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爱我因为我是碧琪~我爱大家因为碧琪是我~”
一不小心又多加了一点点沐浴露,我的整个身子都被软绵绵的奶油一般的泡沫覆盖,我把它们塑造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搭配我神奇的碧琪幻想,这里很快成为可爱军团会羡慕不已的传奇剧场,泡沫王国中的泡沫公主就是我——碧琪。
“哦亲爱的,在这片只有白色的世界里我无法生存,我的身上甚至没有颜色的搭配,这是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之中最坏的——”
“不要担心泡沫珍奇小姐,因为我的苹果都变成了病殃殃的白色,所以那绝对不是最坏的事情。”
“只有白色我怎么使用彩虹音爆啊,这也太逊了!”
“我……我倒是觉得还不错,白色非常……纯洁。”
“啊啊啊啊啊!!有什么比书上只有一片白更可怕的吗?”
我憋住自己的笑声,将书呆子公主的小人捧起来,“因你冷落自己的朋友,不陪她一起参加烘焙大赛,特此惩罚你一千年不能看书,你可认罪。”随即捏起嗓子,“我认罪我认罪,不能让碧琪大人尽兴都是我的错。”哈,看你还敢不敢拒绝碧琪!
我正要想个借口赦免她,但是肩膀突然疼起来,嘎米又趁我洗澡偷偷溜进浴缸里去了。我使劲在泡泡中不断摸索,在尾巴里碰到了它粗糙的表皮,一下将它拔了出来。
“嘎米,你还记得上次偷跑进浴缸差点被我压成鳄鱼干的事情吗,嗯?”我严肃地盯着它,如果这小家伙还不听话,我只能交给柔柔来处理了。看着它滞涩地眨了眨眼,我还以为它不肯认错,更加凶狠地瞪着它,嘎米却僵硬地把爪子放在眼睛上,连我都无法理解。
我期待着嘎米更多的回应,但它好像遭了鸡头蛇的诅咒,断断续续地眨着眼,而且频率越来越慢,嘎米通过眨眼和我对话,现在它完全是在胡言乱语。我使劲摇晃它,期待能像派奶奶修理旧收音机那样修好它,但嘎米难得清楚地流露出恐惧。
小嘎米生病了?我如梦初醒,紧随不知所措到来的是汹涌的担忧,我高举着它尖叫着冲下楼,直到听见牛油蛋糕和南瓜蛋糕的哭喊声才克制住自己呐喊的冲动,蹑手蹑脚地腾挪着。蛋糕夫人一脸疲倦地摸到走廊,同我一样小心翼翼,她眉眼中若有若无的责备让我惭愧,我知道安抚那两个小娃娃有多困难,况且在凌晨叫醒他们,甜点屋早上的工作就要被耽搁了。
“怎么了碧琪,”蛋糕夫人依旧保持着平静,她瞄见了我怀里的嘎米,“是嘎米出什么事情了?”
“嘎米生了怪病,它现在说不了话啦。”我希望这不会吓到她,尽可能冷静地复述这场灾难,不过蛋糕夫人只是怜悯地看了看小鳄鱼,朝我挥了挥蹄子,示意我轻巧点后便回到了卧室里。我牢牢控制住自己的脚步,在走出房门后的第一刻七手八脚地奔往柔柔的小屋。
——
“不——嘎米!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将自己的汪汪眼泪淹没软垫上直挺挺的鳄鱼,随后痛苦地在地上打着滚,抱住黄色天马的腿痛哭流涕,回想起与嘎米共度的时光,它是多么开朗多么调皮,带给我们多少欢乐……
天马不知所措地轻抚我的鬃毛,“天哪碧琪,我很抱歉帮不了你,这种病症太罕见了,我闻所未闻。”
这不是柔柔的错,我边抹着鼻涕边扭曲爬行,我是个不称职的主人,斑斑罪行一字不差地刻在嘎米无神的双眸中。
一小时前,因为柔柔还没起床我不得不使用秘密妙妙通道钻到她家中,接着把被惊吓蹦到天花板上的柔柔揪下来为嘎米诊断。可怜的嘎米现在已经几乎完全眨不了眼睛了,双眼干涩红肿,硬结的眼垢粘连在眼角,黏糊糊地贴合着几根睫毛,随便哪只小马也能一眼看得出来憔悴。柔柔费尽心思帮它清理干净,滴眼药水量体温测排泄物,指标惊人的正常,唯一不正常的只有嘎米的生命,在注射了一些生理盐水和一些常规药物后她不得不选择放弃以免小鳄鱼涨破肚子。
柔柔搀扶着我坐上沙发,温柔地拍拍我的背“不要担心碧琪,泽科拉应该知道这些疑难杂症,嘎米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抱了抱她,很想留下来安慰有点自责的柔柔,但情况紧急,背上嘎米就向无尽森林方向跑去,“麻烦帮我把暮暮叫过来!”我在门口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狂奔起来。
世界在我身后化作虚幻的背景,在隆隆的风啸中,我睁开眼已经到了泽科拉的小屋,连带着房门一齐冲到屋内,躲闪不及一头栽进屋中央的坩埚里,在头顶上一串星星之间看见我那黑白相间的朋友惊讶的脸。
“我已领教过你的破坏神力,何事致使你囿于此等境地?”
