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食堂提供的食物更健康更丰富，但依然保留了早上所有的选项。皮拉惊讶地发现这食堂里提供的各类炸肉和汉堡实在是太多了，为健康考虑她只拿了点沙拉。余晖则选择满足最基本的口腹欲，毕竟经历了对她来说高强度的课程后，谁也不能责怪她选择涂着厚厚奶油的苹果派，而且学院里的甜点比外面卖的香得多，不过她同样拿了沙拉。杰恩去拿了些鸡块和薯条。露比只拿了点曲奇饼干，估计是上午的麦片还没消化。

谁让她早上只图快呢？

就像早餐时一样，SAPR小队和YRDN小队又共用了一张桌子，就像自然而然约好的一样。SAPR坐右边，YRDN坐左边，然后，其他人来了。

“嘿，伙计们，这个座位有人吗？”糖糖坐在YRDN小队的末尾，紧贴阳的左边。

阳看上去有点惊讶，但没有表现得太明显：“没有，请自便。”

“太好了，”糖糖说着，无视自己在被允许之前就已经就坐的事实，天琴心弦很快坐到了她的左边。而且刚坐下就开始瓦解糖糖盘子里的薯条山。

“我想说，”糖糖无视天琴的小动作。“虽说我们分属不同的小队，但并不代表我们不在一个集体里，对吧？”

皮拉点点头。“我们都是同伴，团结于光明之中，共同抵御黑暗。”

“我想到一个好主意，”杰恩突然站起来，那样子就像是被黄蜂叮了一口。“余晖！快和我换个位置。”

“什么？为什么？”余晖疑惑。

天琴又瓦解了一点糖糖的薯条山。

“嘿，蔚斯，”杰恩看见WWSR小队从桌子旁边走过时招手，摆出一副邀请他们坐在余晖旁边的样子。“在找位置吗？”

余晖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不行！”她的声音划破空气。

露比抬头看向她：“余晖？”

“我不允许他坐过来。”余晖怒吼，拍桌起立，直指疾电阿绅，阿绅呆立在原地，脸色尴尬。

“余晖，”他说。“我知道我们小队做错了些事，但如果我们——”

“这和队伍没关系！”余晖打断他。“只因为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且不想和你有关系！”

有那么一阵，周围没人说话。直到蔚斯开口，声音非常冷漠。“谢谢你的邀请，但我们可以自己找位置，不用麻烦了。”她快步走开，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咔哒声。卡丹走过时对着杰恩哼了一声，阿绅看起来很抱歉，但什么也没说。

余晖看着他走过，当他走到蔚斯对面坐下时，她还在瞪着他。

天琴又把糖糖的薯条塞进嘴里。

“那有点过分，你不觉得吗？”杰恩问。

余晖无视他坐下。

“你刚才说什么？”阳问。“就是知道他是什么人那段。”

“我不想谈。”余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我不多问。”阳举手表示投降。“不过他试图讲道理，再说开学第一天没必要结仇。”

我要尽一切可能结仇，然后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况且你要觉得他人不错，那你真该和他交往一下。

不行，不可能，任何人都不许靠近他。

如果你觉得他有什么优点，那你就是个白痴，但我不许你和他勾搭在一起。

离我男朋友远点，黄毛。

“我们现在还能坐一起吗？”布蕾克平静的语调掩盖了她对这个问题的真实想法。

“很显然。”余晖随意应付。

“除了那边的午间肥皂剧小队。”阳朝着WWSR小队的方向指了一下。

皮拉说：“虽然这么说有些绝情，但是我觉得没有某些人在场最好。”她的语气中夹杂着对某个大块头的不满。

布蕾克和斯凯坐到余晖的侧面。

天琴把糖糖的薯条削减了一半。

“你能停下吗？”糖糖终于开口。“如果你想吃薯条，为什么自己不拿？”

“因为我不该吃薯条，你知道的。”天琴说。

“那为什么……”糖糖像是受到降智打击一样停下。“来，吃了它们，好吗？”她转手把自己的薯条都放进天琴的餐盘里。

“喔，我太爱你了。”天琴热情地说。“你真是我永远的好朋友。”她抱了糖糖一下，然后埋头消灭薯条。

糖糖翻了个白眼。“致所有想抱怨同伴的人：看看我这日子过的。”

