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dFrogLv.21

毕竟月亮就一个

第二章——残月

第 2 章
1 年前
月舞从梦中惊醒。
 
她下意识在床榻上摸索,想要找到眼镜,未果。房间里没什么光,她只得迷瞪着眼,朝窗外张望,因为没了眼镜的缘故,看得模模糊糊。月亮几乎给啃干净了,只留下边上很细很细的一轮。
 
月舞盯着月亮,半夜醒来的困意和晕眩缠绕住脑海,令她无法思考,只剩下纯粹的情绪能感知。忧愁像是水一般,从身躯流过,让她被迫体会。
 
好一会儿,月舞才从头脑空白中恢复过来,想起来施展照明术。她终于戴上了眼镜,也明白过来,自己还是在因为可西白天的话而忍不住悲伤。唉……暮光,暮光,她不是打定主意不纠结这问题了么。
 
月舞感觉这种想法不太健康,甚至有点变态。什么正常朋友会在半夜醒过来后,盯着月亮不做声,因为怀疑好友冷落了自己而唉声叹气呢。
 
月舞重新合上眼,废了一番功夫,总算入睡。可若有若无的酸楚,却让她的梦也湿答答的。
 
 
月舞确实没睡好,她今天其实来得有些迟了,回办公室放了东西,紧接着就要上课。她揉着眼睛,焦躁地把钥匙往锁孔里怼,
 
“早啊,月舞~”
 
月舞一激灵,转过头去:“啊,早上好!”
 
是暮光,她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在月舞身后好奇地看着。
 
暮光笑了笑,走近些问:“你这是?”
 
“开门啊。”月舞用力转了半圈钥匙,把门推开。
 
“其实没必要锁门啦,”暮光贴心地提醒道,“放学后教学楼会上锁,我平常也不锁办公室的。”
 
“啊……算是以前养成的习惯吧,保险起见嘛。”月舞随口说,她没打算在暮光面前吐槽可西光辉的调皮捣蛋,就当是给那小家伙打个圆场嘛。
 
暮光还想多聊几句,只是响起的上课铃打断了她,连忙说:“啊,不打扰你了,祝月舞你今天顺利。”
 
“暮光你也顺利!”月舞还是蛮高兴的,笨拙地回应道。
 
说真的,月舞那时候感觉心情都好了不少,暮光还是关心她,拿她当朋友的嘛。
 
要是……她之后没听见那几句话就更好了。
 
是这样的,月舞的办公室就在走廊拐角处,走廊这边是老师办公室,拐过去就是教室和辅导员的办公室。
 
这天放学时候,月舞在办公室里多留了会儿,倒没什么事,只是可西这小鬼头又蹦蹦跳跳地过来,递过来张纸,向问了她几个关于友谊任务的问题。
 
“友谊任务的内容是怎么确定的?”这是可西的第一个问题。
 
这月舞倒是答得出来,城堡里的圆桌显示出小马利亚的地图,在有需要时,挑选几位小马,指引他们将要执行的友谊任务。
 
“友谊任务是固定由六位谐律精华持有者执行吗?”纸上,可西娟秀的笔迹写着。
 
月舞在旁边写下答复,“大部分时候是,但也有例外,例如你们的辅导员星光熠熠和她朋友日光耀耀,也曾经受到过指引。”
 
好不容易应付完可西的问题后,月舞终于能收拾收拾,准备打道回府了。可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两匹雌驹说起话来。
 
“哎呀,又熬了一周过去——”星光熠熠拉长声音,朝同伴半开玩笑的抱怨,“你绝对想不出我花了多久,才让银溪确定怎么跟海马们介绍楼梯的概念。”
 
“哈哈,那可辛苦你了呢,周末去金橡树图书馆聚聚吧?”是暮光在说话。
 
“好啊好啊,我正好也没安排呢。对了,上回萍琪派怎么不在?”
 
“哦,她忙着给蛋糕家的孩子过生日。”
 
月舞又确认了一遍,她没听错,声音就来自暮光和星光熠熠。
 
一个事实摄住了月舞的心,叫它颤抖——暮光从来没有邀请过她去图书馆,却会邀请星光熠熠过去,并且不止一次。
 
月舞咬紧唇,努力不发出声响,生怕惊扰到走廊那两位。这绝对算是最核心的朋友吧,星光熠熠一定在自己所看不见的地方,陪暮光度过了非常非常多的亲密时光。
 
月舞只听到声音,但已经想象出来两个好朋友是怎么肩并着肩,言笑晏晏地走远。
 
她心里头发酸,暮光陪着星光熠熠,有说有笑地走过自己办公室门时,一点也不会想到她月舞么?
 
