚,也让约克城缩紧了防御,变成了尖锐的刺猬,我们的入城,此刻倒是个难题。
作为商队,定是少不了被刁难,纵使如此,我告诫我的士兵们,低调行事,收起身为皇家卫兵的傲气。
踏入门下时,城防的守卫毫不意外的拦下了我们,将一行马分开带入城墙的拷问室里。例行的盘问少不了,货物和带来的武器被收缴,挨着检查一通。
愣是过了半晌才给放行,这也是给了守卫不少金币和部分货物才得以换取的结果,我的讨价还价保住了绝大部分的商品。
从拷问室里被带出时,已是过了正午,耀阳高照,城内倒是别有一番风景,车水马龙,大小商铺开门迎客,叫卖声此起彼伏,又或是欢声笑语。
似乎另一边的战事并没影响到城里居民的生活起居,倒是也算个好消息。
“连皇家卫兵都敢敲诈,真是活腻歪了……”
凯斯的动作还算迅速,搞定程序也算是他擅长的事情之一。拿到了商队的通行证,倒是可以免去不少麻烦。
他牵着整备好的驼兽缓缓走出厚重的城门来到清夜流星的面前,嘴里细细碎碎的抱怨,毫不吝啬的诉说对这般遭遇的屈辱与愤恨,又才是将蹄中的通行证交给眼前的清夜流星。
“好了,至少拿钱办了事,有了这个,能省去盘查,免下不少麻烦。”
清夜微微挥蹄,才让凯斯止住了嘴里琐碎的抱怨。
这种事情并不少见,无非是底层的士兵们想讨得些好处维持生计,别太过分,有点眼力见,领主们倒是默许这样的事情。
再次齐聚,小马们的疲惫已是凸显于脸面,收拾起剩余的东西,在就近的旅店住下,喝上两杯酿造的小麦啤酒,享着地域的风土马情就是给士兵们最好的慰藉。
我们不再着急赶路,进山的计划则是被推到了明日再行,一场沐浴,好好休息,紧绷的神经也得松松劲……
清夜想到,才是放下了惆怅的思绪,他端着啤酒屹立窗前,隔绝了店中吵闹,赏这圆月,瞭望着高昂的山巅,宏伟的城市,还有那城际间缓缓飘扬的烟火气息。
这是我们所守护的东西。
约克城,这座倚膀着磅礴高山的壁垒,著写了无数传奇,圣山的灵魂如狼群一样,守望着这片大地,萨克蒙洛的荣耀屹立于山巅之上,与峭岩巨兽们一齐,守护着这座都市的和平与安宁。
而顶端,那座埋葬着无数伟大劳工与圣山信仰的钟塔…是荣耀依旧高昂着头颅的证明,是世代骑士以荣誉和生命守望之地。
“准备好了吗伙计们。”
高处的鹰隼疑惑的歪头,几只兔子识趣的朝着桌后躲去,陪伴在雄驹身边硕大的只雪豹闻言起身,朝着边上挪去。
厚重的皮革护甲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硕大的羽翼立起木盾护在身前,才是将一旁的风镜戴起。握紧绳索,海伦法尔深吸口气。
“豹老大,记录关于,硝化棉强装药,定装弹式活门步枪的第7次强度测试。”
雪豹走下阶梯,露出半个脑袋趴卧在那里,远处的阳台上,几个木板钉成的架子上捆绑着把造型奇特的火枪,扳机上的麻绳留向了几米开外躲在盾牌后的海伦法尔。
一切准备就绪。
“砰——————!”
猛的拉绳,一声巨响伴随闪耀的火光回荡在雪山之中激起飞鸟逃离,海伦法尔闻声站在,才发现阳台上的木头架子在强大的力量下栽倒在地。
“成了…成了!”
他快步上前,藏匿的动物们也从角落中钻出,纷纷围上前去,那粗糙的火器,枪口中还飘散着难闻的烟气。
海伦法尔揉搓着黢黑的脸庞擦掉火药和润滑油的污渍露出淡蓝色绒毛,长舒口气。
从新型炸药开发到新型火枪的可行性测试,三年的付出可算是没白瞎出去,自己不知道被炸翻了多少次才搓出了这把粗糙的玩意,要是被谁传出去,巨像骑士的脸可就得被他自己丢尽。
“好了大家,帮忙收拾收拾,今天就到这里。”
弯腰扶起,拆下架子上的火枪依靠于墙壁,海伦法尔对着众多的动物们说着,才是脱下沉重的皮革大衣。
“滴—答—滴—答———”齿轮转动的声响,钟摆荡漾的重音,无数精密结构不歇时段的运行,找到了时间的痕迹,是天才的萨克洛蒙设计了这里。
钟塔,科学疯子的圣地,一代又一代的骑士守望着这里,为小马利亚奉献一切,只为身下的万家灯火长鸣。
海伦法尔褪去肮脏的布衣,站在阳台之上俯瞰灯火通明的城市,脸上是擦拭不去的痕迹。
忙碌过后,抛去思绪让寒风吹拂自己的羽翼,清爽的空气挑动飞马的神经,他长舒口气。
飞鸟越过山巅,扑腾着羽翼落于阳台之上,是巨大的渡鸦来访,海伦法尔略有疑惑,便是询问道:
“莫尔多先生,这么晚上山,莫非是…叛军的事情?”
那渡鸦沿着阳台蹦蹦跳跳,小脑袋一上一下的跃动又是张着喙比划,听着对方的话语,海伦法尔明白了是怎么个事情。
“有贵客前来,多谢提醒。”
他笑着点头示意,对方才小心翼翼的转身,张开羽翼跃下阳台,如利箭般俯冲离去。
巨鸟的离开,钟塔之上再度归于平静,再度俯望山下城际,微微一笑,海伦法尔回首离去。
“好久不见,清夜流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