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P.R.
屋顶之上
屋顶上的清风吹拂着,余晖和皮拉的发丝被微风舔舐,阳光轻柔地抚摸她们的面颊。
余晖将双手交叉靠在脑后,惬意地闭眼享受。
在这个用尽全力激战后的下午,余晖终于可以接受皮拉站在自己的身边,而自己又不会因嫉妒而冲昏头脑了。虽然现在她们还谈不上是朋友,但至少现在在一起的气氛是愉快舒适的。
楼下皮拉的粉丝们能不能让这种气氛留存还要打个问号,不过现在,余晖的心情还不错。
即便她输掉了决斗,但她也凭借自己的英姿在信标中赢得了尊重;这种桥段就像虽败犹荣的体育电影,有点俗套,但很是受用。
当然,这并不是说余晖未来无法扳回一城。
“你的外像力真令人难忘。”皮拉说着。“那是我见过最多变的力量。”
话音刚落余晖便睁开眼睛。皮拉的话代表她真的相信这魔法是余晖的外像力,但余晖知道即便聪明如皮拉,也无法跳出时代的桎梏。就像她还在坎特洛特,在塞拉斯蒂娅帐下学习时,也绝不会相信世上存在元气和外像力这种独立于魔法之外的力量一样。
若是没有任何证据,根深蒂固的观念是不会转变的。
好在,现在没必要捅破这层窗户纸。
“嗯,”她说。“是挺酷的。”
“你肯定花了很大心血才学会运用它吧。”
余晖抬头仰望天空,一朵云彩缓慢地挪动着。
“你什么时候开始战斗训练的?”
“五岁开始参加正式训练。”
“我也是那个时候开始练习的。”
“这听起来是个……很别致的训练计划,非常注重外像力的使用,而不是训练体能或是械斗。”
听到皮拉的评价余晖没有立刻反驳,她沉思了一小会。
“我曾经……你可能觉得她是一位非同寻常的老师。她不会训练战士,而是……我也不能解释她在训练什么,我觉得我根本不知道她在训练什么。”
她觉得唯一能让皮拉听懂的解释是皮拉常挂在嘴边的说法:美德与荣耀的典范。可一旦真说出口,那听上去真是太自命不凡了。
“她现在肯定对我特别失望。”
“‘失望’?”皮拉口中咀嚼着这个字眼,声音里带着克制不住的惊讶。“可你的表现无愧于你的老师啊。”
“我的老师不想让我成为一个猎人,或是个杀手。”
余晖的视线从云彩划到太阳上,炽热的光球温柔地将自己的光芒洒在地表上。
“嘿,皮拉?”
“怎么了?”
“你相信世上存在天命吗?”
现在轮到皮拉沉默了。
“我相信,”她说。“虽然有些人说这是神棍诓骗别人的说辞,但我认为,所谓天命是我们对自己许下的诺言,是我们通过艰苦努力所实现的目标。”
余晖挺直身子,对皮拉表达自己的不解:“无意冒犯,但那种东西怎么会是天命?如果我们能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那它肯定不是命运。”
皮拉疑惑:“你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可以这么说吧。”余晖说。“我已经习惯了认为自己命中注定将成就伟大而辉煌的事业。我认为要么天命已然注定,要么就不存在天命。”
“‘如君所见,我乃圣女之后,’”皮拉轻吟。“‘天主为我生父,而死亡依然紧随我身,此乃命中注定。’”
“出自?”
