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想出一个解决办法,似乎都会带来更多新问题。”
“那又怎样!”我犯了个错。上次在BS时,宁静闷闷不乐,我以为再带她来没事,结果大错特错。她才坚持了三分钟,就扑到星啸身上,非要弄清楚他的机械义体怎么运作。
“因为。”我叹气,“你不能装翅膀。”
“可那超酷啊!”她声音大得过分,蹦起来强调。我们本来要跟宅先生会面,可他在忙……什么,我们没问。于是五个马——宁静、闪光、高风险、星啸和我——只能杵在他办公室外。
“确实挺酷。”闪光抖抖羽毛,那动作有点瘆马。宁静先愣愣看他,又继续围着星啸转。“干嘛!金属多无聊,纯天然才是王道!”行,你说得对。起码高风险看得直乐。
“孩子,你不会想要这些。”那位机械天角兽(确实没真天角兽好看)劝道。
“可我真的想要!”她显然没体会过机械义体的麻烦。看着是帅:力量更大、更耐打、战斗力飙升,坏了还能换(宁静在铁骑卫基地捡了两条腿残骸,硬是给我拼出一条临时腿,还逼我回头换正品)……我思路又飘了。
“这对翅膀——”他啪地展开,翼骨几乎利刃般锋利,“是个错误。”他依旧带笑,慢悠悠走向办公室门。“本来想让独角兽飞起来,可光装翅膀不够;没有天马魔法,独角兽太重。宅先生想仿鸟骨镂空减重,结果……更多后遗症:骨头得钻孔上义肢,还得植入造血增强件。最后是能飞了,可浑身疼。”宁静听得直缩脖子,星啸却还在笑。
“疼成这样还这么开朗?”高风险眼镜反光。
“止痛剂还有曼他特调心情。”机械天角兽耸耸肩,“可能上瘾,但比疼死强。每隔几月就得戒断一次,免得药失效。”
“有意思。”我打了个呵欠。心里有点同情,也庆幸自己义体没那么惨。不过宅先生的“实验型”义眼还在后头,鬼知道会出啥事。只要能搞定任务,认了。
宁静钻到我前腿间,拿脑袋蹭我:“那不要翅膀了……能给我换条腿吗?”别别别。“逗你的”我根本摸不清她是玩笑还是认真。她确实迷机械(迷到发指),但我绝不让她碰——一根螺丝都不行。
好了,我又立了个flag。开局就棒极了。
她非要在旁边观摩我的义眼蹄术。希望她看完就彻底打消自己也要动刀的念头,因为场面绝对不会好看。第一步就是把剩下的眼球组织切掉,然后……星啸后面还解释了一堆,可我一句也没记住。好像要接驳神经,或者插进脑子之类的,再然后……什么鬼。
“还要多久?”闪光倒吊在天花板上问。他就不能好好站着?像得了多动症一样非要秀些小把戏。“我虽然乐意等,可也能去干点正事啊。比如研究一种伪装地雷,得先搞材料。”行,我信。
“啥?你居然不想留下来看?!”宁静一脸震惊。
“小宁静,”高风险开口,“不是每只小马都喜欢看别的马被开膛破肚,再塞进一堆金属尖刺。”
“为啥不喜欢?”看来宁静有点重口,或者根本没概念。也可能两者兼有。
“呃……”闪光挠头。
“这个……”高风险也词穷。
哈,我女儿成功把两位同伴吓到——这得庆祝……等等,我刚才叫她“女儿”?连脑子都叛变了。
“小马驹有兴趣很正常。”星啸低头冲我“女……宁静”笑了笑,“我像你这么大时,迷上了造房子。”他嘴角却带着苦涩,“相信你很快就能找到自己的可爱标志。等你长大,如果你想,我可以安排你做学徒。”宁静灰眼睛瞬间睁大,泪汪汪的,又瞄我一眼,睁得更圆。
“没错,宁静,只要你愿意。”她当场原地蹦高,我赶紧伸蹄捂住:“只是……别给自己装义体,会疼。”她猛点头,仍兴奋得发抖。显然这是件大事——虽然说话这位在宅先生的义体帝国里其实没实权。不过真要想安排,他多半也能搞定。
“是是是是是!”她围着我转圈,走廊远处穿白大褂的小马都投来诡异目光。“是!”她冲我咧嘴笑。我开始琢磨她会不会长出机械可爱标志。她喜欢归喜欢,可她那声音魔法太难归类——这种魔法对义体没半点帮助,却是她唯一会的。好在小马不一定非按可爱标志找工作。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只迷你蓝皮小雌驹走出来,两条高阶机械腿锃亮。“星啸!”她蹦起来抱住天角兽(对方敷衍回抱)。“你最近怎么样?!这些就是新马?你吓唬过他们了吧?”她咯咯笑着跳下地,拨了拨黑白相间的鬃毛。我不确定“上锁的门”这种可爱标志到底代表啥,但总比三块石头好解释。“我叫守口如瓶(YTight Lips)。”
“呃,你好。”我愣愣看着她,直到宁静踹我一脚。“我是雇枪。”
“哦!”她眼睛一亮,“你就是干掉罗伊的那位吧?哈!我本来想跟宅先生把你抢过来,可有马提前订了。”她冲星啸吐舌头。“哟,你还带朋友啦?真好……哦,高风险也在,那就没那么可爱了。”她咯咯笑,我几乎能看见高风险的眼镜反光。“如你们所知,我是黑暗之眼内务部主管,负责宅先生所有资产的防务与安全。要是混乱当初有我,就不用收拾蝙蝠雌驹和笑面雄驹在净水厂搞的烂摊子了。”——对,烂摊子全是他们搞出来的。
我压根不知道这些,只好继续装懂。
“她不知道吧?”大家齐摇头。“星啸,”她抬机械腿轻拍他,“你这老狗,又蒙新马。”她转脸冲我笑得嘴角快裂到耳根。“我管宅先生所有安保,天坠该跟你提过渗透组?”我点头。“他们老大‘星先生(Mr. Star)’你可能都见不着——真让你瞧见,就说明他失职。他只带极少数精英,专往别的帮派里钻。别外传,我们的马已混进NCA的斯科亚特尔将军身边,还有一个正深入牛头怪腹地。”我是不打算泄密,可保不住闪光那张嘴。
“原来如此……”
“哈!”她啪地拍我后背,“好小马!听说老板给你派了活,别搞砸也别死,行不?要是办成了,改天一起喝酒!”我喜欢喝酒,至于这匹过度亢奋的小雌驹……再说吧。
她蹦蹦跳跳地冲向走廊,一把扑到某位医生身上。好吧,怪马一枚。
“别看她样子。”高风险小声警告,“我刚入职时,因为约会被改期想推开她,她直接把我肋骨打断三根。”我肋骨也曾断到要整条拆掉,所以深表同情。心里记下:不到万不得已,别跟守口如瓶动蹄。
“你就是胆小,风险仔。”星啸咧嘴一笑,“宅先生有空了,跟我来。”闪光在我耳边低笑一声,我们跟着星啸走进宅先生的前厅。墙上那台巨型电脑和显示器此刻黑着屏,那位雄驹本马正站在旁边,眺望窗外的迪斯。我可不想凑过去……
我忍不住想:当尸鬼是种什么体验?他在城里活了二百多年,亲历文明崩塌,又看着它一点点爬回边缘,如今却再次撕裂。活得这么久,看得这么透,却无力推动他渴望的变革,一定很难受。如果他能得到一次机会,愿意付出什么?我只是孤身一马,却得帮他——他是唯一显出本事、能统一这座破碎城市的马。
怕了吧,我的批判性思维。
“宅先生。”星啸换上严肃表情。
“嗯。”尸鬼转身,半熔的脸扯出一个瘆马的笑。“我就知道你终究会理智。算你走运——昨晚那场大动静后,我听说莫莉正准备派刺客收拾你。跟了我,她就不敢明着动蹄。”
“所以她还是有危险,只是真被干掉时也悄无声息?”闪光在我左边坏笑。
“英克雷耗子,没让你开口就别张嘴。”闪光立刻闭嘴,死死盯自己蹄子。“继续蹄术。你的新眼是实验级技术,比三头犬那帮蠢货用的精细得多——所以,不会冒红光。”这倒不错。“蹄术完,有份差事给你。高风险,你跟她搭档,确保任务完成——就算她失蹄。”谢谢你的信任。
“如您所愿。”高风险微微低头以示服从。
“一支规模庞大的掠夺者帮派正从与边境接壤的丘陵缓慢南移。NCA派出使者,要求他们说明来意。结果使者被削掉一只耳朵回来,还带回一张地图,把大半北方都划成他们地盘。NCA可能准备动蹄。问题在于缰绳希望镇——这座镇子的重要性远超他们自己想象。它是南北、东西的交通咽喉。我不在乎谁占那片地,但必须确保缰绳希望镇自由通行;至少也要让所有过往商队免税免卡。”我点头:杀几个掠夺者、解放镇民,日常任务。
“我能搞定。”
“最好如此。”他朝我左侧抬了抬下巴,“我砸在你身上的钱可不少,希望物有所值。蹄术由我亲自操刀。”真的?他一个陆马尸鬼,我真有点怀疑……但绝不会说出来。“我是所有医生里最老练的,新技术也数我最熟。我亲自做最安全,立刻开始。可能要几个小时,但若成功,你恢复得会很快。走吧。”
“现在?”我心里咯噔一下——把脸剖开可不是闹着玩的,好歹给点止痛药吧?
“对,没马提前通知你?”我摇头,他耸耸肩。“跟着我就行。星啸,想围观的马带去观摩台。”
于是我跟着宅先生,沿着BS那单调的走廊,走进同层的一间蹄术室。
这是一间宽敞的无菌蹄术室,四面刷得雪白,摆满了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医疗器械。我要躺的蹄术床倒很朴素(也是白的),旁边托盘里放着一颗义眼和一大团线缆。屋里还有四个穿白大褂、戴蹄术口罩的小马,上层则像看台一样围着一圈厚玻璃,玻璃后摆着阶梯座椅。宁静整张脸贴在玻璃上朝我挥蹄,我只好朝她咧咧嘴——她显然兴奋得不行……
我一进门就被团团围住。医生小马们七蹄八脚把我按住,摘掉眼罩,卸掉那条临时机械腿(一位医生对我的断腿比对那只残眼还嫌弃),然后扶我上床。仰卧……继续。
“来。”一只小马把麻醉面罩扣到我口鼻上,“躺好。”
“行。”我不习惯仰躺,浑身别扭。“呃,你们干嘛?”我明知故问。两只小马正用厚皮带把我捆得死紧,勒得我皮肤发痛。
“别担心。”扣面罩的小马安慰我,“怕你睡着乱动。”我点点头。“没事的,别紧张。说说你哪儿来的?”
“呃……”我眨眼,眼皮怎么越来越沉?“雌驹堡。”
“能数出雌驹堡有多少小马吗?”当然可以……脑袋开始糊了……是多少来着……
“一……二……三。”四。五。“六。”等等,我刚才把这两个数说出来了吗?得重来。“一。二。二。”眼皮合上了。先歇一会,再接着数。“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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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嘛?”
我回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野火,没理她。面前是一堆必须分拣的瓦砾。我俯下身,钻到一根钢梁底下,把梁架到脖子上,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往上抬。
“你举不动那东西的。”
“唔——”每块肌肉都在尖叫,像被火烧。我虽然长得快,可说到底还是只半大不小的雌驹。我能行,不过是一根蠢铁梁,我举得起来。
“你会伤到自己的。”
带着这种丧气话我偏要举起来!我继续把野火当空气——我平时就这么对大多数小马——直到我把那根钢梁举过头顶,再“哐”地甩到一旁。我满头大汗,却得意得不行。挺直身子,我俯视野火:“你刚说啥?”
她轻笑摇头:“我认输。不过……为什么?”我正翻废墟找材料——在雌驹堡,我们每天就干这个。弹药枪支囤得够再用一百年。
我又埋头去扒那堆碎瓦:“什么为什么?”我伸鼻子拱进去,叼出一捆金属线,甩到一边。“我在干活。”
“你明明今天轮休,对吧?”我恼火地哼了一声,把鼻子从尘土里拔出来,上下打量她。我越长越壮,她却更修长、更亮眼,皮毛像会发光,鬃毛……总之好看。问题是她左前腿打着石膏,干不了活;没活就没钱,没钱就没饭吃。
“我在替你干。”我淡淡地说,继续往废墟里刨。透过一道缝隙,我好像看见个方方正正的东西,于是扒得更起劲。
“啊?”她傻了吗?
