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王座之下
 
 
鲜血，火焰，废墟，刀刃砍在盔甲上激起的火花伴随着生命的逝去，愤恨和悲哀交杂的叫喊充斥着绝望与血腥。
叛乱的风暴摧毁了仅有的和平，他们杀光了见到的一切，点燃了战争的焰火，假借民族独立之名。
旧独角兽贵族充斥着恶臭的野心让民众成为了他们追求权欲的牺牲品，而身为独角兽，我不知是该憎恨，还是愧疚的悲鸣。
克洛莫斯向我讲述着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那跳动的心沉入冰冷的湖底，而我所见的一切也在告诉着我，遗忘森林所出现的问题，不是个例。
作物枯萎，动物迁徙，怪异的瘟疫席卷大地。农民和士兵抱怨着皇室的不作为，痛骂贵族，甚至有关于塞拉斯蒂娅整日观星不理朝政的传言也如瘟疫，传播在小马们的耳朵里。
身为骑士，我们本该维护皇家尊严，但面对如此困境，仅因抱怨而欺压民众，不该是骑士之举。
尽快，回到坎特洛特，解决这一切的问题，至少让我履行职责，付出实际！
“加把劲，艾什莉。”
 轻抚着狼脖，清夜流星低声细语，俯身望着前方等道路，蔚蓝的眼中闪过一丝星光，透露出无比的坚定。
骑士们日夜不息的奔袭，越过高山与森林，将壮丽的河滩列为身后的美景，沐浴着星空前进。
他们挂着兜帽，穿行在乡间与城市的道路，仅是四日，坎特洛特山那宏伟的身影，若隐若现的展于天际。
这趟归途，倒还算顺利。
 
“把桥放下来！！”
“轰隆隆……”粗壮的链条带动着齿轮缓缓转动，厚重的城门落地的刹那一只庞大的狼爪毫不客气的踏上溅起一片扬尘。
高傲的身躯和那锋利的爪牙惊的无知甲士接连退去，只有一名军官模样的小马扒开一众士兵赶到了巨狼的身前，前蹄跪地又轻拍胸甲，俯身行礼。
“大人一路辛苦，城内现在戒严，圣兽如此体型不得入城，还请大人见谅。”
纵使来者身居高位，但他也背负命令。规矩便是规矩，只见那巨狼上的骑士翻身下地，摆摆蹄子示意免礼，他才缓缓起立。
虽几年未曾回首，城内的规矩倒是记得清晰，清夜回头与克洛莫斯相视一望，又不约而同的从腰间的挎包里摸出一道符文甩落在地。
脆弱石子碎裂的刹那绽放出白光伴随着无数流光四溢，只是片刻将身旁四五米高的巨兽包裹随后又迅速的坍缩直至小半马的身形。
待那白光消散，片刻前庞大的圣象巨狼化为了不到半马高的白犬跟随在清夜流星的身边，而那骇马的洞穴蜘蛛便成了一蹄大的捕鸟蛛藏在了克洛莫斯的肩甲前。
“此态如何？”清夜询问着眼前的尉官。
“谢大人配合，请跟我来。”轻抚胸甲，再次行礼，尉官侧身让出一条道路，又让守卫的士兵跟随而去。
三年未归，下城区的街道依旧那么熟悉，小马们只留下匆匆身影，再者也只是躲藏在小巷中，小声交谈着什么。
街道上的摊点早已落满灰尘，无马看管，到处都是巡街的士兵，身穿重甲，全副武装的警戒。而他们盔甲上的耀斑徽记，则表示他们隶属于皇家近卫军。
士兵护送着骑士穿过繁杂的居民区朝着中心前进，伟大的坎特洛特山下，所有的交通网络和传送阵都修建在那里。
无数根线缆组成了滑轨升降梯网络运送着一批又一批的货物，将那上中下城区紧密的连接在一起，宏伟的建筑几乎围绕了整个山体，站在山脚下望去，那是多么令马感叹的工程奇迹。
清夜将视线收起，身前的尉官催动着魔法推动沉重的大门，“轰隆隆”的声响回荡在这形似教堂的建筑中，空旷而孤寂。
只有几匹身着白袍的老马握着扫帚，不断的将地面清扫干净。
尉官再次行礼，他带着几名士兵离去，清夜和克洛莫斯迈开步子，踏着红毯又步入高台如同镜面般的传送阵上，轻声一句：
“城堡上行。”
