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和煦,你是怎么和阿杰住到一起的来着?你的父母到哪去了?”
“喔,说来话长,萍琪小姐,”和煦将她的语气调整得非常沉稳,“他们都死了。”
“什么,原来是因为你父母死了?太巧了——我爹妈二十年前也都死了耶!”
萍琪兴高采烈地高声喊道,然后拿蹄子托着下巴想了会儿。
“嗯,那个时候我和你差不多大吧,哈哈哈……当时我可伤心了,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嗯——要是我能有你一半坚强就好啦,这样后来我姐姐死的时候肯定也能好受很多。”
和煦光流愣住了,然后尴尬地朝她笑笑,拿起玻璃展柜上的本子和笔就抽身离开了。尽管小煦自己不愿承认,但她还是有些受不了这种刺激。
“哈哈……呃,抱歉了萍琪小姐,我好像漏记东西了。”
萍琪派,这位阿杰的老友其实没疯,她只是喜欢这样说话——或者说习惯了,由于她常常讲述自己的过去,所以用这般活泼开朗的语言描述一个悲惨的故事成了她最拿手的事之一。萍琪进行的一切影响外界的活动都需要建立在积极乐观的基础上,她如果不乐观的话应该已经死了。而如果剔除掉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地方,她擅长举办派对,会做蛋糕,还是个乐天派,这样的人在这些年里绝对算得上是难能可贵了。
和煦光流近段时间没去学校,而是晚上在家被阿杰领着看书,白天则和萍琪派一起在方糖甜点屋屋工作,和煦负责记账。不去学校这一点和现在不太安稳的局势有关,战争虽说是结束了,可是持续如此之久的冲突所带来的破坏——绝非一夜间就能恢复如初,哪怕是现在的小马镇都还有不少地方在重建,更不用提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死人们了。
而光有破坏还不算什么,更糟的莫过于许多本该被打碎的东西依然猖獗,达官显贵们依然歌舞升平,在自己的府邸中感叹着身边给他们带来惬意的壁炉是多么美好。我们的大话就先讲到这儿,大家只需要知道壁炉开裂了就行,现在可是残酷而荒诞的白天,歌颂理想与进步的时候尚且未到呢。
不去学校的主要原因在于今年的秋天实在不太安定。马国最近的局势稳定地保持着混乱,学校也大受影响,不少老师都没了,而且要是学校里哪天闯进来几辆正好路过赶着去政变,然后炮轰国会的坦克也说不定,于是和煦就决定不上学了,回家自学去。苹果杰克是个开明的家长,也受过不少教育,很快看出小煦的精明可以用于学习,于是她就在这方面与和煦达成了共识。
提起季节,现在正好是众人皆悲凉的秋天,不过说到底,在秋日和雨天里感伤也只不过是人们的一厢情愿罢了。你要是想的话,也可以拿天上那颗太阳所带来的永无止境的光明来渲染绝望,这方面从来没有绝对的说法,而是要看它服务于什么东西,全都由人来决定。
方糖甜点屋其实今年年初才重建,内战刚开始时这里迎头挨了一发炮弹,两层高的小屋是没办法跟炸药作对的,此后它就在战区中摇身一变成了废墟,还在这几年里与包括苹果杰克中尉在内的无数士兵结下了生死之交。至于它曾经的主人们,蛋糕夫妇在更早前就被迫把它卖掉了,毕竟如果有谁在实施了十年供给制的国家里还留着这种东西,那他要么疯了,要么根本不在意这种小事。
雪中送炭的是,萍琪派这位老员工回归的很及时,重回方糖甜点屋怀抱的她依然把这里当家,她无穷的活力令其很快重新运转起来,最近还接纳了一位可爱且有志的幼驹同事。
记账的工作把小煦一开始弄得晕头转向,萍琪是很友善,但老板就难对付了,他跟账目上不见头尾、密密麻麻的数字一样使人烦躁,尽管这位伟岸的公马还不至于抽出鞭子来,但那种可怕的呵斥仍旧极具冲击力。纵使如此,和煦依旧干劲满满,不够熟练的缺陷或多或少得到了弥补,以至于令自己每周的工资顶着童工和毫无经验、玩忽职守等标签来到了100bits之高的水平——足够她再活整整五天了。
一个人生活的情况下,她只要一周里有三天不吃不喝就行,这样还能存上个十几bits呢!