我忙着挖,没空回头:“替你干活,好让你有钱吃饭。”
“我能干活。”她听起来有点被冒犯。
我把一块混凝土扔到一旁。“蠢货。”她被我逗得轻笑。“你干不了。腿断了,排班锁死。这个月你都是拾荒班,动不了,没饭吃。”我咕哝着,伸蹄去够那只箱子,却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了一下,赶紧缩回腿。“配给不够,你会挨饿。”
“配给够我活下去。”嘶——小腿被划破,血立刻渗了出来,顺着腿往下淌。该死。“死不了,只是难受,但死不了。”
“蠢货。”我又骂一句,把流血的那条腿往身下藏,不让她看见。“你需要力气,好得快。早点好,就能早点干活。”我把她的活全包了,她就能早点痊愈,这样我就省事了——这逻辑没毛病。“我在帮你。”
“为什么?”我扭头给了她一个“你在说啥”的表情。“你平时连话都不跟我说,更别说别的马。突然就开始帮我?这根本没道理。”明明很有道理,别问了。“你一直都这样!那次巧舌……”她声音低了下去,“我爸走后,你在我家门口守了一个礼拜,把靠近的每个马都瞪跑,就为了让能我安心休息。”我想解释:她爸死了,她得静养,不能被打扰。“还有,几个月前诺克斯(Nox)走丢,你二话不说就跑去找!”走丢的小马当然得找。“星贝儿(Star Belle)那次呢?”她自己走火打伤自己,只有我还记得安全操作指南……
我摁住伤口,血流得有点猛……不太妙。“总得有马去。”
“可为什么是你?”她能不能别再追问了?“你平时根本不跟任何小马说话。”
“闭嘴。”我伸蹄再去够后面的瓦砾,腿上一阵剧痛,只好缩回来。真倒霉。“我就是帮忙。原因重要吗?”我回头看她,她点了点头。“行,因为我想帮。”顶多干两份工,我体型差不多顶俩同龄马,合理。“别再问。”
“银暴……”我摇头。
“想继续吵,就随你。”
她哼了一声:“好!好!我就坐这儿……”她话说到一半,漂亮的绿眼睛猛地睁大。“你在流血?”我低头一看,整条右腿几乎被血浸透,左腿也沾了大半,地上已经积了一滩。
我讪讪抬头:“没……”
“银暴,过来。”她转身去翻鞍包,我还是摇头。“银暴。”继续摇。“亲爱的,要是你也倒下,就没马干活了。”这倒也是。“亲爱的。”她开始撅嘴,那嘴唇简直犯规。
“行。”我慢慢起身,小心避开刚才扔的尖利碎片。走到她跟前时,她已从鞍包掏出一大卷医疗用品,摊在石膏腿上。我站在她面前,让血滴进泥土里。“呃……”
“躺下,靠近点。”好,靠近。我侧身躺下,把流血那条腿伸给她。
“伤口很深。”
“对不起……”
她掏出一块布,直接按在伤口上,疼得我直抽气。“别动。”说得轻巧,又不是你挨刀……她腿还打着石膏呢。我啥也做不了。
“疼吗?”我皱着脸,点了点头。“对不起,我只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抬眼望我。那双碧绿的眼睛美得不像话。我……并不是那种喜欢她,只是……有时候看她的眼睛,我会忘了时间,忘了自己……
“没事。”我脸发烫,赶紧别开视线。她可能也脸红了,可皮毛颜色太深,根本看不出来。
她轻轻点头,又取出一瓶治疗药水,往伤口里滴了几滴。刺痛一下,但不算厉害。“应该能止血。小心那条腿。”我点了点头。
“还有……我……谢谢你。帮我。虽然你怪怪的……还有……”她别过头,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我亲了她。
很笨拙。大概是我马生第一次接吻,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结束了。我慌忙退开。
“我……呃,对不起。”我红着脸朝她咧嘴一笑。
“没事。”她用鼻尖蹭了蹭我的脸颊,“真的没事……”我肩上忽然感到一点湿意,一瞬之间,我还以为是她的眼泪。
可当我转头时,映入眼帘的却是她头上一个血洞,鲜血顺着我的肩头流下。我能听见它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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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我猛地睁眼,好在没像电影里那样弹坐起来——我可不想当那种俗套。肩膀传来熟悉的灼烧感,我以为是医院里的医护小马所致,便没多想。更让我难受的是后脑勺的抽痛。床头有支止痛剂,我拿起来按说明给自己扎了一针。
深吸一口气,我让自己镇定。只是梦。我恨做梦,能不能有一次不梦到谁死?这要求过分吗?当然过分。我是“雇枪”,注定被忘不掉的亡魂纠缠。我盼着哪天能彻底忘掉过去,可今天显然不是那一天——真棒。
平复下来后,我那只独眼逐渐适应了昏暗。这里绝不是之前麻醉的房间,看上去像间小型病房,周围摆着各种医疗器具的轮廓。房间很小,没别的马——正合我意,我讨厌有马盯着我睡觉。
我叹了口气,重新倒回枕头。今晚八成是睡不着了,只能独自跟思绪作伴——呜呼哀哉……
肩上的灼痛忽然加重。嗯?
门被轻轻敲响。我低头看哔哔小马,确认已过午夜。“呃……请进?”
门开了,却没马进来——至少我没看见。可耳边分明有蹄步声,肩上的灼痛也随之加剧,疼得我龇牙。几秒后,门又无声地合上。“铂雾?”我试探着喊。不是她,就是牛头怪,或者哪个来索命的刺客。我真心希望是第一个。
隐形帷幕落下,床前出现一位极美的天角兽——对这双(字面意义上)酸痛的眼睛来说,简直救星。
“啊,”她开口,“我们打扰到你了吗?希望没有把你从睡梦中惊——”
“我。”
“我们很抱——哦,抱歉。我不是把你吵醒了吧?”她垂下目光,显得有些失落。“钻石天幕回来了,让我今晚休息。我……我不需要睡觉,闲得无聊,就想来看看你蹄术的情况。”至少她努力在表达。“希望——呃,我没有越界,或触犯什么社交禁忌。”
“我连你刚才说啥都没听懂。”我一边回答,一边小心地往床头蹭,直到背靠床头坐起来。“蹄术还算顺利吧,我猜。至少没死。”
“我注意到你换了条新腿,看上去跟旧型号一样。”咦?我低头一看,果然是一条崭新的(相对而言)机械腿。啥时候装上的我都不知道。抬腿晃了几下,蹄感差不多。“比你家小雌驹拼的那条实用多了。”确实,可我还是挺喜欢宁静那堆拼凑品,正打算把它随身带着,万一我又作死把腿弄断还能备用。我点头后她继续问:“疼吗?”
挺疼的。止痛剂下去也难受。“像是拿脑袋去撞垂直雄鹿号,或者跟地狱犬摔跤。”她被我逗得轻轻一笑。“没事,他们给了止痛药。”我指了指床边那只空针管。
“那就好,只要按医嘱用就行。”我翻了个白眼。“雇枪……”
“谁都来教训我。才认识两天,你也开始了。”
“谁让你这么让马操心。”我轻笑。她靠过来,侧身坐到床边,这下我们正好平视——天角兽就是高得离谱。我居然挺喜欢这种感觉。能把我比下去的小马太少,偶尔被“笼罩”一下也挺新鲜。“只要你没事就好。听说你明天就要出发?”
差不多吧。我也说不清是该期待还是该担心。跟着宅先生干的活儿,或许真能把迪斯的烂摊子一点点摆正,但这也意味着要把宁静(她自愿)拖进火坑。虽然我喜欢砍掠夺者,可一想到宁静也得去,心里就发毛。好在她现在蹄子里有枪,多少能自保。回头得跟她长谈一次:为什么每次开打她都得躲好,而不是傻站在开阔地……
“嗯。”我隔了半天才出声,差点忘了回答。“去北边。打掠夺者,保村子,英雄日常。”昏暗房间把蓝马的脸埋进阴影,看不清表情。“听说过缰绳希望镇吗?”
“听过。”她答得有点快,“请一定小心,那就是宁静被关押的地方,我们不希望她再受刺激。”等等,她怎么知道?我嘟囔了一句,愣愣看她。敢情她也能读我心。“我看过你的记忆,记得很清楚。”对哦,差点又忘了那档子事。
“好,提醒得对。”我真没往那儿想。得找个机会问宁静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从不提,一提就掉泪。我最受不了她哭(而我总惹她哭,这讽刺我自己也懂)。“抱歉,我真没考虑。”换成把我拖回42号避难厩,我也没法冷静。
反正我从来就不冷静。
“没关系,所以我才提醒你。我们担心带小雌驹去太危险。”我点头。“会受伤。”我没法反驳。“可能送命。”是……“让她留在钻石天幕和我们身边不是更好?”
“是更好。”我说。我坐直身子,板起脸。“可她很孤单。从小没马……真正在乎她。缺爱,缺关注,所以才黏上我。铂雾。”我叹气,话真多。“你干得很好,但宁静需要的远不止这些。懂?所以她想跟,我就没法拒绝。”
“我们理解,但——”
“我会保护她。”我抬蹄托起她的下巴,“我会的,我保证。就算无序亲自从天而降、眼里放电,我也会护住她。”我冲她挤出一个无力的笑,“我答应你。”
“好。抱歉,我们总担心小马驹,这是职责。希望宁静跟着你能快乐,能找到她真正想要的。只是……”她对我笑了笑,“别忘了我们随时都在;就算你不用我们帮忙,也可以来坐坐,或者……”昏暗中看不清她是否脸红,但想象她脸红的样子挺有趣。
“我会来。只要回城里,就一定来。”月光透窗,映得她面庞发亮。“你操心过头了。”
“而你操心得不够。”——这点我没法反驳。
“那你大半夜跑来干嘛?”我闭眼,往床里又缩了缩。其实我不介意她来,只是时间点巧得诡异。除非她一直躲在房里,等我醒了才现身……
“我……我们呃。”她别过脸,“说过嘛,看看你恢复得怎样。”这借口太明显,连我都能看穿。我给她毅力打满分,但兴趣依旧为零——好吧,其实有点兴趣,怎么可能没有?!那感觉就像……算了,当我没说。我需要冲个冷水澡。
“我明白。”我嘴角一扬,“逗你玩呢。”并非我讨厌她,也不是排斥陪伴,只是我真不是雌驹恋。你若不信,也可以理解为:我觉得她并不只想来段露水情缘(我倒无所谓),而我更没准备好谈一场正经恋爱。真要从“慢慢来”开始,光想就觉得怪异又吓马。说到底,她想要的大概只是安慰——一种在她失控的世界里重新抓住平衡的东西(几周前她还是蜂巢意志的一部分,不难猜),而我既不稳重,又情绪崩溃,害怕承诺,还容易突然……呃,暴毙。我根本不是她需要的马。
我只是附近唯一一个见面没开枪或踹她的家伙。
“雇枪?”我猛地回神,“哦,你突然安静,我还以为你睡着了。”真该把深度反省留到别的马说话的时候。“我半夜闯进来,没越界吧?虽然晚了点……”
“没事。抱歉,走神。”她脸上浮现一丝希望。“你来我很高兴,只是——”看我又用“我怕以后伤害你”的借口碾碎魔法公主的期待。
这套说辞我熟:对不起,我现在不能承诺,因为我是个烂马,日后只会伤你。上次走这条路,我失蹄杀了一只小驹,然后哭了两天。我闭嘴,烦躁地低吼一声,后脑勺狠狠砸回枕头,疼得龇牙咧嘴。术后真难受。
“雇枪,我们打扰你了?”她缓缓起身,“不是故意的,我们这就——”
“没事,只是我自己在胡思乱想。”我说。她挑眉,我只好继续。“我讨厌思考。”她嘴角微微翘起。“能坦白一句吗?”她点头。“我感觉你好像……对我们之间有点期待。”她咽了口唾沫,轻轻点头。“只是,我觉得你想要的并不是‘我’,至少不是真正的我。你说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也许你只是想要有马陪,而不是非我不可。我……好像不该替你定义感受。”