刹那间，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又是白光乍现，如同落水般的触感贯彻心尖，一抹失重之意转瞬逝去。
下一刻，一匹身穿丝绸长袍的老者出现在高台下面，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像是等待了许久般。
传送阵的闪烁，骑士如期到来，他与他身边伫立的金甲护卫抚胸行礼，随后让开道路，沉闷的声音在整个殿堂中响起：
“欢迎回家，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会面将会在两个小时后举行，此前请让老朽为大人接风洗尘。”
清夜和克洛莫斯抚胸回礼，那老者却是回过身自顾自的离去，话里行间无不是透露贵族们刻印在骨子里的傲慢之意。
“哼…一帮伪君子…”
克洛莫斯不爽他的态度，清夜倒是毫不在意，他们跟随着对方离开传送矩阵的大堂，城堡的辉煌毫不避讳的展露在两马的眼前。
繁华的街道，翠绿的庭院，璀璨的宫殿如同在记忆中那般不断飘过，一切都没变。
只是，那云巅之上，一座格格不入的高塔耸立在皇城的远端，清夜流星远远眺望着，只觉着有些怪异，疑虑从心生起。
 
*******
 
“嘿，你还好吗？”
寂静的夜里，圣洁的月光铺洒大地，清爽的冷风吹拂着绒毛让清夜流星的思绪飘向远方闪烁着光芒的下城区，而那一声轻柔的呼唤，又让他的意识回归到身旁的雌驹。
“还好…”
深邃的眼瞳渐渐黯淡，年幼的雄驹想了很多，但只是越发的混乱。平民，贵族？自己更像是被抓来的囚徒，曾经食不果腹，现在又做着个遥不可及的英雄遗梦。
一丝的温暖，是雌驹靠住他的身旁，轻柔的蹄子揽住他稚嫩的肩膀，杂乱的心念此刻也不再多想。
“克洛蒂娅…”
红晕出现在雄驹的面庞，彼此的心跳声越发荡漾，他轻声低语的说，害怕展露出自己的青涩与惊慌。
“被公主救起那时，我们的命运便交织在一起，一些将死之马，一些孤身只影，组成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家庭，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依旧爱你们所有小马。”
宽大的羽翼搂住雄驹的臂膀，雌驹的芳香和那微笑的面庞让他稚嫩的内心小鹿乱撞。伸蹄指向远方，月光之下，家家户户的灯火如同星点繁芒。
“看啊，那万家灯火，因我们才得以存续，我们职责在此，为了回报塞拉斯蒂娅，也为了小马利亚，我想看到孩子们幸福的欢笑，而不是像我，像我们一样。”
从来到这里，我们便背负了沉重的使命，塞拉斯蒂娅如同母亲般将我们从命运的泥潭中托起，又如导师教授我们智慧与力量，她给予我们新生，以成为巨像守卫，奉献忠诚。
小时我会所想，若无这份重担，我的幼年会不会和其他小马一般充满童趣，而不是沐浴在战斗和剑术里。
强大才能对得起骑士之名，以守护我所爱的事物，对被塞拉斯蒂娅从孤儿院中带走的我来说，或许当下已最好的情形。
“喂，又发呆，想什么呢。”
一声呼唤将独角兽从深处的记忆猛的拍回现实，反应过来才觉着那山巅的冷风吹的他有些不自在。
清夜微微一颤才拉上窗户朝着门口走去，褪去护甲又更衣后的他显得轻松无比。
“一些旧事而已。”
克洛莫斯放下蹄子看着清夜从自己的面前略了过去，微微耸肩又两步上前走在了对方的前头压下清夜心里渐升的火气。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谁，急不可待了？”
两匹小马相视一望，不约而同的大笑出声，他们来不及休息，又便是迈着大步行走在华丽的皇宫走廊里。
无数的拐角和楼梯摆放着精致的画作与器具，精美的浮雕展现小马利亚的艺术水准，悬空的走廊将皇城的美景尽收眼底。
