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帮忙扶下门!”暮光朝门里那位青春痘还没退的小雄驹喊。那孩子戴着红帽,腿长得跟两根竹竿似的,闻声猛地转身,差点把自己绊倒。他蹄忙脚乱地撑住双开门,咧嘴傻笑,看着两位雌驹并肩踏上台阶。
可惜门上的门阻早被卸了,他一马哪挡得住。后腿一蹬、脖子一伸,“砰”地一声,门板反砸在他脑袋上。清脆的撞击声让暮光和云宝同时咧嘴——听着都疼。
“没事吧?”暮光忙问。云宝只觉得侧腹一麻,鬃毛倒竖,却故意慢半步,让暮光先挤过去。台阶又陡又窄,并排跑不开,再过一两秒也得一前一后进门——可她就是想多蹭那片刻。
暮光俯身把那位小引座员扶起来,云宝在后面猛地收蹄,心跳竟有些乱。怪了,刚才一路压着速度等“书呆子”,压根没费什么劲,可胸口就是止不住起伏。
她甩甩鬃毛,把原因全推到“今天没练飞”上——绝不是因为要陪小马镇最聪明的姑娘约会。那可是魔法天才、卷王之王,跟她云宝黛茜——约会!好吧,或许跟暮光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关系……
她到现在还有点晕乎:这居然真的是一场约会。
“几乎”太快——说“几乎”是因为,论速度,全小马国也找不出比云宝黛茜更快的。想起自己那句“别样的表演”,她嘴角又翘了起来:一句话就夺回主动权,把暮光好不容易攒起的气势全数截断。那紫姑娘的胆子,倒也配得上她的名字。
暮光已把那位小雄驹扶起,又低声安慰了几句。云宝没听清内容,却看清了少年脸上骤然炸开的惊喜与崇拜——那种她做彩虹音爆后常见的表情。显然,这孩子以前就认识暮光。
这也没什么稀奇。毕竟暮光在搬去小马镇之前,在中心城住了好些年,随便哪个理由都能让少年对她仰慕。云宝心里明白,却仍忍不住往前一逼,几乎想把那小子的鼻子按回脸上。她深吸一口气,把冲动压下,侧身挡在两马之间,顺势拿鼻尖蹭了蹭暮光的耳鬓:“走啦,暮暮,再磨蹭就要被赶出场了。”
剧场确实年久失修。破败的帷幕破破烂烂地挂在粗石墙上,像被蛾子啃过的蛛网。百来张长椅只稀稀拉拉坐了二十来号观众。东墙上有星星点点的光斑,云宝眯眼追踪——那是什么?
她跟着暮光在一方大软垫上并肩坐下,那点光仍在勾她的魂。顺着光斑往上看,才发现屋顶边缘布满小孔,夕阳通过这些“针眼”洒下圆形光斑。在小马镇,这种屋顶第一场大雨就得漏成筛子;可在中心城,没有庄稼要浇,天马队也许从不让雨落进城里。待会儿要不要找个队员问问?还是……
“嘿,暮光。”她抬下巴指屋顶,“这儿不下雨的吗?”
暮光刚张开口,全场灯倏地熄灭。
哪里出岔子了?心跳骤然飙到小巷那会的速度。她腾地起身,羽翼“刷”地张开,带起一阵风,像伞一样罩住仍坐在软垫上的独角兽。黑暗里,她眯眼扫视,恨不得把屋顶那些针眼凿成天窗。每根肌肉都绷成弓弦,随时准备扑向任何敢闯进来搅局的怪物。
下一秒,高亮泛光灯啪地打亮,刺得她眼前一白。背上传来蹄尖轻触,伴着一声轻笑:“哎呀,云宝,我领情啦,不过大幕加灯而已,我能应付。”
云宝这才松了劲,让暮光把自己拉回软垫。“嘿,抱歉,太突然了。”她讪讪地抖抖翅膀——要是真冲进来一条龙、一队狮鹫,或者一群大猩猩,那才叫威风。
“心意到了就行。”暮光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颈侧,“今晚最大的危险,大概是糟糕的演技。”说着,她自己先露出几分忧色。
戏很快开场,情节毫无悬念:云宝上周才把整套小说啃完,暮光更不必说——她过目不忘。只消几句台词,便知这群学生是第一次登台:忘词、抢拍,破绽百出。
可云宝仍看得津津有味——丛林向导竟是反派烩饭博士的卧底,她倒抽一口凉气;天马无畏逃出流沙,她握拳叫好;小雌驹演她最爱的英雄,把毒舌台词抖得俏皮,她笑出声。偶尔卡壳,也无马结巴,孩子们硬是把戏顺了下去。
“演技确实够呛。”暮光缩了缩蹄子,轻轻打颤,“还冷。”
天马本就不怕冷——也许是皮毛更厚,也许是新陈代谢更快,总之云宝从没像陆马或独角兽那样哆嗦过。她把台上的戏抛到脑后,侧首打量自己的“约会对象”。黑暗中,暮光显然并不享受:唇角下压,眉心那道竖纹深得能夹住一枚铜板。台上又重复了一句台词,云宝隐约听见,却没在意;她只看见暮光眼角一抽。
她伸鼻尖轻轻顶了顶暮光:“嘿,暮暮,没事吧?”
