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7aLv.11
独角兽

废物点心

故事开始了

第 1 章
2 年前
在发现自己是个废物点心后,再次来到两座墓前,和煦光流会回想起那个花朵过早凋零的晴朗下午。
 那天阳光明媚,和煦光流的父母死了。
 是的,死人的时候并不会有老天爷特地给你筹备一场大雨,天气的情况本就不由今天有多少只小马归西了来决定,拿环境烘托气氛不过是作者们众多卑劣手段之一罢了。好在,和煦光流清楚这些,世事难料,本就应当对一切做好心理准备,小煦的父母是这么教育她的,她也承受得住。
 在这样的动荡年代里,死人实在平平无奇,普罗大众和石油钢铁在老爷们的眼里从来都没有过什么本质区别,战争本身就会大量消耗这些资源。而如果在稍微和平一点的时候,人情世故的东西——谋杀、枪击,以及车祸和自然灾害这类哪哪都是的意外也有概率会拜访某些倒霉鬼。所以和煦光流的父母五天前死于一场事故,这就是她必须接受的现实。
 葬礼不在教堂中举行,也不在公墓里举行,因为根本就没有葬礼。如同他们生前的想法一样,夫妻二人的后事流程极其简单,从以最离奇的方式离开人世到被宣告死亡,再到埋进土里,间隔不超过两天。
 和煦光流站在父母的墓前,她不动声色抱着的那只泰迪熊名叫薪薪,它怀里塞有几束花色杂乱的波斯菊,或许在某一时刻,这对圆溜的黑亮纽扣与它主人的主人同时扫过了碑上的两句墓志铭。
我希望我们的女儿能够健康快乐地长大。
 这句来自她的母亲,她很爱和煦。
我们是自己命运的创造者。
 这句来自她的父亲,一个生意人。
 和煦光流把花摆到墓前,然后将泰迪熊放回鞍包中,很快转身远离公墓,她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说句实话,她的整个家庭在当今社会中的位置十分微妙。虽说他们本是外地人,没有沾亲带故这项优势,可明明就在意外发生前,他们一家看上去还有头有脸,结交有不少社会名流,在小马镇这座大城市里也称得上有一席之地。哪怕是连年的战争和叛乱把国内的经济掐了个半死,她父亲也终究留有一口气——尽管如此,他还是将完备的遗嘱立好以防万一,毕竟他们的家族成员屈指可数,总得留个后手。而现如今,在她父亲的遗嘱里明确了遗产里哪些不可分割的部分要留给和煦,并指定好新的监护人之后,那些曾经的合作伙伴们便实施起完备的计划,将余下的财产也尽数分食。至此,他大抵确实已从世上给抹去了。
  自然而然地,和煦光流的父亲生前人际关系网烟飞云散的速度和他后事料理的速度一样快。他父亲死后,小煦再也没见过以前那些来自上流阶层、举止优雅、谈吐不凡的大人们了——她在他们眼里当然也不存在了,至于下面的雇工们,谁关心呢?反正她之前也从未留意过他们,这个社会的规则被证明为弱肉强食,在他们身上花太多时间可划不来,而她必须展现出自己的本事才能生存。和煦光流便这般坚信。
  在她父亲那飞快蒸发掉的挚友亲朋里,有且仅有一位陆马小姐如奇迹般没有消失不见。她是个前军官,打过很多仗,朋友很多,跟意外一样到处都是,和煦的父母也和她打过交道。这位小姐是小马镇本地人,大概也是和煦目前的监护人,名字叫苹果杰克。
  故事其实不长,这位阿杰的人缘同样像意外一样哪哪都是,自然也就与小煦的父亲打过交道。有一次他们喝多了,于是阿杰打包票说现在世道不安稳,要是他不小心挂了的话,他的乖女儿和煦就交给自己来养,反正她已经有个妹妹了,再多个能怎样?