“不……”她有些羞愧,“你说得没错,若完全否认才是对我的冒犯。我确实渴望生活里能有一点稳定……对不起,这样给你压力很不公平。”她直起身,“是我错了。”
“干脆去找钻石天幕吧。”天角兽配天角兽……我的脑子开始往少儿不宜的方向狂奔。
“啊,她嘛,可不像我,她正耐心等薇薇·莱米研究出怎么造雄性天角兽。”我一边神游天外,一边想雄性天角兽是不是也……比例惊马,随即意识到术后大脑已经彻底放飞。靠。等等,打住。
“我懂。呃。”我得重启大脑。“就是我这个马不稳定,所以跟我在一起也找不到安稳……你知道的,我脑子一团糟,你自己也看见了。我很抱歉……所以,不是我没兴趣。”尽管我不是雌驹恋,可拒绝一位公主的约会总得先掂量!她那么漂亮……拒绝她让我胃里拧巴,因为有一小部分我确实想要她。但那不是她,而是野火,是那份陪伴的温度。她永远敌不过一个幽灵,逼她去做替身也不公平。“只是……我还没准备好,最后只会伤到你。”
“我不觉得你有那种本事——我们经历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哦,你说的是情感伤害?”我点头。“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觉得——”
“我可能会突然崩溃,然后找个妓女上床把你逼走。”她被我的直白刺得微微一缩。我胃里的结拧得更紧。有时候我真恨自己。
“你不会的。”她倔强地说。凭那场魔法事故,她比大多数小马更了解我,可也没到那个份上。
“我不知道。上回把宁静推开的事……我不想再冒险,更不想伤你。”我闭上眼。“对不起,不是因为你,是我。”她竟笑出声。我正严肃着呢!我闷哼一声,她轻轻吻了我额头。
“抱歉,只是那句台词太老套,我们没忍住。我们尊重你的决定,但想让你明白一点。”我睁开一只眼。“若想走出阴影,就不能一直躲着。我们相信,你终究得直面问题、冲破它,才能成为你想成为的自己。”她微微弯唇。“我——也许有点偏心。”
“我——”被公主截断。
“‘我会考虑’,你正准备这么说,对吗?”我点头。“我们猜到了。你总说自个儿不聪明,可你明明想得比谁都多。”她回头望了一眼。“我得走了。小驹们马上起床,一大群……我连死敌都不舍得这么折腾。”她嘴角带着淡笑,身影倏然隐去。
“我会考虑的。照顾好自己,还有……”
空荡房间里响起幽远女声:“愿公主庇佑你;保重,银暴。”
门轻轻开合,我重重倒回床上,心想自己是不是刚犯了个天大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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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快就亮了,我一夜没合眼。要是说我为了拒绝天角兽的爱情而彻夜哀叹……那是扯淡。其实我整晚都在担心有没有伤到她。真的不想再让任何小马受伤。可……大概也无所谓了。我们依旧是朋友,我也继续说着陈词滥调。
窗帘缝里透进的阳光直射我的眼睛,刺得我眯眼扭头。亮瞎了。我挠了挠眼罩,想着能不能早点摘掉。听说以前没有治疗药水时,蹄术得躺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现在不同了,午饭前我就能继续冒险。希望如此。头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我仰躺回床上,只想赶紧出院。
又过了一个小时,门才被推开。我盯着白墙发呆——白得刺眼,真讨厌。
“啊!您醒啦!”我转头,一个白大褂医生刚进门,“我们担心——”
“妈妈!”一道粉影掠过医生,嗖地砸在我胸口。灰色眼睛瞪得溜圆。“你没事太好了我们都担心死了宅先生说你差点——”我把蹄子塞进她嘴里。太吵了。慢慢把蹄子挪开。“你差点没挺过来!”我……啥?!她两只前蹄搂住我脖子,死死箍住。
我转头看向医生,只见闪光和高风险也跟了进来。穿全套白大褂的灰医生略显尴尬地开口:“蹄术出了点小插曲。你原先植入的一块芯片跟新义眼冲突,几乎装不进去。我们只好把它……”我的智力!——“只好取掉部分颅骨,再重新固定。”我龇牙咧嘴,本能地估算得打多少止痛剂才能不疼。“后来一切顺利,新眼睛也装好了。只是那块芯片的功能可能被关掉了,但时间紧,没法确认,也没法取出来。你知道那芯片是干嘛的吗?”
“是智力芯片。”闪光当场爆笑。他就是专程进来笑我的,我能感觉到。
“呃,宅先生不认识这型号,就没给你换新的。”我感觉智商正从耳朵往外漏,我会想念它的。“不过,新义眼激活后,会在不占用高强度运算时,把额外算力借给大脑。”哦!原来聪明劲儿还在,只是当我“用眼睛”的时候就不行……或者别的什么。搞不懂,干脆当它没变,省事!
“所以……我还活着。”
“你醒了,又没成植物马,应该算成功。”医生把蹄子按在还抱着我脖子的宁静脑袋上。“这小丫头最勇敢,紧张得要命却全程盯着看,更像好奇而不是担心。”
“我还是担心的。”她抬头分辩,“但我知道你一定能挺过来。我们经历过更糟的。”医生挑眉,闪光立刻拍翅上前。
“真的,记得迪斯底下那邪教尸鬼吗?搞邪教那档子事?”宁静一哆嗦,闪光坏笑:“别紧张,他活该。”医生脸色逐渐惊恐,高风险也凑上来,眼镜反光。
“对抗陆鲨那次,她表现得异常镇定,而且……枪法极准。”那次开头不错,结尾却糟糕。说真的,那些陆鲨真够瘆马。要是哪天它们朝迪斯移动怎么办?答案大概是:全城完蛋。
医生听得脸色越来越白,看我的眼神像看疯子又像看怪物——原来拖着小雌驹去恐怖冒险已经不流行了。“我……”他甩甩头,努力维持职业镇定,“算了。得先测试你的义眼,确保性能正常。”
“好。”我把还挂在我脖子上的宁静抱下来,翻身下床,新腿着地,重重踏了一下。嗯,运行良好,就是感觉有点沉。“怎么用——”
“哦!”宁静蹦起来,“让我来开!”
“要是你想让雇枪当场爆炸的话。”闪光插话,小雌驹立刻用杀气腾腾的目光瞪他,效果为零。“没别的意思,我觉得还是让专业马士——你受过培训吧?——来激活比较好。万一炸了,我们还能告他。”他咧嘴笑,“对吧?”
“迪斯没有法院。”高风险淡定提醒。
“靠。”闪光踢了踢地板,“算了,至少算个梗。”
“你的朋友全疯了。”医生叹了口气,从外套里掏出一根又长又细的仪器。“把眼罩摘了,然后……”他抬头看我,“跪下。”我扯掉眼罩,单膝跪地。医生继续说:“高风险,桌上有支止痛剂,麻烦递一下。”
“医生,你搞错了,桌上只剩空针管。”高风险淡淡道。我冲医生干笑,他翻了个白眼,长叹。
“在我外套口袋。”熟悉的灼痛划过肩膀——高风险的魔法托着止痛剂,瞬移到我身边,一针扎进我肩。爽。
医生随后把那根仪器猛地捅进我眼眶。
半边视野瞬间雪白。刹那之间,我又能看见右侧了!我刚要欢呼,剧痛像有马把我的脑袋塞进碎石机。我跪倒在地,闭眼惨叫,直到另一针扎在腰侧,痛感才降到钝重跳动。仍旧疼得刺眼,但至少能思考。
“对不起,雇枪小姐!”医生声音发虚,我心里却有个声音求我别揍这位好医生。“止痛剂应该够的,没想到得打两针。”
“还……行。”我咬牙,痛感渐退。“可——搞什么鬼!”我后退一步瞪着他,新眼在眼眶里别扭乱转。视野里,医生被橙框圈住,头顶飘着“医生小马”小标签。像极了那次开疯狂时停模式。只是现在视野底部还有一串串琥珀和红色的小符号不停跳动。
“哦,对。”医生紧张地顺了顺鬃毛,“新功能。除了你的E.F.S.——”
“啥?”我茫然盯着他。
“视觉强化魔法(Eyes Forward Sparkle)。”宁静咯咯笑,“你以前没有在哔哔小马上看过那些小符号吗?”我摇头,她笑得更欢,闪光也一起笑。“简单说,那些小标记代表你附近的马,颜色告诉你敌友:绿色或黄色是友好,红色是坏蛋。”红色……我回头一看,原本的红标不见了。对哦。
“你女儿真聪明。”医生说。闪光在旁边乐,我狠狠瞪他,恨不得把他的标瞪成红色。“咳。”我收回目光,继续听“医生小马”讲。“四周的图标按威胁等级分:琥珀是无威胁,棕色低威胁,红色中等,紫色高危。”巴拉巴拉……“通过魔法场测量——”后面我就走神了,原理不重要。“另外,即使你的哔哔小马——”
“等等!我又能让时间停住了!”
全场安静。大家都像看傻子一样看我。
因为我就是。
“对……”医生慢吞吞地说,我脸立刻涨红。“是的,可以。”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怀疑:宅先生真的该把这种顶级机械特工任务交给我吗?“你到底拿哔哔小马干嘛用?”
“……听广播。”我小声嘟囔。“还有……”还有啥来着?“哦。”我一蹄捂脸,“地图。”早知道两晚前跟蝙蝠雌驹行侠仗义时就用上了。
“行吧……”医生长叹。房间角落里,高风险靠墙站着,一脸百无聊赖。“义眼跟你义肢共用一条电源。皮下有条细线,从脑袋连到腿,藏得够深,一般割不到。万一断了,内置备用电还能撑一天……那根线可能会痒。”该死,他说完就开始痒了。干嘛提醒我啊!“我们给你的同伴准备了能量水晶和止痛剂。”我立刻提醒自己待会儿就去拿。“另外,宅先生想跟你谈谈植入体的某些功能——那些连我都不清楚的。”他哼了一声,显然很不爽:我这个半吊子居然能知道比他多的东西。
“好。”医生转身走开,我看着他在E.F.S.上的标记一路闪出视野。挺酷的,就是有点乱:它不分楼层,楼上楼下的小标记全堆在一起,背后的也看不见——背后偷袭还是防不住。
屋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足足持续了好几分钟。我的同伴们盯着我,目光像要把我看穿。
“呃……”我左右晃了晃。新腿感觉怪怪的,也许他们就在看这个?“干嘛?”
“你的眼睛……”闪光一字一顿,“是绿的……”我——啥?我低头看宁静,她点头。“非常、非常、非常绿。”闪光补刀。
“我的眼睛怎么是绿的?”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高风险已用浮术把镜子举到我面前。镜子里,我脸上那道细白疤痕间嵌着一颗新眼——看起来确实像眼睛,但瞳孔颜色异常浅,眼白里布满发着微光的绿色细纹,虹膜更是通体翠绿,还在幽幽发亮。
“为什么……是绿的?”我慢吞吞地问。
高风险耸耸肩:“我给宅先生报过你的真实瞳色,他要么忘了,要么根本没这选项。总之现在改不了颜色。”可是……我喜欢原来的瞳色,那是我少数能拿得出蹄的优点之一……算了,总比没眼睛强。
“行。”我俯身叼起床边那块旧眼罩。“宁静。”我单膝跪地,与她平视,“帮我戴上。”
“可妈妈——雇枪,干嘛遮起来!你现在的眼睛超酷,还能用超能力——”我瞪了她一眼。她夸张地长叹一声,还是把眼罩举起来,蒙住我的机械眼。与此同时,视野里围绕她、闪光和高风险的方框和标签瞬间消失;底部的那些小绿点却依旧晃来晃去,扰得我分神。“真浪费。”她系好后嘟囔。
“这是我应得的惩罚……”我试着解释。很重要:丢眼正是在邮速之后,把新眼遮住,就能提醒自己曾夺走多少条命、犯过多少错。在我心里,这是必须做的。
“忏悔。”我回头,高风险接话,“你想说的词是‘忏悔’,为赎自己的罪。”我盯着他。“干嘛?”
