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
我站在龙舌兰的坟前,凝视着这座用石头垒成的墓碑。她所有的遗物都被我深深埋在了下面,除了那个她送给我的安神香囊,现在仍在我鞍包中散发着淡淡清香。我回忆着她的模样,回忆着她的声音,这是一种煎熬,我的心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朋友逝去带来的巨大创伤。可即便如此,我的思绪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很长一段时间,我就这么静静地陪着龙舌兰,祈祷塞拉斯提亚和露娜能够带走她的灵魂,让她在天堂中得到安息。
然后......我陷入了忧郁中。
事态的发展已经不是我能够应付的了,我本该死去,但我仍活着,只不过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自己了。我的身体发生了异变,被药剂和辐射扭曲成了一具伪天角的躯体。而我对自己的内心也变得十分陌生,复仇之光,那个潜藏在我体内的家伙,凶残而又强大,我完全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未知衍生出的恐惧和无助感,让我变得更加脆弱,摇摇欲坠。
闪烁星的伤势也让我心如刀割,她是我在废土交到的第一位朋友,我们的关系单是挚爱来形容已经远远不够了。正因为她的存在,我才仍相信这个世界还留有那么一丝美好。可如今这只充满正义和善良的雌驹,正被囚禁在无边的黑暗中。因为拯救其他小马,她失去了自己的眼睛。
我看了看哔哔小马,圣骑士钢链说的地方已经标记在地图上了,虽然闪烁星还有恢复的希望,但我们也被告知,马格努斯号已经重新起航。接下来我们不仅要面对路上的威胁,还要和一头飞在空中的钢铁巨兽赛跑。我们还有多少时间?确切来说,我们还有时间吗?炎鸣的失踪也让我感到不知所措,我应该去找他吗?可要是让铁骑卫夺取了流浪游骑的话,我们还能怎么办?
露娜在上,如果我当初没有选择参加舞会的话,或许龙舌兰就不会死,闪烁星也不会受那么严重的伤。我对不起她们,我也对不起艳阳,当初我在他面前许下的诺言,已经再也无法实现了.....
不。
不对,我的决心不能被动摇。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去做!我搞砸了,让小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损失,但我本意不是这样的!我必须弥补我犯下的错误,挽救这一切。我必须保护剩下的伙伴,我必须治好闪烁星。
即便这条路将我引向死亡,我也愿意为他们赴死。
。。。 。。。 。。。
“我不建议你们就这么把她背到那里去。”光痕语重心长地说:“她还很虚弱,经受不住半点颠簸,更别提伤口感染和不知道哪里飞来的子弹了。我需要随时观察她的情况,这意味着呼吸机和心电仪得全程开着。”
“我们需要一辆马车。”我回答,扫视着屋内的一片狼藉。风魔教徒几乎洗劫了我们全部的行李,即便我后来又抢回了一些,但都只是杯水车薪:“了解,我马上去。”
“你打算去哪找?”光痕问。
“不用找。”我深吸了一口气:“银星镇里就有马车。”
“镇民们是不会给你的,他们自己也不够。”
“对,他们是不够,但我们只要一辆就足够了。”我低声告诉他,看向桌上的蹄枪:“而且我也没说要征求他们的意见。”
光痕注意到了我的眼神,眼睛顿时瞪大了:“白耀,你不能做那种事......”
“我只是去索取回报!”我立即纠正,紧盯着面前的两匹陆马,主要针对光痕:“那些家伙能活下来全靠我们,你救治了那么多马,耗费了那么多药品,难道他们有给过你一枚瓶盖吗?失去一辆马车不会要了他们的命,但如果我们再不启程。闪烁星和她的义勇驹就都完了!”我重重地跺了一下蹄子以示坚决:“别忘了我们是为何而来。”
光痕咽了口唾沫,转向身旁,苹果曲奇也露出了默许的脸色。“你决定吧,白耀。”他叹了口气,朝门外走去:“我去看看闪烁星。”
“所有能动的马车都被存放在了谷仓里。”苹果曲奇对我说,“我看过,到处都是缺口,只有一名牛仔把守,其他居民都去参加葬礼了。”她提议:“我来帮你引开她,你趁机溜进去弄一辆出来,然后再把我们所有马传送到镇外去。”
“你说得倒容易。”我翻了个白眼:“行吧,到时我们在诊所会合。”
“白耀.......”光痕的声音颤巍巍地从外面传来。
“怎么了?”我警觉地问。
灰色陆马缓缓退进屋子,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Z-379。她正飘着两把蹄枪,一把指着光痕,另一把对准了自己的脑袋。“她好像要跟你聊聊。”他挪到我身旁说:“但她两把枪这么待着,我实在是看不懂。”
“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我以蹄掩面,用蹄子拨了拨Z-379的枪口:“把它放下。”
“除非姐姐带上我。”Z-379淡淡地回答。
这突如其来的请求让我愣了神。“你.....想要和我们一起走?”我皱起了眉头:“为啥?”
她眨了眨眼,反问道:“妹妹跟着姐姐,这还需要理由吗?”
“不,我是想说......”
“况且,我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她收起了抢,见我低头不语,继续说:“我知道姐姐在担心什么。来到地面执行任务之前,我已经接受了系统化的生存训练,追踪训练和战斗训练,不会拖姐姐后腿的。”
“但我觉得你姐担心的不是这个。”光痕插话道,被我瞪了一眼。
“姐姐,让我帮你。”Z-379转向我。
“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但不是在我身边.......”我思索着让自己的理由更令马接受些,一个念头随之产生,我看着Z-379,没有小马比她更适合这项工作了:“我死去朋友的女儿在难民的队伍里,你的任务,就是护送她平安到达熠城,交给那里的义勇驹。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解决我这边的问题。”我几乎是恳求地看着她:“你愿意替姐姐分忧吗?”
Z-379注视了我好长一段时间,目光突然越过我望向窗外。我回头看见重燃在空中盘旋,它落在窗台的一瞬,立马开始尖声啼叫。
我嗅到了不详的预感:“它在说什么?”
“重燃在警告我们。”Z-379放下戴着哔哔小马的蹄子,翻译道:“有一大群掠夺者正在接近这里。”
。。。 。。。 。。。
我知道掠夺者要接管银星镇,但没想到他们来这么快。当我爬上残破不堪的围墙时,看见淤泥正带着数十匹小马和狮鹫,向着大门踏步走来。透过马车扬起的滚滚沙尘,沉闷的蹄声宛如阵阵鼓点。在我下方,居民们在瓦砾中恐惧地挤成一团,颤栗,哭泣。寥寥无几的牛仔是他们最后的屏障。
法兰和哈迪督学也赶了过来,战斗鞍上的武器盖都打开了。气氛就像一根绷紧的橡皮筋,被拉扯到磨损极限,几近断裂,一触即发。
砰!
一声枪响止住了淤泥的步伐,他挥蹄让掠夺者们停止前进,低头凝视着蹄边的弹孔,又看向木棉花冒烟的枪口。
“看在爸爸的份上你不该出现在这儿!”木棉花喊着:“带着你的爪牙离开吧,银星镇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你抢的了。”
“这倒未必。”淤泥平静地说,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你应该还记得,那老头的地窖里还藏着点东西,对吧?”
木棉花瞪着淤泥,眼神中充斥着愤怒。“不!”她厉声还口:“那是我们仅剩的粮食,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否则你休想夺走它!”
淤泥笑了,向前迈了一步。所有小马都紧张到了极点,包括对面的掠夺者,我看见几只狮鹫已经升空,但奇怪的是,视觉强化魔法指示器上没有一个光点是红色的。
“放松点,我们来这不是为了抢劫。”
“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踏进......”木棉花愣住了:“什么?”
“我听说你们需要援助。”淤泥朝后面点了点头,所有拉着马车的掠夺者纷纷走上前,卸下了自己的挽具。
木棉花看着停在面前的十几辆马车,脸上的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不解。“这怎么可能?”她喘了口气。
“不然怎样?杀死自己最心爱的妹妹?”淤泥反问,打了个响鼻:“即便你正拿枪指着我,我也决不会这么做。”
木棉花小跑着来到了淤泥跟前。“好吧,如果你别再提那些很过分的要求的话.......”她尴尬地揉了揉鼻子:“谢谢你,淤泥,这确实帮我解决了燃眉之急。”
“你我之间无需感谢。”淤泥宠溺地抚摸着木棉花的鬃毛,叹了口气:“我知道说什么也留不住你了,可一旦你离开了奔腾峡谷......我就没法保证你的安全了。”他看向正在围墙后探头的居民,忧愁地问:“你确定你能应付过来吗?”
“我不会有事的。”木棉花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我的好妹妹。”淤泥欣慰道,不舍地叹了口气:“记住,不管出了什么事,你在这里还有一个哥哥。只要我还在,奔腾峡谷永远都有你的位置。”
“哥.......”木棉花哽咽了,脑袋轻轻靠在了淤泥的胸前。我的思绪被这一幕激荡起来,曾几何时我也有过一个爱自己的哥哥,每当我哭的时候,他总会在我睡觉后帮忙处理掉所有麻烦。如今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他,可我们却再也无法见面了。
我眺望远方,天色已经微微泛白:“我多么希望你能在这儿,艳阳。”
。。。 。。。 。。。
重燃在Z-379的周围飘荡,幼驹们惊呼着簇拥着她,争相想要触摸那只金红交织的华丽鸟儿,任凭天使心怎么呼唤都无动于衷。贝蒂将熟睡的小龙舌兰抱上马车,用毯子轻轻擦去小家伙脸上的泪痕,她注意到我正躲在柴堆后偷看,对我笑了笑,我躲避着她的目光,默默地回到了同伴身边。
淤泥给了我们一辆完好的带蓬马车,来作为昨晚行动中我应得的那份战利品。感谢露娜,至少我不用再去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了。现在就等光痕把医疗设备和闪烁星转移到车厢里,然后我们就出发。
“现在你们叫他光痕,对吧?”当我用魔法辅助光痕时,圣骑士钢链悄悄出现在了我的身后:“谢谢你帮我找到了我的儿子。”
“也谢谢你养育了他。”我注视着那只灰色雄性陆马的身体:“他拯救了很多小马,你应该为他自豪。”
“我一直这样做。”她点了点头,突然对我耳语:“怎么?你也喜欢上他了吗?”
我瞪大了眼睛猛然回头,羞得脸颊发烫:“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圣骑士钢链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难道就对他没有哪怕一点那种美好的幻想吗?”她追问道。
我强装镇定,竭力维持着独角上的魔法:“当.....当然了。”
“真的么?”
“真的!”我跺蹄稳住自己:“我承认他在医术和科技上都是个天才,我们所有马都欠他一条命,我很感激他,但也仅此而已。我是绝对不会对你的儿子有任何非分之想的!”
“噢,好吧,是我多虑了。”圣骑士钢链假装理解了:“那我就直接跟他说好了。”
“呃,说啥?”
“就说你俩没戏的。”她说罢就要走向马车:“省得那小伙子继续毫无意义地单相思下去......”
我的心顿时咯噔一下,立马用念力拽住了她的金属尾巴。“我和他的事情,你还是别管了。”我咬着唇,支支吾吾道。看见她露出玩味的笑容,我才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
紧接着马车里传来药瓶破碎的声音。“白耀,我不是让你飘着它吗?”光痕探出头来,看见我满怀杀意地盯着圣骑士钢链:“妈,你对白耀做了什么?”