不不不!暮光关心她,暮光想起了她,帮助她从过去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为她重新举办一场派对,甚至主动拥抱过自己呢!
 
那暮光又有多久不曾这样了……
 
她好想暮光还能像那时候一样,对自己那么亲热啊,再关心她一回、再为她办一场派对,再给她一个拥抱啊。
 
有那么一个时刻,月舞几乎想冲出办公室,追上暮光,祈求她能多搭理搭理自己。
 
多可悲啊……多恶心啊……
 
月舞俯在桌上,干呕着。
 
她为自己该死的脑袋里涌出的想法而恶心,恨不得将胃袋都吐出来,却只呕出来些泛着臭气的酸水。
 
天底下都找不出几匹像暮光那么友善的小马了,哪怕是素未谋面的陌生马,暮光也不会拒绝帮助。所以月舞很清楚,就算自己真的这么恳求,暮光同意不会摆出抗拒的态度,反而会忧心忡忡地试图安慰她,把大把时间精力花在自己身上。
 
但这不是她变成一块软磨硬泡的牛皮糖,去利用暮光品行,好让她多关注自己的理由啊。
 
那样的想法……太恶心了,月舞进而也为会有如此想法的自己恶心。这紧接着烧成了怒火,不,她才不会对暮光生气的,都是那个星光熠熠。
 
关于这位辅导员,一直有些传闻,说她的过去不太干净。月舞作为老师,知道得要清楚不少。
 
几分冒出来的不甘占据了月舞的心,凭什么这个曾经奴役整个小镇的坏蛋,都能如此轻易地收获暮光的友谊?!
 
她应该私下提醒暮光,要提防那个劣迹斑斑的坏蛋才对!
 
可是……暮光是被蒙骗了才不知道么,还是压根就不在乎?月舞做不出判断。
 
暮光那么好,她怎么会不在乎奴役小镇的罪行;可要是说她被蒙骗了,就更荒唐了,那可是暮光经历的第一场友谊任务,她怎么会不知道星光的底细。
 
也许是因为星光比太优秀了吧,月舞不得不承认这点:论学识,星光压过她一头;论魔法,星光更是远远在她之上;至于经验,这位前镇长和邪教头子就更不用提了。
 
月舞意识到自己的冲动根本就与友谊搭不上边,她到底是出于义愤……还是妒忌罢了?
 
计算,月舞陷入了计算。暮光和自己说过几句话,聚过几次面,她都忍不住在心里头盘算一边,全部换算成砝码,压在天平上,看它越倾越斜。
 
承认吧,自从那场派对之后,她和暮光就再也没有亲近过了。她们之间的友谊,就像是两条不平行的直线,在漫长的等待后盼来一次相遇,却永远也等不到第二回。
 
可她真的好想暮光能像对待星光熠熠一样对待自己啊……暮光,友谊公主,太阳一般的小马,为什么独独垂青星光呢!为什么不能再照耀她一回呢!
 
不行,不能再那么想下去了!月舞捂住脸猛喘气,她还有事情要做,还有学生们要教呢。
 
她恶狠狠地抹了几下眼睛,勒令自己不许再瞎想,找出自己的教案。
 
几叠册子一团糟,不消说,那自然是可西光辉干的好事了,最上面还是这小家伙写的问题。
 
月舞忽然怔住了,友谊任务,她看着自己不久前写下的答复,回忆起来。星光那是……暮光启程去解决的第一个友谊任务吧。
 
友谊任务,月舞感觉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如果暮光接下来一次友谊任务,是为了自己呢?月舞想象到,说不定她也会和星光熠熠一样,和暮光亲密无间。
 
可是……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成为友谊任务帮助的对象呢?一想到这,月舞又泄了气。
 
 
坎特洛特城,距离宫殿不过两三公里,寸土寸金的城中心。
 
月舞站在马路边,一时间有些感慨,自从去了小马谷的友谊学院,她真是一年回得比一年少了。
 
不过……坎特洛特发展的也确实惊人,月舞甚至不太能确认方向。
 
“月舞!”高露洁站在远处招呼,声音和过去一样快活。
 
月舞脸上当即流露出一阵释然,快步走去。
 
坦白来说,高露洁拉她出门玩时,月舞是有些惊讶的。
 
自从那时候她们关系恢复后,月舞、高露洁、星耀、柠檬心几位,偶尔也会一起出去玩。但那都是集体活动,像今天一样,高露洁单独约自己,确实未曾发生过。
 
月舞如此询问高露洁。
 
“怎么,没个理由我还请不动你喽?”高露洁一挑眉毛。
 
“哪有,你看,你一发话,我不是第一时间到场了么?”月舞顺着话往下说。
 
“倒也没啥了,就感觉你这几天眉毛都耷拉的,都这个样了。”高露洁伸蹄,夸张地在脸上比划一下,接着劝道,“你上课归上课,还是要放松一下啦,劳逸结合嘛。”
 
月舞才知道,她的情绪……这么明显啊。
 
月舞盯着老友的面容,在她印象里,高露洁一直是个大大咧咧,开朗活泼的姑娘。原来,她也会有这么细腻的心思呀。
 
可越盯着高露洁,越有个可怕的念头在蔓延,恶毒得像是长满倒刺的荆棘——这样的友谊,只要出了问题,一定会成为下一个友谊任务吧?
 