阳笑了起来。“所以，你们都相互认识吗？”

“是啊，”天琴咀嚼着薯条。“我们一起在坎特洛特战斗学校学习。”

“还有余晖，我们都认识。”糖糖补充。“我们还在一起真是惊喜，嗯哼？”

“也许吧。”余晖懒得搭理。

“噢，你们三个都是老朋友了？”阳问。

“不敢苟同。”余晖说。

“很可惜我们不能在同一支小队里，”糖糖说。“奇骏团永存，对不对？”

余晖停止吃沙拉，说：“我对我现在的小队非常满意。”

我可能会用杰恩换掉你们中的一个，但是露比和皮拉？我宁愿背负骂名也不会拱手相让。

糖糖也笑了。“我敢说你肯定满意，毕竟谁不愿意让皮拉·尼可丝在自己的小队里。”

皮拉插言：“这里每个小队都有自己的优势。”

“同时还有劣势。”糖糖回答。

“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过节？”蔚斯在另一张空桌子前坐下。她的队友跟随着她坐在周围。

阿绅坐在她对面，意识到这是在问他：“你是指余晖？”

蔚斯环视整个食堂，没有露掉余晖一直盯着他们的冷峻眼神。“是的，”她说。“单指余晖。她盯着你呢，大家都看得出来。”

阿绅叹了口气：“没，她没有。”

蔚斯在等他解释，但他没有，于是她问：“有什么原因吗？”

卡丹不请自答：“因为她是个动物，他们这个种族天生暴躁，尤其是女人。”

蔚斯翻了个白眼。“卡丹，你来学校就是为了宣扬种族主义的吗？”

卡丹生气的看着她：“你在替他们说话？”

“当然，他们不全是坏人。”蔚斯平静的回答。“白牙确实相当卑鄙，他们全都是罪犯。但别忘了，很多弗纳人都在SDC重要的矿山和工厂工作。所以，至少请平等地看待他们，这对你来说不难。”

她想起了拉维尔纳·西克尔（Laberna Seacole），那个照料着她母亲，姐姐和她自己的老弗纳人，长着浣熊耳朵，慈祥而认真。她们一起相处到蔚斯十三岁为止，之后，所有弗纳人都从雪倪庄园里消失了。她不是一个易怒的女人，她在父亲的挑剔和母亲的抑郁折磨下，依然保持着耐心。

她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现在念旧毫无意义。她补充道：“不论如何，迁怒于其他弗纳人没法解决矛盾。我们说回余晖，为什么她这么对你？”

阿绅皱皱眉，用叉子把戳盘中的薯角。“我们……在战斗学校曾经是一对。”

“你和一个动物约会了？”卡丹难以置信。

阿绅点点头。“有那么一段时间吧。”

蔚斯不解：“对你来说，她似乎有点……不够格。”

“对他来说？”拉塞尔讶异的问阿绅。“你是什么大人物吗？”

“阿绅的母亲是擎天议会的法务官，本质上是议会的首席律师，”蔚斯向她两个队友讲解。“我说的对吗？你是银翼守护的儿子。”

“是的。”阿绅语调柔和，略有沙哑。

“但是，你的约会对象……是那样的人。”蔚斯小心地斟酌措辞。

“妈妈她很不满意。”阿绅承认。

“这是就是重点吗？”拉塞尔问。

“不，”阿绅反驳。“重点是……算了，重点是这都过去了，而她……还是很痛苦。”

“这说得有点太轻描淡写了。”蔚斯说。“听上你导致了这一切。”

“是啊。”

“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因为她是……”阿绅低头呜咽。

卡丹说：“你做了正确的事，和那样的动物约会，不值得。”

蔚斯撅起嘴，这一切听上去很合理，阿绅和他女友分手了，而她迈不过这个坎。但如果他分手的理由是因为女友是弗纳人，那为什么他们还会约会呢？难道他只是为了玩弄一个少女的感情吗？还是说他曾经想过，确信过，感情可以弥平他们种族的隔阂呢？

我曾希望你是个好人。

我现在依然希望，只是没有那个自信了。

“所以，”阳说。“目前为止，大家对课程有什么看法。”