“只是确认些事情。”玫红色母马轻笑着。
“总部派遣了新的小队接替我们,预计一个小时后抵达。”哈迪督学小跑过来报告。
“好吧,我得回去向长老复命了。”圣骑士钢链长叹了一口气,不舍地看向光痕:“你们最好也赶紧离开,注意安全。”
光痕点点头:“你也保重。”
“别让雷察觉到你已经知道真相了。”苹果曲奇嘱咐道。我转过身去,看到法兰已经把动力装甲还给了她,并且把自己的行军毯塞进了储物仓里。
“他迟早会的。”法兰合上舱盖,“等他被处决的时候,我会让他死得明白。”她叹了口气,看向苹果曲奇:“答应我,这次不要是永别。”
“你知道怎么联系我。”
“我当然记得。”
。。。 。。。 。。。
车轮晃荡着滚过前路,匆匆碾过地上的碎石。整个早晨我们都在马不停蹄地朝着目标点行进。天色昏暗得跟傍晚一样,空气也变得闷热而沉重。隆隆的雷声在云层中回响,几道闪电迸射出来,那是暴雨的前兆。
我感觉头有些沉,应该是睡眠不足导致的。“里面还有点空间,你把哔哔小马给我,也进去躺会吧。”光痕拉着马车走到我身旁,担忧地说:“别把自己也累坏了。”
也许光痕是对的,但我连放松警惕都做不到,更别提睡觉了。我不想再因自己的懈怠再失去任何同伴。不时从远处传来的枪声,和雷声交织成萦绕在奔腾峡谷上的惊魂曲。我叹息一声,希望炎鸣只是在和我们赌气才离开,可我从来没见过他生气过,我了解那只天马,他也不会就这么轻易丢下我和闪烁星不管。
也许这次......我真的伤到他了。
我痛苦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留意到视觉强化魔法指示盘上的光点。当我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路上时,发现前面有两只小马似乎遭遇了拦路打劫,正被一伙掠夺者团团围住,其中一只被揍得鼻青脸肿,眼睛都睁不开了。我把夜镰从皮套中抽了出来,但猛地想起什么,又放了回去。
“你要帮忙吗?”光痕问,默默躲到了我身后。
“不。”我咬着嘴唇,摇摇头,低声说:“我们只要过去就好。”
光痕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但也没多说什么。
另一只小马被一只身材魁梧的狮鹫揪着皮毛,重重扔在了路边。“如果你两个小时内回不来,就等着替他收尸吧。”黑色狮鹫威胁道。那只小马被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朝树林深处跑去。
那只狮鹫让两名喽啰将俘虏捆到树边,看见我们接近,立即示意武器准备。我注意到他的爪中握着一把星流步枪。“停在原地别动,”他拦在了我们前面,粗暴地声明:“这条路现在由利爪帮管辖,想要通过的话,每匹马需交付500瓶盖。”
“我们是淤泥的朋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问,虽然不想承认这一点。
“你是他妹妹吗?”见我摇头,狮鹫皱起眉:“那就免谈。”
露娜用角日了我!“那么打个折呢?”以我们仅剩的瓶盖,支付一半都够呛了。
“我能给你腿打折。”他直截了当地说。
“我想谈判已经结束了。”苹果曲奇咕哝道,我能听见她榴弹机枪上膛的声音。
“苹果曲奇!”我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四个字,扭头对那只狮鹫赔了个笑脸:“抱歉,我们真没有那么多瓶盖,要不你再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价格,这样对大家都好。”
所有掠夺者都大笑起来,狮鹫的反应更加激烈,张开爪子激烈地挥舞。“没有钱还那么理直气壮,你还是头一个。”他显然耗尽了耐性,“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把钱留下,要么把命留下。给不起瓶盖那就拿东西来抵吧.......”他的目光在光痕的马车上停了下来:“那里面装着什么?”
“只是一些必需品,真的。”我连忙用身体挡住他的视野:“要我说,你们那么强大,富有。你知道.....刚打完一场胜仗,肯定不缺这点东西......”我向他眨了眨眼,有意摇了一下自己的臀部:“或者.....你和你的兄弟们跟我去别的地方,咱们好好探讨一下别的支付方式?”
“你是找死还是怎样?”可那只狮鹫压根不吃这套,用爪尖戳了戳我的胸脯:“听好了,这里的规矩很简单,我要什么你就给什么,我要你挨操就撅好屁股等着。哪轮到你来讨价还价?”
“斯登!”他叫着身后的喽啰,“如果她再开口就射烂她的嘴巴。”说罢他便一把将我推开,眯着眼朝光痕快步靠近。
我捂着自己的胸口,感觉到了温暖而黏稠的血液。我的眼睛在抽搐,狂怒在心中熊熊燃烧。
我挥动独角,放出光芒。
狮鹫突然停了下来。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在半空中慢慢结冰的前爪,试图向后缩,可其余三条腿也被冻在了地上。那只叫斯登的掠夺者朝我开了一枪,子弹被护盾弹开了,同时,一道魔法光束击中了他,他变成冰雕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块。
震慑住了其他混账,我漫步走向黑色狮鹫,在他面前轻轻呼出一口寒息。
“我跟你们首领有过交易,不会给他惹麻烦,但这不代表你们可以在我头上随意拉屎。”我的声音单调而冰冷,一改刚才的温顺和屈从:“这是最后的警告。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我的魔法能在你断气前玩出多少花样。”
他的脸都皱成疙瘩了,又是哆嗦又是挣扎的样子像极了蛛网上的蝇虫:“杀了我,你觉得你们能活着离开奔腾峡谷吗?”
“你最好希望我们能,要是我的朋友再在这鬼地方哪怕流一滴血.......我也会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宰了你们这帮杂碎!”我凶恶地瞪着他,咆哮如雷:“这里的,卡梅尔农庄的,还有整个奔腾峡谷的,一个都逃不掉!”
他眯着眼睛瞅着我,眼睛里闪烁着恐惧。
我的念力渐渐汇聚成锤子:“所以.....刚刚你是用哪只爪碰我来着?”
“等等.....别!”锤子猛地砸下,一声脆响,他的爪子掉在了地上。“哦啊啊啊啊啊巨蛋啊!”我解除了狮鹫身上的魔法,他跌倒在地,紧紧抓着残缺的右前腿嚎叫着:“啊——哇啊!!”
“滚。”
狮鹫颤抖着起身,离开前还想拿回自己的爪子,但它被我死死踩在蹄下,只能作罢。我环顾四周,其他掠夺者也都匆匆逃离了视野。
怒火渐渐融化成沉重的喘息,我头顶的角黯淡下来。
“我他妈早该这么做的。”
。。。 。。。 。。。
“昨晚他们的家给洪水淹了。”光痕告诉我,瞥了一眼受伤的雄驹,后者经过他的包扎,脸色已经好多了:“他俩水性都不好,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我觉得他兄弟可能会为了救马冒险回去拿钱,而他现在还不能乱动.......”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揉着酸痛的独角,满不在乎地说:“但我们真得离开了。”
“只是把马追回来,他应该还没跑远。”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一股冰寒的情感用上了我的心头。我咬紧牙关,努力克制着,背过身去:“真的,我帮不了他.......我连你们都......”
我们的马车突然传出了一声呜咽。
我和光痕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听见苹果曲奇焦急的呼唤,才意识到闪烁星醒了。我们迅速跑了过去,光痕先一步钻进车厢,火速打开自己的医疗箱。在他身旁,被行军毯包裹的紫色雌驹浑身颤抖,正发出难以忍受的呻吟。
“白耀.......”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我在她耳边安慰道:“你受伤了,但不会有事,忍一下,光痕很快就会让你好起来。”
光痕掀开闪烁星身上的毯子,握着听诊器的蹄子在她裹满绷带的身体游走着。“没有内出血,心肺功能都还算稳定......”他盯着仪器上的数据,松了口气:“她应该只是疼醒了而已。”
“那就给她止痛啊!”我叫着。
光痕给闪烁星打了一针抗疼宁,但她的挣扎仍未停止。“不行,得上麻醉。”他喃喃道,皱起了眉头:“可我最后一剂麻醉药在英克雷基地里,不知给你踢哪里去了。”
我咬着嘴唇,只想锤死那时发狂的自己。一只蹄子拍了拍我的背,我转过头,看见苹果曲奇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动力装甲。
“让我试试吧。”
我离开马车,给苹果曲奇腾出位置。暗金色陆马爬进了车厢,将闪烁星轻轻拉入怀中。“嘿,我知道你很难受,但不会有事的,姐姐在这儿。”相似的话语,但在她嘴里仿佛有了魔力一般。紫色雌驹紧紧攥着她的蹄子,身体的颤抖明显减弱了不少。
“姐......”闪烁星气若游丝地嗫嚅:“好黑......”
苹果曲奇抚摸着妹妹的鬃毛,闭上眼睛,唱了一首柔和安恬的歌。
你无法看见,内心却纯洁。
我知你身在黑暗之中 。
伤痛遍体,永夜将临。
但你散发的光芒将会普照大地。
你是月亮的泪滴,凝聚夜空的美丽。
你是神圣的天琴,弹奏梦乡的宁静。
当我闭上眼,仔细聆听,是你闪烁的声音。
你会被世界铭记。
我不再孤寂......
一滴眼泪落在闪烁星的脸颊,苹果曲奇一遍一遍地哼着旋律,直到怀里的雌驹重新陷入睡眠。“哇哦.....这真的.....哇哦.....”光痕不可思议地说。我瞠目结舌,不敢相信如此美妙的音乐竟然出自铁骑卫之口。
“你和妈妈一样顽强,星影。”她把毯子盖回到闪烁星身上:“我知道你能够度过难关。”
。。。 。。。 。。。
“这真是一场灾难。”当我们抵达水坝的时候,光痕议论。
整座坝体几乎被导弹拦腰炸断,奔腾不息的河水从溃口灌向下游,将两边的平原尽数吞没。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缓慢流动的污水和水塘,浓烟从被毁的聚落滚滚升起,还有爆炸和熊熊燃烧的火光。
“英克雷还摧毁了所有渡口和桥梁,这天气多半也是他们搞的鬼。”苹果曲奇推测,头盔下的声音充满了厌恶:“暴雨能给他们制造更大的泛滥区,阻滞铁骑卫进攻势头的同时还能强化雏马山外围阵线,但这根本掩盖不住他们在战场上的颓势。”
“可也确实恶心到你们了,不是吗?”
我的独角发着光,凝聚全部注意力,在溃口上方变出了一座冰桥。不得不承认,我现在用起魔法真的越来越得心应蹄了。就这点来说,也算是一种慰藉吧。
我正准备招呼朋友们过桥,却发现一只橙色小马正顺着水流缓缓飘来。我直勾勾地看着它的空白屁屁——是一只死去的幼驹。
我把那孩子的脑袋砍了下来......
我抽搐了一下,大脑完全被那血淋淋的回忆占据。心脏在胸膛里砰砰直跳,我一个劲地喘着气,蹄子渐渐失去了站立的力量。
“白耀?”光痕的声音猛地将我拽了回来。
我趔趄了一下,差点掉进河里。“干嘛?”我回过头,对上了光痕担忧的目光,“我没事!”我大声告诉他,用余光看着那只幼驹被卷进翻滚的洪流:“只是一具尸体罢了。”
我踏上冰桥,快步跑向了对岸。
。。。 。。。 。。。
中午时分,我们翻过一座山坡,能清楚看见我们将要去的地方——那是一座保存得相当完好的建筑,五辆战前马车整齐地排列在户外停车场中。建筑外部的徽标虽已褪色,但仍能辨别出三只蝴蝶的形状。哔哔小马也及时更新了地标——善意医疗研究中心。
我来到建筑的双开门前,发现有东西在后面顶着它:“好吧,我们得去找别的入口了。”
苹果曲奇摆出了预跑的姿势:“让开。”
我连忙向后躲闪,下一秒她就全速朝门冲去。力量之大,两扇门被瞬间撞碎,连同堵门的东西也都不知飞到了哪儿。我缩了一下,感谢露娜,哔哔小马并没有出现敌对红点。
我走了进去,视野立即被一个宽敞且杂乱的大厅取代,黄粉相间的护墙板剥落了一大片,露出了后面的管道。我环顾四周,看见地上躺着两只报废的安保机器马,其中一只还滋滋地冒着火花。我注意到地面上有一道清晰的蹄印,一路延伸到对面的走廊。
“看来有马早就攻破了这里的自动警戒系统。”苹果曲奇嘟囔道,望着天花板上安装炮塔的地方,(现在只剩下烧焦的金属嵌板和几根垂下来的电线),“感觉不妙。”
“他们还在这里吗?”光痕忐忑地问。
“我不知道......不过保持警惕总没错。”我说,把夜镰飘在前面,“光痕,你留在这里。”考虑到闪烁星随时都会醒来,这是一个必要的预防措施。但事实上,我仅仅只是想让光痕待在后方。在确认这座设施安全之前,我不想让我们的医生和伤员卷入任何一场交火中。
我继续深入,苹果曲奇头灯的亮光紧紧跟在后面。
每个走廊,我们都会经过很多机器马的破碎残骸,它们被摧毁的方式残暴无比,可我并没有看见弹壳和血迹。沿途房间里的柜架和抽屉都是打开的,我的心不由得凉了半截,默默向露娜祈祷还能剩点东西。不知为何,药库的门没有锁,但里面的医疗物资几乎没有被动过。
我们来到楼梯间,苹果曲奇来到楼层索引前,研究着这座建筑的结构。我看向躺在角落的医疗蜘蛛机器马,它下面似乎压着什么。我走上前,抬起了它的机械爪,发现是一根浅黄色的羽毛。
一个念想在我脑中浮现,推翻了之前所有不祥的预感,我不禁为之一振:“炎鸣来过这里。”
“什么?”苹果曲奇转身面向我,我晃了晃念力中的羽毛,“你确定?也许只是一匹和他颜色相近的英克雷......”她突然间沉默了,头灯猛地照向我背后的墙壁。
我回过头,退后了一步,有马用蜘蛛机器马体内流淌的机油在墙上写了两行大字。
三楼实验区
门禁密码:386839
“绝对是他。”我笃定道。
。。。 。。。 。。。
“这是个好机会。”当我们上楼的时候,复仇之光的声音在我耳边传来。
什么?
“干掉苹果曲奇,你该不会忘了她干了什么吧?”