“你是词典成精了吗?”我问。闪光当场爆笑,我算赢了一局。
“好吧……”宁静轻轻踢着地面,“如果这能让你变得更好,那就行……但打架时一定要摘下来,里面的系统能救你的命!”我点头。“拜托……”
我用好蹄揉了揉她的鬃毛,她尖叫着扭开,又朝我甜甜一笑。“我知道,宁静。”这时门被推开。
一个衣衫褴褛的尸鬼猛地撞开门冲进来,速度快得让我以为他那顶黑金相间的帽子就要被掀飞。他猛地转身瞪我,目光严厉得快成怒视。“你起得真晚。”宅先生说。我整晚没睡,但逻辑没用。“你的眼睛颜色对不上,我记得你是绿的……”他盯着我没遮的那只眼。淡紫可一点也不像绿。
“谢谢您提醒。”我说。
他哼了一声甩头:“行,说正事。”语速飞快,显然嫌我麻烦。“我在你耳朵里塞了个微型耳机。”——“显而易见队长”又添新马选。“战前有个有钱白痴在迪斯内外装了无数双向无线电放大器,我改造后专播我的频道,信号覆盖大半废土。我们没法直接通话,但频道会用特定暗语指挥你,我已把关键词写进你哔哔小马。耳机能让你悄悄收听。频道里你的代号是‘星骓(Star-Mare)’。”我一时无语。“为安全起见,每个黑暗之眼成员都有独立代号和替换地名、马名的暗语。”
“什么……”
“举个例子。”他看起来更烦躁了。“如果频道说:‘星骓必须前往D罐(D-tank)’,你就查哔哔小马,发现‘D罐’代表‘迪斯’。但另一只小马的暗号可能是‘左拐(Leftish)’。这样就算有马被抓,也只能供出针对自己的那部分,没法破译全部指令。”我点头,确实高明。“建议你抽空背熟暗号表,涵盖了我可能要求的所有马物、地点与行动。我已为一切可能做好预案。”
“我……谢谢您。”
“你最好谢。我已给高风险备好补给、弹药,还有——”他看向闪光,“蹄雷。别死了,浪费资源。”我会尽力。“没事就散,我还有报告。”
“那个……您真是大战前就活着?”我问。这问题蠢得让他抬了抬不存在的眉毛。“行。”我换了个真想知道的。“沃尔克,您了解多少?”
他竟笑出声,完全出乎我意料。
“沃尔克?蠢货一个。”他压了压帽檐,“富家少爷,当过几年兵。老爹一死,他继承财产就搬到喀里多尼亚,自封战争英雄。那时牛头怪刚开始劫掠边境,喀里多尼亚的乡民被他名头唬住,把他捧成无名小镇镇长。仗着财力和士气部撑腰,他建起了今天那座‘塞拉斯蒂娅天堂’,还在镇中心立了自己的雕像。”——靠,那雕像是他?我路过十几次都没认出来。“他讨厌竞争,更讨厌我来这。他挖走我最好的技师,去搞什么‘钢铁小马计划(Project Steelpony)’。”他对这名字嗤之以鼻。
“看来您挺不待见他?”我问。
“不。”回答干脆利落。“他就是个蠢货。哪儿都要插一脚。喀里多尼亚的避难厩被爆容量比小马国的小,争议一起,他就把避难厩科技那些没完工的避难厩全买下来。他又拿喀里多尼亚军方和避难厩科技的钱,在塞拉斯蒂娅该死的山里修了个巨大无比的军用研究中心。连我都不知道里头搞了什么,但肯定把小马国高层惹毛了。差不多就在炸弹落下那会儿,士气部突袭了叮当马蹄——柯克(Kirk)的老窝。要是世界没毁灭,那一下就能把喀里多尼亚独立彻底掐死。说到底,他就是个草包,所有计划都半吊子、半拉胯。他那些心腹顾问一边偷他钱一边监视他。”这也解释了宅先生怎么知道这么多。“再给他几个月,他就会被背叛、被换掉……可时间站在他那边。于是他带着万贯家财一起死。”
“那后来呢?”原来沃尔克的谜团就这么简单:战前只是个生意马,摊子铺太大差点送命。说不清我为什么在意,但总觉得重要。无论好坏,这座城能存在,多少拜他——或者说拜他的钱所赐。
尸鬼耸耸肩:“炸弹掉下来,众生平等。还有蠢问题吗?”
“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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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我们就离开了BS。我隐约觉得忘了问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总之,我们沿着迪斯主街走,我停在市中心那座石像前。以前路过无数次,今天第一次认真端详:石面风化斑驳,布满划痕;原本该高举的右前蹄早已断失,面孔被打磨得一片空白。这就是沃尔克。我曾指望弄清他的故事就能理解这座城为何四分五裂,可他已经死了两百年。毫无用处。
“雇枪。”嗯?我转头,只见闪光盯着我。“你又在那儿‘放空’了。”哦,对。我把目光从那尊残破的雕像上扯回来,继续沿着主街往前走。“雇枪……雇——枪。”
“干嘛。”
“你没事吧?最近怪怪的。”我侧头看他,却没对焦,视线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三座高耸入云的“啤酒屋”大楼上。
“莫莉安静得可怕。”我自言自语,“她都派刺客来了……可我现在就在她门口晃,什么事也没有。她不该……弄死我吗?”闪光耸肩。我继续:“也许她放弃了……”
“不可能。”高风险在后面嗤笑,“莫莉从不忘记,更不原谅。在这城里当帮派老大,靠的就是铁腕。尤其她那种族,多少马等着抓把柄,她必须对敌马又快又狠,让马知道别惹她。”我恋恋不舍地又瞟了眼啤酒屋,点头。她迟早会再派马来,我得随时提防。
我烦躁地把路边一个易拉罐踢飞。宁静立刻追着罐子补上几脚。
我要在迪斯做的事太多:找蝙蝠雌驹、干掉那个该死的笑面雄驹、想法子甩掉混乱的免费差事、对付莫莉,还得跟干净利落和守望者聊聊我体内星耀金属的事。一想到得马上再把这些重新经历一遍就头大……而且我真的很想再见到铂雾。当初真不该拒绝她。
百无聊赖,我顺蹄打开哔哔小马,耳机里立刻传来砰砰作响的电台声——这倒是新鲜事。“……混乱宣称,因水厂受损,水价本月第二次上调。被问及两名疯癫装束小马如何闯入重兵把守设施时,他拒绝置评。各位听众,棒极了!要是见到蝙蝠雌驹,替我拍她一下,再告诉她想当超级英雄别挑城市要害。好了,闲话到此……”等等。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我脱口嚷道。
宁静的易拉罐砸在我金属腿上弹开,她跑过来:“什么不是?”
“新干草电台说蝙蝠雌驹浪费城市资源。她……我们明明救了那座水厂!”我低声怒道。好不容易干了件好事,结果广播里却被骂得狗血淋头。
“这很常见。”蝙蝠雌驹的声音冒了出来。我吓得一抖,转身才发现她就站我旁边,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她肯定不是瞬移来的,不然我早该发现。对吧?“我挫败笑面雄驹太多次,城里已经忘了我不出蹄会怎样。”
“那你不出蹄会怎样?”宁静问了个再明显不过的问题。
“我——”蝙蝠雌驹卡壳,“我一直都能挫败那恶棍。但肯定很惨!”
“那你……干脆别理他?”我说。她像是受了冒犯。“或者,把精力放到别处?寄生虫堆那边犯罪猖獗。”
“最近从马国本土逃来的难民又挤满了镇子,问题更严重。”高风险补了一句——这次真没讽刺,他确实在帮忙。
我接着说:“去那边帮帮忙也好,起码‘终局者’会高兴,还能交点朋友什么的。”我耸肩,“随口一说。”
蝙蝠雌驹点头:“我们会考虑。哦,跟班,我来只是想祝你一路顺风。愿你为最需要正义的地方带去正义。”
肩头一烫,她又闪走了。好歹算个回应,就是没多聊两句……希望她真能听进去。我也不知自己为何操心,寄生虫堆一向烂得要命,要是有马能帮忙收拾就好了。
宁静蹦到我背上,把我从神游里拽回来。我扭头冲她笑:“你可是四条腿齐全的。”
“是啊,”她趴在我背上承认,“可你的腿比我大那么多,我的小短腿一下就累了。而且我懒。”这借口烂透了,她明明精力过剩。她立刻用行动证明——掏出口袋里的临时义腿,开始叮叮当当调试。懒马可不会自己拼魔法机械。我懂什么?
于是我继续往前走。
我们停在迪斯那扇巨型城门前,等着它缓缓开启。宁静和闪光已经开始争论英克雷和铁骑卫的区别,我懒得搭理。门终于开了,我注意到入口旁的地面上有一滩暗红。我记得……第一次来迪斯时,一只小雄驹冲向城门,当场被打死。尸体被拖走了,血迹却留了下来。
空气里有股焦糊味。
“雇枪。”
确实像烧着的味道。
“雇枪!”两只有力的小蹄子啪地拍在我后脑勺,把焦糊味也拍散了。“雇枪。”宁静语气不爽,“你又在发呆。”
“哦……”我收回盯着血迹的目光。“抱歉,只是……在想事。”眼罩下,新换的义眼开始刺痛发痒,我几乎希望自己还是瞎子,至少不烦。想太多了。我迈步穿过主门。两侧的大型机械小马随我转动,武器阵列齐刷刷对准我……可它们在我的E.F.S.里还是琥珀色,我便无视。即便如此,我鬃毛还是竖了起来。
寄生虫堆比往常任何时候都热闹。成群的难民在仅存的完整街道上穿梭,许多原本塌成废墟的房子也被草草修补过。我记不清上次来是多久前,但变化之大超出预期。大多数小马浑身脏兮兮,太多马干脆躺在路边讨瓶盖。我随蹄给了几个,却帮不了全部。
路过“终局定格压轴魔法画廊”时,就见那位蓝鬃雌驹本马站在门口,正跟一名NCA军官激烈争论。她冲我礼貌地点点头、推了推眼镜,又继续吵。听不清内容,但显然事关重大。
她让我想起今天的太阳毒得刺眼。我停下来翻出墨镜。戴上后世界一片粉红,虽然遮在眼罩上看着怪,但我喜欢——比高风险那副不闪光的镜子酷多了。
“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马?”我一边走一边问。同伴里总有马会用最居高临下的方式告诉我答案。
高风险果然不负众望:“英克雷战争还在小马国本土打,难民大量南逃,甚至赶在‘阳光与彩虹日(Sunshine and Rainbows)’越了境。家园尽毁,只能继续走。迪斯离边境不远,又出名,他们就往这儿挤。被拒进城后干脆滞留。终局者压力越来越大,只能往外赶马。”
“原来如此。”这不像我认识的终局定格,可回头看她跟马争执的样子,也就不奇怪了。资源有限,难民却潮水般涌来,换谁也顶不住。“那他们去哪儿?”
“一些废墟,自称‘东城’。NCA担心他们会转掠夺者。这将是迪斯外围第一次出现威胁城市的掠夺者。”
我正想回一句机智的俏皮话,却看见高风险背后一阵骚动。
几名身着蓝色制服的NCA士兵把一家挂着“搭客枪械大卖场”招牌的店围了个水泄不通,正把一个衣衫褴褛的老雄驹拖出来。那老东西边挣扎边嚷嚷着什么“交易”“背叛”,被士兵一蹄按在脸上才闭嘴。
明知不该多管闲事,我还是小跑过去。“怎么回事?”我问,感觉宁静从背上跳了下来。
一名士兵在头盔下嗤笑:“女士,没什么好看的。”我低头,只见一个鼻青脸肿的老马嘴角淌血。“请继续赶路。”这跟我“整治迪斯”的大计不符,于是我纹丝不动,把墨镜往下一勾,用更直接的眼神瞪他。“呃……”
“到底怎么回事?”
被我盯着的雄驹不想搭理,倒是一匹紫鬃大雌驹开口了,还顺蹄把犯马扛到背上,真让我佩服。“搭客先生非法兜售旅客通行证,女士。”她狠狠瞪了那老东西一眼。同时,我肩头熟悉的灼痛告诉我宁静开了静音术。我于是保持微笑,继续听她说话,好让宁静暗中动蹄。“我们奉命逮捕他。抱歉,这位稳蹄(Steady Hoof)下士刚从蹄镇调来,还不懂这儿的规矩。”她又把凌厉的目光甩向那位下士。
“什么规矩?”我顿了顿,肩头的灼痛仍在,便继续搭话。“你叫什么名字?”
“柳少校(Major Willow),长官。”她啪地立正。“您是代——”她改口,“宅先生的特使。”我微微点头。不知她是看我那条机械腿就认定我是“特使”,还是NCA真发了内部通报。也可能宅先生跟NCA其实合作密切——这想法让我不太舒服。
“你们有证据证明搭客涉案吗?”我用最官方的腔调问。高风险和闪光一左一右站我旁边,摆出威慑架势——闪光大概在挤眉弄眼,但我瞎边看不见,也懒得训他。说实话,我对那老东西没半点同情,当年我第一次想进城办通行证就栽在他蹄子里。
“幸运少校直接下的令。”又是个老熟马。
“恕我直言,”高风险开口,“你刚才说你也叫少校。NCA的章程里,哪条规定同军衔必须服从同军衔?”