余晖扫视她的小队。“你们三个要在戮兽学上多用用心。”

“你还认真听了戮兽课？”天琴问。

“她当然听了。”糖糖笑着直言。“她可是老师的宠儿，不是吗？余晖。”

余晖不屑地一笑。“别因为我更努力就嫉妒我。”

“戮兽课上有什么要听的吗？”阳说。“波特教授花了大半节课讲他的故事。”

“我必须承认，那节课真没什么启发性。”皮拉附和。

“我和其他所有人一样都喜欢好故事，但他讲的实在算不上好故事。”天琴也表示同意。

余晖不住的翻白眼。“就没有人以前经历过这种教学方式吗？讲故事算是现存最古老的教育手段了。”

“是啊，”皮拉承认。“但寓言一般都短小精悍。”

“我从没说他是个很棒的老师，”余晖回答。“我只想说：他讲了一个关于獠牙野猪的故事，里面有消灭獠牙野猪的所有细节，然后他就真放了一只出来。”

“我想，如果每节课都会以和戮兽战斗做收尾的话，我们肯定不会全部睡倒，你觉得呢，露比？”阳说。

“那至少会很有趣。”

“实际上那不……”余晖中断了话。“我懂了，你们这帮子人都是只想参加战斗课是吧？”

“嗯……这是一所战斗学院，”露比提醒她。“学习历史没法拿来保护现在的世界。”

“但如果不了解历史，就无法了解世界。”余晖反驳。“这就是欧布勒克博士想表达的。”

“我很了解现在的世界。”阳张开双臂说。“我在这个世界上过了17年。你们觉得战斗课怎么样。”

“你太厉害了，阳。”露比称赞。

阳咧嘴大笑。“嘿，至少你和皮拉都不费吹灰之力获胜了，”她看向皮拉。“正如我们对冠军预期的那样，对吧？”

皮拉好像又想叹气，但她克制住了。“如果这样说对拉塞尔不冒犯的话……我更想和老手打一场。”

余晖把玩手里的叉子。“如果不冒犯的话，哈啊？但他是个烂人。”

“那不是……”皮拉犹豫一下后改变话题。“至少在今天的课上，露比在班上完全不落下风。”

“对！因为我比拉塞尔那小子强得多！”诺拉赞同。“但是你还是把我打得落花流水。”

“我……只是运气好。”露比诺诺。

“嘿，开心点，我不会难过的，”诺拉声音很大，她捏了捏露比的小脸。“但是，如果你放慢速度了，我绝不会因为你是老大的妹妹就手下留情。”

“但你不会把她逼得太紧的，对吧？”阳倾身护住露比，横在露比和诺拉之间看着她。

“阳！”露比拦住她。

“我开玩笑的，诺拉看得出来。”但她的眼睛有一阵变得鲜红。“或者我没有？”她咬了一口自己的苹果，得意地笑着。

“你们表现得都不错。”莲说。

杰恩唔了一声。他坐在桌子尽头，低头安静吃鸡块。

“杰恩……”露比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

YRDN小队之间尴尬地看着彼此。

“嘿，余晖。”阳说。

余晖放下叉子。“嗯？”

“谢谢你，关于更衣室的事。”

第一次，余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所以她只是说：“没事。”然后继续吃沙拉。

“这只第一天，”布蕾克观察着杰恩的窘迫。“就像古德维奇教授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

露比大声鼓舞：“只要我们努力学习，尽心尽力，那什么都能做到，我敢肯定。”

余晖什么也没说，这比她在塞拉斯蒂娅公主麾下学习时收敛多了，放在过去，余晖从不会正眼去看那些不如她的小马。

“你在学什么？”

“少管闲事。”

