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骑士归途
繁星坠地,日落月起,若无牺牲,怎来和平……千年往事,藏于泥里,新的希望,书写新的文明……
“我们,是王国的利刃。”
“叮铃——沙——哗——”
狂妄的暴风雪席卷着大地,口出呼出一缕热气,蹄子踩过积雪,留下深深的足迹。
王国的旗帜混乱的飘荡,斗篷的兜帽在些许魔力的拉拽下阻挡着风雪,兜帽之下是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年轻的面庞。
腰间的佩剑碰撞着甲胄发出脆响,沉积的积雪也不足以掩盖胸甲上皇家徽章的辉光。
一路无话,一行小马列队艰难的前行在山峦之间,金色着甲的士兵抓握着剑柄,簇拥着十二三匹娇小的孩子们,而前方的两只身披长袍的天角兽,腰配长剑,划破风雪,带领着他们,走向远方,那若隐若现的桥梁。
“我们,是小马利亚坚韧的壁盾。”
火焰,燃烧!壁挂的火炬点亮璀璨的光芒,尘封的圆桌将会迎来新的篇章。
掀开兜帽,除去积雪,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在塞拉斯蒂娅的注视下,围绕着骑士起源之桌。
蹄子紧握着荣耀的利剑,众马的眼中划过一丝星光,出鞘的利刃照映着炙热的焰芒,剑刃相聚,高举的十二柄骑士之剑的持有者在骑士的起源之地立下誓言,年幼的肩膀负起骑士的责任。
“我们生来为了奉献!”
狭小的殿堂,稚嫩的声音让墙角的蛛网些许的震荡,高贵的天角兽掀开的兜帽,露出绝美的脸庞。
“我们生来为了希望。”
独角的魔法闪耀微光,两位公主相对而望,抽出腰间佩剑,直指壁挂的皇家徽章。
如同千年前的壁画一样,星璇和众长老们带领着首代的十二骑士们,在这圆桌之下高举荣耀之剑,宣誓着无畏的精神,和那对小马利亚的忠诚。
“不为名利,不畏牺牲,不为情欲,我们奉献一切,忠于王国,忠于小马利亚!”
流光乍现,强大的魔法掀起一阵炫彩的浪潮,圆桌中央,那十二枚黯淡的徽章微微震荡,在魔法的簇拥下渐渐漂浮,闪耀微光。
“以无畏的精神守护希望,用血与生命捍卫种族的存续!”
十二枚徽章猛的炸开化作阵阵星光,又凝聚一同,浮现在孩子们的蹄臂之上。
“以骑士之名!我们是——巨像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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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利箭划过森林击碎几片树叶,狡猾的兔子从树丛中窜出,刹那间,“啪”!的一声便被钉在了略微枯黄的草地里。
生物发出痛苦的悲鸣,又扑腾了几下,便没了生息。暗红的鲜血渗进土地,不远处的草丛有了些动静。
“抓到了…!”
精准的射术。棕黄的小马收起蹄中的弓箭,扒开树丛欣喜的走向猎物的身边,他追寻了几个时辰的努力得到了回报,若是加些蘑菇,这大抵足够做一家马的晚餐。
拔下染血的箭,抽出腰间的毛巾擦拭血迹,又将兔子的死尸捆上了腰带,他抬头望向散发着清晨雾气的森林,想着,再多找些存粮,什么都可以。
再度出发,精干的猎手搜索着动物的足迹。循着兽皮地图的标记,冲出树丛,穿越森林,顺着溪流前进,但好半晌,也没发现动物生活的痕迹。
足迹,粪便,什么都没有,只能摘些蘑菇野菜揣进兜里,倒是没白来一趟。
“标注的地点都作废了,真是见鬼……打不到什么猎,庄稼收成也不好,好多植物也不知道患了什么病,一下就枯了,这个冬天……”
棕黄的小马深吸口气,愁容满面,他屏气凝神,又一次的低头仔细嗅嗅,希望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与众不同的气味给了他一激灵,雄驹欣喜,蹄尖扒开枯枝和落叶,深陷还有些积水的梅花足印显现在视线里。
经验丰富的猎手认定了狐狸的足印,他抬头望望,随即展开追击。
翻过庞大的树根,循着踪迹,他走了不知道多远的距离,穿行在森林不是件易事,但猎手显得游刃有余。
继续前进便是森林的深处,鸟儿不再轻啼,昆虫不再长鸣,浓雾逐渐蔓延,就连阳光也照耀不及,继续深入,恐怕………
望着弥漫的雾气,雄驹展现了迟疑,若是回去,那追击又是功亏一篑,但突然间!