柳少校愣了半秒,把背上的犯马往上颠了颠。“幸运少校……不一样。他保留了战前的军衔,却游离在指挥链外。想坐哪个位子就坐哪个,他的话等同将军。违抗他的命令……”她皱眉望向街尾,“等于政治自杀,也等于职业自杀。”她又调整了一下犯马姿势。这时我肩头的魔法感消失,背上突然一沉。
“长官,要是没别的事,我得走了。其余马留守,防止店铺被抢。”
我点头放她离开,等她带队走远,才远远跟在后面,直到听不见留守士兵的动静。
“宁静,你刚才——”我转身想问个究竟,结果一眼看见她怀里抱着的东西:那把我当年想偷却没得蹄的黑亮霰弹枪,粉边装饰,一模一样。“真的?宁静,真拿啊?”
“到底怎么了?”闪光一脸茫然,“那枪挺不错啊,你干嘛这么‘严肃’?”
“她心里有数。”我淡淡地说。宁静只是讪讪一笑。“你已经有一把枪了,不需要第二把。”
“可是妈——”我直接打断。
“没有可是。你不需要两把,而且……你看看!”那枪快跟她一样长了,塞拉斯蒂娅在上!“等你长大点再说。”她开始撅嘴。“少来这套,放我包里。”她慢吞吞照办,撅得更高。“你那把更好,干嘛非要这把?”
“因为它是粉的。”我一蹄捂脸。我常干这事,肯定对脑子不好。“行吧,归你了。颜色配你鬃毛,不过等我长大了得给我!”
“你真傻。”她对我吐舌头,“傻透了。”我嘟囔着往寄生虫堆出口走去,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总算一路没再撞见半个熟马,顺利出了城。有那么一会儿,我还以为自己突然带磁力,专吸旧相识。经过城门时,我注意到之前买弹药的机器马枪贩头顶贴着新标签:“NCAAD”——新喀里多尼亚军械分销(New Caledonia Armoury Distribution)。我暗暗怀疑,搭客被端,多半跟它脱不了干系。
最终,我们向北走了一整天,朝着我最初踏足的那座小镇进发。不知这是否有什么象征意义?走着瞧吧!当然,没马(除了铂雾)知道我是怎么流落到迪斯废土的,所以一路上也没马谈这个话题。
大部分时间里,闪光都在讲他们那支小股部队怎么脱离英克雷。据他说,是在跟狮鹫打仗时(我压根不知道还有狮鹫)。残部对英克雷的残暴忍无可忍,接到向雏鸟开火的命令后集体抗命,结果被英克雷围剿。他们逃回“雷霆之首(Thunderhead)”(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想发动起义,失败后又被迫降到云层下,只剩盔甲和几架垂直雄鹿号。
故事其实挺精彩——至少闪光讲得生动。
故事总有说完的时候,大家也走累了,只得就地过夜。本想赶到木林镇,结果没成。最后找到一间废弃的棚屋——“小小飞驹飞行学校(专治飞不好的天马)(Little Tyke’s Flying School For Pegasi Who Can't Fly Good)”。墙和屋顶都缺了大半,只好拆点木头生小火堆(闪光拍胸脯说绝不会把棚屋点着)。抽签决定守夜顺序,我果然抽中三更半夜,睡一半就得爬起来,完美。
于是我躺在宁静旁边,想好好睡上一觉。想而已。这句话的关键就在“想”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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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浓烟与烈火交织。我奔跑在一条通红的走廊里,黑烟滚滚。我在找马。是谁?我不知道。我无声地呼喊,被呛得咳出黑烟。可我得继续。有个小马需要我。需要我帮他。
我右侧是一扇被火吞噬的门,门上写着“基石”。我瞳孔一缩,转身沿着走廊狂奔。一扇又一扇燃烧的房门掠过,名字像鞭子一样抽在我心上:野火、淘气、氢氧化钠——我所有的失败。它们汇成一条燃烧的河流,直到只剩最后一个名字。
走廊尽头只剩一扇门,谢天谢地,没有火。门上的名字:宁静。
我一蹄踹开门。屋里没有宁静,只有一个鬃发燃火、血泪横流的小雄驹。
“你为什么杀我?”
我闷哼着惊醒,只觉潜意识从阴郁升级成狗血。更糟的是,空气里仍飘着烟味。我睁眼,一张火脸扑面而来——
“靠!”我慌忙后仰护头。结果只是篝火。我深吸一口气,闭眼平复。
“雇枪,对火这么敏感?”火光对面,闪光坏笑。“别喊那么大声,大家还睡着呢。”宁静蜷在不到一米外,高风险四仰八叉占了大半空地。“我去卡克胡夫时,几公里外就闻到烟味……真难受。那种味道,总勾起不想回忆的事,懂吧?”我懂。我闷哼一声,坐起身点头。“听着,能问问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吗?高风险似乎戳到点,可除了你和宁静,没马清楚,而你们都不说。”
“我……”我声音发哑。“那是个小雄驹……我原本想挑起一场愚蠢的战争,瞄准的是一只雌驹,但我……”我没法告诉他其实是宁静动了我的枪口,“我打死的是个孩子。”火光在俩马之间跳动,闪光别过脸,嘴角抽搐。“用的是燃烧弹,‘邮速’。”我苦笑一声,用蹄子捂住唯一的那只眼。“然后雇我的那家伙想杀我灭口。”
“现世报。”闪光干笑着学我。“可不是,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是啊。”我把蹄子慢慢放回开裂的石地上。“那……你后来怎么熬过来的?”——苦钢营地那次,他误炸了一堆小驹,肯定也不好受。
“嗑药、自怨自艾、烂笑话三连。”闪光挤出一个扭曲的笑。“这法子你行不通:药不能碰,段子又烂,只剩自怨自艾了。”我的段子才不烂,只是多数时候都是无意搞笑。“不过装忧郁你倒是炉火纯青。”
“练了好几年呢。”
“可不是,每天对着镜子练愁眉苦脸。可你从没回头,再丧也往前走。”他夸张地鼓掌。“我们为你的‘牺牲’致敬,真的!”我勉强扯了下嘴角。“说真的,我帮不了你。杀驹这种事……你放不下。”——不用你说。“因为它就是恶,无论你是否故意,都会把你弄脏。你想变好,可已经跌得这么深,怎么爬?有马干脆破罐破摔,去当掠夺者;有马把自憎化成动力,去修补这个烂世界;还有马干脆溺死在毒品和酒精里……想忘掉、想翻篇?做不到。这种事一辈子跟着你。”
“真好。”看来他低估了我的压制能力——虽然按我那些梦来看,这法子并不健康。“谢了……大概吧。”
“抱歉,雇枪。”他说。我仰头透过破屋顶望天。夜空澄澈,一丝云也没有,漫天星斗亮得刺眼。我终于明白露娜为什么想让小马多看这片天空。“我也说不出什么好话。都说时间能愈合一切伤口,可伤疤永远都在。对你来说还太新鲜,但总有一天,你会学会跟自己和解。就算那件事永远不会消失。”他干笑一声,“本来想抖个包袱,忘了抖哪儿了。该死,你的丧都快传给我了。”
“我向来如此。”我捡了截烂木丢进火堆。“经常这样……抱歉。”
他笑着扑腾翅膀离地。“你跟我道歉?哈,荒唐。别忘了是谁先‘监视’你的。你当然没忘!怎么可能……”他神情黯淡,“我真的不想那样。”
“撒谎。”我盯着跳动的橙焰。很难,我老看见火里跑出那只小雄驹。“真不想你就不会干。”
他哼了声,用蹄子挠那撮杂色鬃毛。“是……我的意思是,后来我不想了。他们来找我时,我才认识你三天?那三天里你差点杀我两次,跟我喝过一次大酒。这交情不咋地,他们一开口我就答应了。可后来……后来就不想干了。尤其那次你明知道自家小雌驹有危险,还冲回来救我。还记得地道里吗?”
“记得……你被尸鬼围了。”
“操蛋尸鬼。”他展开翅膀,像回忆旧伤。“我近战烂透了,要不是你来,我早被啃成骨头渣。说真的,宁静近战可能都比我强。”仿佛听见自己名字,小雌驹梦里嘟囔,我依稀听见“糖”字。
我挪过去,把蹄子轻轻按在宁静脑袋上,顺着鬃毛抚了抚。“我记得。”野火的身影闪过脑海,我记得太清楚了。
“去监视一个你几乎不认识的王八蛋很容易……可当你看到你会为了宁静、为了我做到什么地步……就变了。”他甩甩鬃毛,仰望星空,“本想船上就告诉你,结果被天坠召走,后来就晚了。”
我从宁静身上抬眼,冲他笑了笑。“我当面质问你时,你还笑场,也不怎么聪明。”他低声笑着点头。落地后,他探头看高风险醒了没。“算了,别再犯就行。”我说。
“我尽量。光是你瞪我一眼就够我躲三天。”他朝幽锋努努嘴,“我当时是蠢……但说实话,我不确定那决定真错。我喜欢你,雇枪,可跟我家马一比?我也不知道。”
“别操心,改天再杀你。”我板起最凶的表情。
“别!”他缩脖子,“别那样看我!你扑克脸简直要命。”我刚想回怼,他抢白:“我知道,我知道——‘你也一样’。高端反击。放心,除非你先动蹄,不然你下不去蹄。跟那位不同——”他朝高风险抬抬下巴,“你才不会为了几个瓶盖真宰我。嘴上说狠话,心里早怂。”
“无可奉告。”
“你对他也太苛刻了。”他朝那位绿鬃雄驹笑了笑。“他确实不容易。你知道他当过奴隶吗?”——真的假的?“千真万确。小时候被他亲妈卖掉。为了赎身,他得去角斗场一类的地方拼命……”难怪他打起架来又冷静又利落,有点瘆马。“他那把杠杆步枪就是当年赢回自由的武器。”
“我……完全没看出来。他说话那么斯文。”
“他说那是硬逼自己练的,免得被马看出底细。”我轻笑一声。“确实有效。后来他给价高者卖命。马挺糙,只认瓶盖,但……他在试着变好呢。我觉得——我们——总能把他磨平点,慢慢来。”
“赶在他为了五十瓶盖和一顶新帽子把我们崩了之前?”我咧嘴。
“是崩你,没马想杀我……除了那些戴铁帽子的家伙。他们不算。”
“不算?”我躺倒在地。“他们枪最大,得算双倍。”
“你疯了。”我耸肩,认了。“我还跟着你,岂不是更疯?当代未解之谜啊。哦!”他抬蹄看表——“该睡了,轮到你守夜。慢慢欣赏……石头。”他顿了顿,“你的可爱标志不会就是‘看石头’吧?”
“对,闪光,我的可爱标志就是——”我猛地住嘴。我听到了什么。“嘘。”
我挥蹄让他别说话。轮到我看守,那就尽责。我蹑蹄蹑脚靠近破窗。声音越来越清晰,是说话声。我本希望一路别撞见任何小马——这念头一冒出来,我就知道准得撞见。事情从来不如我愿,真如愿时也不对劲。
道理通吧?
我从空窗框探出头,只见山坡那边亮起一片光,不,是半片天空像着了火,火光下马影奔逃。他们越跑越近,呼声、低语混成一片。我回头冲正试图叫醒高风险的闪光点头:“守在这。”他抬头,也应了声。
我快步移到门口,推门踏入黑夜。烟味更浓了。原以为只是营火,可北方那片亮得过分。到底烧了什么东西,能烧出这么大阵仗?
“停下,停下!”迎面跑来的小马大喊。我迎上他们,确认幽锋已紧绑背上才踏出几步。“你!”一匹深红雌驹急刹,“别往那边走!”
“为什么?”我胃里一紧。他们身后那道山梁之上,火光冲天。
“是……”昏暗里,我看见那匹雌驹眼里闪着泪光。“木林!木林着火了!”她哭出声,带着另外三个满身烟灰的士兵狂奔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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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立刻赶去木林。那儿还要几小时脚程,就算飞到也救不了任何小马。于是后半夜继续休息,天一亮才出发。换岗时我跟高风险说了,他竟毫不在意——也许他从未去过,可我一晚没合眼。
清晨我只告诉宁静“木林出事了”,场面不会好看。想到上次在那待那么久,她自然难过。我束蹄无策,只能祈祷。我痛恨无能为力,于是尽快上路。
一路死寂,烟味越来越重。我恨烟味。
爬上距镇一英里(公里)的小山坡俯瞰,曾经的镇子只剩焦黑骨架:不足一成建筑还立着,其余皆成废墟。眯眼细看,主街上几名重装身影缓步前行;更远处,通往山侧那座重建中心的路上还有更多马影。他们正朝山里走,而非中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伏低身子,喃喃道。
什么东西猛地砸在我后脑,疼得我眼冒金星。“蠢货!”闪光低声骂道,“别立这种Flag!这跟说‘最坏能怎样’、‘放心很安全’一样!”我懵了?“说这种话准出事,你把我们全坑了。”
“闪光。”我瞪他一眼,“这是正经事。”
“我很正经!你知不知道刚才干了啥?”他夸张地挥蹄子,直到高风险踹了他一脚。“好吧,也许我戏有点多,但保险起见,别再乱说!”
