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没了声响的钟表比滴滴答答的时候更惹人不快。看着表针走路就已经很无聊了,所以它最好还是发出点声音。八点悄然来到,又默默离去。没有哔哔声,没有提示声,甚至连滴答声都没了。斯派克舔了舔爪子,翻了一页漫画。他到底有多少漫画啊?暮光叹了口气。几分钟后,她翻到下一章,继续叹气。
又过了五分钟。暮光再次叹气。
“你这是怎么了?”斯派克也像凑热闹一般叹气。
“嗯?什么怎么了?”
“我记得今早咱们不是说好了,不要憋着自己了吗?暮暮,有心事就说出来嘛。”
“我只是觉得无聊,”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对她来说,承认自己的学习进度不及预期是出奇的困难。总之,她大概花了四十五分钟来做心理准备。在这期间,她主要是在盯着表看,还有就是……想之前的事。
“我还以为你问过瑞瑞今晚要不要出来玩了,”他回应道,无聊的把玩着书页,“你不是说今天你和她相处的不错嘛?”
“是。确实还不错。”
“所以,你为什么不去看看她今晚有没有空呢?”他问道。听到斯派克的声音,暮光愣了愣。他那语气就像是在引导孩子回答问题一样。
“我已经问过了,斯派克,”她语带不悦地简短说道,也不知道小龙是否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总之他没作出任何反应。相反,他只是把漫画放下,转身笑着看她。
“干的不错嘛!所以你们要出去玩吗?”他热切的问道。
“不,她……我们今晚不出去。”
“噢,可能她确实是位大忙马吧。不过她是在忙什么呢?”斯派克问道。
“呃,她没有说起‘自己’在忙什么,只是说今晚没空。”暮光回应道。斯派克看着她,点点头,又回去看书。
滴滴答答,意味着时间一秒又一秒地流逝。暮光佯装自己在看书,而斯派克也装成看漫画的样子,他们各自都在计划着下一步的行动。斯派克的想法捉摸不透,而暮光决定用一句阳光但又有威严的话来继续“好啦,斯派克,她肯定只是工作太忙累了。”没错,很好。和蔼可亲,表现出你在情感和社交方面的成熟来。现在她只需要再等等,等到一个最佳时刻,等到斯派克开口,免得自己听着像个绝望且焦急的——
“所以她到底说了什么?”
可恶。
“听着,我问她要不要出去,她问我出去做什么。我和她说了,她就问了我一些奇怪的问题,问我为什么总是在阳光牧场咖啡厅点一样的东西。我回答了她的问题,然后她……哎,我也不知道。她只是说今晚需要放松一下。”
她看着小龙把自己的话听完。斯派克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他还是在这份笑容变的过于明显前将其压了下去,着实令人钦佩。斯派克深吸一口气,翻开他的漫画。
“好吧。”
“你说什么?”暮光问道。
“我什么也没说。”他坚持道,脸上的笑意又回来了。这次笑得显而易见。
“你是没说,但你肯定还想了点别的什么。赶快的,说出来。”暮光要求道,今天她已经失去耐心了。
“我什么都没说呀暮暮,我只是在看漫画!”他笑着说。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暮光嘶嘶着,推开她的书说,“你是在说,瑞瑞要考验我是不是准备融入小马镇之类的。然后我说的食物让她觉得我‘并不是适合在小马镇扎根的小马’什么什么的!”
“我说暮暮,我只是在看漫画。你只是自言自语呢!”他轻笑着说,气的独角兽牙都要咬碎了。暮光瞪了他一眼,他平静的看着买的拿什么破漫画,这似乎让钟表的哒哒声都更响了些。她知道不该如此的。她才该是那个成熟而冷静的角色。
“所以你的意思是,瑞瑞并不是在考验我了?”