暮光抬起头,冲她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大得僵硬,脖颈绷得青筋微现。“哦!当然!一切都好!”
云宝静静望进她的眼睛。那笑容渐渐挂不住,暮光左右顾盼,除却亮晃晃的舞台,四周空无一马。终于,她卸下伪装,把脑袋搁在蹄上,嘴角一撇,耳朵也塌下来:“不好。我想把今晚弄得特别、有趣、完美,结果带你来这种半生不熟的娃娃戏,台词错一半。”她把脸埋进蹄心,“我答应让你尽兴,却彻底搞砸,你现在肯定讨厌死我了。”
云宝翻了个白眼——反正暮光也看不见。“别犯傻,暮光。我玩得挺开心。戏不完美又怎样?挑亮点看就行——”她又用鼻尖顶顶对方,逼那双发颤的紫眸对上自己,“——把糟糕的部分忘掉。再说,就算这真是我看过最烂的演出,我也不可能讨厌你。”她挥挥蹄子,“除非你把我禁飞一星期,那我才会考虑生气。”
暮光嘴角终于浮起一抹怯怯的笑。
“好了,还有没有别的大事?”
暮光轻轻吸了吸鼻子,用蹄腕抹去眼角一点泪星,声音低得像落叶:“我冷,早知就让瑞瑞给我那条披毯了。”她勉强笑了一声。
云宝嗤地一笑:“披毯?哈!”舞台上恰好掠过一道光效,映在她眼里,闪出坏主意。她收拢羽翼,向暮光挪近,直到两匹马的侧腰轻轻相贴。
“云宝黛茜,你——”话没说完,答案已经落在身上。云宝伸出一翼,像展开一条柔软的锦被,覆在暮光背上。飞行肌微微绷紧,羽下细绒蓬起,暖意瞬间涌来;她顺势把翼尖又收紧半寸,将暮光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一条谁也比不过的“天马牌”羽绒被,就此到位。
“好些没?”
暮光点头——当然好了。
“那就成了。”云宝闭眼,郑重宣布,“眼下演出75%精彩,外加100%顶级暖被——你今晚想不嗨都不行。”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瞄暮光,却被舞台上一束炫光抢了先:“哎呀,这段最带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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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猛地笑出了声——原来那小雄驹一口滑稽口音,反蹄就把反派的阴谋砸回他自己脸上。云宝也忍不住“哟呵”一声,只见“天马无畏”俯冲而下,把即将被邪教徒献祭的雄驹稳稳救起。至于无畏的纸糊翅膀掉了一只、还是被救的那位反过来托了她一把?管他呢,英雄赢了坏蛋,爽就完了。
暮光兴奋得直拿肩膀撞她,蹄子在地上乱跺。云宝才不介意——能让暮光笑得这么没心没肺,可比揪着几个小失误不放强多了。台上的小家伙们浑身是胆、带着冲劲,现在暮光也看见了。不过几句安抚、一点暖翼,她就把这场约会从“还行”升级成“带劲”。
坏马落网,驴村得救。幕布落下,云宝半起身伸了个懒腰——前腿绷直,羽尖轻颤,关节“咔啦”一声松了扣,酸爽得让她直哼哼。原来自己一直绷着劲儿,直到此刻才彻底放下。
戏虽稚嫩,可配上暮光的笑,整晚直接飙到“惊艳”。
暮光起身活动后腿,动作把臀侧的可爱标志拉得格外惹眼——云宝余光扫到,心脏突地一空:那是……那是真好看。她赶紧甩头,可不能被抓包。可眼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又瞟过去,直到暮光收势站定。
云宝猛地蹦起,一肩撞向暮光,笑得牙都晃:“今晚超赞,暮暮!”