“我们要不要下去找……”宁静咽了口口水,“幸存者?”好主意。
“为什么?”高风险面无表情地俯视已成地狱的木林。“任务只是确保缰绳希望镇不被流窜掠夺者骚扰,我们没义务去救每一个不自己设防的小镇。”他撩了撩刘海,眼镜反光。“再说,你们知道是谁屠了这座镇?”
我心里有数。
高风险继续:“你们知道山里那座设施究竟有什么?”——大量战前科技,本来用于重建世界。“知道为什么一直没用?”——底层被魔法护盾封死,上层机器马守卫,最顶上曾是英克雷据点。怎么了?有时候我也听马说话。“知道哪伙马对这种战前科技最感兴趣?”
“铁骑卫。”闪光说。
“没错!我们可不能贸然闯进刚被铁骑卫——”
“铁骑卫!”闪光猛地升空,我立刻把视线从“显而易见队长”移开:两名铁骑卫正以惊马速度冲上山坡。“靠靠靠,我还指望他们别理我们。”
“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闪光。”我低声道,“他们要的是里面的技术。”不止技术,还有更多。该死,就为了几把破枪,他们至于杀这么多马?“先把这两个解——”
咻——!
火箭筒!火箭筒!我一把抱起宁静往后扑。爆炸像牛头怪迎面撞上,耳朵嗡嗡作响,土石碎屑劈头盖脸落下。我低头看宁静,她活着,基本没事,只是捂着耳朵发抖——大概没来得及开静音术。
“大家都好吗?”我喊,可耳鸣盖过了自己的声音。高风险站得稍远,我看他嘴在动,却什么都听不见。该死,那玩意儿真够响。
我甩了甩头,勉强听见他说:“没事。”他用布擦了擦眼镜上的灰土,“我们得撤。”
“行,等那俩混蛋死了再说。”我啐了一口泥,把宁静扶起来。
“你上次对付铁骑卫是走运!这回他们动真格了,你打不——”第二发火箭的尖啸把他后半句炸回肚子里。“闪光!”他抬头望天,瞳孔骤缩。
闪光正低头看着直冲他而来的火箭。他抖了一下。火箭逼近。闪光,快闪!做点啥!动啊!
轰——!
不。该死,闪光,你干嘛不躲?你才不会被炸——
“看见没!!”我猛地转身,只见闪光背着“碉堡粉碎者”咧嘴狂笑。“那孙子朝我射火箭,我一颗榴弹凌空把它打爆!百万分之一的神射!除了我谁能办到!”他对着榴弹发射器亲了一口。“她从不让我失望。”他挑眉,“你没事吧,雇枪?脸色跟见了鬼似的。”
“我恨你。”我说,宁静却在旁边咯咯直笑——这节骨眼上笑什么!“怎么办?”
“要么打,要么死,要么跑。”闪光回答得极其没用。谢了。
我转身冲向山脊。“掩护我!”我翻过山脊,瞄准两名正往上爬的铁骑卫,立即开启“时间静止”。只要时间停住,他们就拿我没辙!感谢避难厩科技。
去你的避难厩科技。系统提示我只有五成命中!虽然数学烂,但我知道这比正常瞄准还低。我只好关掉魔法,举枪瞄准。一枪轰穿其中一名铁骑卫的头盔,那大块头竟没倒下,只是被盔甲定住身形。
可我根本没开枪——子弹来自镇里。
第二名铁骑卫震惊地望向镇子。这回才是我补的刀。运气不错,刚才那发火箭差点把我们都报销。
“走,立刻!”我把宁静甩到背上,径直冲向镇子。闪光和高风险只好跟上——他们清楚我向来一意孤行,拦也拦不住。
我们摸到第一排残楼前,我贴着焦黑墙根滑进去。闪光和高风险紧跟——我本以为高风险会远远旁观。闪光说可以磨平他的棱角,但我得先把自己磨平,这我可没把握。
我冲身旁的宁静一点头,粉光立刻罩住我们,隔绝声音。她这魔法越来越熟练了。冲我的小魔法师自豪一笑后,我探头朝主街张望——只见几具焦黑骨头、碎瓦砾,还有一口只剩底的水槽。
我示意宁静撤掉屏障。光幕刚散,我开口:“安全——”
砰!
“靠!”子弹擦着我鼻尖打进地面,我缩回墙后。“好吧,不安全。镇里有狙击蹄,不欢迎我们。”我顿了顿,“准确说,不欢迎我。”没马喜欢我,大概因为我举止粗鲁、还总把周围马拖下水。或者两者皆有。
“我有个主意。”众目投向高风险。“不如直接冲向那个想爆我们头的疯子。”他的声音满是讽刺。
“好计划。”我咧嘴笑。他捂脸,显然以为我没听懂反话——其实听懂了,只是不在乎。“子弹从对街高处打过来,”我指着弹痕,“再往前,应该是旧旅馆。”
“情报是不错,可我看不出有什么用。”高风险还在念经,“我们过不去,对面有狙击镜盯着。”高风险,你非得让我一天都嫌你吗?做马讨喜就这么难?他继续:“怎么过街?我们又没有蝙蝠雌驹的烟雾弹。”这倒提醒了我——我真想来一颗烟雾弹。
“我有办法。”我板着脸,一把搂住高风险的脖子,“方案是……”直接把他扔出掩体,扔到大街上:“跑!”他惊呼一声拔腿狂奔,我顺势扯掉眼罩,瞬间每个马头顶都冒出了橙框。
我冲出去,抬头锁定对面二楼酒吧。果然,一个红框在窗口晃动。抬枪,幽锋怒吼,远处木屑纷飞,红框消失在屋里——距离太远,E.F.S.还是抓不到马。
这高科技我还真上蹄了。
“你疯了!”高风险冲我吼,眼镜反光,鼻梁上一道细血线。“你差点害死我!”我真没想到……
“别矫情。”我翻白眼,“你没事,团队楷模。”我望向街尾:“快走……狙击蹄要开枪了,用枪打我们。”我眨眨眼,“真的。”
闪光背着宁静狂奔而过:“别吵了!”话音未落,一脚绊在路中间的水槽残骸上。那玩意儿放路中间也是离谱。我还是跟着冲了。
奔跑短暂而残酷。两侧焦黑的废墟散发着硝烟与死亡的味道。只要瞥一眼,我几乎就能在瓦砾间辨认出小马残肢。该死。我真不敢相信这里会变成这样。这里曾经是个好镇子。我要找到长者浓汤,让他尝尝滚烫的子弹——不管他之前有没有放我们走,这么做就是彻头彻尾的邪恶。
邪恶。然而,当我环顾四周时,我看到的却不是木林,而是卡克胡夫。我听见小马们的尖叫,闻到新鲜的焦糊味。我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别的马邪恶?我自己也干过同样的事。该死。我死死闭眼,把眼泪憋回去,直到听见宁静叫我停。
就是那儿——镇上的旅馆兼酒吧。楼顶有个狙击蹄,也许能给我们答案。“动蹄。”我说。
我一头撞开门,刚说完这句陈词滥调,就有东西从侧面狠狠撞上我,把我掀飞。我呻吟着睁眼,晕乎乎地四下张望。原来门上方有一把霰弹枪,用绊线连着——我触发了。因为我是蠢货。
“操!”我骂道。宁静已经举着治疗药水冲过来。“不用。”我哼哼着,慢慢撑起身子。“不用……”我低头看护甲。“没打穿。”我抖掉嵌在护甲上的弹丸,疼得龇牙咧嘴。“只要一针止痛剂。”这就够了。
“呃。”宁静低头,“你确定?眼睛疼不疼?术后有时会……”我点头。其实没那么严重,但还是疼。几秒后,她把针管扎进我后背,甜蜜的麻木立刻扩散。腰还抽痛,但已经好多了。
“谢了。”我冲她笑了笑。“好多了。”她紧张地点头,我开始打量酒吧内部,情况不妙:所有桌子都被推到墙边,房间中央只剩一把孤零零的椅子,染成暗红色,周围一大滩可疑的血迹。完全不对劲。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闪光问。好像我们能知道似的。“我连梗都想不出来!这是悲剧。”我瞪了他一眼。“太快了?”蠢货。
我把视线从那把血椅移开,朝楼梯走去。实在太过分了。我知道铁骑卫够狠,但这场面仍然难以置信。我得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我没能阻止,但至少得做点什么……对吧?
楼梯还在原来的位置,算是个好消息。它们看起来干净得出奇,我原以为会沾满血迹,可能是我太悲观了。上楼时气氛紧张,我敢打包票大家都感觉到了——一种随时会出事的预感,一种无能为力的预感。我几乎能听见宁静的心跳声。
走廊昏暗,几乎漆黑,全靠哔哔小马的光和我发绿的新眼。E.F.S.上只有一个红点,再往前两扇门。我示意同伴们留在后面,没必要用宁静的魔法,狙击蹄显然已经知道我们来了——这念头一点也不让马安心。
我们在门前停下。科技告诉我马在楼上,我也不打算争。我舔舔嘴唇,端着幽锋站在最前,红点已锁。朝高风险一点头,他犹豫着抬蹄准备踹门。希望他能踹开。我又示意宁静和闪光各守门侧,动作越来越熟练了。
好。深呼吸。我朝高个雄驹点头。门“砰”地被踹开。
我滑进S.A.T.S.,锁定狙击蹄头——却停住了。在压缩的时间里,我看见E.F.S.从红色慢慢变成绿色。我第二次没开枪就解除了模式。
“臭泥?”我愣住了。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淡紫色雄驹,一口歪牙,屁股上是枚徽章形的可爱标志。上次见他,我亲蹄把他推上了这座被塞拉斯蒂娅遗忘小镇的镇长宝座。此刻他缩在墙角,蹄子搭在一把大号狙击步枪上——按键式扳机,方便陆马使用。“搞什么鬼?”
“雇枪……”他呜咽着打招呼,“嘿。”
我慢慢走进屋里,这神经紧绷的家伙被我们的蹄声吓得直跳。他是此刻我最没料到会见到的小马——照理说,他们第一个就该宰了他。同伴们也陆续进来,我们花了好一阵才在屋里找位置坐下,既离他够远,又能让他继续守着窗边。
最后还是宁静先开口。“小脏泥!”雄驹被这一嗓子吓得一抖。“怎么回事!你还好吗?见到你真好,可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害的,”他低声说,眼睛仍在街上扫视,“准确说,是雇枪害的。可笑的是,刚才看到你们俩走上来,我还以为电台里传的那对母女英雄来了——北边村子大战邪恶的‘母女档’……”他摇头,“也许你们是来救我们的,虽然太晚了……你们不是电台里的英雄,对吧?”我摇头。“不……只是空欢喜,毕竟这里的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
“我……什么?”我揉揉脑门。“上次我离开时,给你们留了个新镇长,还让NCA撤——”我话到一半突然卡住。我逼走了NCA,可NCA和铁骑卫是什么关系?我对铁骑卫又了解多少?“我把NCA赶走后……靠,不会吧……”
“只是时间问题。”他把枪架到窗台上。“NCA把大部分战斗员踢了出去,那些马后来就成了你们在重建中心干掉的那伙掠夺者。你逼走NCA后,镇子几乎不设防。”他抬头冲我苦笑,“我们早该料到他们会来……”
我听见闪光在身旁拍翅。“你是说,他们惦记那地方好多年了?可我也说不上为啥。”他显得有点……警惕,仿佛下一秒就有铁骑卫从墙后跳出来把他按倒。“他们肯定进不去。我曾到过最顶层,往下两层就是一扇像避难厩大门一样的大铁门,根本炸不开。再往下,机器马加更糟的东西守着,六亲不认。更别提……”他声音低了下去。
“告诉我。”臭泥声音发紧——他平时就够紧张,现在更厉害。“我想知道我小马为什么死。”
“雇枪,还记得地道吗?”闪光问我。
耳边仿佛有低语:我从没想过会这样……对我们俩都是。
我点头。闪光继续:“类似的感觉。有时你走在走廊里,余光瞥见一张脸,回头却什么都没有;有时一睡觉,就梦见过去……或你最渴望的未来。小马们以前说那地方闹鬼,我也拿不准。”
“某种魔法回响。”高风险总结。“既然这样,残部为什么还待?他们又不是没别的据点。最后你们不是也搬了。”
闪光环视我们,叹了口气。“听好了,这是绝密,别往外传。”等我们全都点头,他才开口:“残部其实一直跟英克雷本部有暗线,直到得知‘烧灼行动(Operation Cauterize)’要启动,我们才撤到迪斯。但我们留下,是因为……”
他环顾四周,又重重叹了口气:“我们留下的真正原因是……”再次扫视一圈,“钢翼将军(General Steel Wing)认为设施里藏着一颗超聚魔法。”什么?!超聚魔法——就是那种“终结世界”级别的玩意。“建造这设施的独角兽同时坑了喀里多尼亚军方和避难厩科技,用两边的资金搞非法实验和超聚魔法。如果铁骑卫掌握这个消息,真让他们拿到一颗超聚魔法……”
“那很多小马就要死。”我淡淡地说。操。我揉着额角,事情瞬间复杂十倍。“可沃尔克为什么要在那儿造超聚魔法?不是说那是用来重建的吗?”