 于是在和煦的家人死光前,他的父亲还真往遗嘱里加了这么一条。苹果杰克现在就是自己的法定监护人——如果她愿意按照遗嘱继承抚养权的话。
 一切看起来有点像个荒诞的玩笑,但还没完,接下来她还得干点更荒诞的事呢。
    她才不会因为这点挫折就自暴自弃,她要有一番大作为,  将来爬上更高的位置,比她父亲还高,就凭她有那个能耐。和煦想起公墓里的花朵,它们向来凋谢得太快,她不得不跟着按紧自己的伤口,继而朝前奔去。
 她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在一栋屋子前停下脚步,然后将自己毛衣的领口理好,扎紧头上的发带。小天马来到门前,取出一封信,用另一只蹄子叩了叩。
  咚咚、咚。
  门开了,和煦不等看清面前的小马,就长吸一口气,照着信上的遗书朗读道:
 
  “亲爱的苹果杰克,如果你读到了这封信并看见面前的这只小雌驹的时候,那就说明我们已经因为一些原因不在人世了。我们不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收到这封信,也不知道到时候你是否还记得我们,但正如约定所说的那样,你现在可以选择成为和煦光流的合法监护人——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同意让你抚养他,并将遗产交给你保管。”
 
  直到念毕,和煦才来得及打量面前那只雌驹的模样。这位中尉看上去有三十来岁,戴了顶饱经沧桑的牛仔帽,面相有些老成,但没有疤痕,身上套着严实的黑色大衣,大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还打了条领带。该怎么说好呢?她带有一种奇特的既视感,让和煦感觉她下一秒就要从大衣的内兜里掏出来一只不锈钢酒壶,然后嘬上两口那样。不过阿杰并没有那么做,她只是默默地听和煦念完了遗嘱内容。
 “嘶……小姑娘,你这么搞也太有创意了点吧,”她的神情有些复杂,接着下意识地朝小煦伸出蹄子,可很快又抽了回去,最后只是摆摆蹄让她进屋,“不过念得倒是挺有感情的,我都听见了,你先进来吧——和煦光流么?我的名字叫苹果杰克。”
  “嗯嗯,好的,很高兴认识你!”
  和煦放下信纸,拿满怀期望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阿杰,朝她乖巧地点了两下头,然后跟着一起进了屋里。
  小天马不忘四下扫视,收集着自认为有用的信息。这是独栋民宅,房前有个小院子,屋内打扫的比较整洁,别的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她最多能看出来阿杰的生活条件不那么差而已。和煦忽然想到,他们一家曾经所有的不动产都不是用来住人,而是用来赚钱的,这导致他全家都跟收入并不在一个水平线的穷人们住在同一栋公寓里。老实说挤得慌,但老爹这样做应该有他的道理——想必是这样吧。
  接下来便是继续贯彻见面时双方的礼节与拘谨,进行互相之间的嘘寒问暖:和煦乖巧而礼貌地坐下,阿杰询问来客要不要喝点什么——不了谢谢。这样你一句我一句,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显然这些内容并不重要,因为换谁来肯定都是同样的流程。在这社交存在的意义备受质疑之际,阿杰在不经意间问出了关键的问题,这一折磨的流程才终于被打断。
  “小姑娘,方便说说吗,他们是因为什么走的?”
  和煦很快做出从容不迫的模样,轻描淡写地回答了对方:
  “我的父母么?这个啊,说来话长了。他们到街上去散步,结果大概一公里以外正好有人在游街,游着游着就越来越乱,然后就发生了暴动,军警都去了。然后就突然有几颗子弹从天边飞过来把他们打死了,我爸中了三枪,我妈中了两枪,后来政府说不确定是哪一方开的枪,所以一分没赔,之后就再也没搭理过我了。”
  苹果杰克一时听呆了,不太相信这种离奇的死法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于是又确认了一遍。
  “你说子弹是从天上来的?”
  “嗯呐。”和煦点点头。
  事实证明,前两分钟那么安静的阿杰其实根本就不是她本人,否则她就没理由那么果断地收养和煦了。真正的阿杰——苹果杰克中尉回来了。
  “天杀的,我打了那么久的仗都没听说过有谁是这么死的,”阿杰顿了一下,表情略微严肃起来,从沙发上站起来,瞅向和煦,又继续说,“好吧,小煦,我为你的父母感到抱歉,另外,我向来说到做到,不介意的话就把这儿当家吧,我一个人住挺久的了,多只小幼驹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和煦激动起来,用蹄子托住脸蛋,作出一副无人能挡的可爱姿态。
  “你是说……阿杰姐姐——我能叫你姐姐吗?我以后就是你的家人了吗?”
  她看向阿杰的眼睛里满是闪光,而她只是无奈地笑笑。
  “呵,怎么叫都行,应该是吧……不过为什么你的瞳孔能变大,还这么亮?”
