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阳Lv.16
独角兽

月亮上的追溯诗

环形山

第 2 章
1 年前
一步一步,渐行渐远。

热,太阳还是这样令马讨厌,即便离我这般远,也仍然一如既往地直直盯紧我。呵,是心虚,担心,后悔还是畏惧呢?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般想,毕竟太阳也只是太阳罢了,又怎么可能有感情呢?

走了多久了?不知道。我早已失了对时间的体验,反正那太阳也终日挂在上头一成不变,那还有什么好在乎的呢?无尽的时间,茫茫的大地,哪一个不是无限大的?既然如此,便无尽地沉浸在这无限远的步伐中去吧,至少我要想象自己此时此刻是幸福的——天知道那位诗歌的作者在哪里?在这片月壤上吗?在那颗蓝色弹珠上吗?甚至是在太阳上?我想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所以就这样出发去寻找他确实荒诞无比,就连马吉诃德,那位骑士!也至少还能找得着自己要冲撞的那座风车。但这又如何?荒诞归荒诞,毕竟也不是无意义,看不见摸不着甚至不合逻辑的意义,就不能叫意义了么?也罢,毕竟是我自己要去做的,在乎这么多又是为何呢?

噢,终于!出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高大的山丘一座接一座,似乎是个巨大圆环之一部分,说不定是座环形山呢?山丘的后方还有山丘,层层叠叠,弯弯延延,看不见其中到底藏着何物。那这群山的最里头,会是我要找的那位诗人吗?不知道。但毕竟时间这一根轴已经在坐标系上被拉到了无限长,那便没理由不去瞧上一眼。

说是翻山,倒不如说是走迷宫罢了。远看连成一片的群山,走近了还不是孔洞万千。我慢慢地在山间的峡谷中穿行着,四周便还是那般不变的灰白沙尘与石块,这单调的颜色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山峰的顶端,再被天穹的黑暗吞没——就这样了,这颗星球的造物主,说不定是位抽象派?好吧,如果真的是话,那些充满张力的线条又去哪了?

拐角到了,转过去,仍然是一眼便能看到头的峡谷,只得匆忙赶过去,然后满怀期待地拐入下一条空落落的峡谷,我甚至不知道我究竟有没有真的再往环形山的中心进发。抉择,抉择,选择了这条峡谷便不再回头,就仿佛我选择登上了这片荒凉月面一样……嗯,什么时候的事情?记忆中的破洞实在是太多,多到了诡异的地步,仿佛那乱成一团的棉线,我得想办法把他们重新整理好。不过,既然这样荒诞而诡异,算是我的命运在被玩弄着吗?说不好,如果是的话,谁又会是那位玩家呢?太阳吗?蓝色弹珠上的任意一只小马吗?哈哈,哪又有什么东西可以控制我呢?这苍凉大地独我一马,难不成还真是那头顶的不可名状之物吗?要是那样,我可就得今晚去自尽,毕竟连生死都可以掌握的了,那还需要担心什么?哦,不过还不是现在呢,我还远没有忙完——哎呀,不过看来刚刚还是自大了,那位故事外拿着笔的家伙,可还不希望主角在完成叙事任务之前就无影无踪呢。不过也罢,最后一个句号不过迟早的事,你我皆是如此。

又是一个拐角,仍然是峡谷一座,不过那山峰似乎要比方才稍微低矮了些。

再是一个拐角……

还是一个拐角……

嗯,下一个拐角似乎是稍稍亮了一点?快赶过去吧。

刹那间,阻挡在眼前的山峦退到了也许九十六公里外,露出了一片虽然算不上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而中心则落下几座低矮的山包。地面上交错的裂纹与已凝固了不知几个万年的熔岩静静地被群山环绕着沉睡在漆黑的晴空下,嗯,我想这个算是晴空,月球的晴空,大概。这么看,拥有些氮和氧可真是件美事。

继续,继续,往中点走吧。

在蓝色弹珠上看向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说不定会窥见一个小小的灰色圆圈向四周挥洒出了几道射线,轻轻地被刻印在了中秋夜的明月盘上,成为了这片刻永恒的一分子——哦,那现在是地球上的什么时候?在三十八万公里外,会不会也有那么一两只小马,就在此时此刻,眺望着明月呢?但愿吧。

想起来我还小的时候,姐姐就总是告诉我要做一只勇敢而坚强的小马,永远也不能对那不公坐视不管。真的有用吗?就好像我翻越这片山峦一般,山的拐角之后仍然是山,哪怕经历了这般荒诞的蹒跚后到达的平原也不过仿佛茫茫大海中的孤岛一点——至于更远处的地方?还是山。我的未来呢?依旧是起伏不断。真的有办法吗?即便是封住了无序,即便是打退了黑晶王,抑或者是把幻形灵们压回它们的巢穴,又如何?古代的先哲们有说过,所有物种皆有那样一个终极目的,而自己身上的一切便是为其而生的,就仿佛鸟儿的翅膀注定了它终要去飞翔,小马的可爱标记便草草决定了他们的一生;就仿佛陆马注定要沉浸于繁杂的体力工作,天马总会劳累地飞往四处,而独角兽就必须困在实验室里被课题压到睁不开眼——真的吗?才不是,这是白天的事情,而夜晚的坎特洛特或者马哈顿不会是这样的。霓虹灯闪烁着点在了那衣装华丽的陆马,天马或是独角兽身上。他们难道就没有终极目标了吗?他们的蹄子,翅膀或者独角,便是天生下来就不需要使用,只负责让自己舒舒坦坦坐在椅子上,吃着华贵而凝聚着汗水甚至鲜血的食物,再望向玻璃外那毫无生机的工厂与利润吗?都不该是这样的。陆马,天马,独角兽再或是各种各样的可爱标记——真的会产生那么大的区别吗?不可能的。那区别只会是白天和夜晚的区别,在晴日中劳累整天的小马终其一生也不可能像另外一批那般在夜色下的华贵宫殿中放纵上哪怕片刻,难道这就算命中注定吗?我可不接受这样,所以得想个办法呀,让那月儿停下来,长长久久高悬在点缀着星点的晴空中,让白日劳累的小马们能好好休息片刻,让黑夜霓虹下的小马们失了富贵而慌乱万分。

但姐姐不希望这样。她说,这便是乱来,让一切都乱了套。但什么又能够叫乱了套呢?像以前那般把大家都分割开来,便是秩序便是正义吗?她又说,切莫如此急躁,变化总不可这般一次就好……我不接受,我不管,于是便第一次站在了姐姐的对面,我不再愿意让那月儿落下来,然后,然后……然后发生什么了?

头疼,热,真是的,太阳又烧起来了。

不知不觉,想了这么多,我竟然真的一点点走到这环形山盆地的中心了。哦,似乎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眼熟,是无数散落的纸张,一叠厚厚的白纸与一支笔。好在没有风呀,你们可以安安静静地定在这尘土上,拿起来看看吧。

为何?为何?我为何于此?

追忆,追忆,却一无所知。

金阳嵌墨池共长天一色,

群峦矗灰漠仿沙丘雨涸。

思绪万千,不知过往,荒诞无意,坎坷长径。

前进万步,眼向前路,不过圆环,却抵星辰。

哦,原来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吗?呵,可真是,算得上同病相怜。

哈,看来也不算白费功夫,至少多了些线索。再说,这张字迹挺新,说不定那位诗人方才来过。总算又有理由继续出发走上几步了——离开这片环形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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