闪光点头又耸肩:“不清楚,我历史不行。我只知道战争末期避难厩科技被喀里多尼亚封杀,政治扯皮嘛。他们得找外包,沃尔克有钱,于是——他把两家的钱都用上了。山里肯定还有更多东西,但铁骑卫八成就是冲这个去的。”
“没了NCA挡着,他们直接屠镇……”臭泥低声说,“他们把镇民拖进酒吧拷问,逼问情报,杀得血流成河。”他眼眶泛红,“对不起,雇枪。我当年也算条硬汗,NCA往我脑袋里塞了颗子弹后……我一直在努力,真的。”
“我知道,臭泥。”我叹气,“我知道。”超聚魔法。要是卷毛薯条那种货色摸到一颗,简直不敢想。铁骑卫以前不用抢来的科技,可NCA最近逼得太紧……
“谁松的口?”高风险问得在理——其实该问“她到底说了什么”。
“酒保。”臭泥犹豫片刻,“面团(Doughy),话多的雌驹。”他摇头继续盯街,“他们折磨了她一小时就崩了,场面……不堪入目。我从窗——我看见了。”声音里压着悲愤,“她说了镇民大多知道的事:这镇子是123号避难厩的幸存者建的。”我一下想起那座避难厩——更想起我还存着飞板璐的那段录音。
我先把耳机静音,在哔哔小马里找出那段录音,当众播放。
“嗨!我是飞板璐。你可能认识我(因为我还挺有名)——比如去年的传奇爱国运动展演活动上我的精彩表演,或者作为红赛车蹄的创始马……其实你可能也不认识我。我从来没在喀里多尼亚混出什么名堂……”听到这里我替她难过——录这段时,她的公司已被政治排挤出局。
“不过,这现在都不重要了。你是……幸运地成为123号避难厩的雌监督,我可不羡慕你。你知道,我们避难厩科技公司有一种……理念。世界正在走向毁灭……我知道。但我们必须想办法让它……变得更好。然后……该死的……你不会喜欢接下来的部分。”确实没马喜欢。那座避难厩的结局是血流成河。
“你不能待在这里。你需要离开。我是在请求你……当辐射降到可居住水平时,离开。出去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修复我们造成的这个该死的烂摊子。你们不是小马国的马;你们不会受到严重伤害……希望如此……希望你们能在一年后离开。两年。每个避难厩都带着一个理念……找到一种方法来纠正错误。当其他避难厩的马出来时……我希望他们能有一个世界可以居住。”
我赞同飞板璐。她用心良苦,想补救一切,虽然最终失败,但已尽力。我想到笑面雄驹那句“英雄的本质”,或许在绝境中仍拼尽全力,就是英雄。
“是的……我选择了一个非小马国的避难厩,原因就在于此。在小马国之外只建造了六个避难厩,而我确保这项任务就在其中。我们搞砸了这个世界。我们无法修复它。至少现在不行。也许永远都不行。所以,当那一刻到来时,我在请求你……离开,重建这个世界。”
“如果你不想,那我只能说抱歉,我没有给你选择的余地。”为了重建世界而剥夺选择,到底对不对?我不确定。
“你可能已经注意到地下室漏水了。它会淹没一切。你可能也闻到了那种气味。空气过滤器会坏掉。你或许能活十年、二十年。但最终,你必须离开,否则大家都会死。是的……我是个该死的混蛋。但总得有马来收拾我们造成的烂摊子,该死的,我会确保他们去做,不管他们愿不愿意。
“从终端下载坐标和密码。它们会带你找到帮助,一个起点。我们还有第二次机会。”——一个起点。最后,这个起点并非她所愿:沃尔克用底层的木材与补给伪装成援助,更上层却无马知晓,也许永远没马能揭开。
“如果这能让你好受些,我很抱歉。我从未想过会这样……走出去,开始重建。很快,其他所有马也会加入你。我们会吸取教训。我会让他们吸取教训。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愿塞拉斯蒂娅保佑我们所有马。”
飞板璐的声音在屋里回荡,随即陷入死寂。
“就是这段,”臭泥说,“口令在里面?”
我顿了顿,不确定。下载的录音说有,可我不敢打包票。“可能有。他们可能正往那儿去,或已派马。”我长叹,“我又搞砸了。”卡克胡夫,现在又是木林。看来得列张清单:因我而消失的镇子。再和另一张清单并列——被我无能与道德缺陷害死的小驹与无辜者。我猛跺地板,木板应声裂开。
“妈妈……”宁静轻声道,“别做傻事。”
“我不会,宁静。但我会阻止他们。”
“当真,雇枪?”高风险那张嘲讽脸凑上来。我狠狠瞪他一眼。“提醒你:你还有任务。缰绳希望镇也要保护,而那是宅先生的命令。先把活儿干完,再去拦铁骑卫拿超级武器……他大概不会反对,但前提是把正事办完。”
逼仄的小屋愈发压抑。最糟的是,他说的对。我是“雇枪”,不照准星开枪的枪就一文不值。
“臭泥……”我低声说,“我会回来帮你,但我得先去北边。我们一定回来。”
“我不会在了。”他探出半扇窗,砰地放了一枪。“他们烧了我的镇。我不走,他们迟早会找到我,杀了我。”我刚想开口,他尖声打断:“他们烧了我的镇!我受够逃跑!受够当懦夫!”他转身盯向窗外,“他们让幸存者回家,然后点火烧镇。整户整户的小马。我不知道为什么放过这酒吧,但他们没烧。我听见惨叫,却无能为力。没有比小马被活活烧死更惨的声音。”他咬紧烂牙,“我逃了一辈子,从世界这头逃到那头。他们来了——这次不跑。能杀一个算一个。”
“你可以逃,重新开始。”我劝他。铁骑卫迟早会找到他,他会死得很惨。
“不。”他摇头,“这次不逃。我受够失败,至少这件事我能做对。”他冲我露出一个悲伤的笑,“新眼睛不错,雇枪,很配你。”
“……臭泥。”我转向宁静,“给他三瓶治疗药水,够吗?”臭泥点头。“再拿点吃的,能匀多少算多少。”宁静立刻翻我的鞍包,我转向闪光,他已经在掏自己的袋子。
“我不认识这臭泥,”闪光掏出几颗地雷,“但他要是豁出命去干铁骑卫,那我乐意帮忙。废土少一个算一个。”他把地雷推过去,“把地雷布在门口,想走就轰个痛快。”
“别看我,”高风险连忙摆蹄,“他想找死,我可不会助纣为虐。”
“别理那混蛋。”我把上次到BS时马家送的最后两瓶啤酒也滚过去。“死也别清醒着走,太亏了。”他把啤酒放到我给的补给旁。我本想再塞支止痛剂,想了想还是算了,自己也不够。
“呃,”宁静环顾四周,“为什么……他不能跟我们一起走?反正计划是回头再来,那不是大家都赢?”
“抱歉,小丫头。”老马笑了笑,“我再也不跑了。”
“可你会死的!”宁静声音发颤。
“是啊。”他望向窗外,“是啊。我一直好奇死后会怎样。去塞拉斯蒂娅那边,总比留在这鬼地方强。我早该死了。”
他一心求死,再明显不过。一定有什么他不愿说的往事——惨痛到只能靠一场血腥复仇来赎罪。我猜,铁骑卫来时,他当了逃兵,等回头已来不及救任何小马。
“不会太差。”闪光咧嘴,“那边肯定办派对。你喜欢派对吧?”干笑两声,“到了记得给我们留块蛋糕。我暂时还不想死,可天堂的蛋糕永不过期。”
“我喜欢蛋糕。”宁静笃定地说。
“对不起,臭泥。”我低头,“怪我。我……我在这里做的事。我想帮这镇子,却一无所知。想解决一个问题,却没看清所有问题……”我抬眼看他,一阵刺痛,“抱歉,我……”
“行了,别婆婆妈妈。别嚎了,去做你该做的。是,你搞砸了,我也搞砸了,大家都搞砸过,有时就会死马。可屠镇的不是你。”臭泥啐了一口。
“只是把它留给别的马屠。”我说。
“我还是喜欢你以前那副冷冰冰的死样子。”他这句话把我逗乐。“烂事总会发生。要么继续向前做得更好,要么豁出去把事办妥,就是别再像我一样逃跑。”他望向窗外,“他们好像都回营地了。想走就快走,免得他们封路。”
我起身,领着大家往门口走。回头时,看见臭泥眼里含泪。
“再见。”我说,“杀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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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座镇子毁了。似乎我所到之处,毁灭便如影随形。只能怪我自己。我一心想当冷酷佣兵,却忘了动脑筋。其实有一千种方法进出木林而不让它被夷平,也有至少一百万种办法处理卡克胡夫而不引爆战争。可想出替代方案得靠脑子,而你知道我——没那玩意儿。
撤离木林的路漫长而压抑。大部分铁骑卫已经离开,但仍留下零星哨兵。我们不得不爬过镇子废墟,那滋味……难受极了。我让宁静全程闭眼。焦黑的尸体与骨架随处可见,空气里只剩烤肉与残烟。
我逼自己别去想。一步接一步,别回头。
可我又必须直视自己造成的废墟。我得闻见焦肉味,看见最后一缕烟。正如我坚持戴眼罩一样,我得记住自己做了什么,以及为什么必须做得更好——最好别再那样自怨自艾。再沮丧下去,闪光真会捅我。
我们总算逃出镇子,沿着道路一路狂奔。前方还有几天脚程。必须绕过那座大山,再向北一段才能抵达缰绳希望镇。高风险说,如果赶得急,两天能到。于是我们拼命赶路。
我迫不及待。如果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让我毫不迟疑地杀,那就是掠夺者。听说这伙马把NCA使者剁成了碎片,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只要我们抢在他们前面赶到缰绳希望镇,就能给他们上一堂“痛苦”课。我已经把幽锋的子弹换成了燃烧弹——自从邮速之后我就再没用过。小马驹不该被烧,但掠夺者绝对该。
“你看起来挺兴奋。”高风险边快步走边说。夕阳挂在天边,再过不久就得扎营。我们已经绕过大半座血山,多亏我一路亢奋地赶路。
“算是吧。”我眯眼望向远方,“你可以这么说。”抬头看见闪光懒洋洋地在我们头顶盘旋——他要是愿意,早就能在缰绳希望镇往返五趟了。“只是……看到木林那样,我得踹点什么。”我咬紧牙关,“最好别再踹到自己。”
“我懂。”我挑眉看他。“真的。别那样看我。你愤怒,却又无法对真正让你愤怒的事下蹄,于是想找个活该挨揍的出气。”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其实,如果你想,我们可以留在木林跟铁骑卫干一架。你不必为我改主意。”
“那有什么用?”我啐了一口,加快脚步。宁静在我背上抱怨颠簸,我充耳不闻。“我救不了木林。臭泥想寻死。我搞砸了。但缰绳希望镇不一样,如果我们赶得及……”
“也许你就能当一回大英雄,斩妖除魔,救下全镇,然后在夕阳里绝尘而去?”