“哦泽科拉,你什么时候改成双莫西干发型了?”
“你已经神志不清,请安坐待理智重回光明。”她嫌恶地撇撇嘴,将我从锅中拉出来,我甩了甩脑袋,觉得背上空荡荡的,惊恐地回头发现嘎米了无踪迹,腿一软跌坐在地,转头却发现泽科拉不知道什么时候接住了嘎米,正在仔细端详。
“可怜的小小鳄鱼,难以想象它有如何遭遇,”斑马深吸了一口气,“它的状态真是糟糕,这就是你为什么心急火燎?”
我疯狂点头,站立起来边说边用蹄子比划,“今天早上我在洗泡泡澡时把嘎米从浴缸里揪出来它就不太对劲,说话磕磕巴巴的活像喝醉了酒,我赶紧去请柔柔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我只能来找你了泽科拉,你一定要救救嘎米它还年轻不能死哇。”我不停地蹦跶着,蹄子像着了火一样难以安定,每看见嘎米无精打采的模样,我的心就要多碎出一片,我希望打颤的尾音不会影响泽卡拉治疗,但当我说出最后一个字时,我的肌肉几乎都快痉挛。
“不要紧张我的朋友,一个检查我会明白事故的来由。”泽科拉刮下嘎米的舌苔,给它抽了血 ,不停用冷光刺激嘎米的眼神观察它的反应,又用好几种药剂进行测试,我眼看那些药剂变换成几种颜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不停小声嘀咕着什么,我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几丝困惑,“碧琪,你是否携带了早上沐浴露的样本,我想看看其中的成分。”她说道,从书架上抽出好几本书翻阅起来,我在尾巴里面掏了掏,将不知道时候卷进来的沐浴露递了过去。
泽科拉挤出几滴仔细闻了闻,又鼓捣起一堆魔法试剂,她的每次皱眉都像在我的心中打鼓,我在一旁什么都没做,但等待裁决的过程让我头晕目眩,恶心想吐。
终于在我晕倒之前,泽科拉停下了她的实验,“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复杂,折磨嘎米的是过敏性魔力紊乱而不是其它,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所有生物体内都有魔法流动,即使没有独立的施法器官发挥作用?”她令马不安地叹了口气。
我屏气凝神,尝试忽略掉自己的头疼。
“你的沐浴露中含有一种来自其他大陆的罕见植物提取素,与嘎米体内的魔力产生某种不可逆的反应损伤了魔法通路,产生的劣质魔力伤害了它的生理机能,持续下去更是会令其痛苦万分。”她翻开一本书,抖掉书页夹缝残留的灰尘,泛黄的纸张不时显露几个缺口,有时又好几页粘连在一起,仿佛是穿越了时光。她在某一页停下,抚摸着上面几张残缺,“治疗的方法只剩一半,而魔法理论我自知没什么胜算……”
空气仿佛凝结成块,她抱歉的神情令我窒息,我的耳边嗡嗡作响,耳鸣夹杂着轰鸣的心跳声,我的视野短暂地遁入一片漆黑。不会的,一定还有办法,这款沐浴露是爸妈和国外的客户打交道时对方赠送的,我可以联系对方找当地的医生,而且这本书说不定也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稀少珍贵。我缓慢镇定下来,不管如何动作要快,嘎米可能撑不了很久,我得去找——
“我好像听到了魔法的事?”我直接从原地窜了起来,惊喜地回头,暮暮正推开门大步走来,柔柔在玄关喘了几下后紧紧地跟上。暮光将嘎米、沐浴露以及泽科拉的书飘近,扫了几眼后对我点了点头。
“柔柔已经都和我说了,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吗?”暮暮蹭了蹭飞扑进她胸脯的我,我仰着头,倒豆子一般将事情又说了一遍。
她的镇定叫人安心,我脑中的晕眩消失了,但身子依旧疲软,“魔法是我最擅长的事,我一定会治好嘎米的,放心吧碧琪。”她留给我一个宽慰的微笑,“泽科拉,你有什么建议吗?”
