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深夜。
Geo回到观测站后，没有立刻睡觉。
他坐在主控台前，看着那个负深度读数——今天凌晨3:47，它再次准时出现。
-12,370.9 km
七天了。
七次完全相同的模式。
一个人看了七天的异常数据。
一个人分析了七天的不可能现象。
但这次...
这次他需要另一双眼睛。
不是因为不相信自己的测量——他已经检查过五遍，设备没问题。
是因为...
因为如果只有他一个小马看到，
那这个发现就永远只是"那个奇怪陆马的妄想"。
但如果有另一个科学家，最好是不同领域的，也看到了...
那就不是妄想了。
那就是现实。
问题是：找谁？
皇家地质学会的那些独角兽？
Geo笑了——那种苦涩的笑。
他们六年前就判了他的死刑。
现在去找他们："对了教授，还记得我吗？那个被你们嘲笑的陆马？我发现了一个违反空间几何的负深度层，要不要来看看？"
他们会挂断通讯。
或者更糟——会带着"关心精神健康"的表情，建议他"休息一下"。
所以...不能是主流学者。
必须是...
Geo打开旧笔记本，翻到几年前的一页。
那是他在学术会议上记的笔记——确切说，是一次"边缘理论"的小组讨论。
当时大多数学者都去听主会场的报告了。
只有十几个"怪人"留在那个小会议室里，讨论那些"不被认可"的理论。
Geo记得其中一个发言者——
一个独角兽，年纪不小，眼神很锐利。
他在讲一个理论：
"Equestria可能不是建在一个星球上，而是建在某种...更复杂的空间结构上。"
当时主持人打断了他："Astral教授，这个理论没有任何观测证据——"
"因为没有小马往下看，"那个独角兽说，"所有天文学家都在往上看。"
"但如果我们往下看..."
"如果我们用探测星空的方法，探测地下..."
"也许会发现，我们脚下的'岩石'，不只是岩石。"
当时Geo觉得这很疯狂。
现在...
现在他盯着那个负深度读数，突然觉得：
也许那个独角兽不是疯了。
也许他只是...看到了别的小马看不到的可能性。
Geo找到那一页的角落——
他当时潦草地记下了那个独角兽的名字：
*Astral Cartographer（星图师），皇家天文台，观测部*
没有留通讯方式——因为当时他觉得这个理论太离谱，不值得跟进。
但现在...
Geo打开通讯水晶目录。
查找"皇家天文台，观测部"。
找到了总机频率。
他犹豫了。
现在是深夜十一点。
打扰一个陌生学者，说"嘿，你三年前说的那个疯狂理论，我觉得你可能是对的"...
这听起来像骚扰。
但Geo还是启动了通讯水晶。
等待。
嘟...嘟...嘟...
没有接。
当然没有接。
谁会在深夜接陌生学者的——
"天文台观测部，"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哪位？"
Geo愣了一下："呃...我在找Astral Cartographer教授？"
"我就是。谁？"
"我叫Geo Tremor，陆马地质学家，我们三年前在——"
"边缘理论讨论会，"那个声音打断他，"我记得你。你问了一个关于地震波传播的问题。"
Geo吃惊："你...记得？"
"我记得所有提出好问题的小马，"星图说，"因为不多。"
"你这个时间找我...是有发现了？"
Geo深吸一口气。
"我探测到了一个负深度读数。"
通讯水晶里传来长久的沉默。
然后："多深？"
"12,000公里以下。"
"负深度的意思是..."
"是违反常规空间定位，"Geo说，"要么设备坏了，要么..."
"要么？"星图的声音很谨慎。
"要么...存在某种空间异常。"
沉默。
"你觉得呢？"Geo问，"你三年前的理论..."
"理论是一回事，"星图打断他，"数据是另一回事。"
"我需要亲眼看。"
"你检查过设备吗？"
"五遍。"
"重复性如何？"
"每天凌晨3:47准时出现，连续七天。误差小于3%。"
"持续时间？"
"九个月的正常记录，"Geo说，"然后一周前，第一次负深度。"
"之后每天凌晨3:47准时出现，连续七天。"
"每次持续约4分钟，然后消失。"
Geo听到通讯水晶那边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然后星图说："我明天过去。"
"什么？"
"我说，我明天过去看你的数据，"星图说，"如果是设备故障，我会帮你找出问题。"
"如果不是..."
他停顿。
"如果不是故障..."
"那我们可能发现了某种..."
"某种什么？"Geo问。
"某种不该被发现的东西，"星图轻声说。
"地址发给我。"
通讯切断了。
Geo坐在那里，有点恍惚。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打了一个深夜电话，
对一个三年没见的陌生学者，
说了一个听起来疯狂的发现，
然后那个学者...
没有质疑。
没有嘲笑。
只是说："我明天过去。"
Geo突然意识到：
星图教授，
和他一样。
也是一个边缘学者。
也是一个被主流忽视的"怪人"。
也是一个...
一个还在问那些"不该问"的问题的孤独者。
也许，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会相遇。
不是因为巧合。
而是因为...
因为只有那些被边缘化的人，
才会愿意看边缘的发现。
Geo发送了观测站的坐标。
然后躺回行军床。
明天，
明天会有另一双眼睛看这些数据。
明天，
他就不是独自一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