但是，在这里依然带着这种情绪很不好。另外...她有点希望杰恩能进步，至少要稍微有点进展，这样他才不会是队伍中的累赘。

所以，虽然这感觉很怪，但余晖自己还是希望露比——还有古德维奇教授——是对的。

即使她所有的人生经历和思维方式都与之相左。

在下午的课上，杰恩确实让余晖对他有了改观，几乎弥补上午糟糕表现给她留下的印象。

这是植物学课，他们没有去温室，而是现在教室里听皮奇教授亲切的讲解植物理论，在他们对植物学有初步理解之前，他们都会一直上理论课。

余晖从未认真学习过植物学，她通常嘲笑那是陆马的爱好，像她这样高傲的独角兽不值得去学习。而塞拉斯蒂娅公主关于三族小马平等互助共同成长的诸多故事也没能让余晖改观。她最近一次和植物相处还是在她离开小马利亚前的最后一个期中考试里。从结果来看，余晖对植物学全然不知，皮拉似乎也是一样。

令人惊讶的是，杰恩在班级中脱颖而出，他克服对举手的恐惧后，就一直在回答皮奇教授的所有问题，整整两个小时后，他成了皮奇教授最喜欢的学生。

“真是太棒了，杰恩。”露比下课时说。“你怎么这么了解植物？”

“你的知识面真是相当广。”皮拉点头。

“这没什么，真的。”杰恩谦虚的说。“我只是刚好帮家里和邻居那种了很多这样的植物，所以我知道皮奇教授在讲什么。”

“你家里有个大花园吗？”皮拉问。

“是的，很大一个。不过里面都种的是蔬菜，我真不知道课上会讲这个。”

“听上去很好啊，蔬菜也是植物。我家也有个花园，但是我不……我是指我没时间去种植，训练任务很重。”

“当然。”杰恩说。

“我家也有个小花园，但是都种着花，皮奇教授没有讲到这个。不过我有时会帮爸爸照料它们，很惬意，不是吗？”

“是的。”杰恩同意。“照顾花草能帮你好好放松。”

杰恩的成功没有延续到匿踪和反侦察课程上，不过也没人在这堂课上特别出色。他们在教室里一直等到课间，却没有发现格林教授已经在他们当中站了三十分钟，没人意识到教室里的人数不对，最后还是教授自己站出来让他们注意到的。大家在离开教室的时候不得不安慰自己：这只是开学第一天，他们有时间去改进。

然后是野外求生课，这是一门旨在让他们在野外不至于把自己害死的课程，杰恩再一次展现出他的技巧与知识，只是没有达到植物学课的程度，这证明他有一定的基础。

你的父亲到底想把你训练成什么样呢？

杰恩的父亲似乎没有打算教儿子战斗，甚至连元气都没有告诉过他，但杰恩熟悉植物，也擅长野外求生。他是被当做医务人员培养了吗？他受训是为了支援猎人而不是亲自上战场吗？但那样的话他来信标做什么？

你到底是谁？杰恩·亚克？

杰恩·亚克站在屋顶上，和自己的影子战斗。

他全副武装，肩上和胸前披挂轻甲，右手执剑，左手持盾，月光洒在屋顶上，而他沐浴着月光挥汗如雨。

他朝着想象中的敌人劈砍，撕开脑中构思的戮兽大军。在他的脑海里，他看见皮拉的脸，还有他队友的脸，以及他的队友看着他被轻易击倒时，失望的神情；他听到古德维奇教授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他必须做得更好，他能够做得更好，他将会做得更好。

他挣扎着站稳，气喘吁吁，他对着空气劈杀刺击，长时间的运动让他的肌肉哀嚎。

他听到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就扭头看去。他听到一小声惊呼，阴影中银光一闪，然后消失。

“露比？”杰恩问道。

稍微等了一会，露比才出现。她穿着制服，脸上带着歉意。“抱歉。”她说，“我不是想打扰你，只是...没人知道你去哪了，而且...你落下了卷轴板。”她掏出那个小设备。

杰恩喘了口气。“谢谢你，露比。”他说，把剑纳入剑鞘。走过去拿回设备。“否则我就得敲门让余晖放我进去了，我觉得她会很不情愿。”

露比咯咯笑了：“应该不会，不过……你还是想再待一阵子吗？”

杰恩点点头。“应该吧。”

“已经很晚了。”露比提醒他。

“是吗？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露比气乎乎地鼓起腮帮子。“我已经十五岁了，又不是五岁。”她抗议了一下。“那么……你在这上面训练？”

“是啊，”杰恩承认。“我确实需要训练了，你不觉得吗？”

“你不能因为刚开学的事就自责，这才只是第一天而已。”