我打了个冷战,步伐慢了下来。随着血管的每一次脉动,我看见面前的铁骑卫蹄下沾满了艳阳残缺的血淋淋的尸骨。我的眼睛在抽搐,昏暗的楼道内闪耀着光芒,我的魔法。
夜镰的枪口不知不觉间挪向了苹果曲奇。
“朝那混账背后来一枪,就是那么简单。要是有马问起,你就说是这里的机器人杀了她。”
我呼吸急促,魔法渐渐向扳机施力。
“马上杀掉她,碾碎她,让她挫骨扬灰.......”
你想让闪烁星再失去她的姐姐吗?
“不!”我喊出声来,念力瞬间消失,夜镰掉在了楼道上。我喘着粗气,被刚才的自己吓得颤抖不已,但我没遂她的意。我宁可让艳阳的账就此翻篇,也不想干伤害那只雌驹的事。
苹果曲奇回头注视着我,“继续走吧,”我捡回武器:“该死的幻觉.......”
“是女神在跟你说话吗?”她幽幽地问,推开了三楼楼梯间的门。
我眨了下眼,“我......我不确定。”我又想了想,快步跟了上去:“你对她们了解多少?”
“ 很少,上一批调查女神的小队在三年前就音讯全无,官方说法是整队失踪,但我推测他们已经死了。”苹果曲奇说:“据他们失联前传回来的情报称,她们可能与战前某个神秘科学实验有所关联,而且已有盟约建立在女神的孩子和红眼的奴贩之间,他们正在四处搜集独角兽,恐怕正在酝酿一场巨大的阴谋。”
“女神的孩子?”
“天角兽。”她的头盔稍稍侧向我:“就像你一样。”
“我是她奶奶!”我啐道:“别把我跟那些东西混为一谈!”
“听得出来。”
我的肩膀沉了下来,叹了一口气:“法兰告诉你的,对吧?”我摸着自己腰间的绷带:“别跟闪烁星说,好吗?”
苹果曲奇没有应答,只是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女神可以侵入小马的思想,就像控制她的孩子一样简单。她妄想扮演神明,却反倒证明了战前小马运用科技时的愚蠢至极。”她干涩地指明:“在我看来,她和那些魔法科学院发明的畸形机器马一样可恶。”
我以蹄掩面:“别生炎鸣的气了,这不是他的错。”
“这绝对是他的错。”苹果曲奇跺了下蹄,语气里充斥着对炎鸣的不满:“他凭什么会觉得自己能和我妹妹交往,就好像自己是个生物一样?那台该死的机器根本就没有情感,就连思想也被程序控制,它从始至终都只是在借助你们融入马群罢了,你们没有了利用价值,它就离开,这就是合成马的真实面目!”
我盯着她,蹄子一阵发麻。
“关键是星影还那么信任它,可那个家伙却把她当垃圾一样抛弃......”
“是吗?”我顶了回去:“那他为什么还要来这儿?干脆滚远点不就好了?”
苹果曲奇停了下来。
“当时炎鸣没法同时保护我们两个,如果他去救闪烁星,挨炸的就是我,我倒希望他怎么做!”我大声告诉她,“但要是那颗野火之卵落在闪烁星和法兰中间,换做是你会怎么办?”我咬着牙:“我打赌你也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苹果曲奇在头盔里直勾勾地盯着我,沉默不语,我能感到她还在和我暗暗较劲。但我无心与这只前铁骑卫争吵,一想到闪烁星还在受苦,责任的重担就压得我难以呼吸。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实验区的门牌上:“让我们先专注在解决更重要的事上,好吗?”
苹果曲奇轻轻地点点头,也不再多说。我走到墙边的密码锁前,输入了炎鸣留下的那串数字。
。。。 。。。 。。。
这片实验区有一个研究室和一个生物样本储藏室,后者里面尽是运转中的高科技储藏柜,柜架中整齐地摆着一排排泡着小马器官的罐子,尽管过了两百年,它们却丝毫没有腐烂的迹象,新鲜得就像刚从小马体内取出一样。
我的目光停在了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上,感到不寒而栗。就当我还在疑惑这里在搞什么名堂时,苹果曲奇猛地回头,把我吓了一大跳:“呃!怎么了?”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苹果曲奇说,凝视着我们来时的路:“好像是从楼下传来的。”
我警惕地竖起了耳朵,扫了一眼哔哔小马,可视觉强化魔法里面什么都没有,周围许久也是一片死寂。“也许只是这座设施已经存在了200年,正在一点点崩塌.......”我说,咽了口唾沫:“炎鸣已经把这里清空了,对吧?别一惊一乍了。”
话虽这么说,但苹果曲奇的话还是激起了我的担忧。我们已经将光痕和闪烁星丢在后面够久了,不管有没有威胁,我都暗自决定,搜索完这个瘆马的地方就回去跟他们会合。
研究室的摆设两个世纪都原封未动,铺满设备和文件(上面只有一堆光痕才能读懂的医学鸟语)的试验桌上有一台发光的终端机,桌子右边是一扇加固过的巨大窗户,可以看见对面是一个外科手术间。手术台上方装设有医疗机械阵列,看上去就像一个折磨小马的刑具架。
我走进那台终端机,破解了它,希望里面能找到对治疗闪烁星有用的线索。苹果曲奇站在门口戒备。几分钟后,我找到了一段实验记录。
根据红心院士的论文,我们假设若对小马白细胞抗原进行基因再编辑,并适当配合靶向抑制因子和防坏死免疫融合球蛋白药物,即有可能攻克受体的免疫细胞识别机制。这此项新型生物技术可有效改善因战争越来越严重的残疾马问题。
初步实验证实方法可行,接受特殊处理后的器官移植志愿者的存活率比正常值上升了60%,可惜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我们低估了视觉神经连接的难度,虽然减少了死亡率,但90%的眼球在移植后并没有恢复功用,不排除其拥有单独免疫系统的缘故。我们得再调整基因编辑模式,才能同时绕过所有免疫系统。红心院士也向和平部调配了一台高精度微创手术仪,期望能帮助我们取得更多的突破。
可坏消息接踵而至,苹果杰克部长下达了死命令,中止了全国的临终关怀医院与我们合作项目。为了寻找别的供体来源,我们只好贿赂一下前线的军医们了。
我们将移植成功的供体的另一只眼球保存在13号罐中,用于对案例的后续研究。这也是研究所最后一只可用于实验的活体眼球,必须妥善使用。
。。。 。。。 。。。
我把标有“13”的罐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苹果曲奇的装甲隔层中。“只有这个?”她略带失望地问。我用一个无奈的笑容作为回应。
哐当!!!
我猛地一惊:“那是什么动静?”
“也许只是这座设施正在一点点崩塌。”苹果曲奇讽刺地回答。
视觉强化魔法指示器上出现的第三个光点告诉我,绝对不是。我把夜镰飘在身边,从实验区大门的边缘窥视,看见走廊对面的垃圾桶翻了,里面的垃圾洒了一地。老鼠?我心想着,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可很快又僵在了原地——我听见了一些叵测的声音,那个目标就在我的正前方,可我却什么都看不见。
“炎鸣,是你吗?”我试探地问。
耳边的声音停了下来。我有些疑惑,如果是他,为什么要在我们面前隐形?而且,我感觉那不像是炎鸣的蹄声,更像是......金属刮擦地板的声音。
“别动。”苹果曲奇低声提醒我:“那东西正在盯着我们。”
“你看得见它?”我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没有。”
我们再次听见了前方传来那阵刮擦声,比之前更刺耳,更急促。它在奔跑。指示器上的光点越来越大.......它正在接近我们!
“退后!”苹果曲奇吼叫,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立马躲回了实验区。咔砰几声,六枚榴弹快速从苹果曲奇的榴弹机枪弹射而出,在走廊的墙壁和地板间炸裂开来。下一秒,我看见一只金属小马在火光和尘土间显形,代表它的光点也变成了敌对的红色。
那是一只突袭者,我曾在艳阳的武器百科全书中了解过这种军用机器马。它的躯体覆盖着严丝合缝的装甲板,一颗红宝石镶嵌在头部中央,它宛如尖锐而锋利的刀片的四肢灵活地跑动着,冲到了苹果曲奇面前,抬起了它的左前蹄。
苹果曲奇翻滚躲开,突袭者的刀刃把她身后的滑门劈成了两半。她弹出导弹发射器,近距离朝突袭者发射了一枚火箭弹。剧烈的爆炸将那机器马轰飞到十几米开外,冲击波也把她自己震得够呛,在地上趔趄了一会都没能爬起来。
我朝突袭者开了三枪,子弹穿透了护甲板,但并没有击中要害。突袭者的仇恨转移到了我身上,稳住身子看向我,脸上的红宝石开始发光。
“白耀,快逃!”苹果曲奇大叫,扭动着身子挪向拐角。我看着红色光芒渐渐蔓延到突袭者整个头部,意识到了不妙,火速向旁边躲避。
突袭者发射出一道强大的红色光束,和我擦身而过,直接把我身后的墙壁融化了一个大洞。
我目瞪口呆,嘴里干得说不出话。我能感到刚才靠近光束的那侧毛发都被热浪烤黑了,皮肤在高温下起了泡。我拼命奔跑,射线在我的尾巴后面死咬着不放,沿途被它侵吞的物品,无一例外都在那毁灭性的能量下化为了灰烬。
塞拉斯提亚火辣辣的烈焰啊!你还不如把我狠狠操上太阳去吧!
我被逼到了研究室的墙角,留给我的退路只剩下砸破窗户翻进手术室一条。我看着天花板的医疗机械阵列,犹豫不决。眼见光束离我越来越近,我集中全部精力凝聚魔法,在自己周围撑起了一道明亮的护盾。
独角在光束触碰护盾的瞬间开始灼烧起来。我叫出了声,咬紧牙关,前蹄跪在了地上。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时,苹果曲奇突然发出一声咆哮,朝着突袭者猛冲而去。她的撞击成功让突袭者停下了射向我的死亡射线,连马带机器一同重重撞向走廊边缘。动力装甲的蛮力让墙壁坍塌,让天花板剥落,水泥块和护墙板碎片不断落下,将她们两个埋了起来。
“干掉它了吗?”
苹果曲奇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瓦砾。“我想它......”她低下头,声音戛然而止。那突袭者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半点残骸也没留下。
一丝不安穿过我的胸膛,我连忙打开视觉强化魔法扫描。赤红的光点仍然在指示盘上闪烁。“它在你后面!”我警告着苹果曲奇,但已经来不及了。
突袭者在苹果曲奇身旁显形,锋利的蹄刃深深扎穿了她后腿的装甲。
苹果曲奇发出了痛苦的闷哼,轰然倒地。突袭者抬起另一只蹄刃,准备干净利落地砍下她的头颅。
我的独角再次闪光,用念力包住了它的蹄刃。“住蹄!”我盯着那只突袭者,带着威胁的语气说道。虽然我不觉得这对机器马有用:“除了我,谁都别想杀掉这只臭哄哄的小母马!”
突袭者的头部再次开始充能,但那招我不会再让它使第二遍了。我进入辅助瞄准模式,锁定了它发光的红宝石,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谢了,白耀。”苹果曲奇虚弱地说。我缓缓来到她身边:“但我还是想提醒你,第一.......我比你大........其次,每次战斗后我都会启用动力装甲的内部清洁系统,所以我一,点,也,不,臭........啊!!”
我把突袭者的肢体从她体内拔了出来,做了个满不在乎的表情:“你能处理好自己的伤吧?”
苹果曲奇点了点头,摘下头盔坐了起来,看向旁边的残骸,眼神突然变得凝重起来:“是P.A.M。”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突袭者胸口上的字母。我皱起了眉,感觉有点印象:“什么意思?”
“如果你还记得,我那次前往蹄特律镇的任务是为了寻找一只特种军用机器马,就是它。”苹果曲奇焦躁地说:“但我不明白它怎么会在这里。”
“我只记得雷后来带走了它.......”我话音未落,突然意识到这东西并不属于研究所,它只有可能是从外面闯进来的,而光痕和闪烁星就在......糟了!
无比可怕的顿悟如洪水一般涌入脑海,恐惧让我喘不上气。我连忙朝楼梯飞奔而去,只留下苹果曲奇在自己的血泊中扑腾。
。。。 。。。 。。。
我跌跌撞撞地赶回大厅,可那里早已一片狼藉。看着熊熊燃烧的马车,我惊恐地倒抽着气,感觉蹄下整个小马国都崩塌了。
我放声尖叫!冲着这片无可救药的废土,现在它夺走了我的全部,总算满意了吧!冲着自己,究竟有多傻才会想出把他们丢在这里的馊主意!也冲着天杀的铁骑卫,又是那帮混账干的好事.......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我要杀了他们所有马!
“白耀?”