若无马带领，在这里迷路倒是常有的事情，身穿贵族礼服的骑士们略过女仆和士兵，所过之处，仆从皆是微微鞠躬作礼。
公主寝宫位处高层又是侍卫重重，光是登梯就费了好一番劲，克洛莫斯嘲笑清夜是飞行砖头并非没有道理，若不是陪个清夜流星，到上面也就是震翅两三下的事情。
“去吧，你日思夜想的。”
精美的大门紧闭，宽敞的过道里，蓝色独角兽心情复杂的踌躇在原地。
多年的思念又带着些愧疚之意让无畏的雄驹此刻没了以往的勇气，如孩童一般，直到克洛莫斯推他一把。
深吸口气，激动而又忐忑，清夜两步上前，推开大门又朝着里面走去。
“这是……搞什么？”
硕大的房间里，昂贵的丝绸散落在地，随意掉落的衣物和卷成一块的被褥一片狼藉，大敞的窗户随风震荡，和那窗帘一起。
迈出步子，略过公主的衣物和到处散落的笔记，清夜四处观察着想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来到了窗边望向下方，那足足上百米的距离，就这么跳下去可不符合公主的皇家教礼。
没有打斗的痕迹…杂乱又像是无意之举，但布置上却略显精细，那这…
些许细节，清夜流星低头思考着。
突然！敏锐的雄驹察觉一丝剑意，本能趋势他侧身闪避。
一道利刃几乎擦着他的衣物从身后刺击，好险！
那黑影刺击不成，又紧接侧上撩击不给一丝的喘息。清夜接连后仰倾身又是刁钻的躲去，借势后蹄蹬地想要拉开距离，但对方的进攻更是紧密。
撩击落空，她顺势蓄力，迅猛起手一记斩击攻向变向躲去的清夜流星，他又是收腹后仰，用尽全力的躲避。
那闪烁着寒光的利刃划破了他的衣领擦着绒毛略去，那马用力蹬地又是大展飞翼，全力阻止清夜拉开身位。
见那飞马进攻密切刁钻，难缠无比，只是瞬息空档，清夜猛的踏蹄稳住身形，而又顺道冲上，提肘立臂，以力打力狠狠的撞上对方的身影。
强劲的力道让她倒飞出去，又是后退了三五步才勉强立住身形，过了片刻，缓过来的清夜流星才看清对方。
“克洛蒂娅？”
优雅的公主身着礼服看上去是要参加什么会议，腿上的白色丝袜让清夜的目光不自觉的撇去。
猛的甩剑似作对无礼目光的警醒，又是缓缓的将那迅捷剑插入剑鞘，严肃的目光终是迎来些笑意，她开口道：
“答对喽～死流氓回回就盯着腿看，下回老娘拿火枪崩你！”
年轻的公主不甘心失败，示威举蹄，她两步上前微微跃起搂住独角兽的脖子，在那惊愕中毫不犹豫的送上祝福与爱意。
突如其来的甜蜜，骑士本能的搂住细腰又是后退一步的抱住心爱之马，错愕之后，只闭上双眼，享受的沉浸。
“输一次一个吻，喜欢吗？嘿嘿～”
轻轻松开又是轻贴着鼻尖腻歪在一起，那相拥中，克洛蒂娅粉色的羽翼微微扑腾，无不显示她激动的小心情。
“我说你俩，差不多得了，真恶心，蒂娅还有工作，我们该走了，清夜。”
克洛莫斯的提醒打断了小情侣的暧昧，他可看不下去清夜和自己的妹妹这样腻歪，至于见面打一架，他俩独特的情趣而已。
“切…扫兴，我还有好多工作，晚上见～
克洛莫斯的搅局免不了蒂娅数落，但还是不舍的分离。
将剑递于前来收拾残局的女仆而后又穿上了外衣和优雅的半身裙，再次告别，趁其不备又猛踹一蹄克洛莫斯的后蹄跟，才快步离去。
“哎！这丫头…！”
吃痛的克洛莫斯怒瞪一眼但只剩下空空的走廊，那干完坏事的克洛蒂娅只是片刻就已溜之大吉。
“文静甜美的外貌下藏着火辣的性格，我就吃这一套。”
略过克洛莫斯的身躯不忘拍拍肩膀安慰着雄驹，清夜开玩笑的说着，又马不停蹄的追随公主的蹄步离去，还有场会议等着自己。
克洛莫斯微微摇头，暗自记下一笔，这两个家伙简直一丘之貉，但自己的亲妹妹能怎办，找个时间收拾清夜流星就行。
望着那马离去的身影，克洛莫斯暗自盘算着“复仇”的时机，但他旧任在身，也是时候回到驻地去。