和煦光流其实曾多次向自己的雇主请示过,她希望动用自己神奇的口才与个人魅力来为甜点屋招揽生意,并表示自己一定不会令他失望。结果这一提案当然是被那位社会经验更丰富的大人给扔进了垃圾桶里。
如果连她这样出色的小马都只能拿这点薪水了,那那些穷人们是怎么活下去的?和煦越想越心烦意乱,她告诉自己:刚开始有小挫折再正常不过了,初露锋芒的时刻终将到来……大概吧。
和煦光流一溜烟到了专属于自己的角落里,她把本子放到桌上,咬开笔盖,打算随便在上面画点什么。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阵摩擦声,她不自觉地涂出一个玩偶的造型,然后又把它画成了薪薪的模样。
薪薪就这样出现在了纸上,和煦看着它的眼睛,下意识抬头盯了一眼真实的薪薪。一切照旧,那两只黑色的纽扣并没有什么异样,她刚刚在期待什么呢?
梦就是梦,并不会有某种超自然力量让和煦光流从这两个纽扣里见到全世界三十亿之多的劳苦人民,也不会让她与一只站在工厂的流水线前的小公马面面相觑,然后让她从此被他们的伟大与辛劳所震撼、折服和感动。进一步认清现实,寻找答案的过程不会这么魔幻,也不应该由这类神迹来展现他们的真实面目。
和煦晃了晃脑袋,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目光在同时扫过玻璃展柜,她忽地注意到一片蛋糕。那片蛋糕长得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它表层的奶油是和自己一样复古卷造型,甚至也有一条束带,而下面那部分则恰好也以粉灰色为基调。
和煦歪头盯着那片蛋糕,正当她疑惑自己为什么会遇见这种奇怪的巧合时,萍琪过来了。
“嘿,小煦,外面有人在找你——”
“哈,谁啊?”
这不大符合和煦的认知,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再被任何人记住了,除非是……
“我也不知道,是个成年马,看打扮好像不是客人,你方便过去吗?”
和煦光流猛地想起了当时的预兆。
“没问题。”
和煦点点头,离开了这个小角落,然后走出展柜,看见两个穿西装戴墨镜,一看就是保镖的公马站在那里。
果然,预兆实现了。
和煦的脸色糟糕起来,在她的认知里,身边出现这种角色的情况有且只有一种,那就是有位老朋友要现身了。小煦并非有多讨厌她,只是最近属于特殊时期,和煦还不想这么早就跟她见面。
“你好,请问是和煦光流小姐吗?”
一匹戴墨镜的公马走上前来,逼近和煦光流,但后者不为所动,只是沉着地点了点头。
“对,没错。她人呢?不在的话——很抱歉,我不需要帮助,也没空去不了。”
“雪儿小姐来了,就在外面不远。”保镖回答。
“嘶……到底是什么事?”和煦咽了口唾沫,面露难色,又转头不耐烦地说,“啧,好吧好吧,那你们还等什么呢,赶紧带我过去吧。”
萍琪靠在柜台上看着两人对话,而和煦回过头去对她使了个脸色,眼神一如往常友善。
“萍琪小姐,我有个老朋友要找我,很快就回来——十分钟解决哦~”
凝心雪儿是含着金字塔出生的。
因为她太有钱,并且特权太大了,所以凝心雪儿在文中一出现,甚至光是被提及,她那种族与财富所制造的神圣力场就足以扭曲现实。作为全世界唯一存在被公之于世的天角兽,日月两公主两百年前便不知所踪,她那同样是天角兽的母亲也在她出生后几年因意外而去世了,她生来就绝对高贵,还比所有人都要更平等一些。凝心雪儿存在的本身就像是某个疯子作者在故意把她往阶级社会的顶峰推,放在以前,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这明摆着就是一个上古帝国的圣君幼体——然而在这儿,火往高处烧,这点早已得到证明。
即便现在是下午,气温也还是有些低,和煦一出门便被冷风刺得瑟瑟发抖,于是不觉缩紧了身子,同时摸准了藏在毛衣里的刀。她随着他们走了一小段,然后停到一辆黑色轿车的面前,一个保镖拿蹄子敲了敲车窗,车里面的人很快就摇下窗,和煦光流见到了凝心雪儿,伸进衣服口袋里的蹄子也不再紧抓刀柄。
客观上,现实不会真的因为她过多的财富或权力而扭曲,白天世界的稳定程度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在和煦的视角里,本该坐着雪儿的地方满是至尊且刺眼的特权之光,这道光无时不刻不令她的眼睛感到刺痛。显然她们小时候一起玩的时候不存在这种东西,于是小煦不得不眯着眼睛用蹄子挡在自己面前。
“嘿……小煦,好久不见!”
