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启程。
头疼,热,这里是……何处?哦,想起来了,是月亮上,这里是月亮,不过不像在地面上看着的那般明亮而遥不可及,这里只有炎热,热。
无边的黑暗,佐上连绵的死寂从脚下一直蔓延到遥远的山丘,伴随着这般无处不在的炙热扼住了我的咽喉,而阳光直刺我的双眼。什么也听不见,扑通扑通,只有那急促的心跳声伴随着我,就如同这灰白色的地面,千篇一律,仿佛是这颗星球的创造者忘了为它们上色一般,抑或许是四十五亿年的旋转已经让一切斑斓都褪色了罢。除了轻微起伏的灰白山丘与随处可见的破碎石子外,什么也没有。
而天空呢?也算不上有什么看头。记忆中夜空里的繁星一颗也找不着,只留下大片大片凝固着的黑暗被定格在了头顶,就好像被笼罩在水晶帝国那漫天乌云下一般——但这么说也不对,因为炙烤着我的太阳仍然高悬于苍天中照亮了荒凉地表的四处。也真是奇怪呀,明明这太阳是如此璀璨如此亮眼甚至膨胀到了记忆中红日的十倍之大,它被一圈光环环绕着射出了无数条白线,却一点也没有改变这天空中的墨黑。到底是怎么了,我的夜空,你到底怎么了?
我讨厌太阳。
好吧,好吧,黑穹,白圆,除此之外最后能看到的便是那接近天边一角的蓝色弹珠了。这小巧弹珠被那黑暗吞没了一半,仿佛在幕布中探出了头来似的;纯洁的海蓝被飘荡着的游丝般的棉团覆盖着,隐隐约约还能窥探到一点绿色隐藏在白棉下。这是什么?熟悉,思念,忧伤,愤怒,为什么接踵而至涌入我的脑海?地球,地球,这颗弹珠叫地球,我来自地球吗?
我不记得。
挣扎着,我想用魔法从被锁住的记忆中翻找出什么,却绝望地发现它已经辛勤地忙于对泡泡的支撑了——是呀,在这没有大气又炎热到四百开尔文的世界里,若没有这泡泡,我怎么可以如此轻松地站着思考呢?恐怕除了点起一个光团之外,已经没有这根独角可以做的事情了。
哦,身后——似乎隐隐约约想起来了一点。我转过身去,看到了矗立在那里的一座小屋,仍是不变的灰白毫无一点装饰。一步两步,也不记得自己为何对这弱了六倍的重力如此熟悉,细腻的月面尘土滑滑的,蹄子抓不住地。半飘半走,我总算进入了房间中。
好吧,想象中的惊喜完全不存在,只有散乱在四处的纸张与台上那一叠与四周格格不入的白纸和黑笔。这真的是一个房间吗?倒不如说叫灰色的火柴盒更合适,毕竟除了一面镜子一个土台和方正的墙外什么都没有。
黑,白,灰,没有第四种颜色了吗?无趣。
纸上的字迹,为何如此熟悉呢?看上去是些诗歌,难道还会有什么疯狂的游吟诗人跑到这里来?不过也罢,若有小马在附近的话,说不定还有办法找寻。
随意拾起一张,我看看。
月盈,月亏,我于月上,为何?本不应入。
思何?寻何?追忆万千,不解,我为何物?
我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
是否来于功能,归于终极目标的实现?
是否本无目的,求在旅途中将其找寻?
抑是全于虚无,所谓过程不过乃徒劳?
不知,不知,全然不知。
但,断然,有马将书遗此。我既无事可做,为何不试令物归原主?
罢,行走,便向飘渺不存,我之目标前进,仿佛生命万千久空苦。
哦,天哪,像小时候我写的诗一样难看。不过也算了,要是把他们都抛之脑后可就没理由说服自己去找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小马了,继续往前吧。说真的,这位诗人一定完全不懂怎么盖房子。
罢了,黑漆漆的,还是出去好。在那永恒的孤寂与令马厌恶的太阳之笼罩下,我向远处的山丘迈出了步伐。诗歌的作者会在那里吗?我不知道,就仿佛我其实本并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一般。呵,可笑,哪来的意义,突然就钻进我的脑海了?不过来都来了,便让它就这样驻留一会儿吧,否则我迟早会被空虚和孤独蛀空,还是说我早就已经成为空壳一具了呢?
我讨厌太阳。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向前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