张开雪白的双翼又是从高空翻身跃起，那矫捷的身影如同银色的闪电只是片刻便消失在宏伟的城堡里，只是两三匹小马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望，但或许他们只会觉得自己累花了眼睛。
 毕竟，常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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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达菲亚，马哈顿，马芬达利相继沦陷，东南部地区的交通网络没有能用的，和守军也失去了联系，我们低估了叛军的势头……”
宏伟的殿堂里，气氛却是如此压抑，那鲜艳红毯大尽头是两座摆放在一起，高雅辉煌的公主之椅。塞拉斯蒂娅蹄子撑着脸蛋，听着彩星的汇报有些出神，疲惫之意的席卷让她纵使是天角兽也无能为力。
“殿下…？”
半跪的彩星察觉了塞拉斯蒂娅状态的不对劲，一声提醒，塞拉斯蒂娅微微一怔，才是反应过来揉着自己的额头提提醒。
“感谢你的汇报……下去吧…”
长期的劳累加上如此工作量，即使是有克洛蒂娅的辅佐她也再听不下去这源源不断的坏消息。
“您已经有四天没睡过了，我们很担心您的状态，还请好好歇息。”
再说下去也没意义，公主需要休息，彩星望着塞拉斯蒂娅免不了的担心，但还是辞别，回身离去。
精美的大门被士兵们推开，是清夜流星的身影，身披斗篷的彩星迎面相见，但在这里停下显然不合时宜。
“别来无恙，哥。”
没想到彩星也在这里，倒是意外之喜，清夜微微点头，便略过了对方，踏着红毯朝着王座一步步走去。
俯身，跪地，蹄子抚摸着胸襟向着伟大的宇宙公主行礼，清夜流星抬头望去，便是撞见塞拉斯蒂娅溢出疲惫的神情。
“克洛蒂娅那孩子又拔剑了吧。”
细节还是逃不过公主的眼睛，那一抹剑痕所留下的切口还在原地。
“是，公主殿下练习剑术并不是什么坏事，殿下召我回城，是有何指示。”
简单的叙旧，清夜直入主题，他微微抬头看着塞拉斯蒂娅，但也注意到了那身旁刻印着月亮的王座却是缺席，看起来露娜公主并不在这里。
塞拉斯蒂娅瘫坐于王座，随后深吸口气。
“很难，东南部地区的交通网络完全瘫痪，反叛军势头正盛，内部贵族亦是蠢蠢欲动，想分一杯羹出去，晓歌汇报了风雪之魔的痕迹，暗影小马也出现在了北部极地，天角兽之星偏轨，连财政也好不到哪儿去……”
一字一句，字字敲心，短短的时间里小马国就遭受了如此多的麻烦和打击，让塞拉斯蒂娅难以招架，而这还只是一部分而已。
“我想要你，穿过东南部地区建立一条通信线，并且调查有关风雪之魔的事物，如有余力，请重整守军，镇压叛乱。”
沉默片刻，塞拉斯蒂娅梳理思绪，又开口道：
“克洛莫斯负责皇家近卫军的安防，彩星则是监视整个坎特洛特地区，很抱歉我抽调不出来更多的骑士来帮助你，我的孩子。”
单枪匹马的闯进一群疯子的占领地和送死无异，身为公主的塞拉斯蒂娅更是知道其风险。
 她提出此等无礼要求也纠结无比，但现在，已是无奈之举。
“骑士清夜流星，领命！”
猛的拍胸吓的塞拉斯蒂娅一惊，清夜敬礼，没有一丝的犹豫。
塞拉斯蒂娅笑了，欣慰，同样是敬佩，无愧于骑士的忠诚与勇气，那母亲对孩子的骄傲让公主也短暂忘却了疲惫，大蹄一挥，那整个殿堂中回响着洪亮的嗓音。
“好！今日，你且好生休息，明日正午，启程送行！”
序曲在史诗的奏调中进行，骑士伴随着风笛声前行，公主的身影浮现在天际，在那落日中，不，这才刚开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