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inhardtLv.4
夜骐

晚间鸣奏曲

晚间曲part.1

第 1 章
2 年前
余晖烁烁的公寓在一个相当小且杂乱无章的建筑里,离学校并不远。也许是这幢公寓得益于学校的好名声,里面住的都是些和蔼、性格良好的人,他们通常都会说些善意的话。在过去的日子里,余晖是唯一的例外,但现在,她也能够并且愿意向她的邻居们打招呼说:“你好巴尔姆太太!” 和 “我希望今天你的博士论文进展顺利,斯威特先生!”,领居们因为她的问候感到高兴,尽管他们对此感到非常惊讶。
 
这间公寓本身很便宜,也很小,她过去曾鄙视它,认为当她获得她渴望的力量后,她会住在更好的地方。现在,在这里住了将近三年后,它有了一种家常的、温馨的氛围。在这里,没有什么会改变,没有什么会打扰她平静的个人时间——除非是萍琪来访——而且从来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至少直到上个星期五没有。
 
 
余晖用脚推开门,把杂货袋放在厨房柜台上,准备打开电视看她最喜欢的节目《超威小马:回归行动!》,这时从楼上某处传来了一阵不和谐的闷闷的声音。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屏息聆听。
 
这声音仿佛是一群猫被困在浓稠的布丁中,同时遭受铁棒的无情敲打。余晖放下遥控器,在公寓里转来转去,试图找出声音是从哪里来的。是楼上或楼下的电视在大声播放吗?在听了一会后她确信不是,同时也不是住在走廊对面的费里老先生。他只在深夜看老电影,而且她无法想象这种可怕的声音会来自任何黑白电影。
 
可能是有些烦躁,余晖打开了休息区的窗户,声音瞬间就变得更清晰,但很快就消失了。她等了一会儿,四处张望下面的街道,但看不到也听不到噪音的来源。
 
如果这种奇怪的情况没有连续五天晚上都发生的话,余晖也不会比把它当作闲聊的素材告诉她的朋友们。每次余晖从窗户探出头时,总是因为高楼层的强风而不能准确找到声音来源。
 
 
“现在想想,”阿杰在余晖向她提起时说。“我上周六从农贸市场开车回家时也听到了那样的声音。”
 
“哦,对了,”锻炼完后的云宝用毛巾擦了擦脸,喝了口水,然后继续说。“上周五晚上练习结束后,我在你的公寓附近也听到了类似的声音。我差点打电话给小蝶说有动物受伤了!”她笑着说,把水瓶递给余晖,但余晖礼貌地拒绝了。
 
与此同时,瑞瑞、萍琪和小蝶什么都没有听到,也没有八卦可说。直到下一个周四,当她们六人在糖方角相遇时。
 
“这是最奇怪的事情,亲爱的,”瑞瑞挥动着她的冰淇淋勺,优雅地说。“我发誓,在前几天那个塞壬里的其中一个来到了我父母的店里,就是那个扎蓝色马尾的女孩。”
 
“索纳塔?”阿杰问。
 
“对,就是她,”瑞瑞心不在焉地说。“不管怎样,这件事非常可怕!她的衣服破烂不堪,我不介意告诉你,尽管她和她的朋友们都很邪恶,但她们确实有着极好的品味。”她有些颤抖。“看到衣服处于如此状态是一种灾难!”
 
“她做了什么?”云宝问。“她试图再次袭击你?”
 
“并没有,”瑞瑞耸了耸肩,她自己对这次邂逅仍然相当惊讶。“她只是在打折箱周围徘徊了一会儿,期间一直发抖,不和任何人说话。我为那个可怜的人感到难过,所以我免费给了她一件外套。”
 
余晖眨了眨眼。“其他塞壬没有和她在一起吗?”
 