斑马将几本书塞给暮光,满怀歉意地低着头,“没能帮上忙我很惭愧,愿你们旗开得胜,冲坚毁锐。”
“好吧,既然事态紧急,碧琪柔柔——靠过来,我要使用传送了。”
我看了看泽科拉,迅速挣脱暮光的怀抱,蹦到她身边,“谢谢你泽科拉,等嘎米好了我就带它来看你。”斑马的身上有股安神的草药味,我用力抱了抱她,对她展露笑容,她贴了贴我的脸颊回礼。我回到暮暮的身边,在一阵亮光将我们覆盖后,我听见泽科拉大喊“祝好运我的朋友们!”随即那种奇特的眩晕感一闪而过,我们回到了暮暮的城堡。
“好了姑娘们,”暮暮独角发光,整座城堡的灯光都亮起来,“要做正事了!”
我立刻立正站好,注意到柔柔还站在原地犹犹豫豫,伸长手就把她拉过来,裹挟着她的蹄子一同向暮暮敬礼。
“柔柔,我要你照顾好嘎米,尽量避免它的情况恶化,时刻注意眼部卫生。斯派克,斯派克——!”她超楼下大喊,不一会小龙就嘟嘟囔囔地爬了上来。
“我正看到超能小马使用合击绝技的关键时候呢暮暮。”他抱怨着,但还是老老实实站到我们身边,“咱们干什么站在这?”他侧过脸小声地询问我。
我眯起眼,一动也不动,用低沉的士兵嗓音回话“我们要是不站好很快某只爬行动物的生命就要被终结了。”随即我听到了他吞咽口水的声音,还打了个冷颤,真是的斯派克反应这么大干嘛,我可怜的嘎米还躺在手术台上呢。
“斯派克,准备工作!碧琪,你……负责给我们加油助威。”
“没问题——等等。”我该怎么加油助威呢,现在应该一点噪音也不该有,加油和安静根本搭不上线嘛,暮暮真是个笨蛋,柔柔说不定可以做到,但我不是柔柔,暮暮是不是把名字记反了?
在我愣神时,她们已经开始工作了,暮暮在地板上铺了一张床大的纸,盯着泽科拉的那本书就开始写写画画,柔柔想把嘎米带到温暖安静点的地方,但被暮暮阻止了——她待会还需要给它做检查,沐浴露被放置在魔法透析镜下面的载玻片上。我该怎么做呢?好吧,加油,加油,加油。
我不知道谁可以听到我心中的助威,暮暮的草稿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堆神秘符号,不知道是什么语言,我只认识小马语和亚克斯坦语。她偶尔会停顿一下,有时也会在长久的思考之后捶胸顿足,或者撇个白眼,我无聊极了,只能看看她奇妙的表演。
“斯派克,把《生物魔力工程学》找给我!”
“好的,马上就——”
斯派克刚踏出前脚,我就抽出一本书递给暮暮——没拿错。暮暮愣了一两秒,“呃,谢谢,还要本《魔素学》。”我伸长手从书架上掏出一本,正好!
斯派克耸了耸肩,小声嘀咕着,“我只会允许碧琪找书比我更快的,嗯?伙计们,看来你们不需要我了,我先走一步。”他摸着墙根,一步一步往屋外走去,眼睛紧紧盯着我。做什么,我只是龇牙威胁他不要发出一点点声音不然就给他点好看的而已。
我一直给暮暮递书,或者整理草稿之类的,等我意识到露娜公主已经降下月亮不知几时,因忙碌而麻痹的心再次跳入油锅遭受烹煮,“暮暮,有结果了吗。”我小心翼翼地开口,简直和柔柔有的一比,不过暮光没有理我,我只好自己急得跳脚。
暮暮会失败吗?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但每多一分钟,嘎米遭受的折磨都要重一分。我不停在一个圆圈的范围内踱步,把地上的砖块数了几百遍,耳朵一直竖着等待任何消息。
我都记不清自己等到暮暮的吼叫时有多激动了,当我被突如其来的呐喊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暮暮正高举着一只羽毛笔,她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眼神倔强而狂热的注视着密密麻麻的公式,“我搭出来了,我搭出来了!”我从地板上飞速向她划去。
“你搭出来了,你搭出来了,耶!”我以她为中心绕着圈子蹦跳,为了什么我一点儿也不知道,“你搭出什么啦?”