我失了魂一样地转过身,看见一个身影缓缓从走廊深处的房间走出来。是光痕!闪烁星正趴在他的背上,不时发出微弱的呻吟。
苹果曲奇姗姗来迟,“谢天谢地......”她长舒一口气,一瘸一拐地跑了过去。
我的双腿失去了站立的力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失而复得的庆幸席卷了我的大脑。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但我有点理解石英为什么会喜欢这只灰色陆马了。
。。。 。。。 。。。
“.......视觉神经太过敏感脆弱,麻醉剂的成分会让它加速失去活性。”光痕双蹄撑着实验桌,愁眉苦脸地翻看终端机里的数据。他已经披上了魔法科学院的罩袍,望着桌上未配制完成的药剂,他深深叹了口气:“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期盼闪烁星能够坚强些。”
“坚强?”苹果曲奇瞪着光痕,仿佛他刚才说要一只濒死的小马再被掠夺者轮奸一样:“我妹妹受的苦已经够多了。她是一只小马,不是什么没有知觉的机器马。”
“你以为我不......”光痕以蹄掩面,一字一顿地说:“我了解现在的情况。”
“所以你还要折磨她?”
“不,我想尽可能提高手术的成功率。”光痕辩解:“可我们就只有这一次机会,而且还有九成会失败。我想她能在野火之卵下存活已经耗尽所有运气了,如果移植过程中再出差错,那么一切就完了。听着,现在我才是她的主刀医生......”
“我是她的姐姐!”苹果曲奇指着光痕,话音未落,蹄子又慢慢放下。她朝窗户后躺在床上的闪烁星看了一眼,坚定的目光闪过了一丝哀伤。
“白耀......”光痕转向了我,试图获得更多的支持。
“闪烁星怕黑。”我告诉苹果曲奇,也在说服着自己:“哪怕只有一丁点希望,你妹妹也会不惜代价去追随它。现在光痕就是她唯一的希望。”
光痕转了回去:“苹果曲奇,你听我说......”
“去做吧。”苹果曲奇闭上了眼睛。
光痕同情地看着苹果曲奇,点了点头,“在我开始手术之前,我得先重编医疗阵列的程序,另外,我需要在你身上抽点血,以备不时之需。”他从医疗包里掏出空的血袋,示意苹果曲奇在他身旁坐下。
在光痕准备的时候,我只能倚坐在墙边,看着天上下起了滂沱大雨。我感到十分疲惫,只想蜷缩起来休息,但我觉得自己不能忍受这样。
我还有事情没有完成。
我们暂时很安全。所有楼层都已经检查过一遍,没有发现别的威胁存在。等腿稍微恢复了些许力气,我默默从地上站起来,把鞍包飘到了自己的背上。
“你去哪儿?”苹果曲奇叫住了我,她的面色由于缺血变得有点苍白。
“炎鸣应该还没走远。”我轻声道:“我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你真要让那只合成马回来?”
“有些事我希望他们能当面讲清。”
“你现在就走吗?”光痕惊讶地问,“就这天气.......”一道闪电劈在了附近,他的目光被雷声转移了片刻,又落回到我的身上:“至少得等雨停......”
“到时他说不定马早就没影了。”我说:“我们需要炎鸣,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反正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我.....我.....”如果能用我的命去换所有同伴都平安无事,去换取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不会有半分犹豫,但我不能:“我去去就回。”
“你下矿洞时也是这么说的......”光痕小声咕哝。
“咋了?”我瞥向他。
光痕叹了口气:“没事。”
我转向苹果曲奇,但她似乎猜到我要说的话,“我不会让任何东西打扰到光痕做手术的。”她淡淡道:“但你最好也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很好。
我又一次来到楼下,在门口犹豫了许久。闪烁星撕心裂肺的惨叫从身后的研究所里传来,我咽了口唾沫,竭力不去想她正在经历什么,然后一头冲进了外面的暴风雨中。
。。。 。。。 。。。
雨点如炮弹般落在我的身上,将我的皮毛淋得湿透。整个废土都仿佛盖上了一层灰幕,在这种天气下独自外出并不明智,但我不在乎。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但哔哔小马始终接收不到炎鸣的追猎者信号,我也不甘就此停下。
我得找到那只合成马,想办法弄清他为什么要离开。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能接受我的道歉,重新回到队伍中。好吧,就算他不愿意,我绑也得把他绑回去。不单只是为了闪烁星,也是为了我。他的血肉和可爱标志,以及一直以来对我在无微不至地照顾和守护,我已经把他视作第二个艳阳了。然而那晚我却因此冲他发火。光痕说得对,我当时失去了理智。我知道我应该自己所做的一切而羞愧,如果炎鸣到最后也决心离开,我能够理解。但我也在安慰自己:炎鸣不会这么做,即使会。如果艳阳的灵魂真的寄托在炎鸣身上的话,他也绝不会允许自己离开我身边。他答应过会一直守护着我,而我的哥哥从来都不会食言。
天色渐暗,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座木屋——围栏里的作物早已枯死,但屋檐下的煤油灯还在闪烁着明亮的火光,悠扬的古典音乐从窗户传了出来。我不觉得突然造访是个好主意,可里面的小马保不准会有炎鸣的线索......或者因为我的入侵而开枪。我谨慎而快速地抵达那座房子,举起前蹄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位打着领带,戴着绅士帽的独角兽雄马。“你谁啊?”他晃了晃念力中的猎枪,语气跟他的衣着大相径庭。
“下午好,先生。”我开口道:“我是一位呃......旅行者,在暴雨中发生了点意外,和朋友走失了。你们有没有见过......”
“没有。”他说着就要关上门。
我连忙把门拉住:“等等,我都还没说他的样貌呢。拜托你帮帮我,他对我真的很重要。”
雄马不耐烦地瞪了我一眼:“听着,姑娘,我们帮不了你。识相点就赶紧走吧,否则就别怪子弹不长眼......”
屋子里突然传来打斗的声音,我看见屋子里有只蓝色陆马从房间飞出了客厅,身上沾满了血,显然是被揍的那个。“你个有病的杂种,居然把我的马......”还没等他爬起来,又有一只绅士打扮的雄马走到他身边,怒不可遏地把他拧了起来:“我要把他们的痛苦十倍偿还到你身上。”
“嘿,里面发生了什么?”我问。
那位“绅士”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我。“为什么会有只母马在这?”他冲着独角兽同伴怒道:“我不是叫你盯着点门口吗?”
“外面在下雨,赤橙,我没想到还有马会过来。”独角兽回答,我趁他分神之际解开了夜镰的枪套:“现在我们该拿她怎么办?”
“你们忙你们的,就当我没来过,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摆摆蹄,慢慢向后退:“我不打扰了,我走了哈。”
赤橙皱紧眉头,上下打量着我,又睁大了眼睛。
“老大?”独角兽问。
“27......”赤橙沉吟:“她就是白耀,铁骑卫悬赏令里那只避难厩小马。你这呆子,她的同伴肯定也在附近!把她们抓回去咱们就发财了!”
他开口的一瞬间,视觉强化魔法指示器上所有的光点都变成了红色,除了那只蓝色陆马。
真该死。
“所有马快过来,有大鱼......”赤橙大声招呼着同伴,而我也不是待宰的羔羊。念力在独角兽身后凝聚成大锤,狠狠砸了下去,独角兽两眼一翻,失去了知觉。
我飘起夜镰,朝赤橙的胸膛连开三枪。他倒地的一瞬,又有两只喽啰冲出客厅,用他们的枪把自己的同伴射成了马蜂窝。等他们换弹的间隙,我撇下独角兽的尸体,滑入了辅助瞄准模式,用枪膛里剩下的子弹在他们身上开了洞。
我听见了马桶冲水的声音,最后一只敌马衔着卷纸从厕所里走出来。她和我对视了一眼,又看向同伴们的身体。她甚至连枪都没掏出来,因为根本来不及,就被我用魔法变成了冰雕。
“你下蹄真的毫不留情。”蓝色陆马在我身后咕哝,他已经站了起来起来,低头盯着尸体的致命伤:“看来我的房子里又闯入了一位杀手。”
“你应该庆幸我闯进来了。”我告诉他:“他们也想杀你,不是吗?”
“你想要什么?”陆马迟疑地问。
“我只是在找一只黄色天马......”我说,向他描述着炎鸣的样貌,“......你有见到过他吗?”
他回想了一会儿,令马失望地摇摇头。“没有,我这几天一直在专注我的创作,然后这几个家伙就冲了进来,再然后.....就是你。”他转向死去的赤橙:“他们是一个靠赏金和高利贷发家的帮派,平日里在雏马山周围横行霸道。他们的下场本该比死亡还惨的。”他叹了口气:“总之,我叫骨雕,感谢你的相救。”
我的视线落在了他的后臀上,他的可爱标记是一个精雕细琢的头骨。我又看向他挂在墙壁上的画作,暗红的色调和抽象的内容显得有些.....瘆马。但我不想评价他的艺术风格。
我礼貌地笑了笑:“我得走了。”
“这么晚你还要去找你朋友吗?”当我再次踏进暴雨中时,骨雕叫住了我:“我劝你还是等天亮再说,这附近经常有妖怪出没......”
“妖怪?”
“据说是头辐射变异的熊,但没有小马看清过它的模样。你懂的,见到的都被它吃掉了。”
只是一头熊而已,没啥恐怖的......
随即一声低沉的咆哮传进了耳朵,我隐约看见黑暗中有几双发亮的眼睛在盯着这边看。好吧,不止一头。我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跑回屋檐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我还是再待一会儿吧。”
骨雕笑了笑,挥蹄示意我朝楼上走去:“我也没啥能回报你的,只能把阁楼腾出来让你歇歇蹄子。如果你能答应不进入屋子的其他区域,我很乐意收留你一晚上。”
。。。 。。。 。。。
当暴雨最猛烈的时刻,黑暗仿佛要把整个世界吞噬掉。我卧在阁楼一堆发霉的碎布上,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阁楼下方,骨雕正在清理着屋子,我曾提出帮他搬尸体,但他坚决让我待在上面。
现在我只能默默地等待,一想到整日下来自己连炎鸣哪怕半点线索都没找着,心中所有的悲痛和低落的情绪就试图合力压垮我。有那么一刻,我感觉自己就算再找下去也是徒劳无功。
我抖了几下身子,把哔哔小马调到DJ Pon3的广播,边听音乐边把自己弄干。宝蓝莎莎的《永无绝路》依旧是那么轻快,鼓励着我们不要放弃希望,我依稀记得抵达闪石城之前广播里也是在放这一首,那时候大家都在甜苹果号里有说有笑,龙舌兰抱着她的木桶,吐得稀里哗啦。没有小马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糟糕......
“晚上好,孩子们。”歌曲结束之际,DJ Pon3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在晚间新闻开始之前,请先让我们为西南部废土所有的听众们祈祷,因为接下来的报道对他们.....对我们每一匹马来说,都是一场悲剧。”
“奔腾峡谷几乎所有的定居点都失联了,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所有聚落都没了。据我在银星镇的线马证实,当地发生了惨绝马寰的大屠杀,而风魔教徒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银星镇收留了大量因战争流离失所的难民,义勇驹的将军近期也抵达了那儿。我十分担心他们的安危。因此我试图重新与那位可靠的先生取得联系,不过刚才我已经确认......”
“.......银星镇被掠夺者占据了。”
“目前尚不清楚他们是乘虚而入,还是有别的事情在发生,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但越来越多的消息表明,他们也在将风魔教徒赶尽杀绝,而且......我不知道这么说,但......他们的队伍里好像出现了那只27号避难厩雌驹的身影。”
“我知道这很糟糕,孩子们。曾经直捣奴贩老窝的英雄如今却和小马国废土另一群恶贯满盈的家伙走在一起。我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如果你有更多关于她和她朋友们的信息,请联系我在十马塔的助理敬心。我会第一时间在广播传达最新的情况。”
“除此之外,克骡拉多河上游的大坝也被导弹炸毁,导致下游沿岸地区的聚落尽数被淹,无数居民受灾,由于大雨肆虐,泛滥区仍在向四周扩散。如果你不巧就在附近,请马上做好防洪的准备。铁骑卫和英克雷互相指责对方袭击了水坝,但不管是谁都好,这都是一场彻彻底底的马祸。而造成这场灾难的恶魔,也注定不会被原谅......”
我的心中沉甸甸的,但DJ Pon3的话语对我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打击,并不奇怪。我并不是靠名声来支撑自己,我想做得更好,但如果代价是让朋友们陷入危机,甚至为此受伤或丧命的话,那我宁愿不去当这个好小马!毕竟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是比他们更加重要的了。
疲倦开始侵袭我的大脑,我好像很久都没睡觉了。我对闪烁星的牵挂和担忧,也带来了她爱抚我的幻梦,但这并没有让我好受多少。
。。。 。。。 。。。
“.......插播一条最新消息,我的助理敬心刚才收到了一段来自奔腾峡谷空军基地的监控。不幸的是,孩子们,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因为这段令马痛心的画面记录了那只27号避难厩小马屠杀基地里的天马并发射导弹的全过程。似乎她就是炸毁导弹的元凶......”