“至少我没有看到,亲爱的。那个可怜的人似乎不对劲。当我试图多和她说话时,她飞速地逃离了店面。”瑞瑞说,她咬了一口她的椰子圣代,然后噎住了。咖啡馆的门被打开。余晖和她的朋友们一个接一个转过身去看新来的人,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感到惊讶。
 
瑞瑞还在试图咽下她的冰淇淋,按摩着自己的喉咙,眼泪都被憋的流了下来。
 
阿杰稍微抬起了她的帽子,微微皱眉。
 
云宝从她横跨两张椅子的悠闲姿势转变成正坐,眉毛扬起。
 
小蝶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尖叫,她匆忙将其掩盖为一个小喷嚏。
 
萍琪惊呼出声,她手里拿着的三把勺子戏剧性地掉到桌子上,发出叮当声。
 
余晖一边轻拍瑞瑞的背,一边盯着看,她内心因为所见到的人而感到不安。
 
索纳塔搓着她的胳膊,从冬日的寒冷中走进了咖啡馆的温馨之中。她原地站立了一会,似乎是想让糕点和茶的甜美香气洗过她片刻。正如瑞瑞所描述的,她的衣服破旧、肮脏、甚至某些地方还撕裂了,除了她穿着的洋红色外套。她偷偷地把手放进口袋,掏出一些纸币和硬币,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神情数着。随着松了口气的小叹息,她急切地走向柜台,显然没有意识到一桌默默观察她的女孩们。
 
她带着一种不体面的饥饿眼神,点了一份糕点,交出了一些看起来有点脏的钱。蛋糕夫人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同时给了她一杯咖啡。
 
索纳塔一直在担忧地看着咖啡,看起来很迷茫。
 
“不用担心,这是免费的。”蛋糕夫人亲切地说。
 
“嗯,为什么?”她轻声问。
 
“你需要增加些体重,亲爱的。”蛋糕夫人冲她微笑。索纳塔看起来真的很困惑,不确定是拿咖啡还是不拿。也许下意识地,她用手指触摸了一下她脖子上的黑色带子。与此同时,蛋糕夫人转而去为另一位顾客服务。试探性地,就好像觉得咖啡会突然逃走一样,索纳塔还是拿起了它,还有装着她糕点的袋子,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一半时,她的眼睛看起来有点过于明亮,她突然注意到了余晖她们的桌子。她僵住了,眼睛睁大。她像那样呆立了整整七秒钟,她盯着他们,她们也盯着她。然后杯子脱手,滚烫到咖啡泼了出来,溅在了她的腿上和地板上。她因为惊讶而不是疼痛叫了出来。现在咖啡馆里的每个人都在看着她,窃窃私语,还有些人特地转过身来盯着她看。
 
余晖站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小蝶紧随其后。
 
“等一下!”小蝶关切地说,索纳塔看着地板上的烂摊子,好像她打碎了一件无价之宝。她弯下腰,显然不确定该怎么办,但她捡起了杯子,试图把咖啡舀回去。这引起了周围顾客的窃笑。
 
小蝶递给余晖一把纸巾,她们两个也加入其中。
 
“你还好吗?”小蝶问索纳塔。索纳塔看着她,那个眼神就好像她认为小蝶会咬她一样。“给,”小蝶也给了她一些纸巾,因为桌子的其他人也过来了。蛋糕夫人从柜台后面蹒跚地走出来,大声叫她的丈夫拿拖把。
 
“我……我……”索纳塔结结巴巴。她看着余晖和小蝶后面的四个人,然后看着蛋糕夫妇拿着拖把冲过来。
 
“你的腿疼吗?你有没有被烫伤?”小蝶问。
 
索纳塔眼里含着泪水,呼吸急促,她站起身冲出咖啡馆,消失在冬日的寒风中。余晖盯着她离开,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感觉。
 
“哇,”云宝平淡地说。“刚才是怎么回事?”
 
“显而易见,亲爱的,”瑞瑞讽刺地说。“我感觉她相当害怕遇见我们。”
 
“你可能有些吓人,瑞瑞,”萍琪反击。
 
“什么!”瑞瑞喊到。
 
“看吧?就像那样,”萍琪说着,侧身躲在阿杰后面,后者翻了个白眼。
 
“我为她感到难过,”小蝶对余晖说。“她看起来很害怕。”
 