温柔而又冰清玉洁的声音一出,那强光不知怎的突然消失了,和煦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
凝心雪儿坐在后座,她还是老样子,比和煦小一两岁,体型却要大些,她身上的毛发保养的光滑而柔顺,那对眼睛秀丽的曲线被精心打理的睫毛给装潢的华丽十足。雪儿看着和煦的目光里带着怜悯,她浑身的气质甚为典雅,灵魂深处充盈着大慈大悲,不出意外的话,她将来还会用爱和公益事业来感化世界。
“嗨,雪儿,”和煦看起来不太情愿跟她说话,“你怎么连车门都不敢出了?”
“唔,对不起,小煦……我的父亲告诉我,现在哪里都不安全,不能轻易到处乱跑,连我今天出来都费了好大劲呢。另外,我来是想说——我听说你父母的事情了,我真的很抱歉,但为什么你不和我说呢?”
听到后半句又跟自己的双亲有关,和煦马上烦闷起来,于是她换上了一种咄咄逼人的语气。
“哈,你还真是被那些贵族礼仪给灌饱了啊,不听你爹的话就过不下去了。好吧,看来你知道他们死了——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件事?”
“唉,我知道你不喜欢拐弯抹角,和煦,我今天来来找你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凝心雪儿顿了一下,顺着说下去,“我们从小就玩到大,你一直都很喜欢薪薪,也很喜欢我和你讲过的布偶童话吧?”
薪薪的确是凝心雪儿送给自己的,而最早的布偶童话也是和煦从她那里听来的,虽然雪儿的生活很美好,但过于繁琐的日程安排以及复杂的社会关系也是她苦恼的地方——所以那个童话便是她对自己的生活进一步美化的版本。
“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生活,这样我们就可以为了让布偶童话成真而努力了!”
和煦光流立时怔住了,面前有一座富丽堂皇,却又扭曲十足的宫殿突然为她敞开了大门。那这是否就是前往布偶王国的路呢?
“你说什么?”
和煦又问了一遍。
“我花了很长时间说服我的家人们,他们是前不久才同意这件事的。我们以后可以成为家人,这样你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不是。
这样的童话是虚假的,就算它真的来到现实,这种不切实际的布偶王国也只能属于极少数人,因为其存在基础本身就是把绝大多数人当柴烧。当然,神圣而又肮脏的宫殿是真实存在的,且近在眼前,踏入大门就再无需烦恼于记账这种无聊的工作,她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然而就算是最开始那个野心勃勃,想着要干一番大事的小煦也不会愿意……
摇尾乞食。
“......这我得想想,但估计是不行了,”和煦回答说,“但是谢谢,谢谢你想到我。”
和煦光流依然对她充满感激,毕竟她大概是这世上唯三关心自己的人了。
和煦光流一整天都在想雪儿与布偶王国的事,在太阳落山后便回了家。她刚打开屋门就听见了歌声,这是一段吉他与嘶哑的异国语言的结合,久久飘荡在家中而不离去。
和煦带上房门,顺着声音一路向前,吉他弹得很是欢快,她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听懂了那略显荒唐和戏谑的歌词。
会空缺的地方不叫圣地
Свято место не бывает в пустоте
多余的尸体被扔在沟里
Лишним телом заложили котлован
红布将棺椁包起
Красной тряпкой обернули катафалк
嘹亮的战歌啊,淹没了愤怒的悲伤
Бравой песней заглушили злое горе
毕竟,无人生来是战士
Ведь солдатами не рождаются
但我们可以像士兵一样战死
Солдатами умирают
无人生来是战士
Солдатами не рождаются
但我们可以像士兵一样战死
Солдатами умирают
......