只要找个由头,和高露洁大吵一架,暮光一定会为了这个友谊问题出面的,到那时候,我绝对能……
 
这念头出现一息,旋即被月舞狠狠掐灭了,反叫她如坠冰窟。
 
我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啊……
 
“喏,礼物!”高露洁笑嘻嘻地递过来一个礼盒。
 
月舞挪过视线,不敢去接,嗫嚅道:“对不起……”
 
“哎呀,我知道月舞肯定没准备的啦,毕竟我也是突然袭击。”高露洁以为是在说没准备礼物的事,一把搂过月舞,佯怒到,“下次,下次必须给我带一份啊,不然我就生气给你看。”
 
月舞没说话。
 
高露洁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关切地望向朋友,却发现月舞依在自己肩旁,正小声抽噎着。
 
“呜呜呜,你弄得我也好感动啊!”高露洁大叫道,抱向她,脸颊过分亲密地在月舞胸口蹭啊蹭。
 
这个傻姑娘完全没意识到哪里奇怪,还以为月舞是因为收到了自己的礼物,过于激动才潸然泪下呢。
 
但月舞什么都没敢说,甚至不舍得将高露洁推开。是啊,她确实太缺一个拥抱了。
 
 
月舞把蹄子靠在门上,感受传来坚硬的触感。这门不厚,只要微微用力就能推开,但她仍犹豫了很久。
 
道理很简单,既然没被邀请过,为什么要冒着旁马不快的风险擅自出现呢?月舞始终遵守着这准则,从来不愿越界。
 
但为了暮光,她破天荒地想任性一回。挤进去,哪怕只是影子般地跟随也好,至少她不会真的与暮光渐行渐远。
 
月舞下定决心,推开门:“暮光……”
 
“呃,稍微等一会儿——”暮光头也不抬地打断她,注意力全集中在银溪身上,“潮湿就是水分比正常情况下更多,至于正常水分含量……啊,让我捋一捋。”
 
月舞木木愣愣地站在边上,听暮光费力地把潮湿这个词掰碎了解释给银溪。许久,银溪终于心满意足,抱着笔记本走了。
 
暮光放松地叹了口气,向月舞歉意地笑笑,重新打起精神:“抱歉啊,月舞。唉……浪费你时间了,有什么事吗?”
 
尽管如此,月舞还是能从暮光的眉宇间看出疲惫。月舞忽然意识到,暮光也在不断地付出,哪怕她再情愿再不提及,这付出本身也不可否认。自己早已经任性过了,在好久好久前,那场派对上就任性了……
 
至少不该滥用暮光的善意,她不能一遍遍叫喊自己有多难受,好朝暮光索求到抚慰。月舞泄气了,嗫喏道:“我……我想请段时间的假。”
 
月舞向暮光请了整整一周的假,暮光有些疑惑,但当她得知月舞是出去旅游后,便没多问什么了。
 
“假期玩得愉快!”临走时,暮光和往常一样亲切地说。
 
按常理来说,她是该回句感谢什么的,但出于不明所以的倔强,月舞故意抿住嘴,假装没听见似的,什么也没应答。
 
连月舞都无法明白自己的情感了,她渴望暮光的注视,却又不愿耗费朋友的精力;她相信暮光珍惜她们的友谊,却又恐惧公主会厌烦喋喋不休的自己;她气恼于自己会钻牛角尖,临了还是沉默以待,怨暮光没能理解自己。
 
种种情绪灌进了月舞的心,一齐发酵,叫她的心涨啊、酸啊、苦啊、痛啊,可是又没得法子,只能选择暂且走开。
 
其实月舞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不愿意继续待在学校里了。到现在还有这么种可悲的幻想在纠缠月舞,不出现在学校,暮光就会主动关心起她来。
 
哈哈……她真是想暮光想得脑子坏了,现在什么都要扯到暮光身上……
 
多可笑啊,暮光关心每一颗星星,可是在她的世界里,星空璀璨,一颗极遥远的星星暗淡了,她又怎来得及发现呢。
 
算了吧,还是不要打扰暮光,打扰朋友们的好,月舞快步走出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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