突如其来的言论惊醒了我昏昏欲睡的身体,我一骨碌爬了起来:“什么?!”
阁楼里回荡着我的声音,我扯下耳机,瑟缩地朝楼梯下看去。客厅和厨房的灯都熄了,地面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门窗紧闭,周围一片安静。然而,这并非是宁静,而是十分诡异的死寂,仿佛整个房子只剩下我一匹马,我十分讨厌这种感觉。
我关掉收音机,看向窗户,外面的雨势减弱了不少,也没有野兽在附近游荡了。炎鸣估计是找不着了,这让我有点失落,内心深处仍在被闪烁星紧紧揪着。也不知道光痕的手术进行得怎么样了。不管怎样,我也该回去了。
我来到前门,发现它被上了锁。“骨雕,能帮我开下门吗?”我喊道,然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昏暗的屋子里,只有微弱的光线从地下室的门缝里透出来。
我打开了它,打算去找骨雕拿钥匙,顺便跟他道个别。
一股恶臭顿时扑面而来,伴随着苍蝇飞舞的嗡嗡声。我预料到骨雕可能会用地下室存放尸体,但这味道绝对不是刚死的小马身上散发出来的。我把刚涌上喉咙的胃液咽回去,用独角照亮了四周,越往下走,那种血腥的气味就越浓烈。然后我看到了这辈子无法抹去的可怕梦魇。
惨不忍睹的死尸堆满了整个地下室,或新或旧的斑斑血迹染红了地板,顺着石砖的缝隙流向各个角落。它们有的平躺在桌子上,不仅被开膛破肚,还被挖成了空壳;有的被大卸八块,又在聚光灯前被扭曲凌乱地重组在一起;我认出了那些被我杀死的家伙的尸体。更多小马的碎块和内脏被做成了各种摆饰。
除了摆饰,还有画,像格子一样挂得满墙都是。地下室中间还有一幅未完成的作品。我跌跌撞撞地走到那幅画前面,用蹄子沾了沾画框旁颜料桶里的红色液体,顶着刺鼻难闻的气味,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是血!
他竟然在用血肉作画!我意识到,一阵强烈的恶心感骤然袭来。
我哇地一声吐在了地上,向后踉跄了几步,被画笔——一根被打磨光滑的大腿骨绊倒在地。当我的皮毛碰到黏糊糊的潮湿地板时,浑身都起满了鸡皮疙瘩。一滴滚烫的蜡油落在了我的脸上,我抬头看去,天花板的灯笼跃动着烛光,照亮了灯罩上的可爱标记。
露娜的月亮屁股在上.......
我被震惊和恐惧分去了太多心神,甚至都没注意到视觉强化魔法指示盘的红色标记。
一双蹄子突然从后面抱住我,紧接着我的脖子便感到一阵刺痛。我想要挣脱,可蹄子却根本使不上劲。他继续束缚着我,直到我完全丧失了反抗的力量。眼前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我无力地瘫软下去,陷入了昏迷。
。。。 。。。 。。。
“......就是这个姿态。很好,真是一只美丽的天角兽......”我在骨雕的低语声中醒了过来,感觉自己被吊了起来。我微弱地呻吟着,侧腹传来阵阵疼痛,还听见了落在地板的血滴声。
记忆涌回脑袋,我迅速睁开眼睛,环顾四周,试着弄清自己的处境......我正悬在半空,被铁链紧紧绑住。身上的武器和护甲都消失了,就连腰间的绷带也被摘下。两枚肉钩穿透了我的翅膀,将它们强行向两侧扯开。血液从我侧腹的伤口汨汨流出,浸透了我的皮毛,我疼得叫了出来。
骨雕在画布后面瞥了我一眼:“哼~哼~哼~你醒了?怎么样,喜欢我的收藏吗?”
“放开我!”我嘶鸣着说:“你这个变态!”
“我是变态?”骨雕冷笑一声,好像预料到我会这么说,“那你算什么?掠夺者的走狗?还是恶魔?”他耸了耸肩:“说实话,避难厩居民。听到你捣毁奴隶贩子窝点的时候,我还挺敬佩你的。我甚至还觉得我俩是同一类马......”
我啐了一口:“是个屁!”
“嗯哼,确实。”骨雕放下笔刷,提着一个空桶走到我面前:“我仍在替天行道,而你却把奔腾峡谷变成了马间炼狱,杀死了那么多小马,还让整个克骡拉多河下游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洪灾。”
“我没有......”我指正道,但话音未落,一个寒冷的东西就贴到了我侧腹的伤口上,然后深深捅了进去。我尖叫着,不由自主地瑟缩。可只要一动就会钻心地疼,疼痛又使我拼命挣扎。
“你没资格辩解,我也不想听你放屁。”他收起刀,把空桶放在我的身下,替换了原先装满我血液的桶:“你和所有被我处理掉的渣滓一样,作恶的时候有多嚣张,死到临头的时候就装得有多可怜。”
我强忍着,把独角对准了他,汇聚魔法......可突然我头顶爆炸了,仿佛我大脑里的一根弦断了,随即更加剧烈的疼痛袭来。我撕心裂肺地嚎叫着,惊恐地看着一个焦黑的魔法环连同我的断角掉在了地上,被骨雕踢到了墙角。
“这下你就没法耍你的那点得意小把戏了,我不会让你做任何事来打断我的创作的。”骨雕阴森地说,眼睛忽然亮了,快步跑向画布:“没错!就像这样,维持你这个眼神.......”
我喘着粗气,委屈地注视着他:“炸毁水坝那两枚导弹不是我发射的,我没有想把无辜的小马牵扯进来.....”
“从没想过.....是吗?”他平静地问,又在画布上添了几笔。
我哑口无言,躲闪着他的目光。
“你和你的身体都很有趣。”他又走了回来,伸蹄碰了碰我正在愈合的伤口。“我这匹马有两个爱好:把穷凶极恶的废土毒瘤做成我的艺术品,还有通过汗液的味道,来辨别一个家伙有没有撒谎。”我闭上了眼睛,“你说你和水坝的事无关,那就让我.......”
骨雕把嘴巴凑了过来,从我的下巴舔到了耳朵根。那个变态居然在舔我的脸?!!
“这个味道!是说谎的味道!”
“不是我干的。”我咬着牙坚持,失血过多让我感到头晕目眩。
“好好好,死到临头还在嘴硬。”他点了点头:“那我问你,你还记得那晚你杀死了多少小马吗?”
我被激怒了:“那些风魔教徒都是罪有应得!”
骨雕笑了起来,“你连自己夺走了多少生命都不知道,又怎能断定他们每个都死有余辜?”他顿了下来,陈述道:“让我告诉你件事吧,那支风魔教大军在袭击奔腾峡谷之前也劫掠了几个聚落,强迫那里的居民成为他们的一员,其中不少都是母马和孩子.......”
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个孩子的残肢又浮现在我脸前。“他杀了我的朋友.....”我呢喃着,拼命想摆脱心中的罪恶感。但他只是个孩子,我杀了个孩子.....
我又想起自己是怎么威胁分针把情报交代出来的。还有那个死前拼命向我求饶的雌驹,我用枪托活生生将她的脸砸烂,哪怕她从来没有向我朋友开过一枪......还有那对飞马兄弟,我好像......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复仇只是你嗜血的借口,当你加入了恶魔的游戏时,你就已经和它们毫无区别。”他阴森地笑了:“现在我对你正在找的那个朋友更好奇了,我倒要看看和你站在一起的小马是怎么样的?”
“你再从嘴里吐出关于我朋友的一个字试试!”我恶狠狠地瞪着他:“敢碰他们我发誓会把你撕成碎片!”
“你是想保护他们吗?”他再次把尖刀插进我的伤口,我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怒吼还是惨叫了:“如果他们跟你一样坏,那么迟早也会为此付出代价。但如果他们还是好小马......那你最好的选择,就是离他们远点,别让自己的邪恶也玷污了他们。”
我竭力否定着他的话语,身体和脑袋的剧痛是如此剧烈,让我忍不住哭了出来。
骨雕回到了他的画布前,“但你现在不也在享受杀马的过程吗?”我颤抖地问:“我猜你也忘记自己残杀了多少马。”
“错,我还记着呢,不仅如此,你随便在这里选一个收集品,我也能告诉你它之前干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他衔起腿骨,继续专注着自己的画作。
“而且在我眼里,我从来都没有杀过小马。”
。。。 。。。 。。。
我的血快要流干了。
伤口的愈合速度越来越慢,当骨雕取走第二桶血的时候,都没再往我身上捅刀子。有那么几分钟,我仿佛看见艳阳就在眼前,牵着我的蹄子,说要带我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去。我不想跟他走,我想回到闪烁星身边,但恐怕已经没这个机会了。
我耷拉下脑袋,静候着死亡的降临。
哔哔小马的信号探测仪开始缓缓作响。
“什么动静?”骨雕茫然发问:“你做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如释重负地笑了。滴滴的响声愈发急促,这让面前的雄马很是惊慌。
我听见木屋的前门被撞开了。
骨雕连忙走过来,摆弄着我的哔哔小马。“告诉我怎么关掉它,别给我耍花样。”他压低声音说,把刀架在我的下巴:“否则我就把你的脸皮做成我的墙饰。”
我无神地注视着他,嘴巴微微张合。他以为我在说话,把耳朵凑近了过来,却被我一口咬住。“操!”他痛叫着后退,摸了摸残缺的右耳,又看着我吐出来的烂肉:“好吧,我改主意了。等我收拾完上面的,我就把你给......”
一根锋利的钢骨架在了骨雕的脖子旁。“把白耀放了,马上!”炎鸣在他背后解除了隐身,通红的双眼仿佛要将他融化:“我不会说第二遍。”
骨雕愣了几秒,抬起蹄子轻轻把炎鸣的翅膀拨开,冷哼着回过头:“看来你就是她要找的那位......”
唰!
骨雕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头颅在墙上反弹几下后,撞翻了桌子上的煤油灯。炎鸣的眼睛变回了绿色,他翅膀的钢骨滴着血,逐渐被黄色的羽翼覆盖。
我给了他一个苍白的微笑。
黄色天马快步跑到我身边,“其他小马在哪?”他一边帮我包扎一边问。
“不在这......他们.....很安全.....暂时.....”我有气无力地告诉他:“我是来.....找你的。”
炎鸣眉头紧皱,“不要说话,节省体力。”当他眼睛扫过我的翅膀时畏缩了一下,他为什么要缩?哦对,他还没见过我这副变异的模样。
“白耀......我得把你弄下来,但那东西跟你的肉长在一起了。”我看了一眼那两根刺穿我翅膀,沾满血液,还带着倒刺的铁钩。他继续说:“要取出它们只能硬拔,你得忍着点。”
肯定会非常疼吧?
炎鸣向我保证会疼得我哭爹喊娘。
但我估计没那力气了,我只会晕过去,能不能醒来都成问题。
“你有抗疼宁吗?”我问,见他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鞍包里有一个记忆水晶球,把它拿过来,让我进去后再弄......”
炎鸣看向我的额头:“我不确定......”
“就让我......试一试。”我不想被疼死。
炎鸣在楼梯底下找到了我的装备,还顺蹄捡回了我的断角。他把那颗我在英克雷基地里找到的记忆水晶球托举到我面前,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使用魔法,但我还是用独角断面轻轻摩挲着它,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它光滑的表面上。然后我周围的世界都一下子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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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宿主是一只天马雌驹,坐在一张很长的会议桌前,费尽心思想把蹄中的金色钢笔立起来。房间里,还有十几只天马正在开会,或埋头苦写,或跟邻桌窃窃私语。他们大多数的服装上都带着必胜部的徽标,其中一只正站在墙边,讲解着投影屏上的幻灯片。
“在过去一年来,各地报告的特大自然灾害就超过了战争前记录的总和,而且普遍在马口稠密的区域和工业重镇发生。我们目睹了前所未有的强降雪让道奇枢纽站陷入瘫痪,温蹄华的酸雨污染了当地的水源,吠城的工业和基础设施更是在地震中遭受了不可修复的损害,而在雏马山的闪电风暴中,我们监测到了异常的魔法力场,并溯源找到了一个破碎的斑马魔药瓶.......”
“不过,神秘科学部已经研究出了反制法术,我们没必要再额外部署应急部队去保卫后方,对吧?”我的宿主开口打断了她:“所以为什么要把我们集中在这儿,去讨论一个得到解决的问题呢?”
“因为我们要反击。”云宝黛西部长飞了进来,房间里顿时变得一片肃静。她在自己的座位上方悬停着,好像自己的翅膀永远不会嫌累一样。
“听好,我们有新任务了。”她脸色凝重,但仍然挺着胸脯说:“露娜公主想要在塞拉斯提亚第1111年升起太阳的纪念日前结束战争,可很显然那些斑马是不可能和我们和平谈判了,眼下只有胜利这条路能走。要想赢得战争,我们必须要造出更酷的武器,还是那种强大到能够决定战争走向的终极大杀器。”
“苹果杰克已经在行动,但我的计划比她更好。”云宝指着地图上雏马山附近的一个区域,自信道:“我打算把急流格勒的高塔改造成更高级的天气控制系统,把斑马在我们城市里使用的魔法发射回他们的土地。这样我们就能决定他们的上空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打雷,不仅如此,我想我们还能让它的威力再大上几倍......”