她继续深入,最后走入了苹果杰克中尉的卧室,这里除了乐声与歌声之外还飘荡着的白烟,她看见阿杰正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她怀中抱着吉他,嘴里叼了根香烟,而一旁还放着一个打开的金属盒子,里面有许多杂物和一块勋章,还有几张和煦看不清其中人物的照片。苹果杰克同样发觉了和煦,于是把烟一摘,轻轻将其戳了进边上的烟灰缸中。
阿杰平常不喝酒,但小煦不在时偶尔会抽烟,据她所说,她以前是不抽的。
“噢,嗨,小煦——不好意思啊,你回来了?”
和煦受不住这股刺激味,咳了两下。
“咳咳……啊,没事,不过这是斑马国的歌吗?你竟然连这个都会。”
“这个嘛,以前比较感兴趣,所以就练了两手,献丑咯。”
阿杰把吉他放到一边,然后又将牛仔帽挪正,她看着对方,和煦此时不再像平常一样时刻保持微笑,她看上去有些忧虑,而且依旧站在阿杰面前。
“说实话……歌词还挺有意思的,有什么解读或者背景吗?哪场战争?”
阿杰看出来和煦这一次并非在说客套话,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不然她现在就已经自顾自忙去了,一般根本没空跟自己聊天。
“哦?你还懂斑马语?这项才能你以前可没展示过啊。”阿杰朝她笑笑,接着说下去,“解读的话......就这首歌讲,没什么固定背景,理解的角度无穷无尽,毕竟算是首摇滚,看你自己怎么想咯。”
阿杰看着吉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接着又继续说下去。
“说起来,这玩意本来是我们自己发扬光大的东西,谁都在搞,也乐意搞,结果现在政府竟然还要给它下了限制令,还冒出来什么些个官方乐队。那些东西跟把文艺圈养有什么区别,给我们提供一些被老爷们所容许的‘适量’反思。这算啥,政府机构定量供给的自由吗?”
和煦光流此时突然产生了一种必将灵验的预感,她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阿杰。既然她已经决定拒绝雪儿,并继续走自己的路,那也就必须在此解惑——尤其是有关布偶王国的一切。就从此处开始吧,她之前能做到,现在更不在话下了,如果能找到薪薪所述的那条路的话……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关于这首歌?”
就再好不过了。
阿杰站起来,给那个金属盒子合上盖,然后
“我?呵,”阿杰轻轻一笑,“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没钱还推的起劲,最后一个个的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都是些装疯卖傻的经历罢了,没想到你竟然对这个感兴趣呀。”
在阿杰这里有的是往事,也一定会有答案,和煦开始后悔之前的那些天里没怎么和她多聊聊了,她居然自满到以为花时间”在那些无趣的过去”上毫无意义。
“什么荣誉、正义、带去自由和解放,那些口号净是狗屁,那时的我们麻木不仁,也十恶不赦。我们一开始千里迢迢跑去跟斑马打,然后又回老家跟别的小马内讧,就这么你死我活打了十几年,鬼知道死的那几千万人里谁是谁家的老婆儿子、丈夫女儿。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想要什么,管他有多离谱都能扯的冠冕堂皇,逼着我们这群给他们卖命的傻子去抢。”
阿杰把盒子放回衣柜的抽屉里,她用闲聊般的语气一口气讲了很多,表情算是一张描得乱七八糟的白纸又给胡泼满了白漆,算是平静吧。话毕之后,她长出一口气坐回床上, 和煦也飞到阿杰的身边坐下。
“真抱歉,我话一直这么多,还是老样子。”
和煦摇摇头,为她鼓励道。
“没关系,其实我今天就是想多听你讲讲这些,”她想起了什么,指指抽屉,“对了,那个盒子里的勋章……是你的吗?”