  和煦暗中欣喜于自己的成功,没有为阿杰给出关于眼睛变化的解释,仍不改那天真和激动的神情。尽管手段比较激进,发展的略显仓促,但她依旧争取到了属于自己的新生活,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小煦这样想。
  “不过说实话,我还真没见过有哪个小孩跟你一样,”苹果杰克感叹道,“爹妈才刚死,表现得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其实这样也挺好,豁达嘛,但可别硬撑。”
  苹果杰克说道。不知为何,和煦忽然呆了几秒,但脸上很快又浮现起笑容,她腾到半空中,靠近阿杰,飞过去贴在她的身上。
  “没什么啦,世事无常,我早有准备罢了,可没有你说的那样哦。况且我现在不是还有你了嘛!”
  “你是一直都这么自来熟还是……”
  “才没有呢,”小煦应声答道,“是因为我很可爱罢了,不是吗~”
   值得留念的对话到此为止了,今天接下来的部分是在对和煦的安排中度过的,无非就是从老家搬些行李过来,再接收和煦父母的遗产——基本上都是钱,而那些更有价值的东西,特别是一种名为资本的神奇宝藏,都在众多客人接二连三的拜访之后所剩无几。至于和煦光流,她早已无法被那些人所观测到了,更是无能为力再干涉他们的现实。虽说现在钱都不值钱了,但留给和煦的这一笔照样十分可观。
  其余繁琐的日常事务的处理可称得上是平平无奇,以后的不少日子大概也会如这般平淡,最后便是夜幕降临,这一天将要结束了。
  和煦当然是要准备休息的,她正躺在自己卧室里的床上,先是把边上的鞍包摆在身前,然后从里面取出来两把蝴蝶刀,拿在蹄上看了几眼便放到了床头柜上。
  站在一旁阿杰没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嘴。
  “哎呀,这个嘛……嘿嘿,”和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肯定也懂啦,防身用,你不放心的话也可以交给你保管一段时间哦。”
  阿杰在小煦的身上看不到任何伤痕,她甚至都可以想象出这只小天马的小蹄子能把这刀玩得有多灵活,而它们也确实陪和煦走过好些年头了。
  “那倒不用,只要你别想不开跑去把谁捅了就行。
  接下来被取出的是薪薪,那个玩具泰迪熊。这只毛绒绒的布偶被和煦小心地从包中捧出,然后缓缓落在枕边,又被她用蹄子轻轻碰了碰肚子,随后才一动不动地躺好在床上。这只布偶看上去平平无奇,还有些旧,棕色的卷毛失去了以前的那种光亮,但还是被洗得很干净。
  “好奇问问,你的玩偶是不是也有什么故事?”
  在薪薪的眼里,阿杰耸耸肩指向自己。
  “啊……确实有,它叫薪薪,我的一个朋友送给我的,她还给它编了个故事呢,”和煦把头侧过去了一点,往上翻翻眼睛,没有再说下去,“嗯,好了,故事的话以后再讲好吗?我要睡觉啦。”
  小煦把包放回桌上,然后拎起被子,抱着薪薪钻进被子里。
  “哟——居然还有你不愿意说的事情,”阿杰微微一笑,朝她点点头,随后转身离开卧室,“行吧,那晚安,明天见。”
  灯熄了,随后响起啪嗒的关门声,和煦蜷缩在铺盖里,她紧紧抱住薪薪,不久后便合上双眼,将面前的月光扫净以便入睡。
 
 
  随着小煦的呼噜声越来越响,夜越来越深,我们不得不加入的童话情节总算要现出真身了,但时间和地点并不在某个幻想世界的很久以前,而是就发生在和煦正躺着的床上的此时此刻,真实的界限现在已经被炸毁了,童话将要突入这个一向被认作残酷无比的现实。小煦不必纠结还要不要相信童话了,因为它活了,并向她奔来。
  薪薪醒来了,它先是睁开眼,然后蹑手蹑脚地从和煦的怀里挤了出来,然后站到和煦的身边,低下身子轻轻戳了戳梦中的和煦。它是个泰迪熊没错,这大家之前都看得出来,但它并不仅仅是一个缺乏生命的布偶,薪薪是有灵魂和思想的,不过只有到晚上才能随着小煦幼时听过的童话一起醒来。
    “喂喂,小煦,快醒醒,我来啦——你今天晚上好像很想我耶?”