“班级倒数第一的第一天。”

“不全是啊。”

“在重要的事情上。你也说了，我们不会用历史知识打败戮兽，也没法用植物知识打倒它们。”

“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我想成为一名猎人，而且我确实想成为一名猎人，那我就需要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做的更好。”

露比沉默的点头，过了一会她说：“你说的对，你能变得更好的，在克罗叔叔训练我之前，我简直一团糟，现在……嗯，至少没那么糟了。对吧？”

杰恩笑笑：“对，一点也不糟。”

“我想到了，我对剑盾了解得不多，但是我敢说皮拉——”

“不！”杰恩打断她。“我不能向她求助。”

露比皱眉，看上去相当不解。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梦想，是我一直想要的。如果我自己做不到，那……”杰恩摇摇头，他不能让自己这么想。“我自己能做到。”

如果他接受帮助，承认他需要帮助，那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证明他父亲和姐妹们是对的。当他们说他不适合当个猎人：不够强壮，不够坚毅时，他想证明他们错了，他要证明他们全错了。

露比虽然很担心，但没有强求。

“好吧，我……我想我就不打扰你了。”

“谢谢你，露比。也谢谢你帮我带卷轴板。”

露比点点头。“你知道我们都想着你，如果你需要什么东西，开口就好了。”

“我知道。”

这就是我不能开口的原因。

露比走到门旁，转身停下，看向他：“嘿，杰恩？”

杰恩也看向她。“露比？”

“祝你好运，我们都在为你加油。”

皮拉走进宿舍。“我收到你的消息了，露比，你说你找到杰恩了？”

“是的，我把他的卷轴板给他了，这样他就能开门了。”

“很高兴听到，但是他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显然没有。”余晖坐在床头踢掉靴子，打开了自己的卷轴板。

“不是，我是说，他当然不在这里，但是……”皮拉拖长音，“他在哪，露比？”

露比迟疑。“我……我不确定他想告诉你。”

余晖眨眼。“为什么不想？”她从卷轴板后看向露比。

“因为……我觉得他现在想一个人待着。”

“一个人在哪？”

“余晖，别问了。”皮拉温柔地说。“如果杰恩想独处，那我们就尊重他的意愿。他没陷入什么麻烦对吗？露比？”

“呃，没！”露比向她俩保证。“他很好，就是……有点不想见人。他……今天战斗课让他觉得有点尴尬。”

皮拉叹气。“他没什么可羞耻的，任何人都会被一个老手击败。”

“一个从没输过的女孩如是说。”余晖补刀。

皮拉看着她。“这不代表我不会输，也不会改变杰恩不需要羞愧的事实。”

余晖对她说：“我不是在说输给天琴的事情，而是你要是对他说这话会让他更尴尬。”

皮拉看上去有点不高兴。“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这话听上去太傲慢了。”

“啊，”皮拉露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我……我知道了，在这种情况下……他最好还是一个人待一会吧。”

皮拉和露比都开始换衣服，时间已经很晚了，再不回来杰恩就要露宿街头了。余晖希望他能在门禁前回来，而且不要在寝室里发出动静把她闹醒。

余晖在另外两个女生换衣服的时候翻找杰恩的情报，这些情报有助于解释他为什么水平如此奇葩。

她确实可以直接问，但那样他就会察觉她很好奇，此外他还可能会隐瞒一些消息，就像皮拉不说她其实是真正意义的公主一样。不管怎么说，从客观角度去查杰恩的情报要比从他嘴里问出来要可靠的多。

问题在于，没有情报。余晖搜出来的消息都拼不出完整的人际关系模型，杰恩·亚克是个无名小卒。他没有来信标前的就学记录，没有上学时的同学，没有关于他技能的任何解释。他就是个透明人，只有一个亚克家族的记录，或者说是信标内亚克家族的记录，但是毕业后他们就销声匿迹了，就像杰恩本人一样，默默无闻。