暮光耳尖一抖,朝云宝弯起眼角:“真的?那我就放心啦,方才我还担心呢。”
幕布再次拉开,演员们返场谢幕。两马站着鼓掌,掌声比先前响亮得多;零星观众也跺蹄助威,轰鸣滚过小剧场的穹顶。演员最后深鞠一躬,退入幕后;泛光灯熄灭,场灯亮起。
光线骤明,云宝眯眼往后缩了半步——进来时原来这么亮?观众陆续离场。换作往常,她早一个箭步冲在最前;可眼下她竟半步不想挪。不仅因为把暮光甩在后头太不仗义,更因为她压根不想分开那短短几十秒。她索性振翅掠出一道小弧,离地几尺悬停,全身重量挂在羽翼上,惬意地舒了口长气。
暮光轻笑:“坐久了,翅膀发痒?”
云宝咧嘴:“差不多。”她想补一句——“下次还愿意陪你”,或“这两小时简直是我陆上最棒的时光”——可话未出口,肚子先轰然一声。她故作镇定,把那点尴尬翻译成“酷炫的低音炮”,可惜暮光没听见。
暮光笑得更大声:“确实比预想的长。幸好——晚餐我早就订好。”
一听“晚餐”,云宝的肚子又“咕咚”一声。她面不改色:“棒极了,我正好能吃一两口。”——或者十口。
她只得收翅落地,穿出门口,夜空一下子敞亮。头顶星汉灿烂,满月如盘。云宝忍不住仰首——夜航本是她最爱的放松,可惜早睡早起的作息总让她错过。此刻翼尖轻颤,她几乎要冲上天去,可余光瞥见身旁的暮光,硬生生把冲动按了回去。不能丢下她;再说,肚子也确实饿了。
她边走边神游天际,没留神脚下——前一刻还惦记着“先找吃的,再想飞”,下一刻便撞在暮光的髋骨上。“哎哟!对不住。”见对方没反应,云宝小心戳了戳那抹紫色侧腹,“暮光?”
不对劲。暮光的耳朵贴到脑后,前腿僵直,瞳孔缩成针尖,死死盯着街对面。云宝顺着视线猛扫:散场后零星几匹小马、几张空桌、几家关门的铺子——哪来妖魔鬼怪?她眯起眼:莫非忍者?幽灵?还是幽灵忍者?“敌马在哪?指给我看!”
暮光被她的声音吓得一颤:“啊?”旋即像做错事的小驹,垂首喃喃:“对不起,云宝……我——”
云宝凑近:“到底怎么了?”
“晚餐……”暮光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到几乎贴着地面,“本来打算带你去一家旧友力荐的小咖啡馆,说是初次约会的不二之选。”她抬蹄指向门前摆满桌椅却铁闸紧闭的店面,“可它关门了……我把今晚搞砸了。”
云宝俯身去寻那双躲闪的眼睛:“嘿,别这么说。就像刚才看戏——盯紧好的,别管坏的。”暮光抽了抽鼻子,终于对上她的视线。云宝冲她一笑:“走吧,去哪儿都行。只要一起,就是最好的第一次约会。”暮光嘴角微微扬起。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云宝拍拍肚子,它立刻配合地咕噜一声,“要么在这儿站到饿晕——看架势我先倒;要么你随便指个方向,我们杀过去。”
“我只知道乔家还开着,可是——”
“棒极了!”云宝干脆利落地截断她的话头,免得这只独角兽再说出自怨自艾的傻话。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就即兴!她嘴角一挑,灵光一闪,倏地转身背对暮光,前腿微屈,双翼“唰”地展开成一张邀骑的弓。
“上来,我带路。”
暮光睁大眼,噗嗤笑出声,整张脸瞬间染成玫瑰色。“别闹,云宝……”她肚子很配合地又咕咚一声。云宝甩尾,尾尖轻轻扫过暮光的鼻尖。
“可……我……你……”
“快点!我又不是没驮过别的马。”云宝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有时真别扭。
暮光红着脸点头,小心翼翼地爬上她的背。云宝闭上眼,只觉那身紫色皮毛贴上来,柔软得像瑞瑞的丝绸。暮光的前蹄轻轻环住她的脖颈。要是能看见暮光现在的表情,那就更完美了。
“好了,云宝。”
暮光温热的鼻息拂在云宝耳后,像一缕轻痒的电流。云宝暗自庆幸暮光看不见自己的脸——脸颊和鼻尖烧得通红,怕是比先前的暮光还夸张。她清了清嗓:“咳——抓紧,别碰翅膀。”
