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roselLv.11
幻形灵

特调饮品

触压&僵死&创伤

第 7 章
3 年前
“那次会议结束了差不多有一周之后,晴晴就写好了这次暖炉节的策划案,然后把我们都叫来讨论分工了,”奇普抿了一口伊兹刚递给她的花茶,试图缓解长时间叙事所导致的口干舌燥。不过从她有些皱起的眉间和放下不再触碰到动作来看,这放入了过多糖分的饮料似乎并不很合口味,“嗯,英奇,为什么是这种表情?有哪里出问题了吗?”
 
“当然,而且是很严重的问题,”英奇两眼笔直地注视着对方,试图以这种压迫感从她身上找出破绽。但玛泰湾毕竟是座十分良善的聚落,英奇从没真正有过机会在犯罪者身上实践过这道听途说来的技巧,更别说是面对着一位真正的公主了,“晴晴就算专程邀请无序也要召开的那个会议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你根本就没有告诉我们晴晴为什么要举办这次暖炉节。”
 
“呃,这个,”的确,那位治安官的行为充满破绽,可她经受过的训练也只不过是为公众场合服务,而不是像间谍一样抵抗审讯,“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找出晴晴问题的根源,对吧?”
 
奇普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因为不只是英奇,伊兹和皮普也开始转头望向她。那并不是十分严厉的目光,只是有些失望。至今为止的一生中,她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这种了。
 
“啊,行吧!我就直说了:我不知道,”仅仅只从神色上就能看出来,这不是符合它们任何一种设想的答案。这也不是奇普所设想中应该有的答案,但确定的事实是没办法狡辩的,“它们一直在讨论什么攥史学和仪式性之类的东西,专有名词一堆一堆地往外冒,又不是像上课一样边讲边解释,我就是个旁听的,怎么可能弄得懂。而且……”十分罕见地,这匹平日里表现得坚韧顽强的天马在面颊上露出了羞怯似的红晕,“……而且我基本上全睡过去了。”
 
没有谁率先开口,又或者大家都在期待着奇普能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足以用于安慰的耐心似乎已经全部耗尽了。而且,若是她真地没有从中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那么又怎么会主动提出来呢?恐怕刚才的这一整段曲折,目的都是提振逐渐消沉的意志。现在看来,效果不佳。
 
“至于为什么选择暖炉节,那是因为它是唯一一个仅仅通过本身的形式就能创造出魔法的节日,而且在日程上靠得足够近,”好在奇普本就不是会被这点挫折打击到的类型。她只是直接略过了问答的对话形式,跳转到下一个被关注的问题上,“在候选列表里位列前茅的夏日庆典已经被证实为据信可以控制天体运动的天角兽公主塞拉斯蒂娅在公众面前展现自身魔力的一种方式,后来改为所有公主都能得到相同的礼遇。而广为知晓的噩梦夜则只由露娜化身为梦魇之月的事件余波演变而来的活动。连理节我们现在也在举办,但从没展现出任何特殊的迹象。关于水晶洗礼的几段残片可能有些希望,不过最像是水晶之心的东西,现在就在我们头顶上飘着呢,”说着,她便向上伸了伸蹄子。无需仰头或多言,在座的诸位都清楚地知晓那指的是什么,“唯有暖炉节,以及相对应的被称为友谊之火的那条咒语的产物可以正常运行。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我还以为你刚才说过你把会议全睡过去了?”
 
“拜托,英奇,是基本上。实际上它们只在开始讨论了十多分钟就已经得出结论,剩下的时间全是在设计庆典的草案和并且互相挑错——我真的受不了那个,能撑过半小时已经算得上是很礼貌了——不然的话,你真觉得晴晴可以独自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这么大的工作量吗?”
 
“我可能会保持怀疑态度,但这就解释得通了。可是为什么?魔法不是已经回来——”
 
英奇突然愣住;如此短暂的时间后,晴晴所表达过的含义仍然清晰得在他脑子里散发着温热。那看似荒谬的话语和逻辑突然变得坚硬起来,在脑中占据的形态边缘挤压着思绪,甚至生出一丝疼痛。晴晴的精神状况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糟糕,但对事态的评估则正好相反。
 
“不完全是,英奇,只是我们现在已经习惯了魔法的些许不稳定而已,”皮普的话茬刺醒了治安官的神智。从另一个方面讲,也迫使他专注于接下来的事实,“听着,这么说有点冒犯,但是……我们,还有整个暖炉节的工作都可能只是幌子而已。”
 
她抿了抿嘴,所言将英奇推入了脑中更深处的嗡鸣:
 
“还记得晴晴给我的任务吗?在所到的每处,我都能看到她和那些专家们一起搜寻遗迹。”
 
 

 
“嘿,雷襟(Thunder Flap),快过来一下!”皮普又赶紧闭眼向脸上补了两下粉底,接着便回头招呼来那匹青绿色的皇家守卫,“录制要开始了,你觉得现在怎样?还有哪里没处理到的?”
 