“闭嘴,高风险。”我瞪着前路。
“那让我说正经的。你也许在那儿找不到想踹的东西,甚至可能得干些你不想干的事。我们不是去滥杀无辜、拯救世界的,我们只是宅先生的代表。”我踢飞一个易拉罐,假装那是他的脑袋。“任务是和对方谈贸易协议,让商队免过路费;谈不拢,再给他们送上你心心念念的火焰。”
“闭嘴。”我继续瞪,嫌瞪得还不够。
“我在帮你。”我狐疑地看他,只见他脸上最多只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如果这就是他的“帮忙”,那我可不想见识他的“添乱”。“你若奔着打架去,那就只会得到打架,别的什么都没有。更多马会死,也许他们真是掠夺者、奴隶贩,或你此刻痛恨的任何角色,但你急着去杀的每一个马都有家马。他们有马爱、有梦想;十个里九个或许还能回头。”
“你遇过多少掠夺者,高风险?”我问。
“成千上万。我当年给红眼卖命,他蹄下大半是掠夺者和奴隶贩。他们不全坏。”他摇头,把刘海拨到一边。“我只是劝你谨慎。我们是来挣瓶盖,不是发动圣战。你又不是光明使者,也不是安保队;你只是给帮派老大打工的佣兵。”
“你说过英雄的本质是什么来着?”我们拐过一段缓坡,终于绕到山的北侧,我问道。
“愚蠢。”他微微扯了下嘴角,“每有一个扫清天空、打败邪恶的英雄,就有一千个无名之辈早夭、被遗忘、无马哀悼。”声音里带着落寞。“记住:那儿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私马恩怨,只是生意。好吗?你总把一切都当私仇,但跟你无关。跟宅先生无关,跟掠夺者也无关。废土上,一切都围着瓶盖和活下去。”
活下去。“我明白,高风险。别担心。”我冲他咧嘴,“搞不懂你干嘛操这份心。”
“是我向宅先生建议把你招进来的。你搞砸了,责任算我头上。”他眼镜反光,“我说过,这只是生意。”
“当然……”我能原谅闪光背地里监视我,毕竟当时他几乎不认识我,事后也后悔。说到底,他根本不必在乎我怎么想。
可高风险却让马难以下咽,因为他……或许让我看见自己曾想成为的样子。活下去、赚瓶盖、再活下去。很久以来,这就是我全部的马生。甚至现在仍是,只是我实在冷酷不起来。每次搞砸,这层伪装就更难维持。高风险却似乎毫不在乎,只要有钱拿。我真想变成他那样吗?
活下去。
“我不会让宅先生失望。”我最终开口,“必要的话,我会兴高采烈地把那帮掠夺者全轰成渣,但任务优先,永远如此。”我顿了顿,“我现在真的想开一枪。”
“就你这德行,肯定能如愿。”他坏笑着,“等到了那儿,肯定得被几百个掠夺者和刺客围上来喊打喊杀。”
“还有隐形、眼睛会射激光的怪物。”我补上一句。
“再来几只地狱犬。外加十五个铁骑卫。”我抬头,只见闪光笑嘻嘻地落在我另一侧。“他们一直跟着我们——远远吊在后面。不知道想干嘛,也许认出我来了。本来指望上次那破事后他们就换目标把我忘了,那不过是一场政治秀,给反对派找点事做。”
“太好了。”我哀嚎,“正愁不够热闹,又来一群铁罐头跟踪狂。刺客呢?莫莉肯定憋着想再来一次。”
“没发现,不过一点都不稀奇。”闪光笑得灿烂,“你还惹过别的什么要命组织?有的话现在坦白,省得到时候惊喜。”
“有也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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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被跟踪,接下来的路程却出奇平静。当晚我们在山脚一处小洞里过夜,闪光把剩下的地雷布在洞口,防止跟踪者靠得太近。即便如此,我竟一夜无梦,安安稳稳睡到天亮——这是许久以来的第一次,没有半夜惊醒、没有冷汗、没有哭喊。这让我非常不安。
没空多想,天一亮闪光拆完地雷,我们就匆匆上路。
向北的旅程漫长、无聊,半点插曲都没有。通常都是这样:既不是辐射蟑螂(Radroaches)也不是掠夺者,就啥也不会发生。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内容无非闪光、宁静和高风险的三小时零食蛋糕口味辩论(最后结论是胡萝卜味最佳),以及更久的辐射蟑螂烹饪大讨论(闪光坚持“烤”,最终“炖”胜出)。
我真心希望从出洞到午夜抵达缰绳希望镇郊的这段路上能出点事,可惜……啥也没有。走到最后,大家累得连话都懒得说。故事平淡无奇,抱歉。
夜色下的缰绳希望镇景象不妙。镇子四周高挂巨大旗帜,符号被黑暗遮得模糊;主街上搭起简陋帐篷。我们迟了一步——掠夺者已经到了。
“糟透了。”我躲在巨石后,压低声音对闪光。“大事不妙。”
“可不是。”他咧嘴,“英雄救镇泡汤了。按宅先生的说法,我还以为能抢先。塞拉斯蒂娅知道我们赶得够快了……对陆马来说。”我抬膝撞他胸口。“说早了?”
“蠢货。”我咧嘴,又探头越过巨石望向主街。营地太远,E.F.S.只捕捉到至少一个红点。帐篷里透出微光,隐约映出小马轮廓;但最多的马影不在帐篷,而是围在缰绳希望镇杂货店门口——显然又换了新店主,跟前任一样黑心。
“看见啥?”宁静扯我护甲问。我缩回掩体,先点头又摇头——看见一堆掠夺者扎营,却不知道是哪伙马,更不知道镇民被关在哪。我只在镇里过一夜,却有个想确认平安的家伙。
珍珠。自从我初到那晚……酒后发生了什么至今仍模糊,但心里大概有数。若她还活着,我们得谈谈;宁静也想就“她遭遇”跟珍珠聊聊。无论如何,得先确认她没事。我低头看宁静,想起铂雾的话——得确保她受得了。这座镇子留给她的只有噩梦。
“下一步?”我问同伴,指望他们比我高明。
“直接以宅先生代表身份去找掠夺者,”高风险淡定,“记得我们此行的目的。”
“可是,”闪光慢吞吞,“宅先生提过NCA使者被碎尸。宅先生再横也横不过NCA,我们大概率会被更惨地对待。”
“先找到镇民,”我说,“再决定是乱杀还是别的。”这一路从迪斯出来,一座镇被夷平,一座被掠夺者占。我想问还能更糟吗,但怕闪光当场捅我破功。
宁静长叹:“机械飞板肯定知道怎么办……”她顿了顿,像在听什么,“她说你该把霰弹枪给我。”
“现在不是时候,宁静。”我低吼。快想,银暴,快想。得做点什么聪明的,别害死自己或同伴的——
咔哒。
我这才想起,E.F.S.只能侦测我正前方的方向,背后可不管。于是,当我在绞尽脑汁想对策时,麻烦的一部分已经绕到身后,枪口顶在了我脸上。那是一匹鬃毛发绿、满脸不爽的雄驹,正站在我们藏身的巨石上,居高临下拿枪指着我们。
“哟哟哟,看看这是谁?”他先露出病态的笑,随即又困惑地皱眉,“你,那只发光眼……我认识你吗?”他重新板起脸,“无所谓,跟我走。上头吩咐,把任何擅闯者带去见——”
宁静把机械飞板直接砸他鼻子上。
突袭者缩了回去,正好打在他鼻子上,他双眼瞬间变成斗鸡眼,仿佛搞不清是什么击中了自己。就趁着这短短一瞬,我后腿一蹬站了起来,一把夺过他的枪,顺势把他从高处掀翻,重重摔在地上。他还没来得及动弹,我的金属蹄子已经压在他脖子上。“想认识我吗?”我低吼。
“台词不错,雇枪!”闪光拍蹄,“进步神速。”
我瞪他一眼,同时蹄下俘虏开口:“你他妈是谁?”
“雇枪。宅先生的代表。”我把蹄子又往下压了压,“我们来,确保商队能免费通过这座镇子。”
“祝你好运。”他吐口唾沫。
沉默。
“就这?”我歪头,“不报家门?不骂街?不解释我为啥会失败?来点戏剧台词?他们通常都会演全套。”
“你是白痴吗?”这算脑筋急转弯?
“她确实是白痴。”闪光在旁边帮腔,“但她是拿铁蹄摁你脖子的白痴。识相点,就嚎两声求饶,别这么无聊。”我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踹他,也许可以同时进行。
“俘虏?”他笑了,那笑容让我不舒服。“我们跟了你们好几里地。哔哔小马不错,知道它最大缺点吗?只能侦测前方。”糟了。操。操!“我不是俘虏,我是诱饵。”
“操!”我猛地转身,只见两匹戴哔哔小马的雄驹把大号枪口怼到我脸上。见鬼……“闪光,你怎么没发现?!”
“你们也有哔哔小马,肯定知道多远才不会触发。”闪光皱眉盯着其中一马的腿,“我没注意,没想到。”树枝断裂声传来,我回头,后面又冒出更多小马。我还没摸到幽锋就会被轰成碎渣。更糟糕的是,宁静躲在我腿后吓得直抽气。
“缴械。”刚才的“俘虏”翻身站起。
怎么马马都爱抢我枪?我怒瞪靠近的劫匪,发誓改天让他们血债血偿。闪光被缴械时一脸暴躁,高风险倒像早就认命——肯定又在心里怪我。不就栽过一两次嘛……至少他们没搜宁静——大概觉得小雌驹不会带武器。我包里还装着宁静偷来的那把霰弹枪,他们居然也没翻。真打起来,这就是我们的底牌;按我的运气……
“走,”那蠢货现在成了押解,“也许我们老大留你们一命。”
我们被押着绕过长长的巨石掩体,屈辱地沿着缰绳希望镇主街行进。营地前插着两面旗,钉在铁杆上,我连看都没看——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脱身。一定有办法扭转局面,我能做点什么……可脚步不停,我依旧无能为力。空有一身蛮力,却什么都做不到。
又踏进一步。我真这么没用吗?就算想做好事,像在木林那样,也失败收场——小马被活活烧死。作恶时他们烧,想行善时他们也烧。我的每一步都是新的失败。宁静本该留在铂雾那儿,不该再被我拖进这堆烂摊子。
再迈一步。我寻思这伙掠夺者的头目是谁。要是他听说过我,就该第一时间把我毙了——我背叛过太多马,不留我才怪。我只能祈祷自己还没出名到被认出来。我辜负了所有马,连“雇枪”这个丧气名字都配不上。
帐篷里的小马探头围观。闪光和高风险昂首挺胸,我却垂着头,盯地面。E.F.S.边缘密密麻麻全是红点,我连数都不敢数。
再近一步,就是那家我曾杀简大妈、救宁静的杂货店。那是我给宅先生干的第一票,已彻底砸锅。也许……还能指望头目肯跟宅先生谈判?也许我能搞定?不,我不聪明,弱势谈判得靠脑子,而我只有失败。只能再指望朋友救命——要是早听高风险,昂首挺胸去要求见首领,也比被拖过去体面。
再近一步,我越过店铺望向山丘上的赌场和医院。窗户亮着灯……镇民八成被关那儿。地势易守难攻,掠夺者硬攻得下,也得掉层皮。珍珠肯定明白,她一定还活着。
我们在店门口停下。
“我不想进去……”宁静抽泣着往后缩,“我不要,别让他们带我进去。”看着她瑟缩的小模样,我眼眶也湿了。我真该听铂雾的话——可那太理智了。我该让铂雾把宁静留在迪斯,也该让她吻我。
“宁静……”我低声对她说,“坚强点。只要我活着,没马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我迎上她抬起的目光,声音冷得像铁。“在这儿不行。他们敢碰你,我就杀光他们。”押解的小兵嗤笑一声,我回敬一眼,目光冷得能碎骨头,再低头看宁静。“简大妈已经死了,你不用再怕她。我不会离开你。”
她把脸别开。
“看着我,宁静。”她勉强抬头,灰眼睛里满是泪。“他们伤不了你。”
她点了点头。
“我爱你,妈妈……”
“我也爱你,宁静。”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心。她心底还在生我的气,那是我应得的。但现在她要面对自己最不想回到的地方,她需要一个支点,一块能让她把情绪垒高的基石。我可以做那块石头。
我们走进了杂货店。
货架上的东西早被搬空,整间屋子空荡得只剩一条低矮柜台被当成桌子。桌对面坐着一匹橄榄色皮毛、浓密灰鬃的雄驹,正朝我露出淡淡笑容。我的胃瞬间拧成死结,千百个可怕回忆同时涌上来。等等……
不……
操,不可能!
“我明明杀了你!”我脱口对掠夺者头子吼道。
“我也以为把你干掉了,”赤蹄帮的巧舌咧嘴,“银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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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级!
你忘了记属性!蠢货!新里程碑:枪械75,徒蹄50,潜行50。
(作者蹄注:抱歉让大家久等,我们又见面了!再次感谢kkat创造出如此美妙的世界供我折腾,也感谢我的神级编辑团队——theBSDude、Julep和ErrantIndy——把这篇超长章节收拾得能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