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鸦需要睡眠Lv.6
幻形灵

FALLEN RAINBOW——彩虹:陨落

第 8 章
3 年前

 
她曾花了太多时间,去忘却,上千次,上万次的尝试,无济于事。
她可以找一匹独角兽消除那段记忆的,但她绝不会这么做,独角兽可能会查看到自己的记忆,她不愿去为这个沾染更多了,毕竟那些小马又不是“残废”……除非有什么能删去他们的记忆,而不是让他们永远闭嘴,但又不能是另一匹独角兽。
六年了,她很少飞行,如果要在云端和地面往来,或者出远门,她大多数情况选择天空马车。
这条“义翅”,自从被按到她的身子左侧,和她的骨肉相连,和神经相连后,六年了,从未敢张开过……
她止住了血,在洞前的两匹飞马的注视下(他们的脸已经记不清了),打开了锁,颤抖地推开了铁门,走出去。
街道上,一匹匹路过的飞马停住了蹄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满身血污,蹄子按在了左——等等,她的翅膀去哪儿了?
云中城的闹市区中,她一瘸一拐地走着,她不做声,别的马看上去,她好像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她感到伤口又开始流血了,但还好已经不觉得疼了,每走一步都全身发麻,不过还好,从出门到走出巷子时没流,也没马看见。
必须找到医院!会失血休克的!她强忍住了,没有叫出声来。
你还不能死!还不能死!她在心中怒吼着,不是因为她对死亡的恐惧,而是拒绝,她所肩负的还不允许她死,否则……
       没有一匹飞马上前搭救,他们被吓傻了,从幼驹到老马,他们安稳日子过惯了,见不得血的,在他们眼中,云宝黛西好像变得可怕又陌生。
        当她醒来时,她发现周围不是自己昏倒时的街道。公主暮光闪闪 ,苹果杰克,瑞瑞,星光熠熠,斯派克。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的好朋友们,焦急地看着她,见她醒来,都舒了口气。
        咦,怎么少了——
        哦,瞧我这记性。
        第二眼是她所躺的地方,公主在小马谷的城堡的一间房子里。自从她搬去中心城,小马谷的居民们就将这座拔地而起魔法水晶城堡装饰一番,改造成了一个友谊博物馆。保存着六位好朋友曾经的美好回忆。当她们有空时,也会来这里聚一聚,重温旧日时光。
        第三眼,是她的翅膀,左翅膀。
        公主后来告诉她,翅身是马国发明出来的最先进的生物合金,轻便且融合程度高;羽毛是从她另一只翅膀上剪下来不同大小的几片,用魔法复制后植上去的,和真的翅膀毫无差别。
        断片的大脑重新运作起来,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一幕。
        朦胧的目光中,她首先看见苹果杰克的嘴动起来,不出所料 ,醒来听见的第一句话出自她口中:
       “还疼吗,甜心?”
        云宝黛西感觉她的翅膀还在,但只是感觉。
        还是少了些什么,不只是翅膀。
        “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没等她开口,苹果杰克继续追问。
        “亲爱的,你应该让她多多休息,看看她都经历了什么!”瑞瑞劝阻道,又轻声对云宝黛西说,“亲爱的,你不要勉强,你现在要注意休息。”当然,她也想知道,她当然想知道,她们都他妈的想知道。
        她没有做声,她扭头看着墙上她们六匹小马的合照。
        就按计划的那样,告诉她们吧,免得她们多想,节外生枝。
        她把早就想好的“经过”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装作大难初逃的样子,她已经学会了掩藏,更逼真的。
       “天呐,你们绝对无法想象——那个场面我绝对无法忘记!”
        “到底怎么了!”他们五个一齐发问,充满了关切。
        “我在云中城街上走着,突然听见有谁在一旁叫我,我看过去时,又突然冲出来一个身影,捂住了我的嘴,把我拖进一个小巷去——”她浑身颤抖地“复述”着,那场景历历在目。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匹马,他正是那个一直在潜逃的那个,在天气工厂失蹄害死他同事的马!”