“肯定不是!我也不认为她会因为什么‘融入小马镇’之类的事考验你,”斯派克回答道,“她更有可能是去地下俱乐部玩,或者去某家隐秘的高级餐厅,又或者邀请镇上最酷的那些小马一起开秘密聚会……哦好吧她可能确实是在考验你。”
暮光咕哝着用头撞桌子。她讨厌被人考验然后失败,她真的很讨厌。
“斯派克,你这么说可没让我好受半点。”
“我又没说我是准备安慰你的。”他冲着暮光眨了眨眼睛,吐出舌头。后者忍住了用书去砸他脑袋的冲动。暮光觉得斯派克在这儿应该过得很开心,也没有遇到她遇到的问题,这让她倒是松了口气。不过话又说话来,如果现在可以用书去砸谁一下的话,那她指定能松好大一口气呢。
一龙一马又回到了之前的节奏中去,就和他们之前一样。他也读书,他也读书。时间在无尽的滴答声中流逝。暮光想着今天那些戛然而止的对话与那些小马投来的奇怪的目光,磨着牙。那些陆上人都跑出来,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从救生艇上下来的怪胎。她在问瑞瑞今晚要干什么的时候,能感觉到那里的气氛确实发生了变化。
她可能是想多了。她肯定是想多了!怎么会有小马在吃午餐的时候做什么奇怪的社交测试呢。这个想法就太疯狂了。除非是某个世界观被最不合理的社会细节和微妙线索塑造的小马!那些想要成为坎特洛特的社交名流的小马大抵如此……
塞拉斯蒂亚在上,真该死。
如果她是误解或者不喜欢某种传统倒也可以接受。她不喜欢,但能接受。不,真正让她恼火的是那种暗示——她不够冒险。因为在她看来,瑞瑞的问题似乎就是在试探这一点。
“……如果我不喜欢我点的东西呢?”
十二个字。十二个字就让她完蛋了。
她喜欢雏菊三明治又怎么了?她是个有点挑食的小马,以前她总是吃些简单的食物,这样她可以边吃边学习,而且她也一直没有改掉这个习惯。毕竟,还有比这更糟的事。她可能不是社交经验最丰富的小马,但就在过去三个月里,她面对过一个古老的神灵,还驯服了一只小星座熊。这还不够冒险吗?小马镇能开展的那些活动还能比她的经历更冒险不成?
那个每年秋天都有稻草人狩猎的小马镇?那个87岁的黄铜蹄表(Brass Watch)找到他那顶丢了三个星期的帽子都能上当地报纸的小马镇?就那个小马镇?至少,暮光自信她能应付这个小镇上搞出的任何活动。
“虽然新来者必须谨慎,但坚韧不拔是值得称赞的。因为尽管过于明显地试图融入现有范式可能会显得冒犯,但采取一种必然依赖于情境的方式,更巧妙地获得入场券,将会得到丰厚的回报。外来者不应认为自己天生被排除在外,而应认识到他们在社交上面临的挑战比表面上看到的更大。一个关于必须赢得一场对手有先发优势的比赛的比喻是恰当的。”——《马际关系精要》,作者:正午。
暮光站起来,走到窗边。天色渐暗,但仍带着明显的蓝色。虽然已经入秋,但管理天气的小马似乎还没收到消息。夏天依然固执的盘绕在小马镇上,又热又闷,就像她刚来的第一天一样。明天早上醒来时,她的被子会被夜生的汗浸透。她会在床上坐一会儿,揉揉肚子上的湿毛,然后起床开始新的一天。接着,她会和斯派克一起看书。
今晚,她在岛上读书来消磨时间,至于她消磨时间是要等什么,那就是明天继续读书。塞拉斯蒂娅公主送她来“学习友谊”时心里所想的显然不是让她读什么书。然而,每两周她都会给公主寄去更多关于正午或金鲤对友谊的重新诠释。暮光想知道他们的研究有多少是独自读书完成的。带她来到这里的救生艇早已离开,而这片大陆既严酷又陌生。
要么在大陆上立足,要么找到另一艘救生艇,暮光闪闪。
“斯派克,我要出去走走。”
“走走?”他问道,仿佛这是个笑话。
“是啊,你自己在家没问题吧?”她回答,刻意不理会他的挑衅。
“我说暮暮,你到底——”
“我只是出去走走,斯派克。”她笑道,“听着,我没事。今晚瑞瑞肯定只是累了。改天我会再约她一起出去的。我只是……不想再整晚坐在这看书了。”
他面带怀疑的看向暮光,眉毛扬起,爪子准备翻页。
“珍惜美好的天气而已,斯派克,我只是出去走走,好吗?”暮光坚持道,“我不会做什么疯狂的事。”
“暮暮,不必太担心。我们才来没多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好吗?”
“斯派克,我知道的,那么过会再见。”暮光回答完,便走出了前门。她听到门在身后关上,目光投向远处的都市。太阳每分钟都在下沉,将天空从灰蓝色逐渐变成令人愉悦的琥珀色。这次她没有等待,直接迈入开阔的水域,眼睛盯着前方海岸上那沉闷的郊区喧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