“抱歉,殿下,”天马保持着有些尴尬的微笑,左右端详了好一会儿也没能评价出一句,“我真的不是很擅长这些。”
 
“哎……好吧。来,你拿着这个,”熟悉对方底细的皮普当然知道此话不假,只得把身旁的镜面向他一推,顾自整理起来,“行啦,完成!让我们过去吧。”
 
“可是,殿下,这是不是太早了?”
 
还不等他话音落下,皮普便以一种可以称为惊悚的神情转身注视,却只看到满脸的茫然与无辜。
 
“离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呢……”
 
“这叫什么话!提前勘察现场可是最基本的要求。要是临时才发现什么问题,可就来不及解决了!”
 
虽然她的语气已经足够坚定了,然而早就在工作中熟稔于二位公主脾性的副队长则仍然毫不动摇认为仅仅六小时的睡眠完全不够充分,甚至想要直白地指出皮普远比平日要多的化妆品用量和更加急躁的情绪就是由此而导致的。好在他比他的殿下要清醒得多,并不真的打算把这些足以进一步惹恼应当受到保护者的话语托出。
 
就在他准备也长叹一口气,接着继续向前追随已迈出好几步的公主时,一道如同末日般的振动在沉默中越过常规感官的屏障直接击打在了他的精神上。还未待他回过神来,已经反射性抬起翅膀试图遮挡、可以肯定有着同样感觉的皮普眼中便绽出一缕兴奋的光芒,注视着那有些偏离目的地的方向。
 
“就像是这样。快跟上,雷襟,说不定我们还能找到点儿其它能拍进视频的东西呢!”
 
 
雷襟很快就意识到,那位殿下所说的快跟上并不是一种习惯化的提醒,而是真的在示意自己动作快一点。虽然平日里更多地以职业偶像的形式被知晓,但皮普拥有与其姊妹相近的身体的同时并未疏于锻炼,从来就不是娇弱无力的大小姐那种类型。在过去将近二十分钟的历程之前,他从来没有如此认真地考虑过这点。而同样地,在皮普停下更加习惯的奔跑而不是飞行并将他拉入某块十分合适于躲藏的大块岩石背侧以前,他也几乎没有机会感叹这点。
 
“噤声,雷襟,那里的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事实的确如此。当他微妙地探出些许视线时,恰好能够在这角度瞥见那块开阔草甸上发生的一切。那里已经有着好几匹小马了,每个族群的都有一些,正毫无惊讶地面对着一处被数道石质立柱所包围的场地交头接耳着,不时便漫步上前与之接触,然后停下来,在形制统一的笔记本上写划几下。
 
然而这并非要点,因为他有模糊地捕捉到橙色皮毛与一缕闪耀着虹彩的鬃发,这一切都应该属于那匹绝对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小马。与她相符的形象站在不易察觉到的远处林地前,正和一个看上去细长而怪异的身影交谈着。如果皮普过去向他描述的特征没有错误,这应该与那个名为无序的家伙相符。
 
“殿下,”他转过头,向皮普轻声汇报,“你有看到那个吗?”
 
“那个?你是说它们拿着的那个?”
 
“不,我是在说——”雷襟再次望向那片林地与草甸的交接处,却只收获了空无一物。仅仅这数秒后,那里便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什么一样,“——它们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拜托,雷襟,说得清楚些,要不就先来看看这个。”
 
“好吧,”皇家守卫困惑地晃了晃脑袋,希望可以再表现得清醒些。他无法排除错觉的可能,但那不该像是这样工作的,于是只好集中于公主所指出的部分,“那个东西,看上去像是块……石头?”
 
准确地说,是一块被切割得十分整齐而规则,并且其上所雕刻的纹样正在发出微光的石头。他很快就意识到了那时什么;如果排除掉塞上了一块电池和整组发光管的工艺品,那就必定是有着魔法力量的物品无疑了。可还不等雷襟他继续仔细猜想它可能具有的作用,便被一声从天空传来的呼喊打断了思绪。
 
“殿下,你在这里!”他和那位公主都反射性地抬头望去,并且轻易地发现了从后方飞行前来的另一名皇家守卫。讯翼(Zoom Zephywing)大声喊叫着,看起来十分紧迫,甚至没有降落的打算,“已经快迟到十分钟了,剧组正在到处找你呢!”
 