如果能有任何蛛丝马迹能证明杰恩是谁，或是解释他为什么能在对元气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进入信标的情报就好了，但是余晖找不到。她的努力只停留在杰恩·亚克这个名字以及少量姓亚克的毕业生上了，唯一有点辨识度的是他那把剑，黄之死亡。这不是一个凭空捏造的名字，这个名字属于古代君王远征者爱德华的四子，威斯特摩兰公爵冈特之杰恩所拥有的宝剑的名字，考虑到他的名字来自于溪谷王国最伟大的剑士，杰恩应该很有野心，如果没有别的理由的话。

这是件好事，拥有野心并不可耻。

我只希望他能实现，为了我们大家好。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只是对古代历史很了解。

露比和皮拉已经刷牙睡觉了，余晖一直在搜索资料。昨晚她没有考虑太多，但是今天早上吃饭时她想到了STRQ小队里的那个R，这个人对露比影响很大。

从STRQ小队的搜索结果来看，他们不是普通的猎人小队，他们在一年级的时候就已经名声在外了。当年幽谷山脉已经沦为戮兽的巢穴，在成群结队的戮兽们刚刚吞噬了原先的定居点，准备穿过东南部的森林攻击溪谷的时候，奥兹平教授率领着溪谷的猎人们赶在戮兽杀死更多人之前迎击他们，双方抵在如今被称为奥兹平之阵（Ozpin’s Stand）的地方激烈交战。还在受训的男女猎人们自发组成第二阵线巩固后方。只有STRQ小队不知为何出现在战场最前方，而且不仅奇迹般全员生还，还坚守住了一处险些被戮兽冲破的阵地。在那之后，他们执行的任务比有史以来学院里任何团队都多。

余晖找出了那个R：蕾文·布兰温，是代表Q的克罗·布兰温的姐姐。露比称克罗为舅舅，那么显然，这只小队在毕业后依然保持亲密，都成为了彼此孩子的名誉亲人，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为什么只有克罗叔叔而没有蕾文姑姑？她像露比的母亲一样牺牲了吗？为什么他们谈起她时全无敬意？

“余晖，你能不能把它关掉？”皮拉问。

余晖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们想睡觉了，屏幕光有点恍人。”

“就算关了，等杰恩回来你还是会被吵醒。”

“也许吧，但是你能关了吗？有文献证明，睡前看卷轴板会影响你的睡眠质量。”

“真的？”余晖自语。“我会……好吧，我现在就关。”她可以明天再看关于蕾文的资料，说不定这个蕾文早就死了。

同时，在看着STRQ小队的资料时，余晖有点希望溪谷会再迎来一次类似的打击，那有SAPR就有机会证明自己了。

不论如何，我们都将证明我们毫不逊色。

你会看到的，塞拉斯蒂娅。

他们都会看到的。

次日的第一堂课是余晖和其他队长专属的领导力课程，他们的小队成员有一上午时间做功课，但他们自己必须到教室里集合。

领导力课程所用的教室要比昨天历史和戮兽研究所用的讲厅小一些，信标学院的所有教室都十分巨大，这是因为信标需要接纳那些来自擎天、避风、遮阳三个学院的留学生，他们会在第二学期抵达这里，为参加维特节做准备。就目前来说，这里相当宽敞。下个学期开始，班级的规模会扩大，队长们也会变多，不过领导力课程的学生规模不会变得太大，因此，教室也不会太大：这个可以容纳五十名学生的阶梯教室就正合适。

现在，只有余晖、蔚斯、阳、布蕾克和其他队长在场，他们分散坐开，阳坐在余晖旁边，余晖觉得这毫无必要，布蕾克坐在教室后侧的角落，在等待教授的时候看书。蔚斯走过余晖和阳，独自坐在第一排位置上。

到现在为止，所有的麻烦都是你的小队惹的，你还敢对我这么傲慢？

古德维奇教授不久后进来。“同学们，下午好。”她大步走到讲台后，鞋跟踏过地面发出响声。“欢迎来上领导课，在这门课里，我将尽力为你们提供领导和管理团队方面的帮助。请讲，贝拉多娜小姐？”

布蕾克收起手。“教授，您能告诉我们为什么我们被选为队长吗？”

“因为在始业式中所有人都遇到了困局，贝拉多娜小姐，而在场的每个人都想到了破局的方法，并指挥他人达成目标。你们都还算不上真正的队长。但是如果你们愿意为此付出努力，实现自己的价值。那么你们每个人都有成为领袖的潜力。就像我之前说的，天赋无法取代努力。现在，请所有人回答我的问题：领袖的权力从何而来？”