“出自《寒风史诗》(Mistraliad),我以为你读过的。”
“故事内容我基本都知道。”余晖自我辩护。
“不过如果你读过这部作品的话……,我的名字就取自于故事的主角,她是当时王国中最优秀的战士。战争伊始,皮拉没有选择留在安稳的后方,而是选择走上前线,当她的爱人被杀时,她选择报仇,她很清楚自己的生命将会因此终结,因为这是她的命运。是很残酷……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余晖点点头,现在学一点民俗知识也不坏。
“在我的家乡,”余晖说。“我们并不会去费力探讨‘天命’是何含义。我们多半将它理解一条固定的道路,不过你的说法值得参考。”
这样对余晖而言就可以解释塞拉斯蒂娅的谎言:在她前老师的观念里,是她偏离了成为公主的道路,因而失去了资格。公主明显错得很离谱,理解公主的想法并不能减轻余晖被背叛的痛苦,但是……她现在更能理解塞拉斯蒂娅话中的含义了。
“家乡中的多数人,”她继续说。“都相信每个人生来就有这一个独一无二的天赋,这是只属于他们自己的礼物。它表现在……人们为自己选择的……符号中,这些符号代表着这些天赋。虽然这份礼物存在于我们心中,但它不是无偿的恩赐,它需要借我们的双手回馈世界。虽然……虽然我们可以拥有很多技能,但发现自己真正的天赋并非找到自己最擅长的事这么简单,人们需要知晓自己如何为世界带来不同的风采,让这个世界比过去更美好。”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你确实相信命运是你自己的选择。”皮拉回答到。
“在某种程度上吧,”余晖承认。“尽管……你可以对你的天赋,对你的命运视而不见,但是你终归要接受它。这段时间里你会处于……我们称其为‘空白’,直到你接受自己的命运为止。”
皮拉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这是第一次听到,这是擎天的普遍观念吗?”
余晖发出的声音介于嗤笑和叹息之间。“啊,不。我、呃……我在擎天上学,但我在王国之外长大,这算是那里的独特风俗。”
“原来是这样。所以你离开家,去擎天王国……为了出名?”
“为了追寻我的天命。”余晖纠正她。“我很清楚,我的命运不在我的家乡。”
“可你的标记不是你命运的象征吗?”
余晖低头看着她束腰上衣上的太阳。“不完全是,”她解释道。“这个标记……过去我以为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现在,我……无法确定。”
她曾经以为这炽热的太阳象征着她将取代塞拉斯蒂娅的命运,但是现在……这标记到底代表着什么呢?
“我希望我能在这里找到它的意义,皮拉。”余晖不想再深究这个话题了。“愿意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只要你开口。”
“如果你相信我们能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那为什么你会选择一个你不想要的命运?”
皮拉伤感地摇摇头。“我一直相信我的命运并不是去赢得奖杯。我的命运,我选择的命运,我来这里所寻找的命运……是保护世界。”
余晖咯咯笑起来。
“我还以为我是唯一有野心的人。”
“成为猎人还需要其他理由吗?”
“好吧,确实不用,但是你这么大声说出来的时候……”余晖笑声渐息。她把自己的野心隐藏起来是有原因的:如果把自己的壮志大声说出来,那就要忍受那些鼠目寸光之人的嘲笑和戏弄,正如燕雀无法知晓鸿鹄之志。还有一点,如果把愿望说出来,那愿望就不灵验了。在余晖的观念里,野心和愿望大同小异。
“我们的世界正处于危难之时,”皮拉的语气严肃郑重。“我们不能只是龟缩在这一小块舒适区里。”
“你是想从戮兽口中夺回整个世界吗?”
“我确实想,”皮拉说。“我认为这是我们的命运,是人类的命运,必须要实现,我相信我可以为它出一份力,你也可以。”
余晖有点惊讶,忍不住扬眉:“你在说什么呢?”
“我在说和你对战是一种荣幸,”皮拉笑得很灿烂。“与你并肩作战将是更大的荣幸。”
余晖的脸上也绽放笑容,她伸手握拳,放在皮拉面前。
皮拉疑惑地歪头。
“你要握拳撞一下。”
“哦!哦,我懂了。”
太阳下她们的拳影合在一起。
“击蹄。”余晖悄悄发声。
“什么?”
“啊,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我学到战斗能解决一切矛盾这一‘真理’的经过。
好吧,我很高兴你和皮拉的关系能变好,但是我还是觉得你们原本不用这么过激。
如果我们不打一架就没法直观地欣赏彼此。
回复稍稍晚到了一会儿。
我真不愿意承认你是对的。
余晖讪笑。
我让友谊公主有挫败感了吗?