她看向会议室里唯一的空席,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要整个斑马国都陷入一场特大风暴中。”
全场一片哗然。我的宿主摇了摇头,并不觉得这是个可行的计划。
“你应该清楚,部长,要达到这种目标,我们需要消耗的能源是非常巨大的。”台下的另一匹天马说:“我们怎样才能找到.......”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云宝黛西,你有时间.....”小蝶部长把脑袋探了进来,被突然聚焦到她身上的目光惊到了。发出一声短促又细微的尖叫,瑟缩地道歉:“对不起,希望我没有打搅到你们。”
云宝黛西激动地落在她的面前:“你来得正好,我在和部员们商量如何将超聚魔法应用到必胜部最新型的武器上。有些问题还需要你来解答。”
“事实上......”小蝶嗫嚅着,蹄子在地上画着圈:“我想要和你私底下聊聊这件事。”
“可我们才刚......”云宝黛西显得有些慌张,但小蝶死死凝视着她,她叹了口气,转向会议桌:“各位,先散会吧。”
我的宿主开始收拾文件,跟随着其他马离场。
当经过一条走廊的时候,我的宿主停了下来,看向了隔壁的告示牌。上面刊登着飞火上校在前线牺牲的讣告,“垃圾宝现在被你的死冲昏了头脑,队长。”她自言自语道:“整个小马国都因仇恨彻底疯狂了。”即便我不能感受到宿主的情绪,但我也能感受到她生理上的难受。
我的宿主摸向口袋,感觉在寻找着什么。那根金色钢笔!她跺了跺蹄,快步折返了回去。
“你个叛徒!!!”
会议室里传出了一声尖锐而愤怒的咆哮,我的宿主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云宝黛西正怒目圆睁地瞪着小蝶,后者几乎已经缩到了墙角。
“云宝,我只是......我真的很抱歉。”泪水在小蝶的眼中打转:“这么多年的战争已经够惨烈了,我希望双方都能冷静下来......”
“而你却给了他们毁灭小马国的机会!小蝶,形势因为你变得更加严峻了!”云宝黛西叫道。大喘着气,强行把自己的怒火压了回去:“够了,你马上给我离开这儿。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在我想到怎么解决你闯下的祸之前都不想。”
小蝶痛哭着冲出了门,差点和我的宿主撞在了一起。我的宿主看着远去的飞马,又瞥向会议室。云宝黛西瘫坐在地上,两眼无神地盯着墙壁。
“她怎么能把超聚魔法送给斑马?”
我的宿主倒抽了一口气,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云宝黛西花了点时间振作起来,抄起了桌上的电话,不知拨打给了谁。“苹果快餐?我是云宝,有个坏消息,快让苹果杰克......”他突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什么时候的事?她现在......好,我知道了,马哈顿是吧?我立刻过来。”
云宝黛西颤抖地放下了电话,猛地转身踹向了会议桌。巨大的响声把我的宿主吓得一颤,蹄中的文件也散落在地上。哗啦!
云宝黛西警惕地看向门口:“谁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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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充满黑暗和痛苦的现实世界时,已经躺在了一辆废料卡车的引擎盖上,沐浴着货物散发的辐射。炎鸣坐在我身旁,用蹄子扶着我额头上的断角。木屋在我们远处熊熊燃烧,火光照亮了附近的夜空。
“闪烁星怎么样了?”
“很糟。”我虚弱地回答:“光痕也没多少把握能够治好她,她很有可能会永远失明。”
“她现在一定恨死我了,对吧?”
“也许吧。”我说,心中仍有一个疑惑需要解答:“但......为什么你要选择我?”
“我从来没做过任何选择。”飞马告诉我:“我的系统把你列为优先保护等级最高的对象,我所有的行动,都必须遵照它下达的指令。这不是谁跟我关系更亲密就能够改变的,更何况,我体内流淌的还是你哥哥的血......我没法弃自己曾经的妹妹不管不顾。”
“炎鸣......你没必要.....”
“我知道,我也讨厌这样。”他承认:“我不想被当成哪位小马的替代品,或是超级武器之类的东西。我想要有谁能够接纳我的身份,关心我,拥抱我,时刻提醒我至少还有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比如.....灵魂。但那晚,我却扔下了那只满足了我一切的独角兽姑娘,去扑向另一只我必须去救的雌驹。”
“我曾以为合成马脱离魔法科学院的控制就能获得自由,可我错了。”即便我有多头昏眼花,但还是看见他的眼角在反光:“苹果曲奇说得对,我终究只是一台被程序束缚的机器罢了,就算闪烁星对我倾注更多的感情也没用,我的思维,我的意识......”
“都是你自己的。”我气若游丝。
炎鸣怔了一下:“什么?”
我虚弱地抬起一只蹄子,拂过了他的脸颊。“毫无感情......真的吗?”我端详着蹄子上的泪滴:“哇哦......我还是第一次见机器马哭鼻子。”
天马有点不可置信,但还是用一种受挫的语气说:“白耀,我真的很抱歉。”
“该道歉的是我,炎鸣。”我说,“我不该朝你发火的,你救了我,一点也没错。我当时失去了理智,干了好多错误的事。如果说这里有谁最不配做小马,那是我了。”我无力地垂着翅膀:“我叫你离我远点,就是不想让你看见我这般怪物模样。”
他咬着嘴唇,欲言又止,又深深地叹了口气:“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嗯?”我困惑地看着他,耷拉着一只耳朵。
“博士在蹄特律镇偷偷跟我说过,他给你注射的药剂只能起到缓解作用,让你的身体能够......慢慢适应这种突变。他害怕你才撒谎说是解药。”炎鸣坦白道:“我本来想等回熠城后再告诉你的,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这就能解释他俩为啥见到我的翅膀后会表现得那么.....平静了。
我收回刚才的道歉。
“我想已经它接回去了。”炎鸣松开了蹄子。我感到独角抽痛不已,但好在没有掉下来:“你现在能走了吗?”
“你就不能载我回去吗?”我不情愿地提醒他:“我刚被放了两大桶血。”
炎鸣转了转眼珠,在卡车前伏下了身子。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了他的背上。他展开翅膀,朝着善意医疗研究中心的方向飞去。
。。。 。。。 。。。
当我们接近研究中心的上空时,几簇灯光映入了我们的眼帘。“见鬼。”炎鸣抱怨着,稍稍偏离了航向。很快,我也看清是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了。
一架飞鸟直升机停在了外围停车场上,建筑前门周围站着九只铁骑卫,其中一个正是苹果曲奇。除了一只穿着战前装甲长袍的高级学士在和她交涉,还有两只衔着激光蹄枪的战机驾驶员,其余小马无一例外都装备着动力装甲。很明显,只有铁骑卫最精英的枪骑小队才会有这样的配置。
炎鸣降落在停车场围墙后面,把我和我的鞍包放了下来。“留在这儿。”他叮嘱道,随即进入了隐身模式。
我偷偷透过栏杆观察,停车场的气氛紧张得令马窒息。
“你们不必知道我为何还活着。”苹果曲奇正严肃地站立着,将蹄边的P.A.M踢给了独角兽学士:“只需知道,我正在执行一项特别机密任务,具体细节无可奉告。现在我已经把你们要回收的东西拿出来了,带上它离开,不要再干涉我。”
“雷一直说你背叛了我们,但很多小马都和我一样,不相信这是真的。”一只铁骑卫解除了戒备,装甲里响起一个年轻小伙的声音:“再次感谢你的协助,星骑士曲奇。”
“她现在不是星骑士了。”另一个铁骑卫快速纠正,走上前:“苹果曲奇,你得跟我们一起回去。”
“你不是我的指挥官,圣骑士,雷也不是。”苹果曲奇不动声色:“我只接受麦斯长老的直接命令。”
“这就是麦斯长老的直接命令。”那个圣骑士声明,“我刚刚跟他汇报过,他要你马上回总部报到。”
苹果曲奇沉默了片刻:“让我跟父亲讲话。”
“你到时亲自去跟他谈吧,我的任务是护送你和P.A.M回去,并且彻底搜查这里。”他带着一丝警告的语气:“如果你还站在我们这边的话,就从装甲里出来。”
“你没有权利命令我。”苹果曲奇重申。
“但我们有权利对你开火。”圣骑士挥了挥蹄子,其他骑士纷纷用武器对准了苹果曲奇。
唯独那个年轻的骑卫没有照做:“长官,你这是干嘛?”
“麦斯长老并没有交给她任何机密任务,他怀疑建筑里还窝藏着重要目标。”圣骑士冷冷回答道,又把头转了回去,视觉强化魔法面罩上的光告诉我,他已经用瞄准魔法锁定了苹果曲奇:“我再说——”
“啊!”
圣骑士回过头,瞪着自己的一位士兵倒在了逐渐扩散的血池中。“有埋伏!”就在他吼出来的时间里,炎鸣又在另一只骑卫身后显形,一蹄砸烂了对方的头盔。
铁骑卫们快速反应过来,不顾同伴的尸体,立即用榴弹和火箭弹引爆了炎鸣周围的世界。一时间装甲包裹的肉块横飞,幸好爆炸只是撕碎了飞马身上的血肉,当他从浓烟中冲出来时,靠得最近的战机驾驶员躲闪不及,被钢羽贯穿了胸膛。
苹果曲奇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在炎鸣和她曾经的战友之间来回扫视。一颗火箭弹朝她直直飞来,炎鸣跑到她前面,用翅膀挡下了飞弹。
“你不会还觉得他们是友军吧?”他瞥了一眼苹果曲奇,腰间的聚能枪朝一辆生锈货车开了火。微型野火炸弹般的爆炸掀翻了那只发射火箭弹的铁骑卫,也将我震得耳鸣不已,视线也模糊了。
“妈的,我恨死合成马了!”圣骑士说,示意那只年轻骑卫和自己留下断后:“其他马带上P.A.M赶紧撤!”
年轻骑士瞄准了炎鸣,一挺双联装脉冲步枪从他的装甲战斗鞍里弹了出来。第一发被炎鸣躲开了,第二发击中了蹄子,废了飞马整条前腿。就在他准备第三发的时候,一颗榴弹落在了他的身上。
轰!
年轻骑士被爆炸击退,破片几乎没对他造成多大伤害,但那个脉冲武器彻底哑火了。“星骑士?!为什么?”他震惊地看向苹果曲奇,就在被炎鸣斩首的前一秒,都还在死死盯着她,仿佛自己的信念崩塌一样:“我不相信......”
苹果曲奇在面罩里发出了一声呦哭,两枚火箭弹呼啸而出,摧毁了铁骑卫的飞鸟直升机。随即她自己也被火箭弹击中,爆炸击飞了她厚重的躯体,让她重重撞在了水泥柱上。
“叛徒!”圣骑士咆哮着,被炎鸣扑倒在地。眼见另一位驾驶员也在飞鸟直升机里烧成了焦炭,剩下的骑士纷纷回头支援队长,义无反顾地冲进了血与火的混乱中。
那只高级学士显然慌了神,摇摇晃晃地退后,转头发现了我。我把夜镰架在栏杆上,蹄子摸向扳机。突然一串机枪子弹扫过我的头顶,我一个没拿稳,枪掉在了围栏的另一侧。
我俩尴尬地看着彼此。
学士率先反应过来,独角发着光,星星点点的魔法在她身旁形成了一把长矛。我也把独角对准了她,集中精力感受着魔力的流动。火花从角尖喷涌而出,她离我还有一段距离,接近的时间也足够我将她冻结.......
我突然感到一阵刺骨寒温,正从角尖蔓延到了迅速后蹄。我的身体如同置身在冰窟中,魔法瞬间崩溃。我僵硬着,神经就像结了霜似的,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独角兽的影子落在我身上,抬起念力长矛就要刺向我。一束明亮的品红色光束从屋顶飞射下来,精准命中了她的侧脸。那只高级学士身子一歪,被分解成了一团发光的灰烬。
“闪烁星......”即便我的眼睛再模糊,脑袋再转不动,也能认出那是魔能滑膛枪的射线。
最后一个红点在我的视觉强化魔法指示盘上熄灭后不久。光痕衔着医疗箱从前门跑了出来,径直奔向了我。但我没有看向他,我的目光落在了紧随他下楼的紫色雌驹上。她的右眼依旧敷着厚厚的纱布,本是左眼窝的地方被冒着蓝光的机械嵌入物替代,让我呆若木鸡。
她成了一只半机械小马?!
确认苹果曲奇没啥大碍后,闪烁星朝我走来。我不停吐着寒息,感到既欣慰又害怕:“塞拉斯提亚在上,她还好吗?”