四蹄一蹬,翼膜猛拍。负重起飞最耗力气,她咬紧牙关,感觉脖子被暮光环得更紧,耳边传来一声轻呼。云宝眸光一亮——计划升级!原本打算悠悠滑向乔家,现在干脆兑现“空中专场”的承诺。
翼根生风,她带着暮光直冲夜空。越升越高,空气渐冷渐薄;暮光贴在她背脊的温度,便愈发清晰。月光下,中心城城堡凝成一枚银白的剪影,云宝嘴角扬起,锁定目标。
“云宝黛茜,你想干什么?”暮光的声音发颤,不只是因为寒意。
“抓紧啦,暮暮!”云宝回头喊,“接下来可是一场狂野之旅!”她身体前倾,准备俯冲——
“等等,云宝!”暮光急声拦住她,“我……我怕,真的怕。”
云宝黛茜像被点了穴,僵在空中。
暮光在害怕——她怎么忘了?若换作自己没有翅膀,被拎到这高空也会腿软。背上传来一阵阵轻颤,那是她亲蹄制造的恐惧。她暗暗骂自己:“干得好啊,云宝。”
她把头侧过去,用余光瞄见暮光紫灰色的额鬃:“对不起,暮光,我又没动脑子。”
话音落下,暮光微微抬头。云宝继续说:“这几周你跟我分享了那么多——我现在连读书都觉得有意思。我只是……也想把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分你一点。”
半空里只剩翼声与心跳。迟迟没得到回应,云宝耳朵一塌:“我……我先带你下去吧。”
她松了翼势,慢慢让重力牵着四蹄往地面滑。
忽然,一声轻若游丝的呢喃贴在她耳畔:“好……让我看看。”
云宝耳尖一抖:“什么?”
“让我看看——你的天空。”这一次,暮光的声音坚定了许多。
“暮光,你真想好了?”她感到温热的鼻端在自己颈后来回蹭了几下,“那就抱紧。”环在脖子上的前腿随即收得更紧。“暮光,你还有两条后腿呢。”
暮光紧张地轻笑一声:“哦,对哦。”声音里恢复了往日的轻快,却仍带着一丝颤。云宝决定点到为止。她咧开嘴,感到暮光的后腿也环住了自己的腰——完美。“走啦!”她一声清喝,身体前倾。
两道身影笔直坠向地面。她猛拍几下强健的羽翼,给重力再添一把火。狂风把她的鬃尾拉成利箭,也把她的脸皮吹得鼓鼓的。环在身上的四肢骤然收紧,暮光的额头抵在她颈后,热气钻进发间。“不睁眼可就亏了!”她大喊。风声撕扯着字句,但愿暮光能听见。
她感到抵在后颈的鼻尖微微挪动,痒意一路爬向脊背。暮光的呼吸拂上她的头顶——
“塞拉斯蒂娅在上!”暮光失声惊呼,四肢像铁箍一样锁得更紧。
风声太大,云宝分不清那声呼喊是恐惧还是兴奋。唯一能确定的,是头顶那股持续不散的暖意。要么暮光正乐在其中,要么急速逼近的地面已把她吓成冰雕。云宝开始今晚的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特技。
她顺滑地拉出一道弧线,离心力把暮光紧紧压在自己背上。弧线未平,反而继续收紧,化作一个紧凑的圆环。环径虽小,却足以借惯性把乘客牢牢固定;代价是速度骤减,然而呼啸声一弱,她或许就能听见暮光的声音。环顶一过,她再度俯冲,只是这一次放慢了节奏。
暮光在她背上轻颤,像风中细叶,却听不见言语。云宝凝神侧耳,只想确认自己没把“飞行”变成暮光的噩梦。她改做一连串S形翻滚,始终把暮光牢牢护在身前,耳边的风声仍盖过一切。
忽然,一道笑声破风而来——暮光在笑!压在胸口的巨石瞬间碎成尘埃。原来她真的喜欢!云宝也放声大笑,心里亮得像焰火,顺势拉出第二个更紧更快的圆环。
欢呼随之响起——那是云宝听过最动听的旋律。她翻滚、螺旋、急折,招式如连珠,却始终让暮光紧贴自己。此刻的飞行,哪怕速度远未达极限,哪怕动作只是家常套路,却因背后那份雀跃而变得空前盛大。暮光的欢呼,正是她每次振翅时心底的回声。
四蹄终于轻点中心城石街。她没上最高难度,却像完成全新绝技般血脉贲张——那种赢了苹果杰克、甚至赢了萍琪井字棋才有的酥麻,从胸口漫到指尖。她笑得停不下来,连脸颊都发酸,可越酸越止不住。
暮光从她背上滑下,蹄跟落地轻响。重量一离,夜风扑在背上,卷走残存的体温,竟叫她生出几分失落。
“哎哟!”随后是蹄声踉跄、闷声坐地。云宝回头,只见暮光跌坐在尾根,冲她咯咯直笑:“腿软了,走不动啦。”
云宝大笑着走过去伸蹄拉她起身:“怎么样?够带劲吧?”