        “天哪。”斯派克插嘴道,公主警告性地瞪他了一眼,他也想到现在不是插嘴的时候,忙闭紧了嘴。
        云宝黛西不作理会,自顾自继续目光呆滞地说:“他还是没被抓住,这个逃犯挟住了我,一个蹄子握着刀,抵在我脖子上,让我帮他向法官求情,给他找律师和保释金。
        “我哪里来的那么多本事和钱啊!当时我就着了慌,卯足力气先给他了一后蹄,他被我踢中了小腹,向后倒去,我再一蹄,踹中他的右眼。
        “但他没有晕过去,在我想飞走,张开翅膀时,他却蹦起来,闭着眼朝我胡乱砍来。
        “然后就,就……呜呜……”
        “哦,云宝……”公主说道,她捂住了眼睛,仿佛已经想象到了那残忍的画面。
        “然后我的身子一阵剧痛,刚飞起来,就失去了平衡,摔在地上。
        “我忍着痛,趁势又给他了一蹄,然后我逃了,他没能赶上我。”
        果然,当天黄昏,警官们在云中城的一条巷子深处,发现了那名逃犯。不过他死了。
        刀握在蹄中,割喉而死,由于没有其他任何证据,所有小马都断定他是自杀。除了他小腹上的淤青,和肿得发紫的裂开的眼眶。
        血流了一地,染红了地上的云朵,血污中,还有一支蓝色的翅膀,同样浸满了发臭的血。
        那匹飞马身上,几只苍蝇盘旋着,等待血肉腐烂,而后包餐一顿。
        他固然不是自杀的,但死的不冤。
        在云宝黛西刚失去一只翅膀的时候,他早在一小时前就收到消息,独身前来这条僻静的巷子里。
        阳光最后没能落在他身上,昏暗的巷内,一匹飞马在等着他。
        他甚至都没能看清那匹飞马,甚至连可爱标志都没看清。
        这时候,那马踱步走来,甩出了蹄中的蝴蝶刀。
       他并不抗拒,反正他会因为杀了马被判无期徒刑,甚至是死刑。他一生的累死累活攒下的积蓄都不够他请个律师。而他的那位同事,只有他知道——
        那匹无辜的,因为他的疏忽而不小心打开巨大风扇而被吸进去的,他的同事,也是他的爱人。
        又有谁会为他辩护呢?这世界本来就是自私的。
        没必要再活下去了,但……
        那匹飞马突然一个箭步冲来,一蹄,两蹄。
        还没等他头晕眼花、腹部绞痛,那把在黑暗中闪着光的刀,在她面前,从左边滑到右边——
        那一刻,什么都停下来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有呼吸。
        一切静止下来。
        他嘴巴张合着,气流随着大汩大汩的血流呲呲地从脖子上冒出来……
        他死了,看上去挺安详的。失血过多、窒息,谁知道呢,有有谁会深究呢?
        似乎已经放下所有了,不过……
        最终他还是没看清杀死他的马,但是当那马将蝴蝶刀塞到他蹄中,当那马把一只翅膀丢到他身边时,他看见了——那匹飞马的翅膀大小,好像不太对劲。
        在他的眼中,黑暗的巷子突然被余晖所填满,宏伟的天气工厂出现在巷外,有两匹飞马,微笑着看着他……
        夕阳照进一辆马车里,里面装了一车的干草,还睡着一匹三四岁的小雌驹,睡相很差,四仰八叉的,还打着呼噜。
        她的身旁,没有爸爸妈妈,只有一只云宝黛西模样的布偶马,和一张被撕成碎片,但又被重新粘好的全家福,里面的三匹小马,立在夕阳下的天气工厂大厅前,笑得很开心,彩虹喷泉在身后绚烂地绽放着。
        没有小马知道她要被送到哪里,连载她的车夫都不知道,车夫只被塞了一大把金币,被吩咐到“把她送到一个你都不认识的地方,有多远就多远。”
        路很是不平,坑坑洼洼的,时不时要颠一下,但并不能打搅到这匹小飞马的美梦。
        随着颠簸叮当作响的,还有一个麻布袋子,小雌驹就靠在旁边,里面装的东西,在余晖中熠熠生光……
        满满的金币,还有残余的最后一点良知。
        而云宝黛西的那只翅膀呢?
        当然物归原主了。
        她一把火烧了,没什么好留恋的,回忆只能带来……
        最后留下来的几块骨头,烧不掉,黑糊糊的几块。她却留了下来,藏在某处……
       说不定,哪天能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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