幸好光痕早就把避难厩制服披在了我的身上,盖住了我的翅膀。“没事,闪烁星,我能够解决。”他坚持说,从医疗箱里掏出了一卷弹性绷带。
闪烁星的耳朵抖了一下,看向了身后,“炎鸣?”她的呼唤让黄色飞马有些不知所措。
炎鸣站在了原地,揉搓着自己的前蹄,不敢正眼看向闪烁星,最后还是长叹了一口气:“我不期望你会原谅.....”
闪烁星突然冲向她,吓得飞马一愣,想躲却根本来不及。她扑到了炎鸣身上,抓住他,几乎将整个侧脸都贴在了他的胸前。她在.....拥抱他?
“我明白的炎鸣,已经没事了。”闪烁星将飞马抱得紧紧的:“能再看见你的感觉真好。”
。。。 。。。 。。。
经历了那么多事后,总算是可以.....喘口气了。
炎鸣用翅膀包着我,我蜷缩在他怀里,被行军毯裹得严严实实,感觉哪怕只是离开飞马的翅膀一秒,自己都会当场冻死。他不断往营火里添加树枝,可即便它烧得有多旺,所有热量就好像被皮毛隔绝了一样,我的体内感觉不到丝毫温暖,严寒依旧在我的内脏和骨头间萦绕。
闪烁星不知从哪找来一些野果,把它们和我们仅剩的食物混合在一起。我能闻到架在营火上的锅散发出的怪异香味。当炎鸣解释自己为什么中途失踪时,她脸上的惊讶一览无余。
“憎恨?我从来都没怪罪过你们任何小马。”闪烁星茫然地问:“谁告诉你我会这么想的?”
苹果曲奇移开了目光。炎鸣低着脑袋,把我裹得更紧了些,“我还是觉得自己欠你一个道歉,我当时放弃了你。让你受那么严重的伤,我也有责任。”
闪烁星宽容地笑了笑,“噢,炎鸣,如果我心胸只有这么狭窄的话,我也不会选择去当一名义勇驹。”她摘下塔利亚,抚摸着上面的银星帽徽:“从我戴上这顶帽子开始,我就已经做好随时为它牺牲的准备了,就算受再多的苦,哪怕失去生命,我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而且,你的意思是说......如果让这事重来一遍,你会选择放弃白耀?”她鼓起腮帮子,摆出一副愤怒的表情:“她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就不怕我对你大吵大闹吗?”
炎鸣有些失措,“我不是......你.....可是......她........”他陷入了呆滞,耳朵里冒出一缕白烟。
闪烁星被他的反应逗乐了。“开玩笑的。”她挪到炎鸣身旁,温柔地看着他:“你已经尽你所能,这就已经足够了。不管你救下的是谁,我都会依然爱着你。”
炎鸣张着嘴不知还想说什么,但闪烁星用一个深情的吻打断了他。
我听见苹果曲奇在大喘着气。“你断了两根肋骨。”光痕一边给她治疗一边告诉道:“如果难受的话,是可以喊出来的。”
炎鸣注视着闪烁星,眼神突然凝重起来。“这是......突袭者的?”他盯着闪烁星左眼的植入物,又看向另一只敷着纱布的眼睛,感到心痛不已:“手术还是失败了吗?”
“不,她很幸运,移植进行得很顺利。”光痕解释道,发出一阵疲惫而轻松的叹息:“但新眼球还需要接受两个月持续治疗才能康复,这段时间里她还是不能使用那只眼睛。所以我用P.A.M的光学摄像系统给她做了一只义眼,这可是我的强项。”
“炎鸣,我现在的模样如何?”闪烁星不安地问:“醒来后我都没有照过镜子,很难看么?”
炎鸣抚摸着紫色雌驹的脸,一个微笑在他唇间展开:“你变得更性感了,我的星星小甜饼。”
闪烁星羞红了脸,轻轻推了他一下。
我听着朋友们的温声细语,他们的相互安慰,分享劫后余生的庆幸。可我连眼睛都几乎睁不开,更别提加入他们的话题了。我只是用余光享受着朋友们的陪伴,忍受着内心依然翻滚不休的痛苦回忆。我一动也不想动,甚至连哆嗦也不想哆嗦。我感觉自己是某种恐怖的存在,和他们隔着一层可悲可怜的,介于温暖阳光和凄惨尖叫的冰墙。我实在没力气去突破它了,我实在是......没有力气去做任何事情了。
“白耀这是怎么了?”闪烁星喃喃道,她温暖的体温从我脖子后面渗了进来:“她的身体好冷......”
“她正在被自己的魔法反噬。”光痕回答:“换句话说,白耀还没适应体内急剧增强的魔力,当她虚弱到控制不住这种魔力时,它会反作用到自己身上。虽不足以致命,但我也没什么办法能让她好受点,只能等她自己熬过去。”
“白耀需要好好睡上一觉。”炎鸣补充道。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困得有多厉害,我有......大概三天多没合眼了:“所有小马都需要休息,希望今晚不要再出任何事了。”
“姐,铁骑卫不会再派马来吧?”
苹果曲奇摇了摇头,“枪骑小队是由远征军身经百战的骑士和学士组成,他们办不到的事情,就算派遣其他小队前来也是送死。父亲深知这一点。如今对雏马山的总攻在即,就算P.A.M再重要,他也不会轻举妄动。只不过......”她看向一旁堆起来的铁骑卫尸体,话语逐渐悲伤:“这些小马都曾是和我并肩作战过,我还从来没杀害过自己的战友。”
“嘿,他们刚才可是想......”炎鸣话未说完,便被闪烁星制止了。
我听见远去的蹄声,在苹果曲奇身旁停了下来。我能想象到苹果曲奇正埋在妹妹的怀里啜泣,而闪烁星抱着她,陪她度过这阵煎熬。
“你曾是被射下的鸟儿,但已摆脱伤痛,疗愈自我。”
“你脸上的笑容,我全视作珍宝。”
“远胜过一切,远胜过一切。”
“我愿将真心交托于你保存.....”
炎鸣小声地吟唱着,随着节奏轻轻拍打着我。我想提醒他自己不是鼓。但眼皮沉重不堪,然后再也睁不开眼了。
。。。 。。。 。。。
我踩在尸体上,铁骑卫,风魔教和英克雷的尸体筑成了一条血肉高墙,堵住了损毁的大坝。凛冽的寒风不断撕扯着我的鬃毛,天上下起了殷红色的血雨。鲜血染红了我的皮毛,成股地顺着蹄子滑下。
“你总是得不到教训,看看你的馊主意,把我们害成什么样子?”光痕责难的声音传来,我惊恐地回过头,看见他和其他伙伴们站在岸边,皮毛着着火,散发着焦糊的气味:“你还觉得自己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你就是一头没有脑子的嗜血怪物,除了杀戮什么都不会!”闪烁星用她空洞而血淋淋的眼窝盯着我的翅膀:“别把替我复仇当成你草菅马命的借口!”
“我受够了照顾一个不知感恩的妹妹。”炎鸣悬在空中,心脏的位置破了个大洞:“既然你不想我救你的命,那我就如你所愿......”
“等等,我没有.....”我试图跑向他们,但身下的尸体顿时垮塌。随着水花声,我跌入了湍急的河流里,刚张嘴喘气,立刻灌了一大口血水。我止不住地咳嗽,拼命地紧闭着嘴。前蹄所及之处,我看见一个小身影在激流中扑腾,我立即抓住了他,却惊恐地发现他只有半截身子。
是那只被我杀死的风魔教孩子。
“当你加入了恶魔的游戏时,你就已经和它们毫无区别。”
更多的蹄子从水面伸出,呻吟着朝我抓了过来。我扯着嗓子尖叫,又是踢又是踹,只为不让那些蹄子把我拽下去。可它们实在太多了,我的声音开始泛着溺水的气泡,河面渐渐没过我的嘴巴,眼睛......然后离我越来越远。
“你太软弱了,白耀!”复仇之光在我脑中咆哮,接管了我的身体。她变出了几根冰矛,狠狠朝下刺去。呻吟声一个接一个地沉到了水下,那些不幸的灵魂全都葬身在了河底。
我脱困了,漂浮起来,拼命朝岸边划去。一只裹着缠蹄的前蹄把我拽了上来,我抬头一看,喜极而泣。“龙舌兰,等等我!”义勇神驹朝丛林深处走去,我紧随在她的身后:“我还以为你死了.....”
龙舌兰停在原地,稍稍侧过脸:“你本可以避免这场灾祸降临在我们头上。”
她的身影渐渐虚化,消散。没有任何预兆,一头发光死亡爪突然从我身旁窜了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了我的右前蹄,将它生生撕扯下来......
我醒了,惊喘着撞在了闪烁星的肩上。“没事了,没事了,嘘......”她轻轻地揽着我,在我耳边低语。我颤抖个不停,眼里止不住地哭泣,这不是我在废土第一次做噩梦,但这绝对是最糟糕的一次。我嗅着她柔和的体香,感受着她温暖无比的皮毛,许久才勉强从噩梦的余悸中挣脱出来。
闪烁星点亮独角,把床头柜上的碗飘到我的嘴边:“来,你需要补充点体力。”
我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的肚子饿得实在太厉害,甚至没有品尝就将嘴深深陷进汤水里,狼吞虎咽起来。当碗快要见底时,我突然瞪大了眼睛,“好辣!”我呛得直咳嗽,感觉舌头和喉咙都在燃烧:“你往里面加了什么?”
“爆炸浆果。”闪烁星说:“我们过冬时都吃这个,用来让身体暖和起来。怎么样,还觉得冷吗?”
我的身体依然冰凉,但至少没有那种快要冻死的感觉了。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病床上,身上盖着好几层毯子。我仍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膛里怦怦直跳,竭力强迫自己不要回想刚才的梦境,因为我知道,哪怕其中再有一幕景象浮现在我脑海里,我都肯定会重新哭出来。
“嘿,星影,你是不是咳嗽了。”病房的门打开了,苹果曲奇把头探了进来:“要喝水吗?要毯子吗?或者我再给你泡点烟炭花茶喝?”
我刚想要说些什么,但闪烁星用蹄子堵住了我的嘴,咬牙切齿地对姐姐说:“不,谢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苹果曲奇宠溺地笑道。闪烁星走上前使劲想把她推出去,但自己的小身板根本撼动不了这只强壮的雌驹半分:“如果你需要什么我就在附近,随时叫我就行。”
说完苹果曲奇才肯离开,闪烁星合上门,发出了一声无奈地叹息。“哇哦,你姐变得......真贴心。”我评价道。
“我不知道她抽了什么风,现在到哪都得跟着我,说是要弥补这些年没履行的‘姐姐责任’,但我不需要她那些过度的关怀。”闪烁星懊恼地跺了跺蹄:“我又不是小宝宝,我可以照顾我自己!”
“也许她只是想确保你的眼睛能够顺利痊愈。”我说:“她不想看见你再出事了。”
“我知道,我知道,这几天对谁都有点刺激过头了。”她笑了笑,“但我们挺过来了,不是吗?”
“是啊......”我沮丧地看着她的义眼,头垂向被单,“大都挺过来了。”闪烁星脸上的笑容变得悲伤,眼睛的光芒也黯淡了些。她直勾勾地盯着我,默默攥住了我的前蹄。
“龙舌兰......她走得痛快吗?”
“她几乎没有受苦。”如果被融化不会造成什么痛苦的话,我只能这么说。想到她失去了自己那双蓝宝石般的美丽眼睛,我很是担忧。“倒是你,闪烁星,你真的还好么?”
“当然。”她点了点头,前蹄挠着鬃毛,“只是有点不太会用这只机械眼,而且它附近总是发痒......我会克服的。”
病房门又开了。“你是喜欢抱着玩偶睡觉?还是喜欢听睡前故事?”苹果曲奇拿着几只泰迪熊和一本书问:“还是喜欢抱着它们听睡前故事?”
“操他妈的,苹果曲奇,别来打扰我们两个好吗?”闪烁星尖锐地叫道,用念力把碗扔向她。
碗在天上翻滚了几圈,倒扣在了苹果曲奇的头上。“好吧,我确实来得有那么点频繁了,你们继续聊,过五分钟我再过来看你。”她关上门没过几秒,又打开了它:“三分钟怎么样?”