她停顿片刻等待学生们想好自己的答案。

“烁烁小姐？”

“从领袖的领袖那里分得权力，向上溯源。”

古德维奇教授扬眉。“非常擎天式的回答，烁烁小姐。小龙小姐？”

阳思索了一下。“我认为是你的队员喜欢你，而且愿意追随你。”

“嗯，雪倪小姐？”

“来自于队长的性格，教授。”蔚斯一本正经地说。“一个真正的领袖能让手下别无选择，只能跟随；她用意志让队员服从。”

古德维奇教授推了下眼睛。“贝拉多娜小姐？”

布蕾克不太情愿地说：“结合余晖和蔚斯的答案：领袖可以依靠被被赋予的权威指挥他人，但有时他们必须要用强迫的手段使下属屈从，不论是用心理还是物理的方式。”

“您认为领袖应该用暴力威胁下属吗，贝拉多娜小姐？”

她犹豫了。“我见过这种事。”

“但这不是正确的做法。”古德维奇教授语气里安慰大于谴责。“你们都了解一部分正确答案。”她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书写。“一个好的领袖，在理想情况下，应当受人欢迎，但过于考虑自己形象的领袖在紧急情况下可能会优柔寡断，因为人可以不通过权威就受欢迎。同样，通常情况下，领袖可以依靠指挥体系的权威，但在战场上，这种权威鞭长莫及，而且脾气差的领袖会滥用手中的权力。一个优秀的领袖必须凭借自己的能力赢得尊重和服从。说到这里，你们应该注意到所有例子都是失败的领袖，而没有正确答案。”

课程继续，但并没有余晖期待的，能教她使唤人的内容。比起塞拉斯蒂娅公主，古德维奇教授更加严厉和挑剔，但是比起强迫派，教授更偏向于说服派，主张让人们主动跟随领袖。这……让余晖有点失望。

下课后余晖和队友们会合，一起进入欧布勒克博士的教室，这次他讲述的是树不子的神话。

“溪谷，擎天，寒风，真空，在信标，我们有来自这四个王国的学生，这些国家相距甚远，每个国家都有自己骄傲的历史与文化。但是，如果我们希望和平继续维持，就不能忘记，团结才是力量，而不是隔阂：无论人类还是弗纳人，我们在物质上，更重要的是在文化上继承相同的遗产。这节课上，我们将共同研究这一文化遗产，以及这些故事起源时的古代历史。”他喝了一口咖啡。“下面请打开教科书看第一个故事：《林中武士》。”

余晖打开了她的书。

“有人想朗读吗？”欧布勒克博士问。

当没人想时，阳举手。

“太好了，来吧，小龙小姐。”

余晖承认阳讲故事的能力很出色，从露比的口中得知，她母亲去世之后，阳就经常为她讲故事。她的声音舒缓，温柔，那方式就和过去塞拉斯蒂娅公主给小余晖讲故事的方式如出一辙，如同耳边的摇篮曲，让人心神平静。露比全神贯注地听着，而她不是唯一一个。甚至余晖都需要提醒自己这是一堂课，而不是故事会，而且就算自己不知道要做什么也要试着做笔记。这个故事的意义是什么？是勇敢的重要性？还是人不应破坏环境？这个故事想表达什么？

她直接翻到结尾，希望这样有用。

“当我看到她那双银瞳时，我就爱上了她。”

余晖盯着那段文字看。

银瞳。

故事的最后一行这样强调着，好像非常重要一般。

银瞳。

余晖看向露比，她没有注意到余晖的视线——她太专注于听杨讲这个故事了——但余晖可以看到她的眼睛，她银色的眼睛，那不论在小马利亚还是树不子世界都看不到的闪闪发亮的眼睛。

这肯定有什么意义。

不是吗？

这堂课结束时，欧布勒克博士说：“罗丝小姐，烁烁小姐，请在课后留一下。”

余晖和露比对视一下。

“我们做错什么了吗，博士？”余晖问。

“别担心，烁烁小姐，谜底会在适当时揭晓，放轻松。”