“当然是治疗嘎米的魔法,我已经验证了三遍,魔力架构和具体咒语都没出错,从理论上来说万无一失!”她瞪着眼又扫描了一遍草稿,陶醉地吸了一口气,“十分完美。”
“太棒了那么我们就不用用斯派克做实验了,快把嘎米治好,柔柔,快过来!”我松了一口气,柔柔打着哈欠,神情疲惫,把嘎米抱在怀里走向我们。
“可以治疗嘎米了?”她问道。
“当然,只要一记魔法,事情就都解决了。”
柔柔摸了摸嘎米,将它放在座位的软垫上,它被照顾的很好,抛开失神浑浊的双眼便看不出什么毛病,但我一点儿也感受不到它身上的活力,我焦急地盯着暮暮的角,希望那快点亮起来。
魔力流动的时候周遭的小马会有奇异的感觉,大部分时候是一阵瘙痒,暮暮的独角上的光芒愈盛,化作一道激光直直射向嘎米,它的身上绽开乳白色的光晕,我的双眼一阵刺痛,等睁开眼时施法已经结束了。我们死死地观察着嘎米,只见它的眼皮一阵抽搐,瞬膜微微的眨动,随即如铁锤一般重重砸下。
“暮暮你把嘎米射死啦!”我的惊呼令天角兽炸开了毛,不过柔柔快一步抱起嘎米。
“嘎米很好,它只是睡着了。”她呼出一口浊气,欲言又止地盯着我,亦步亦趋地抱着它走出图书室。
心中的巨石终于被放下,我的蹄子有些酥麻使不上劲,柔柔可以照顾好嘎米,相信它明天又能成为那只幽默风趣的鳄鱼了,我真想直接穿越到明天。
“呼~我就说咒语明明如此完美,哈哈!”暮暮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天哪,这里真是一团糟,我得好好整理一下,不然明天的安排又完成不了。”
“暮暮,”我跳到她身边,“我觉得你应该休息,你路都走不稳了。”
“胡说!我精神得很,我还得给塞拉斯蒂亚公主分享我的学习心得,她肯定对这个法咒感兴趣。”她一个踉跄摔向我,半跪着把头埋在我的胸脯里,我赶紧扶住她。“完美的公式和框架,骡贝尔应该给我颁奖……”她喃喃自语,发出大抵是梦话的低语。
将天角兽挪到背上,我朝她的房间行去,生怕有任何抖动,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走的这么稳当,四只蹄子好像脱离了控制,只顾着照顾别人去了,偏偏又免不了磕磕绊绊,一路提心吊胆,最终将暮暮轻轻地放在床上。月光从窗栏透过,在被褥上投下皎皎的一轮白玉,我只感觉这柔光像催眠曲一般荡漾在眼中,使眼皮子竞相打架。
我知道自己现在肯定乱糟糟的,并且心神俱疲,但还是兜不住窃笑,游丝般的幸福渗在我的心里,我不敢想象如果今天暮暮不在身边会演变成何种局面,能和她成为朋友一定透支了我几辈子的运气,不过我无怨无悔,就是再赔上下辈子,我也要和暮暮,和她们在一起。
把门关上后,我追着月光回到床边,轻轻躺了进去,暮光在城堡里为我们每个人准备了一间房,但我现在想和她在一块,嘎米今天欠了她好大一份情呢,我也是,而且早就不知道怎么才能还上了,债多不压身嘛。我朝暮暮靠紧了点,正对着她的脸,月光没照在她的脸上,可我却分明觉得看清楚了那副令人心安的面孔,让我忍不住靠近,再靠近一点,直到她滚烫的气息扑在我的鼻腔,我的喉咙里……
我完全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也不大分得清幻想还是现实,只知道暮暮的翅膀裹住我时,我与她紧紧相拥,被赐予了一夜温柔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