事实上我更多的是担心,你生活在一个充满暴力的地方。在你的描述里那里简直是反乌托邦世界。
如果再加点三角恋要素写成小说可以在擎天王国卖个三部曲出来。不过我还不太了解溪谷所以不做评价。
暮光闪闪?
不用这么拘谨,你可以直接叫我暮暮。
我们不是朋友,但是
余晖握笔的手微微颤抖,她感觉自己站在一面必须要穿过的门扉前,然而她真心害怕去这么做。
你觉得塞拉斯蒂娅公主对我感到失望吗?因为我用她教的知识来杀戮?
我还没有去告诉她,毕竟你的处境听上去非常凶险,我不确定你想让她知道,她肯定会担心你的。
那就别告诉她了,我不想让她担心,而且我不需要她来评价我。
这样,余晖就能稍微放下心来,但并不能抹去她的恐惧。只要她迈不过这个坎,恐惧就将一直嘲笑她,讥讽她,用她自己的软弱奚落她。
从你的描述来看这没什么好失望的。如果你没有说谎,那么你就是在保护人们免受怪物的伤害。我很遗憾你不得不过这种生活,但我不会因此而贬低你。
余晖很想回信说她不需要这个篡位者的怜悯,但那样能有什么意义呢?她是很恼火,但不至于就此结束对话,只是暮光闪闪有意无意间高人一等的发言刺激到她了。
她在想皮拉的梦想,皮拉愿意全身心地投入进去实现它。皮拉能做到吗?戮兽能被打败吗?幽谷山脉和绯红攻势(the Crimson Offensive)的惨痛历史都证明情况正好相反。但余晖不敢说未来是否依然如此,就连塞拉斯蒂娅也无法预知未来,如果未来真的能向好的方向发展,如果余晖能成为其中的一员……
公主,你相信天命吗?
糖糖正躲在图书馆深处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她掏出自己的卷轴板,找到唯一一个联系人:黑皇后。
电话很快被接通,一种阴郁的声音从她的卷轴板中渗漏出来。
“甜心,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联系我。”
“我有个名字给你,”糖糖回答。“余晖烁烁。”
“我从来没听说过。”
“当然不会听说,她和我还有天琴一起从坎特洛特战斗学校毕业。她很有天赋……比我,也比天琴强得多,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想让我帮你除掉一个老对手,让你出口怨气?”卷轴板另一端的声音似乎因这种琐碎的小事不悦。“专门打来说这个搞不好我真会动手哦。”
“我不是这个意思,”糖糖把话题拉回来。“我把今天下午拍到的视频发给你。”
那场战斗开始后不久她就在拍摄了,全程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因为在场人员有相当一部分都在录像,毕竟这么一场战斗几乎可以载入信标校史。糖糖记得在场的蔚斯·雪倪也在录像,她应该会带回去研究对策。
她在通话的同时翻找到那段视频,发送给电话另一端的人。
“没有全程拍下来,但是足够你发现点东西了。”
卷轴板中传来战斗的杂音,糖糖猜测这个黑皇后正在看自己发过去的视频。
“很少见。”黑皇后承认。“令我难忘,这可不是什么小把戏。”
“她一定隐藏了很多年了。”糖糖说。
“但是这一刻她选择让所有人都看见。为什么?和皮拉战斗的理由是什么?这肯定不是一次小打小闹。”
“确实。”糖糖表示同意。“这是她俩的决斗。很显然她们都用出了全力,但战斗结束的时候她们似乎和好了。”
“所以她一直在避免让人知道她有多强……直到她的自尊心受到伤害的那一刻为止。”卷轴板那头的声音说道。“我已经开始喜欢她了,去收集更多她的情报。哦,还有,糖果?”
“是?”
“这就是我送你去信标的原因,继续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