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toriLv.1
陆马

漩涡与萤火 —— 不被聆听者

第五章:准备可视化

第 5 章
5 个月前
第十天,傍晚。
星图师从天文台运来了更多设备——更大型的空间探测阵列。
Geo帮他把那些奇怪的装置搬进观测站。
"这些是..."
"可视化装置,"星图师说,开始卸货,"通常用来测量星际空间的曲率。"
"但理论上,也可以反向使用——向下探测。"
"只是从来没有小马这么做过。"
"因为..."
"因为大家都假设地下只是岩石和岩浆,"Geo接话,"没什么好探测的。"
"对。"
他们开始安装设备。
过程很漫长——需要精确校准每一个符文节点,确保魔法回路的完整性。
期间,星图师问:"你想过吗,如果我们真的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证明你对的东西,"星图师说,"你会怎么做?"
Geo停下手里的工作。
"我不知道。"
"发表论文?"
"也许。"
"召开发布会?"
"..."
"让全世界知道,'陆马魔法是真实的,这里是证据'?"
Geo想了想:"你觉得他们会相信吗?"
星图师苦笑:"六年前,你的答辩委员会不信。"
"即使你现在有了更强的证据..."
"他们还是会找理由。"
"'设备故障。''测量错误。''理论缺陷。'"
"因为相信你的发现,意味着承认他们过去的判断是错的。"
"没有小马喜欢承认这个。"
Geo点点头。
他早就知道了。
科学不只是关于证据。
科学也是关于...社群,范式,权力。
一个"边缘学者"的发现,
天然地会被怀疑。
"所以你问我会怎么做,"Geo说,"答案是:我不知道。"
"也许我根本不会发表。"
星图师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我突然想,"Geo说,"也许我做这个研究,从来不是为了'让别人知道'。"
"也许我只是...需要自己知道。"
"知道我这六年不是在追逐幻觉。"
"知道我..."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个念头太私人了。
知道我的存在有意义。
知道我不只是一个被忽视的、微不足道的、可有可无的...
但他不想说出来。
星图师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理解。
"我懂,"他说,"我刚开始做天文观测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看着星空,想着——在这么大的宇宙里,我算什么?"
"我的一生,对这些星系而言,有任何意义吗?"
"然后我意识到..."
他停顿。
"意识到什么?"
"意识到那是个错误的问题,"星图师说,"星系不会给你意义。"
"宇宙不会告诉你'你很重要'。"
"如果你从外部寻找确认..."
"你永远找不到。"
"因为外部只有...物理规律。"
"只有引力,只有光,只有时间和空间。"
"没有'意义'这种东西。"
Geo看着他:"那你怎么办?"
"我停止了寻找,"星图师说,"我只是...观测。"
"记录。"
"计算。"
"不再问'这有什么意义'。"
"只是做这件事本身。"
"因为我喜欢做。"
"因为我在这里。"
"就够了。"
Geo沉默了很久。
"但你不觉得...虚无吗?"
"一开始觉得,"星图师承认,"非常虚无。"
"但后来..."
"后来你就习惯了。"
"习惯和虚无共处。"
"习惯在一个不在乎你的宇宙里...选择在乎你自己做的事。"
"这不是投降。"
"这是..."
他想了想。
"这是成熟?"
Geo笑了——第一次真心的笑。
"成熟就是学会和虚无共处。"
"听起来很悲观。"
"也许,"星图师也笑了,"但也很解放。"
"一旦你不再需要宇宙给你意义..."
"你就自由了。"
他们继续工作。
夜幕降临。
矿井里只有他们两个——两个边缘学者,在黑暗中安装设备,准备探测一个也许不该被探测的深度。
"星图,"Geo突然问,"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害怕我们看到的东西..."
"会证明我们更微不足道?"
星图师停下手里的工作。
"害怕,"他承认,"但我更害怕不知道。"
"不知道的话,我会一直想象。"
"想象可能比现实更可怕。"
"而且..."
他看着矿井深处那些发光的水晶。
"而且,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如果我们真的发现了某种...未知的现象..."
"那不管它有多宏大,多令人敬畏..."
"我们至少...看到了。"
"我们至少...知道了。"
"在这个宇宙的历史里..."
"我们是第一批看到的生物。"
"这不算微不足道。"
Geo点点头。
也许星图师是对的。
也许知道本身,就是一种...
不是胜利。
是...参与?
是在这个冷漠的宇宙里,主动地去...
去看。
去理解。
去见证。
即使那个见证不会改变任何事。
即使那个理解不会让你变得更重要。
即使那个"看"...
只是为了看本身。
"设备准备好了,"星图师说。
"明天凌晨3:47?"
"对。"
"如果那个负深度读数准时出现..."
"我们就能看到它到底是什么。"
两小马对视。
在那个眼神里,Geo看到了某种共鸣——
两个在各自领域被边缘化的学者,
两个选择继续追问的孤独者,
两个即使知道可能没有答案,也要看到尽头的...
什么?
傻瓜?
理想主义者?
还是只是...
两个碰巧出生在这个星球上,碰巧有能力提出这些问题,碰巧固执到想要答案的...
生物。
"那明天见,"Geo说。
"明天见。"
星图师离开了观测站——他要回天文台休息几个小时,然后在凌晨前赶回来。
Geo独自站在观测站里。
看着那些新安装的设备。
明天,他就会知道了。
知道那些数字背后是什么。
知道他追寻了六年的...
什么?
真相?
还是只是更大的问题?
Geo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问父亲:
"爸爸,为什么我们要耕地?"
"为了种庄稼。"
"为什么要种庄稾?"
"为了吃。"
"为什么要吃?"
父亲笑了:"因为我们活着。"
"为什么要活着?"
父亲停下来,认真地看着他:
"这个问题,等你长大了,也许会找到答案。"
"也许不会。"
"但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你都会活着。"
"所以不如做点什么。"
当时小Geo不理解。
现在...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也许明天的答案,
不会告诉他"为什么要活着"。
但至少他做了点什么。
他看了。
他问了。
他追寻了。
在这个不在乎他是否追寻的宇宙里...
他追寻了。
这不是答案。
但这是...
这是他的选择。
而选择本身...
也许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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