他不告诉她们发生了什么事，这就代表余晖不可能放轻松。他说别担心，但是被未知的原因留堂怎么可能让人不担心。

她想知道露比是不是闯了什么祸，导致余晖这个露比的“家长”要因管理不严受罚。杰恩和皮拉以同情的目光看着她俩。然后和欧布勒克博士一起出去，只留下更困惑的余晖和露比。

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有头绪吗？”余晖看向露比。

“我还以为你有呢。”露比摇头。

“如果我知道原因，就不会问了。”余晖紧握双手，耳朵透露出她很忐忑。

教室门开了，奥兹平教授走了进来，古德维奇教授紧随其后。

奥兹平教授开口：“如果你们感到紧张，我深表歉意。”他像是道歉，又像是打趣。“我认为这可能比叫你们来办公室更直接一点。”

余晖站起来。“奥兹平教授，我不记得我们两个有做错什么。”

奥兹平教授笑了。“正好相反，烁烁小姐，你提醒了我应该对我的学生，特别是要对罗丝小姐负责。”

“我？但是……我不明白。”露比说。

古德维奇教授说：“烁烁小姐告诉我，昨天战斗课前，你在更衣室里……很不自在。”

露比迟疑了一下，低头，看上去有点尴尬。“我很抱歉——”

奥兹平教授插言：“露比，你不需要道歉，”尽管他口气像个老父亲，但余晖还是听出了他口中的遗憾。“相反，我应该向你道歉。我让你提前进入信标，却没有考虑到这意味着什么。”

露比直言。“我只是从来没和那么多男生一起过，然后我真的不想去换衣服，因为……好吧，昨天余晖帮了我，但是——”

“但是，我希望有比我用身体去遮挡露比更好的解决方案。”余晖替她说完。

“确实。”奥兹平教授说。“幸运的是，信标的更衣室非常充裕。目前一年级学生的衣橱和浴室绰绰有余，但是一旦外校学生来访，恐怕就不够了。不过，三年级学生的课程和一年级不冲突，所以我认为罗丝小姐可以把个人物品搬到三年级更衣室，使用那边的设备。你可能会有点孤独，但比起被其他学生看要好得多。”

“是的，”露比的声音很高。“听上去……好多了，除了……也许……余晖能和我一起吗？我信任她，那样我就不用一个人了。”

教授们互相看了一眼。“可以安排，”古德维奇教授说。“你有异议吗，烁烁小姐？”

是的，我会很怀念那里操蛋的对话。

“没有，教授。但是...”

露比看着她，古德维奇教授也是。

“但是，烁烁小姐？”

“如果我要搬，整个小队都应该搬，我是队长，这样我可以关注到每一个人，还能在更衣室里安排比赛战术。”

“有趣的主张，”奥兹平教授摸摸下巴。“你怎么看，露比？”

“我……我想要那样，杰恩……杰恩跟他们不一样，皮拉很出色。如果他们不介意，那就太好了。”

奥兹平教授点点头。“格琳达，如果你不介意安排的话？”

“没问题，奥兹平教授。如果你们一起来，我们应该可以叫住亚克先生和尼可丝小姐，你们可以一起搬。”

“好的，教授。”余晖说。

“谢谢你，奥兹平教授。”露比补充。

“不用谢我，罗丝小姐。”奥兹平微微弯腰。“我希望你在信标的四年是有意义的，也是愉快的。烁烁小姐，你做的很好。”

“哪位队长不会照顾自己人，教授？”余晖得意。

奥兹平教授微微一笑。“说得很对，烁烁小姐。”

“现在，如果你们两个都跟我来的话。”古德维奇教授提醒。

当她们跟着古德维奇教授时，余晖小声问露比：“露比，为什么要我和你一起去三年级更衣室？”

“就像我告诉奥兹平教授的一样，我信任你，余晖。”

‘我信任你。’

上一次有人对余晖说这话时什么时候的事？

阿绅可能说过，但余晖记不得了，一想到他余晖就只有满腔怒火。

塞拉斯蒂娅公主，恐怕也没有真正信任过余晖，从来没有。

听露比这样说……让余晖有点触动。

但她没法说出那触动是什么。

因为它们和她以前的感觉太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