“啪咔——!”树枝折断的异响引得双耳耸立,雄驹循声望去,却又不见其踪影。
“什么东西…?”
“刷”的一声,一道巨大的黑影在浓雾中闪过,机警的雄驹转身就逃,不带一刻的迟疑。
冲入树丛,狂奔的蹄子翻过巨石,撑起身体飞跃高大的树根,又是一个滑铲飞入半坡连带着些枯叶,他翻身爬伏在坡下惊恐的喘气,猎手的直觉让他无比确信有什么东西在追击自己。
他是对的。“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树叶破碎的沙沙声,迷雾中的身影狠狠的砸在粗壮的树干上又轻轻的落地。那雄驹止不住好奇,但很快的便成为了恐惧。
迷雾中黑暗的身躯高的有个三四米,几乎和古老的槐树一般庞大,八只锋利的弓足深深的插进土壤,也在树干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血红色的八只眼睛来回搜索着,又在瞬间转向了雄驹的方向吓的他屏气凝神不敢再望,颤抖的身躯让他连逃跑都陷入困境。
“那是…那…什么怪物……?”
“嘶嘶”的声响从獠牙下的口器中传到了他的耳里,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雄驹透露出的恐惧,正,一步步的靠近。
“天呐…!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棕黄的小马吓的翻身逃离,但几次因为腿软摔的狗啃泥。恐惧大过理智,身体疯狂的警告他赶紧逃离,他惊恐的回头望去却才发现,怪物又渐渐的消失在浓雾之中,而那巨大的身躯之上,似乎有个,和他一样的身影。
“雾升起来了!睁大眼睛!把篝火点亮!”
浓雾渐渐升起,居民紧闭大门,乌云之下,镇子显得有些阴沉。飕飕冷风吹起地面的沙尘,身着盔甲的士兵将燃烧的火炬扔进柴垛,爆燃的火焰才驱散些这异常的寒冷。
城墙之上,几个甲士来回晃荡,望着燃烧的篝火,抱怨着该死的天气,又或者唠唠家常。
“今年的寒潮来的太早,太奇怪了。”
又一个平静的正午,雾的来历虽然有些奇怪,但在近些日子里也没出现什么异常,和往常一样,警戒?只是例行公事。雄驹疑惑的说着。
“每个冬天都比上一个更难熬,就像老天看不惯我们这些小马一样,祈祷塞拉斯蒂娅公主能让我熬过这个寒冬吧。”另一匹雄驹开玩笑的回道,蹄中的火把点燃了最后的火炬,他回过身把火把放回了墙上的插槽里。
身旁的小马依靠着墙壁,扶着剑柄,撇了一眼墙外的森林。
“我有些小道消息,但领主知道了可能会给我挂在处刑架上,你们听说了吗,风雪之魔好像回来了。”
雄驹的话出口便得到了另外两匹小马的否认,谁都知道风雪之魔早在千年前被长老和公主们驱逐的一干二净。
“不可能,风雪之魔已经离开一千多年了。”他们连连摇头。
“领主绝对会把你挂在处刑架上,立正!”
浑厚的声音吓的几匹小马一个激灵,他们连忙起身原地立正才发现领队的士官巡查了整片城墙回到了这里。
“是!中士!”
蹄子抚胸敬礼,三匹小马齐声高喊着。
“提高警惕!在领主回来之前………”
中士的话语还未落下,头顶闪过一个巨大的黑影,破风声划过耳边,几匹小马本能的弯腰躲避。
“轰——!”一声闷响,扬尘四起。几匹小马回头看去,才发现怪物的身影如鬼魅般越过城墙,几乎没有一点动静。
“袭击!!!”
反应过来,一声大喊,中士抓起盾牌拔剑朝着墙下冲去,三匹小马相视一望,眼里有些迷茫,还带着恐惧。
“这是什么鬼东西…!”
“围起来!别愣着!”
中士回头大喊,两匹小马转身提枪,奔下城墙伴着左右勉强围成三角阵型。剑刃拍盾,枪尖向敌,三匹小马渐渐后退拉开距离,也紧盯着那怪物的动静。
锋利的弓足,镰刀般的口器,如同堡垒一样巨大的身躯,他们看着那八只血红的蛛瞳,心中不免萌生退意。
这样大的怪物……逃不掉的,唯有死战到底!