“是啊。”余晖心不在焉地同意。
 
 
那天晚上,余晖待在她的公寓里,手里拿着一支笔,盯着日记本上的空白页。
 
亲爱的暮光公主,
 
她在思考接下来该写些什么,但什么也想不出来。她坐在那里,啃着一些饼干,品着茶,她让思绪漫游到咖啡馆的场景。整个场景让她感到震惊,让她感到不解。她曾确信塞壬们都是坏人,自大、狂妄,就像过去的自己一样,不愿意表现出怯懦。
 
如果这就是余晖认作坏人的标准,那么她不能再把 索纳塔算作那样的人了。她独自一人,无助、绝望、可怜。而且突然的角色转换对她来说是不熟悉的,余晖看到了这一点。索纳塔对蛋糕夫人表现出的善意感到困惑是显而易见的,这再次让余晖想起了……
 
又是那个可怕的声音,像是在折磨动物。余晖放下笔和日记本,迅速走到窗户边。她把头伸出去,仔细倾听,这次她决心要找到源头。但就像之前一样,建筑物周围的风使余晖没法准确确定方位。然后一个纸袋不知从哪里掉下来,击中了余晖的头,它在风中飘动,沉入楼下的黑暗之中。
 
“屋顶?”她困惑地自言自语。
 
 
严格来说通往屋顶的楼梯是用来维护或者当做消防出口使用的,一般没有人会上去。尽管如此,余晖还是大步踏上台阶,当她来到顶部的门口时放慢了脚步,门是半开着的。
 
透过门缝,她看到一个人站在屋顶边缘,歌声如泣如诉。这正是那些夜晚里如女妖般哀嚎的声音的来源。太阳即将落山,将这个人笼罩在金色的阴影中,使人无法看清面庞。当余晖从楼梯井走出来时,她注意到一个旧的木头棚子,门也微微开着。它曾经应该是工具间,不过现在这些工具都被随意的扔在一边。内部被临时的纸箱板覆盖,里面还有几条破旧、褪色的毯子。看起来好像有人住在里面。
 
当余晖思考时,歌手停止了她的‘歌唱’。取而代之的是啜泣声,她的肩膀也因此微微发抖。
 
“嗯...你好?”
 
这个人跳了起来,倒在矮墙上,余晖一时愣住。
 
“索纳塔……?”
 
“余…余晖烁烁……?”
 
她们彼此凝视了一分钟左右。
 
“你住在这里?”两人同时开口。索纳塔声音颤抖,余晖的语气则是充满了不可置信。
 
“我—我很抱歉,”索纳塔颤抖着站起来。“我不知道—我现在就走,我—我很抱歉。”
 
“不,等等!”余晖冲动地伸出手,抓住了索纳塔的手腕。“你…你不必离……” 她感到索纳塔的手臂在发抖。“你想要喝点什么吗?”
 
 
经过一番劝说,余晖终于让索纳塔来到了她的公寓,她为她泡了一杯浓郁的热茶,加了些奶油。索纳塔坐在椅子的边缘,好像随时准备跳起来,看起来很不安,每次余晖说话时她都会被吓一跳。
 
“如果你想吃饼干的话,就吃点吧,”余晖把饼干包推向桌子对面。索纳塔紧紧握着她的杯子,好像她认为有人会偷走它,看了一眼饼干,她轻声道谢。“那么…”余晖说,轻敲她自己的杯子。
 
“我可以问你一些事情吗?”索纳塔突然说。
 
“可以。我的意思是,那也算是问了一个问题,所以当然可以。”余晖微笑着,希望这个及时的幽默能让气氛放松点。索纳塔的嘴巴颤抖了一会儿,好像是想要微笑。
 
“你为什么邀请我来这里?”
 
余晖想了一会儿。讲真的,她也不是很确定。“我感到…为你难过,”她记起了小蝶说过的话。“你不应该在外面受冷。”
 
索纳塔看起来真的很困惑。“但我们——我…我试图…你知道的。”
 
“嗯,是的,你确实这么做了,”余晖承认。“我也这么做过,你知道吗?但我也依旧获得了喜欢我的朋友们。”
 
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之后,索纳塔盯着她的杯子。她脸上的悲惨表情让余晖想要知道,她是否会真的试图在杯子里淹死自己。她环顾四周,寻找一些话题的灵感。她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日记上。
 
“你的那些朋友在哪里?”她愉快地问。
 
“什么?”索纳塔问,显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其他两个,艾达吉奥和…另一个人?”
 
