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德曼说他会在叹息之桥等着她,就是那座连接小镇东西两侧的小桥。
现在他已经在那儿来回踱步了。
“叶琳小姐?”他注意到了叶琳,举起蹄子招呼她过去。他如约到来,显然是已经完成了他说的工作。“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你的伤怎么样?”他关心地问道。
“黑角医生的医术很高超。托他的福,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叶琳跺了跺脚,以表示自己的状况良好。虽然左前蹄还有些隐痛,但已不再影响行动。她又张开左翼扑腾了几下,“除了这对翅膀——它们可能还得再歇息一个月。”
“谢谢你。”她脱下自己的帽子,为陆马的帮助而致谢。接着她又从帆布鞍包里掏出荷包,拿出了二十个马嚼子。“虽然不多,但请收下这些。”
伍德曼摇了摇头,“你太客气了,小姐。”他把叶琳递来的金币推了回去,“但恕我拒绝。我救你并非为此,那不过是举蹄之劳罢了。”
叶琳再一次向他表达感谢。但在她的坚持下,伍德曼最终同意收下五个马嚼子。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在小镇上逛逛。”伍德曼说:“毕竟,你是几个月来小镇的第一个游客。”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溪水在两马的脚下翻腾,源源不断地注入南面的马镫湖中。
叹息之桥。
那说起来是桥,其实无非是几条麻绳穿上木板组成。站在上面,嘎吱作响的木板和其上的龟裂,令叶琳感觉随时会掉下去。它就和小镇的其他建筑一样,年久失修。伍德曼说这儿曾经有过一座木桥,它很坚固。但许多年前一场洪水将它摧毁了。
“她的泪水永远也流不干。”
在桥上,一句低沉的呢喃传入叶琳耳中。她转头望向伍德曼,但后者似乎什么也没听见。
跨过叹息之桥,就来到了小镇的西侧。
与东侧相比,西侧显得更加充满活力和生气,那里是小镇的主要居民区和进行交易的场所。外来的物资也会从西边的大门运入。这儿就像小镇的心脏,维持着整个明溪谷的运转。
“小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叶琳正仔细地观察小镇的一马一物,伍德曼的提问将她打断了。
“什么?”
“请问你的职业是?”他问道。“我注意到你的可爱标志,它很特别——那是一个罗盘吗?”
“我是一名旅行作家。”叶琳简洁明了地答道,她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是无畏天马。也许其中还带有点——羞愧?
“我想镇长会很高兴见到你的。”他边走边说:“他一定希望你能在书里多多美誉一下明溪谷——”他顿了下,“当然它的确需要美誉一下。”接着笑了起来。
“也许你可以抽空去见一下他。”
叶琳点点头,“我会考虑的。”她接过了话头,反问伍德曼:“那么你呢?你的工作又是什么?”
陆马晃了晃自己的屁股,他的可爱标志是一片森林。“如你所见,我这辈子是被绑在这片山谷中了。”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就像我的父亲一样,伐木,狩猎——当然还有啤酒。”他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
“你的父亲?”
“我对他没有什么印象。”他吐出一阵烟雾,那是劣质香烟的气味。“他在我出生没多久就失踪了,也许是死了吧。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他又吸了一口烟,“我也是从镇上的小马们口中知道他的事的。”
“你的母亲呢?”
“我出生后她就死了,因为难产。”他吸完了那支烟,丢在地上将其踩灭。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显得很平淡,没有一丝波澜,就好像他的内心对此毫不在意。但叶琳却从中嗅到了一丝悲伤,那是一种沉淀经年才能拥有的深沉悲哀,漠然不过是一种掩饰。
“……”
叶琳沉默了,她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这位朋友,最终也只能吐出一句“抱歉。”
“你知道吗?我挺羡慕你的。作为一名作家,到处旅行,见识各种各样的事物。”他把头扭了过去,没有小马知道他此刻的表情。“可我不能,在有了她后更不能了……”他用最低沉的声音说出这句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好了,不说这些了。”
“让咱带你去集市逛逛吧!”他转向叶琳说道。
虽然时间已然临近黄昏,市场里依然热闹,相对其他区域来说。小贩的吆喝和顾客的讨价还价声仍旧在市场里回荡,双方都不愿意再退一步。他们交易着布料,木材,蔬菜,水果还有肉类。叶琳注意到肉铺上售卖的大多是鱼肉,一种黑鱼。这让她想起了那个古怪的老头。老板告诉她,小镇的肉类来源大多来自马镫湖的渔获。
她又在水果摊上看到了一种树果,个头不大,圆滚滚的就像一颗颗黑色的玛瑙石。摊主——那匹灰白的陆马大婶告诉她,这就是溪莓,它主要拿来酿酒,但也可以直接食用。她掏出两个马嚼子,买了一些果子。溪莓的味道酸酸的,带着一丝甜味。叶琳本以为这不过就是一种普通的野果,但很快她发现自己的精神竟然前所未有地放松,所有的忧愁在一瞬间仿佛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满足。她还想往嘴里再塞一颗溪莓,但一种理智的声音告诉她,这种果子不能多吃。
她离开了小摊,朝着木材交易的地方走去。伍德曼此刻正在和那匹健壮的棕色陆马讨价还价。
“不行。说好的一斤木柴半个马嚼子的!”伍德曼喊道。
“那是之前的价格了。现在两斤才值那么多。”贩子也毫不退让。
“这也太便宜了!我还得养活我的家人!”
“这不关我的事。”
两匹马僵持不下,而太阳马上要落山了。最终,伍德曼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成交……”
太阳落山了,夜色很快吞噬了天空。繁星和晓月浮现在黑色的海面上。
“很抱歉,让你见笑了。”伍德曼正为先前在摊位上发生的事向叶琳道歉。
“他的价格确实太低了。”叶琳安慰着自己的朋友。但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愿意接受自己当初的二十个马嚼子。
“镇上有旅店吗?”她问道。“时候不早了。”
“泪眼酒馆倒是提供住宿……”伍德曼好像在思考些什么,很快便激动地说:“要不你来我家住吧!我们刚好还有间空房。”
“这不太方便吧。”叶琳不愿再麻烦自己这位可怜的朋友了。“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
陆马笑了起来,说:“怎么会!你是我的朋友!我的妻子会很乐意见到你的。她和你一样都是从外面来的,你们一定会有很多话题的!”
他见叶琳还在犹豫,便拉着她往家走去。
“相信我!你不会愿意住在酒气熏天又吵闹的酒馆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