“咻————!”
城墙上划过闪光,锋利的箭矢闪耀的寒芒朝着怪物爆射而去,出乎意料的一击!
“咔——”一声脆响,怪物的尖啸并未如约而至,箭矢的断成两节,碎片掉落在地,惊掉下巴的众马这时才见骑乘在巨兽之上的身躯。
“没怎么经历过战斗的边军有如此勇气,公主会赞赏你们。”
暗金的肩甲刻印着精美的皇家徽章,蹄中持握的战斧轻而易举的击碎了来犯之意。高贵的骑士扫视了一眼身下的士兵留下了赞赏的话语,而后又是轻抚身下的巨兽,安慰焦躁的情绪。
“在下克洛莫斯,携公主之令,前来拜访领主,他在哪儿。”
上方的雄驹抛出了话语才让下面吓的有些腿软的小马回过心神,意识到自己的罪过,他们连忙放下了自己的武器,抚心拍打着胸前的盔甲,庄重敬礼。
“太…太…抱歉了,长官!我们不知道是您…领主,他……他不在镇子里…!”
中士打颤的回答着上方小马的问题,肾上腺素的退去,他也难以招架本能的恐惧,下面的东西那可真能一口吞了自己。
“领主…每个月会在圣象山朝拜……已经去了好几天……!”
作为这个略显穷酸的小镇上军龄最长的士兵,他倒是知道些东西。
克洛莫斯微微点头致意,又拉住缰绳,带领着洞穴蛛渐渐的消失在浓雾弥漫的镇子里。待送走了骑士后,几匹小马才劫后余生的瘫软在地,这将会围绕在他们很长一段时间的梦里。
******
“古老的圣相狼族守望着森林,伟大的卡斯洛尔埋藏了圣象山的秘密——”
童谣的故事是睡前的佳曲,但传说中,在最西边的遗忘森林,卡斯洛尔守护着来往于世界另一边的秘密,世代骑士守卫着巨像,也将保守秘密视为捍卫生命,千年之后,无马再提。
“来往于世界另一边的秘密,老师从未提及……伟大的卡斯洛尔啊…我们在保守什么…”
浓雾弥漫的森林回响着翠鸟的啼鸣,时不时的狼嚎是为数不多的生气。
山峦之下的洞壁,巨大的狼人雕像早已被藤蔓和苔藓占据,雕刻的盔甲与爪中的巨剑时隔千年依旧屹立,而石像之下,蓝色的身影面对着巨石中锈蚀的长剑,单膝跪地。
“秘密…”
吐出一口浊气,蹄子抚摸着身旁毛茸茸的身躯。忠诚的巨兽如同护卫将独角兽护在中心,头狼开心的呼噜声回响在空寂的森林。
“我们该回家了,小艾。”
戴上兜帽,深吸口气,太久长跪不起,就算是骑士也没法帅气的离地。独角兽扶着巨兽缓缓的站起,而那身旁的巨狼微微昂头,嗅到了些别样的气息。
“来客了…”
察觉异常,白袍独角兽回望森林,巨兽缓缓起身用着庞大的身躯将雄驹护于原地,警戒的双瞳洞察着雾气弥漫的森林。
嗓中低吼发出严厉的警惕,能够撕碎一切的利齿毫不客气的释放着威胁的气息,只需一声令下,它就能冲入森林揪出潜藏在森林的敌意。
“咔哒……轰—唰唰——”
树木传出“吱呀吱呀”的异响,无数的树叶飘落在地,森林中巨大的黑影从若隐若现到逐渐清晰,树皮的残渣四处飞溅,一个个深邃的爪印镶嵌在树干里。
那是一个多年未见的身影。
“你好啊!小马利亚最强大的剑术大师,伟大的狼骑士,我忠诚的兄弟,兼讨厌的妹夫。”
巨大的洞穴蜘蛛驻足于巨像前,克洛莫斯抓着缰绳翻身下地,慢慢走来,欢喜的张开双臂。重逢的喜悦溢于言表,顾不上什么骑士礼仪,反正这里也没马在意。
“那颗树有三百零七年的历史,来我这儿的时候,你至少得尊重一下森林。”
独角兽翻个白眼,轻抚着巨狼让其收起敌意,但吐槽归吐槽,克洛莫斯的熊抱又将他举起,巨大的力量他险些喘不过气。
“吼吼吼!好久不见,清夜流星!有没有想我啊艾什莉!”