“艾瑞亚,”索纳塔语气平淡地说。“她们走了。”
 
“走了?去哪了?”余晖犹豫地问。
 
“走了,就是离开了这里。”索纳塔咬了咬嘴唇,眨了几次眼睛。“艾达吉奥和她,嗯……她们本来就相处的不好。现在我们也不能再唱歌了,她们吵了一架…然后…然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哭泣,然后闭上眼睛,试图抑制住泪水。
 
余晖现在依旧不确定她在做什么。对于如何‘安慰’别人,她没什么经验。尽管如此,她还是坐在索纳塔旁边,试探性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轻拍了几下,感到非常尴尬。索纳塔突然看着她,看起来和蛋糕夫人给她咖啡时一样惊讶和不理解。余晖发现自己在观察她脸上的特征,而不是平常应该做的那样直视她的眼睛:脸颊上的污迹,她枯萎的马尾辫,她微微张开的嘴巴,下巴上闪烁的泪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索纳塔问。她听起来完全不知所措。“我…我毫无价值。我很笨;我没有判断力,没有技能。我什么都做不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不许你那样说自己,”余晖斥责道。“你肯定可以做些——”她停了下来,当她回想起前几天的事情。现在她突然意识到,她听到的声音是索纳塔试图在没有吊坠的情况下唱歌。她已经尝试了几天,在一个她显然认为没有人会听到她的地方,没有人可以评判她的地方。
 
“唱歌是我唯一擅长的事情,”索纳塔哽咽着。“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余晖感到一丝愧疚。她深呼吸,对索纳塔肩膀上的试探性抓握变得更加用力,更加令人安心。
 
“你现在是否感到和其他塞壬在一起时一样?你是否感到同样的贪婪,同样渴望得到认可?”
 
索纳塔盯着她,眼睛失去焦点。“我…没有。”这些话甚至让她自己感到惊讶。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我想我对你这么好是因为…如果我不觉得你值得一个机会,那么我也不应该得到一个。我的意思是,试图用音乐催眠每个人来接管世界是相当糟糕的,但是变成一个愤怒的恶魔,试图用火球烤焦暮光和她的朋友们,肯定更糟一些。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从那个角度看的话。”
 
余晖感到脸颊发热,意识到她在胡言乱语。索纳塔只是看着她,表情飘忽不定。
 
“余晖?”
 
“嗯,在。”
 
“我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余晖眨了眨眼,有点吃惊。“当然,是什么要求?”
 
“你能抱抱我吗?”
 
余晖完全被惊到了。她本能地想抗议,但是索纳塔脸上的某些东西让她重新考虑。试探性地,像一只初次飞行的小鸟,余晖张开了双臂,希望自己摆出的是一个邀请的姿势。带着比余晖预期的更严肃的态度,索纳塔靠向她,把头靠在余晖的肩膀上,用双臂环绕她。
 
“嗯,索纳塔,”余晖轻声说。“我不觉得我以前见过你这么认真。”
 
“因为这对最近的我来说是种奢侈。”索纳塔耳语道。
 
余晖短暂地寻找其他轻松气氛的方式,但每次尝试都失败了。她摸了摸索纳塔的背,然后被一股强烈的气味给打了一拳,差点让她窒息。
 
“那个,索纳塔,”余晖试图不喘气的说。“我给我们做点晚餐怎么样?你需要用一下卫生间还是别的什么吗?”
 
索纳塔从拥抱中抽出身来。“实际上,”她尴尬地说。“你介意我用一下你的淋浴吗?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
 
余晖内心松了一口气,露出愉快的笑容。“我对此完全不介意!你可以随意使用。我会准备晚餐的,意大利面对你来说可以吗?”
 
当意大利面煮沸,蔬菜在微波炉里加热时,余晖快速看了一眼浴室门,她清楚地听到了流水声。所以她认为此时执行这个计划是安全的。她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希望明天一切都能顺利。
 

吐糟一下为啥我还没发正文就有了个踩
能不能让我死的明白点:r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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