唉......亲姐。
我咬着唇,闪烁星靠了过来,“我没事,真的。你也别再责怪自己了。”她轻轻用鼻子蹭蹭我:“白耀,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没准袭击刚开始你就已经自责了。这只是一场意外,你也只不过是这场意外的受害者!没有小马应该为我和龙舌兰的遭遇负责,就算有,也是那只该死的风魔教狙击手,不是你。”
但如果他是个孩子呢?我想在闪烁星的嘴中寻求慰藉,又想到,让这只尚未伤愈的雌驹陷入道德困境可不是什么好事。我犹豫着,还是将它咽回了肚子里。
“何况你自己也伤得不轻......”她咕哝着,掀开毯子想要看我腰间的绷带。一阵风钻了进去,我感到尾巴底下凉飕飕的,随之一阵怪异味道扑面而来。我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但已经太迟了。她涨红了脸,我以蹄掩面,这是有史以来最尴尬的夜晚。
。。。 。。。 。。。
“对不起......”我嗫嚅,像一只犯了错的小马驹一样坐在病房另一张床上。
“够了,白耀,我今晚听了太多道歉,都快患上道歉恐惧症了。”闪烁星将湿透的被单和毯子都丢出了窗外,又打来一盆水给我洗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撕下一小块床单,边说边擦拭着我的蹄子:“荧角曾告诉过我,当你做噩梦被吓到尿床时,那梦里的事情大概率是不会发生了。”
“真的吗?”我竖起耳朵,充满希望地问。她抹了一把我的脸,擦去了上面的泪水和泥垢。
“假的。”她耸了耸肩,“他只是告诫我睡前不要喝酒而且一定要上厕所,在我.......那次在他办公室里过夜之后。”
我真傻。
洗到下身的时候我提出让自己来,但闪烁星坚持要我躺下。她爬上床,亲吻了一下我的脖颈,我能感觉到她的蹄尖在我的侧臀和大腿后方游动,湿布慢慢滑向了我的私处,我不由得夹紧了后腿。“放轻松......”她在我耳边低语,蹄子的动作也变得微妙起来,“每次你心里藏着事的时候,总是想独自去承担所有。但这次我不许你这样,你可以向我倾诉的......白耀,让我替你分担点。”
我不确定自己该感到痛苦,恐惧还是愉悦,还是三者混合。这只紫色独角兽在用她的方式撬动着我的心锁,而且就快要撬开我了。我的思绪正被快感熔化,我想呻吟,缩在她的怀里痛哭流涕。我想告诉她我杀害了很多小马,有个邪恶的东西在我体内作祟,还想谋杀她的姐姐。我想告诉她摧毁水坝的导弹不是我发射的;我想告诉她地下室的事,我想告诉她噩梦的事。我想告诉她我已经变成了一头怪物,一只恶魔,那对不安分的翅膀正试图摆脱绷带的束缚,将我最丑陋的一面展现在她的面前.......
“如果他们还是好小马......那你最好的选择,就是离他们远点,别让自己的邪恶也玷污了他们。”
“不!”
“不?”闪烁星的蹄子停下了。我绷紧着身体,她担忧地看着我,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不愿意跟我说?”
“不,我只是.....现在没心情做这个。”我极力寻找着理由,即便脑中快要高潮的小马有着截然相反的想法:“事实上,你也不该对我这么做,你有炎鸣,不是吗?”
“我想让你好受一些。”她支支吾吾道:“我不想....不想眼睁睁看着你被那些事压垮。”
“至少你还在这儿,天塌下来也压垮不了我。”我亲吻了一下她的独角,“来吧,我们尝试睡上一会。”我打量着她的义眼:“话说你睡觉时怎么关掉它?”
“这儿有个开关。”闪烁星指了指眼角上方的按钮,我伸蹄按下它,她义眼的蓝光熄灭了。就在我给她盖被子的功夫,闪烁星就已经打起了呼。看着她沉沉睡去,我想要抚摸她,又一阵畏缩。
病房的门又开了。“我就是再来看看你。”苹果曲奇打着哈欠走进来,我向她比了个“嘘”的蹄势。
苹果曲奇心领神会,安静地走到床边,“她就是这样,明明自己都还很虚弱,却还强挺着精神去安慰我们。”她压低声音说:“她越不想让我们担心,我就越担心她。”
“你能照顾好她吗?”我问。
“当然。”她说,见我翻身下床:“你这是又要去哪?”
“我去看看这里还有啥能用上的东西。”我僵硬地微笑,离开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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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蹒跚地漫步在走廊里,蹄子毫无生气地拖沓着。我从未感觉如此糟糕过,生理上,我不仅没休息够,还得忍受欲火中烧的痛苦;心理上,我爱闪烁星,又不想让她被任何东西玷污,包括我自己。现在我不得不跟她保持距离,这种绝望比失去更可怕,正像灰雾一样侵染着我的希望。我深知自己离开了朋友们,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我真想回到过去那段美好的时光.......
回到过去......
我驻足在一个消防箱前,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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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斧在我的头顶悬浮着。
我给自己打了一针抗疼宁,又用酒精灌了个半醉,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医疗补给,各种各样的药水堆满了身旁的手术推车。手术台还残留着闪烁星的血迹,我把翅膀放在上面,根部用绷带绑得紧紧的。现在就差最后一步——狠狠砍下去,然后用同样的方式给另一边再来一下,最基础的念力把戏。等伤口愈合后,我就又变回一只独角兽了。
斧刃在那里晃荡着,迟迟不肯落下去。
我尽量不要去想待会身上有多疼,一个劲地给自己打气,“白耀,你能做到,就像砍下那帮教徒脑袋一样简单。”以防万一,我又咽下了两片霸力,随着一股爆发的力量充满全身,我感觉自己更强壮了。好......这样一定能行!
“白耀?”光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吓了我一大跳。我的魔法消失了,斧头掉在了地上。哐当!
“噢得了吧!”我吵道:“你他妈怎么老是在我做傻事的时候出现?”
光痕无语地盯着我:“你也知道自己在犯傻了。”
我咬着唇。
他往走廊看了一眼,轻轻关上门:“所以,你想和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不,别管我了!”我一句话打断了他,把自己蜷缩在翅膀里:“我看着这对玩意就恶心......”
“是啊,我们会想出个办法的。”光痕走过来,拨开我的翅膀,接着说:“但你就算砍掉也没用,你的体质已经是一只天角兽了,只要摄入辐射,它们照样还是会长出来。”
我像瘪了气的皮球一样看着他。这只灰色陆马不仅目睹了我所做的一切,还险些被我掐死,“你......讨厌我吗?”我试探着问。
“白耀......”
“算了,当我没说!”我转过身背对着他,不想让他看见我的眼泪。
光痕默默地陪着我,等我稍微平复些后,他才开口:“那天晚上你确实失控了,但换做是其他小马,我猜他们遭遇这些事后也未必能保持理智。我知道你做了一些后悔的事,但其实......善恶在这里一文不值,所有小马都在为自己而战。或许你终有一日会为自己的恶行买单,也或许你今天的仁慈,就会变成明天射向我们的子弹,这就是小马国废土。而你只是在竭力保证我们安然无恙罢了。”
我用蹄子擦了擦脸,看向他。
“石英死去之后,我都快不记得被雌驹保护是什么样的感觉了。”他深深叹了口气:“我以为我的余生注定是在孤独和担惊受怕中度过,直到有匹坏蛋将我绑上了她们的贼船。她总是在为朋友铤而走险,哪怕这会要了她的命,她尊重,她在乎我的感受,在她伤最重的时候都没想过撇下我。”他有点拘谨地笑了:“但她傻得透顶,让我不得不时刻去留意她,以防她伤到自己。因为她填补了我失去的一切,陪伴,庇护,还有希望,而现在......我发现自己已经爱上她了。”
我的目光下移,眼睛眯成一条缝:“嗯,看得出来。”
光痕低下头,尴尬和羞涩顿时涌上他的脸。“这不重要!”看着他惊慌失措地连忙披上魔法科学院的长袍,我玩味地笑了,感觉胃里的酒精开始沸腾,身体变得滚烫起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答应过要保护好你,但看看这一路上你都差点丧命多少回了,有些......还是我造成的。我从来都没有让你安全过,以后我也不能再确保你的安全。”我难堪地说:“我不知道在雏马山还会遇到什么威胁,所以......如果你不肯跟我们来,我也能理解。”
“那你们怎么修改流浪游骑的启动代码?”光痕问,我缩了缩:“看吧,傻狍子一只。”
“你骂谁傻狍子呢?”我气急败坏。
“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叹了口气。“好些了。”我点点头,感激地回以一个微笑。
“我知道犯下大错是种什么感觉。”他继续说:“有时候你会感觉自己无可救药,觉得所有小马都该憎恨你,远离你。”
“对......”
“但不是这样的,只要有小马关心你,你就不是无可救药。友谊的力量是强大的,你得倚靠他们,也要做好失去他们的准备。废土真正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它会夺走你所珍惜的一切,而是让你失去爱和被爱的勇气。”
我点点头,解开了翅根的绷带。“你安慰小马的技术真不咋地。”我告诉他,光痕给了我一个温柔的表情......一种令我愉快的温柔......
.......还有失落。
“慢着。”我叫住了他,蹄子在地上画着圈:“我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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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是因为这个。”光痕从我的哔哔小马里取出了那枚追猎者晶片,把它托在自己的蹄中:“只要拆掉它,炎鸣关于你的所有强制性指令就会清除,但他也会失去你的定位和生命监测,要是你再向陷入今晚那样的危险。他可能就......”
我夺过晶片,将它摔碎在地上,又猛踩了好几下。
“你只需要......把它扔掉就好。”光痕耸了耸肩:“随你便吧。”
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用念力揪住光痕的衣领。“为什么你要骗我!”我把他拧了起来:“如果我没变成现在这副鬼样,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瞒到我研制出真正的解药为止。”他真诚地回答我:“我不知道这具体要多久,但求你,白耀,给我点时间.......”
我如鲠在喉,但还是放开了光痕。
“你已经让一只雌驹失望过了.......”
光痕瘫坐在地上,受伤地望着我。我闭上眼睛,这既是基于我想回报他才有的想法,也是对他向我绽放爱意的回答。脑中羞涩的小马尖叫着不要再说下去,但无论如何,我都坚信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但愿你能珍惜这次机会。”一道闪光而过,我亲吻了他的双唇,他瞪大了眼睛,我轻轻地贴着他。我俩的脸颊如同火烧般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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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晚,感觉自己正趴在一张毛茸茸,暖呼呼的垫子上......哦,那是光痕。我的肌肉有些酸痛,那些可怕的记忆仍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我把脸贴在光痕的胸膛上,不停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同时我闻到了昨晚残留的气味。
这混蛋居然咬我翅膀!
“呃啊!”灰色陆马惊醒过来,摸了摸脖子上的咬痕。我抖了抖脱落的羽毛,把绷带飘给了他,让他帮我捆上。
等我们收拾好下楼时,其他伙伴已经在大厅等着了。“说懒虫懒虫到。”闪烁星的状态好多了,看见我们并肩走来,她眯起了眼睛:“你们昨晚.....休息了吗?”
我知道自己的鬃毛有点乱,但答案还是“对”。光痕打了个哈欠,偷偷瞄了我一眼,跟我的眼神接触后,又转了回去。
闪烁星察觉到了什么,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挥蹄招呼我们过来,“炎鸣昨晚侦察过了,现在我们只有三条路可以到雏马山去。”她指着前台上的地图说:“如果我们沿着公路北上,预计两天后抵达。这边还有一个山洞,杀死里面的妖怪然后多走几小时路,我们能可以避开英克雷的巡逻队。”
“或者,我们直接从前线穿过去。”炎鸣结果闪烁星的话:“铁骑卫昨晚偷袭了英克雷的一座桥头堡,我们可以趁他们还没站稳脚跟干掉他们,然后再从山路绕过英克雷的防御阵地......顺利的话,我们明早就能到了。”
“我们什么时候顺利过?”光痕咕哝道。我们齐刷刷地瞪向他,他的脸刷地一下白了,“我.....我去死一死。”他转身朝厕所里走去。
“法兰告诉我,总攻已经提前到了今晚。”苹果曲奇说:“我们动作要快。”
大家看向我,像往常一样等待着我的选择。“其实,我觉得......应该让闪烁星来决定。”我转向满脸诧异的闪烁星,说出了自己的缘由,“你是义勇驹的将军,在未来,你还要统领几百只小马或者.....更多。将军的职责可不只是通马桶那么容易,所以你得开始学习怎么履行你的使命了。”
她垂着耳朵,紧张地低下头,我伸出一只蹄子,托起了她的下巴。
“要不从指挥自己的一支小队开始?”
“你觉得呢,将军?”炎鸣问,不知何时戴上了牛仔帽。他还把一顶牛仔帽挂在了苹果曲奇的装甲耳朵上,接着飞进厕所把光痕拖出来,也扣上了一顶。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让我想想。”闪烁星拨下我的蹄子,埋头研究起地图来。
我看着这支恢复活力的团队,黯然神伤,也由衷地笑了。没错,我成为了一只凶残的天角兽,一个屠夫,一个恶魔......随便那些马怎么叫我吧,但现在,我已经拥有了一匹愿意接受我所有不堪和邪恶的伴侣,我的朋友们还在这儿,他们才是我的全部。我已经失去了龙舌兰,不能再让他们的数目再往下减一了。
为了他们我什么都愿意做,即便下地狱也不足为惜。
闪烁星(没画完)
(画师:安雅)
蹄注:已达最大等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