“哦,那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和你一样是天马,她和她的家人都死了,留的东西没人要,所以我就留着了。”
和煦再次不可避免地想起她的父母,顿时心头一酸,这回她终于控制不住了。
“啊,我,我很抱歉……真的。”
和煦的语气低落无比,她缩在床上,把头埋进了蹄子里面。
“没事的,我太走运了而已……嘿,你还好吗?”
阿杰看出小煦不太对劲,转身凑到她的面前。
“阿杰,你的父母呢?”
“也死了。”
“……”
时间停滞般的一幕持续了极为漫长的五秒钟,直到和煦缓缓开口才被打破。
“……我想我爸妈了。”
和煦抬起头来,她哭了,她再也承受不住了,似乎这段日子里面的一切都在提醒她自己的父母去世了。但苹果杰克却并没有表现得很惊讶,她只是叹了口气。
“唉,小煦,”阿杰的眼神柔和起来,她拍拍和煦的肩膀,“我都告诉过你了,不要硬撑。”
“呜……我,我不知道我这些天里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干,太蠢了……”
“没关系的,哭也好,说出来也罢,可千万别把自己憋坏了。”
和煦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她抽泣着缩进苹果杰克的怀里,阿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抱紧她,摸摸她的头。哈小煦一直以来也不过只是个孩子罢了,苹果杰克早就知道这一点,一直做好了安抚她的准备。
低微而又短促的哭声不时响起,没人再说什么了。
……
良久,和煦才从悲伤中勉强恢复过来,她睁开沾满泪水的双眼,又在迷离之中找到了阿杰,她还记得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没做。
“阿杰,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可以吗?”
小煦准备寻找答案。
“尽管说,我有问必答。”
和煦点点头,便开始了。
那天晚上的梦——或者说布偶王国和活过来的薪薪给了她很深的印象,而她便有一个问题还没得到解答。
“这可能挺幼稚的……你也知道,最近到处都很乱,大家的生活也全都很糟糕,一切都糟透了。”
和煦咽了一口唾沫,闭着眼睛低声问道。
“所以,为什么我们的世界并不美好呢,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哈,这个啊,那可真是说来话长了。”
阿杰无奈一笑,把那根未燃尽的烟拿了起来,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朝小煦摊摊蹄子。
“噢……抱歉,习惯了——这场面我可以来半根吗?”
小煦点点头,阿杰便又将其含在嘴里,接着站起来给它重新点上了火。接着,她也开始了。
“一切都出问题了。这个世界是癌症患者,它为了自救才创造出你我,可病人身上长出的细胞不可能没病,白细胞也会因为吞噬太多癌细胞而病变,于是我们还得尝试自救。这样一来,一切就又变成了求生,我们所做的一切最终只是为了活下来,然后让更多人活下来,最后试着让病人接受化疗,再然后……一切理想主义就都变得无力了。”
阿杰来到房间的另一边,往角落里吐了口烟。
“但你不能停,因为一切都出问题了,停了你就会死,然后更多人会死,最终世界会死,再然后……就再也没人能问‘为什么世界不美好,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了。”
香烟在此时彻底燃尽,苹果杰克顺手将它给戳进了烟灰缸里。
“我说完了。”
和煦还坐在那儿,脑海已经全然被布偶王国以及阿杰的答案所占据,她开始思考与回忆,苹果杰克便耐心地等待她做出回应。
在短暂的沉默之中,和煦光流面前的世界逐渐变得明晰起来,她终于找到了那条路。
“我知道了……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