“哦,云宝!太刺激了!”暮光一条前腿环住她的脖子,激动得整个马倚过来,“又吓马又痛快,像鬼故事加惊喜派对的合体!那些翻滚……”她连连摇头,“简直无法形容!谢谢你,云宝。”说着,鼻尖在她颈侧轻轻一蹭——那温热的呼吸、那若有若无的一吻,只停留了心跳半拍,“真的谢谢你。”
“小事一桩。”云宝心里直打鼓:刚才那一下,是亲到了吧?可又像是幻觉。夜航配最酷的天马,送个吻也不过分。只是没料到暮光出蹄这么快——不过她喜欢快。两天前要是谁说暮光会在月下蹭她脖子,她能笑掉大牙;如今竟觉得顺理成章,像第一次翻开书页,发现新世界比想象还精彩。
暮光退开半步,冲她一笑,随即转身轻跑。云宝正愣神,忽觉尾鬃扫过鼻尖,抬眼便见暮光的剪影——甜甜圈店的暖黄灯光在背后铺开,给她镀上一层金边。逆光中,她的轮廓线条凌厉又柔和;虽不及运动员的紧实,却自有一段匀称曲线。云宝心里嘀咕:肯定在哪本书里写着《书呆子塑形指南》之类的,得去谢谢作者。
“还不跟上,云宝?”暮光的声音从光晕里飘过来。
云宝眨眨眼,肚子适时地咕噜一声。对,甜甜圈是正事,不是看暮光走路。“来了!”她抖抖翅膀,“刚才在想飞行的事。”
“那就快进来吧。”暮光笑着推门,一股暖烘烘的甜香扑面而来——糖霜、酵母、奶油交织成诱马的漩涡。云宝瞬间被勾得口水直流,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暮光往屋里走。
住院那段日子,她把暮光图书馆里所有惊险小说都啃了个遍;医嘱不让多飞,她只能“低空通勤”,闲得发慌又向其他朋友讨书看。苹果杰克的寓言太直白,道理她老早明白;小蝶的幻想故事温吞得让她打瞌睡,一看封面果然写着“适读年龄:五至十岁”。至于瑞瑞塞给她的那本言情小说——她只翻了几页就看不下去:按书里的节奏,她和暮光此刻应该还在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互夸可爱,哪能像现在这样,她正大光明地盯着暮光的腰臀,心里盘算那双唇真贴上来会是什么滋味?那本书嫌她们太快,可快正是她的风格——她可是云宝黛茜,快才带劲!
想到这儿,她嘴角一挑——既是笑也是挑衅。那本烂书要是知道她把作者甩在后面十万八千里,估计得当场气炸。
“这就来!”她抬蹄高步,像踏着鼓点般蹦进灯火通明的面包房。室内的暖意钻进毛里,像把今晚潜藏的情绪都烘得更软更甜。上周她还没这份心思,可这有什么要紧?她才不要像暮光那样把感情拆成数据,也不要瑞瑞式的宏大排场,更不需要苹果杰克事事讲逻辑。她就是喜欢暮光——简单、直接、足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