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光走,遥路渐晰。
温度下降了,降得很快,以至于花费在维持泡泡上的魔法都可以省下一点,不过恐怕还不能高兴得那么早,我想这份魔力马上又会用在增加泡泡的温度上了。总之,那般令马讨厌的炎热已经渐渐消去了,而太阳也已经低垂在了地平线之上,快要被那条巨口吞噬了,却还费力地射出无尽光芒洒在我的身上,仿佛想要留下点什么一般,黑色素吗?嗯,再见了。
坎坷的坑洞渐渐多了起来,遍布于大地的每一片角落,想来这里在千百万年前定是个吸引飞星的好地方。我觉得大抵是要接近极地了,越过这里,便可以换一副景象,但愿不再是那样一成不变。随着脚步的前进,空中的赤轮开始一点点沉入地平线中,而蓝色弹珠早已消失不见。渐渐变暗的地表上洒满了光与影,在清晰可见的边缘对抗着,每再进一步那黑夜便把白日吞没了一分。随着脚步渐行渐远,连带着天空中最后的一丝光芒之消失一起,纯正的黑色吞没了大地的每一片,只留下天边那已落下之太阳留下的最后一扇辐光,也便随着时间和不存在的脚步声一起不见了。
这片月面就只剩下黑暗了吗?当然不会,只不过是空中的那片墨池转移到了地表罢了。现在,既然太阳已经走远,天空中的黑色幕布便可以立刻揭下:而那一直藏匿在强烈光丝后的,便是无数恒定于夜空的繁星,带着各异的色彩争先恐后地将星光掷入我的眼中,把这来自百年,千年甚至万年前的讯息诉说给我;就好像我这漫长的寂寞一般,光子,你便和我一样,是吗?哪怕光芒终将溜走,而那携带着的能量必定是不灭的,就算转换为了另一种,也断然于我的身上留下了痕迹。而这繁星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条乳白色的丝带了,悬挂在这彩色沙洲的中心,又被被裹夹于其中的千万星火装点,就好像挂满了彩灯的圣诞树一样——说起来,暖炉夜还有多久到来?或者已经过去了?
有时候,我真羡慕它们呀。羡慕烟花,哪怕只是燃烧那么一个瞬间,也要照亮长夜,让声音响彻云霄;羡慕星点,哪怕要跨上千万光年,也要让自己的光芒在小马眼中闪耀,哪怕终将被白日吞没——去散发希望的光照亮一切吧,因为这一切都值得,哪怕只是短暂瞬间。仰望繁星便开始轻易地思考起这一切,会是正常的吗?我想会是的,唉呀,又让我想起儿时的生物课和物理课了,头疼,但是管用。我身体中占一半的氧,来自那星星内部的繁复聚变;而那一点点钙,则便是超新星粉碎后抛洒于四处的残骸一点;就算是最轻最简的氢,也源于开天辟地的那一次大爆炸,与这个世界同寿。这样想的话,期望点燃并成为那么一颗燃烧的火星和对这璀璨长空的遐想,便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我在想,现在看到的这般群星,它们此时此刻到底已经怎么样了?哈,说来如此繁华,但倘若再现实一点,这不过也只是漫天逝去的残影了,皆不是它们现在的样子。那么,落在勺子不远处的那颗北极星,是否现在已经粉碎破灭,熄为黑暗一片或是星云一朵,只是我不可获知了罢?而更多,更多的星星们呢?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和瑶光……这无数星辰,总有那么几个是已经消失了的,而它们在能级折跃的刹那发出的光线便化作旧日的幽灵,不回头地用三十万千米每秒之速度向前奔跑着,哪怕最深邃的重力井也无法令其减速半分,让这最后的讯息被遍布于星河的各式各样之智慧或纯粹的光受体捕获,或者消散在一百三十八亿年的奔波中无马知晓。
说真的,这时候该泡杯茶。
如果这么想的话,那蓝色弹珠上的小马们便与星光一样只是残影罢了,是留存于记忆中还未干涸的残影,被落在那里,等我遥望它们,或者择时离去。 姐姐的身影,是的,我有一位姐姐,但不知道为什么,对她的心绪是如此复杂而不可捉摸。我爱她吗?当然,就好像每一位妹妹一样,对自己之亲人的关爱,定不会随着时间的前进而无踪——但另一半的情感又到底是什么呢?是厌恶,不解,愤怒与心寒。她绝对做了些什么我无法饶恕之事,甚至或许我沦落于此也肯定和她有什么关系,一定会是……
头疼。
我想起了平静清晨时她的眼眸,平静得像贝加尔湖的霞水。
头疼。
我讨厌太阳。
头疼。
嗯,每当想到这样的事情,思绪就仿佛风暴中的海面一样翻涌起来,不择手段地盖住了海床上所隐藏的一切,不惜掀翻那几艘无辜的木船。这到底是为什么?专为我而设计的折磨吗?呵,无形的紧箍咒,哪怕看不见摸不着,也总会有被取掉的那一天。
气温逐渐降到了冰点,让我又忽然有些怀念起过往的炎热了。好在这泡泡还能勉强维持住一个仅供感冒的温度。
我跌倒了。
在满是坑洞的黑暗地表行走可能不是什么好事。我艰难地感应着那根就像已经不存在的独角,屏息凝神……
一颗小小的光球在之上亮起,也代表着独角最后可以支撑的上限已经被触碰到。这颗小小的光球吃力地照亮了脚边大抵两米半径的狭窄空间,仿佛海沟中唯一的一束魔法烛火般微弱。嗯,我已经猜到脚底下会出现什么东西了,恰巧是此刻,诗篇遍布在了自己的周围。哈哈哈,那游吟诗人果真还是位预言家,或者大法师。
渐青荷藕,渐远曲水。
渐熄光点,渐行流觞。
淋淋落落,悄然细雨,寥寥轻吟,涟漪泛起。
挥挥洒洒,漫天星光,点点流落,碧玉生曦。
昨日便是跃走的光,擦过夜晚留下亮点,照亮仰望星空好奇的眼。
明日会为燃烧之火,驱散不应虚无的暗,伴那飞驰青天不返的箭。
去吧,去向遥远的海岸。
去吧,去向星空的彼方。
星辰之子,不被束缚,不会回还。
哦,去,去,去哪呢?也不知道这怒气是哪来的,我又有点想往这诗人的头上来一蹄子了——哈,愤怒也能是个上好的理由与意义。我早已经厌恶这漫长无聊的步行了,未来的小马能不能发明点可以自己走的轮子?烧闪电的最好;大概也是因为这个,便被这“去吧”给惹恼了。唉,还不如写首诗来转换心情,我想那位神通广大的诗人必定也不会走太远,不然为我留下这些标记又是干什么呢?拿起一张和我的恋爱史一样空旷洁白的纸,再一次下笔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