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边的高崖上,无尽的虹光从水晶般通透的灯塔内喷发,而后抵达无穷远处的尽头,融入到广阔而明快的天空中。同样洒下辉煌的那轮太阳也掠过其旁,照耀着这片覆满白雪的大地,宣告另一个今朝。如此风光,正适于疲惫后睡足好觉,但某些家伙却并不怎么认同这想法。
“晴晴,快起来啦!”英奇猛然推开卧室的房门,然后自觉地将其轻柔靠墙,试图用言语而非巨大的声响唤醒还在赖床的那匹小马,“我们昨天可是说好了要早点起来帮你写发言稿的!连伊兹都在客厅里等你了”
“英奇……不行……再让我躺、躺……”虽然的确有些成效,然而并不能说是很好。晴晴星愿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笼罩在仍然朦胧的睡意中,嘴里喃喃地发出些含糊不清的声音,“……不然我就告诉波西我们……嗯……我要告诉她我们五个昨天晚上睡在一张床上……”
“晴晴,别那么幼稚好吗?看上去刻薄和蠢是两回事,这种假话谁也不会信的。”
“行吧,行、行,”似乎是厌烦了口舌上的交锋,那半个天角兽最终还是走下床塌,伸出蹄子从空荡的厨房里接了一满玻璃杯的自来水,“不过,确切来讲,我没说任何假话。我们昨天晚上的确都睡在一张床上。”
“……你在开玩笑吗?”英奇原本是这样确信的,但看着不知怎么就和二楼卧室联通起来的一楼厨房,和背靠在水槽旁、用一只蹄子支撑着上半身的好友,又对自己的记忆和常识有些拿不定主意,“这一点都不有趣。”
“差不多吧,我也这么觉得。不过伊兹昨天确实把我们的床板都连在了一起,所以也没什么问题,”晴晴嘴上有些地敷衍应付着,实际却只凝视着那杯透明的液体和同样透明的容器,双眼微微失去焦距。飘渺而空灵的天角兽形态一瞬而逝,接着,她便将那闪烁着金色粉尘的饮料啜饮下一般,“呼,感觉好多了。英奇,你想来点吗?”
“呃,不,算了,”面对着举向自己那杯……东西,虽然味道可能很好,但英奇还是并未犹豫太久就断然拒绝了。一方面,食用自己熟识的智慧生命的一部分会感觉很奇怪,哪怕是主动脱离的部分,更别说她自己就先喝过了一口。而另一方面,“就算是暂时性的一半,成为天角兽对我而言也为时过早了。”
“真是遗憾,”晴晴耸了耸肩,回到卧室这一侧,将仍然存留有一半容积的杯子放在了办公桌上,“那我们现在就下去吧。”
英奇有些迟疑地试探着那条刚才还分割了不同空间的界限,然后便被晴晴搂着脖子带向门外。最后他也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把卧室的房门给带上了。
N
徘徊于楼梯间内的蹄声逐渐淡化,于是便从世界的背景中显现出一只如鹰一般却磨损得太钝的爪子,抓起了桌上那杯配置好的半满样品。
“啊,多美妙的饮料啊,”无序感慨着,就好像回到了过去不可计量的孤单岁月中的那样疯狂,在毫无听众的情况下独自介绍着,“纯正的天角兽魔法,还有友谊,还有爱,还有——”他突然皱起鼻子,用力嗅了嗅,然后感到些许失望,“好吧,这水没怎么处理干净,留了点儿消毒剂。总的来说,还算不错。”
卧室空荡地回响着被可以制造出的回声,却没有任何回答。
“拜托,我知道你能听见,”他又不厌其烦地朝着并不存在的对象叙述着,却又没有真的创造出另一个自己来。他过去总会这样做,“别告诉我一个足以同时处理世界全部线程的家伙还可以恰好错过其中一个重点关注对象的发言好吗?”
掩体快塌了,我真的很累,没空陪你玩。
“这不是可以做到吗?”龙马的脸上挂起一丝笑意,仿佛真有谁已经回答了他一样。他举起容器,毫不在意这是否会导致任何泼洒,“怎么,真不来一口?”
……
“非要让我求你吗?”他叹了口气,将杯子放回了桌面上,然后做作地咳嗽两声,两爪交叉合适,摆出了一副不太可能让任何观看者接受的矫揉造作的神情,“求你了,就和一口——一——口——”
他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些微的间隔后,那容器和盛放与内的液体便都像是失去了重力一样逐渐浮起。它们在空中旋转着,在明媚的阳光下映出星点碎屑,如同绸缎般顺滑相连。渐渐地,那饮料没入了不知存在于何处的夹缝,似乎从未存在于这世上过。
那味道既非祂们过去在怨愤中互相投掷的破碎星核般滚烫,亦不如被放逐于遥远黑暗的虚空最深处时那样冰冷。这不是预期中的诡计,更不是毒药。只是和清澈热水一样温暖,又清新如方才摘取的薄荷嫩芽裹上了闪亮的晶质糖霜。但这味道毫无回泛的留恋,仅仅是严密地从当下滑出,根本无处追寻,仿佛并不曾真正地被品尝。
“我就说尝起来不错吧,”无序前扑依靠在办公桌上,挑着一侧眉毛,向游荡着的容器发出询问,“感觉好些了吗?”
或许吧。我想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然后,曾经超越维度的一切都远去了,留下一只如同死亡般洁净而干燥的玻璃杯在沉默中完好无损地静置在桌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