“什——!”皮普猛地从翼下掏出电话,然后便得知此言非虚,“但那——”
 
在场的小马都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除了矗立着的石柱以外,那场地上没有任何东西。没有小马,也没有刻着发光纹路的石头。而对雷襟来说,这就不太可能是错觉的一部分了。
 
“嗯,你是指什么,殿下?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没什么,”皮普晃了晃脑袋,把顿时升起的各种杂念都清理一空,“我们快回去吧。”
 
 
“在那之后,我每次到拍摄现场前都会先检查一遍周围有没有类似于这种遗迹的地方,不过几乎每次都一无所获,”皮普摇着脑袋,显得有些自怨自艾起来,“就算好不容易恰巧扑到它们的行动,也总会被突然找来的小马用完全正常的理由打断注意,然后就再也找不到踪迹了。”
 
“那么现在我们知道了,那肯定是晴晴和无序在找以前留下来的魔法物品。而那些找来的小马——”
 
“——就是从那个网站上面知道我的位置的。别再重复了,英奇,我迟早要把些家伙告上法庭!”但是紧接着,皮普高涨的情绪又萎缩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确定,“或者收购掉?或者安排几个管理……哈,温蒂……”
 
“所以晴晴确实是在想办法找到其它的魔法,”英奇长叹一声,显露出愁苦的神色。他真的没办法在这方面提供哪怕任何一点帮助,“但这还是说不通,为什么晴晴用这种方式,就好像是在……故意疏远我们一样?她真的……”
 
……她真的有这么讨厌这友谊带来的魔法吗?
 
他没办法说出口,也没有谁能够回答他。大家都蜷缩在沙发上,试图用逐渐消散的舒适与温暖排解这莫名的惆怅。她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心情呢,不过是无能为力罢了。
 
“咕~”
 
直到伊兹的内脏在这哀悼般的沉思尚未开始多久便发出抗议,沉默的小马们才注意到时刻已经抵至正午。然而谁也没有出声,似乎想要任凭饥饿与寒冷的蔓延来抵制住悲伤。最后,还是英奇先起了身,想着厨房走去。
 
“无论怎样,还是不能把自己饿着了,”看着仍然几乎毫无动作的朋友们,英奇忍下了叹气的冲动,尽可能地表现出了现在能换上的最为活跃的语气,“那么,有谁想要来点煎饼吗?”
 
通向厨房的门扉在突兀的巨力力之下轰然作响,撞击在两侧的墙面上,让客厅里的小马都向那里张望。
 
“有谁刚刚说了想要来点煎饼吗?”
 
从其后走出的是晴晴星愿,面带自然而明媚的微笑,但情况对于方才正深处于忧虑中的几位却算不上好。她保持着空灵而飘渺的天角兽的姿态,缓慢迈步而出,同样带出的是与在场数量恰好匹配的餐点,包裹在灿烂的金色灵光中,浮置于面前,还各配一杯饮料。而不同寻常的是,那灵光不仅包裹着这些无生命的物体,同样也将每匹小马以坐姿束缚在原位上。天马姐妹试图伸展羽翼,而伊兹则想用同样的方式对抗,最终都只是筋疲力尽地歇息了下来。
 
“晴晴!”而英奇则注意到了仍可发声,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自己的疑问,“为什么你——”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怎么做?是现在这样,还是之前只有自己从来没有察觉到的异样?
 
但英奇无法继续下去,因为那灵光紧攥着他的脖颈,继续延进了吻部,让咽喉在功能上暂时只能被视为食道。
 
“不,英奇,不行,”如同游荡的魂灵一般,晴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接着又从后方伸出头颅。英奇的眼球已经移动到了最外侧,仍然只能在余光里瞥见不同寻常的金色虹膜与白色瞳孔,“你不能这么问,这现在是非法操作。不过,你可以当第一个。”
 
来自灵光的澎湃动力终于直接开始作用,让他毫无反抗地仰起头,眼睁睁地看着那杯对应自己的饮料平稳地贴近。就和现在的晴晴一样,那杯液体的内部也闪烁着仿佛粉尘般的金色光芒,而后如同倾泄的飞瀑灌入口腔。
 
英奇的突然发现能感觉到的世界上的一切都开始远去了,他听见奇普的尖叫,听到伊兹在说他的角,听到皮普在说他的翅膀。他一定是神志不清了,她们当然是在说她们自己的角和翅膀,陆马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呢?而后,在他逐渐模糊的意识里,只留有最后一个感受:
 
嗯……那尝起来还真的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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