放下独角兽,对方的白眼到没看在心里,克洛莫斯又回身猛搓毛茸茸的狼头。认出气味的艾什莉毫不吝啬的回以大舌头的舔舔礼仪,猛嘬一口直到克洛莫斯连忙退去才稍稍放弃。
“三年未曾见面,此行,怕不是为了来我这儿蹭个饭吧。”
清夜流星双蹄抱胸询问着克洛莫斯的此行目的。
“好主意,公主传令,召回骑士清夜流星,我们有活干了。”
取下腰挂的信桶拿下翻盖,一张刻印着皇家徽章的羊皮卷递交了清夜流星的蹄中。命令写的非常详细,是塞拉斯蒂娅的字迹,除此之外,一枚金色的骑士印记也从卷轴中滑落到清夜的蹄里。
“这倒不是个讲话的地,我们下山详谈,请。”
祭拜已经完成,清夜流星倒也没什么理由继续留在山上。他收起了卷轴,一个助跑猛的上跳,轻而易举的翻身骑上了艾什莉,随即邀请克洛莫斯回到山下再详谈自己离开皇城之后发生的事情。
突然的召令由一位巨像守卫亲自送达,清夜知道,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你的镇子上一直都有这种傻了吧唧的浓雾吗。”
拉开窗帘,火柴点燃几个老旧的油灯,光亮驱散屋内的寒冷,清夜褪去了一身白袍,而克洛莫斯也卸下了沉重的盔甲,脱去奔波的疲惫之意。
“近一个月,可能是异常寒流和森林自身的温差导致的雾气,但动物的大规模迁徙和查不出源头的植物瘟疫,我没法解释。”
房间中央的桌台摆放着巨大的地图,清夜拿出身后挂着的信桶,用魔法扫清了桌上随意摆放的纸墨和笔。
“出什么事了?”将信件摊开,骑士徽章压住卷轴的一角,独角兽细细的查看着上面的内容。
“独角兽氏族的旧王权联合几个陆马部落掀起了独立叛乱,驻守西北部边境的晓歌报告了风雪之魔的踪迹,烂事一大堆。”
克洛莫斯来回晃荡,在这不大的镇长办公室里翻箱倒柜。煤油,甘油,乱七八糟的文件又或是账本和报表,无聊的东西被他随蹄放到一旁。
“身为领主你怎么这么穷酸,不说金银珠宝,酒都没两瓶?”
“上面最左边的柜子,如果因为你我找不见东西,我会踹烂你的老二。”
克洛莫斯翻到了瓶苏格兰威士忌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回到清夜的身旁,他才饶有兴致的研究起这硕大的羊皮地图。
“你花了三年的时间测绘和完善了遗忘森林的地图?”
“还有维持镇子上的生计。”清夜回复着说。他大致看完了卷轴的内容,除了召回的命令和其他事宜,还有一位母亲对孩子的爱与关心。
“塞拉斯蒂娅忙的焦头烂额,回去之后多关心关心,还有,克洛蒂娅也很想你。”
克洛莫斯毫不客气的将蹄中的烈酒一饮而尽,拍了拍清夜的肩,又找了个椅子瘫坐在上。再开一瓶陈年佳酿,对于短暂的休息,他不会放过任何喝酒的时机。
“你还想在我这儿歇息些时候?”
清夜回头看去对上了克洛莫斯差异的目光,他微微歪头坏笑让眼前的飞马顿感有些不妙。
“不然呢,你想杀了我?”
克洛莫斯警惕的皱眉,但清夜的话语显然阻止不了他将美酒送进嘴里,望着蓝色独角兽拿起远处的白袍朝着身上套去,他无奈又长叹口气。
“我会把离开的事项交代下去,收拾好后,即刻启程,你还有一个时辰。”
“你真该死,我会回去告状的。”
“克洛蒂娅才不会因为这个揍我。”
克洛莫斯阻止不了清夜流星,他的话刚刚出口又被独角兽怼了回去,望着关门离去的背影,又一口下肚,一个时辰,他得争取多薅点清夜的好东西。
整日的劳累,长途的奔波,回去也好,对克洛莫斯来说,倒是能喘息口气……清夜不怎么喜欢没效率的路子,收拾行囊,即刻启程,我们朝着坎特洛特,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