  呼噜声停了,和煦睁开双眼,她在迷离中看见了薪薪。
  “……薪薪?”和煦立马便醒过神来,高兴地抱住了薪薪,“嗯,对,你终于来了!”
  薪薪的家乡在一个比你和星星还远,却又比你和你的蹄子一样近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名为布偶王国的地方。但布偶王国没有国王,甚至不是一个国家,这样叫它只是因为曾经的地名如此,这里的所有居民都是和薪薪一样的布偶,哪种动物都有,他们不愁吃穿住行,可以随心所欲地钻研兴趣爱好,体验生命的美好,体验爱。
  这样的美好并非没有付出代价,布偶们皆为今天付出了许多。曾经的布偶王国是有国王的,而且不止一个,他们统治着所有玩偶,为了不劳而获而逼迫其他玩偶为自己劳动。那段苦难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某天一群玩偶不再愿意受到压迫,站起来反抗国王们。于是又过了很长一段艰辛的日子,他们在承受了无可计数的磨难与损失之后,终于成功赶走了那些国王。
  于是,玩偶们终于可以为自己而劳动了,因此他们很快感到充实和幸福,因为全体布偶的劳动可以创造出这个世界的美好,也正是劳动才创造了布偶王国。
  布偶王国很美好,美好到让和煦感到难以置信,可这和她所见到的现实似乎不太一样。大多数人的劳动在她的世界里创造不出美好来,劳动——特别是简单重复的体力劳动,往往意味着最无趣和低级的工作,从事那种劳动的人好像天生就是牛马,而似乎只有骑在他们头上,变得高人一等才能跻身上层,享受美好。和煦有些悲伤,因为她恰恰想当高人一等的家伙,而且一直以来都觉得这理所应当。
  所以为什么那里能够变得很美好,而和煦这儿不美好?这根本就说不通啊…… 
  好吧,也许生活在布偶王国确实很幸福,但和她的老朋友凝心雪儿的日常生活相比似乎还是逊色许多,因为雪儿从来都不需要费尽心思去获得什么,她只用坐在豪宅中那奢华的大沙发上,招呼自己的佣人就能得到整个世界。无论是财富还是权力,和煦所渴望的一切对她来说都不足为道。她出生便高高在上,有着统御十方庶民的天赋权利,只是绝无仅有的天角兽血脉这一点就显得神圣无比。或许布偶童话本身就是她生活的缩影?那这样的话,世上又有几个人能享到她的生活呢?
  “不是的,布偶王国与她的生活不一样,没有哪个布偶比其他同类高出一等。你忘了吗,美好是因为劳动,而不是因为天生高贵呀。”
  “是这样的吗?可我这儿的情况跟你说的……不一样啊。”
  和煦光流还没等到回答,便忽然看见一只年龄尚幼的天角兽出现在窗前,那是自己的老朋友凝心雪儿,此时她周围的光线似乎都因一股奇怪的力量而弯曲起来。很快,她的身形变得模糊起来,紧接着便是薪薪的咕哝:
  “凝心雪儿。”
  又是一瞬间,雪儿在和煦面前化作尘埃四散飞去,和煦猝然一惊,赶忙扑上去,试图抓住那些散去的颗粒。可这于事无补,凝心雪儿彻底消失了。
  “等等——雪儿!这是怎么回事,雪儿……雪儿她怎么了??”
  “没怎么,她很好,你不必担心。也很遗憾,一切照旧。”
  和煦虽然对后半句话不免感到困惑,但还是安心了一些,她笨拙地爬上床,呆呆地看着立在那里的薪薪,此刻的小煦不知道这其实是个预兆。布偶童话的初创者,那匹尊荣的天角兽不会消失,她将在不久后再度到来。
  “对了,小煦,你觉得苹果杰克怎么样?”
  “我不知道,大概还行吧?看起来是可以依靠的人,不论她在打什么主意,至少她愿意收养我……这样我就挺开心的了。”
  和煦光流的表情情不自禁地愉快起来,薪薪那针线缝出来的嘴虽然并没有变化,但她能看出它的脸上带着欣慰。
  “看到你开心我就开心了。但是小煦,其实我想告诉你,关于你父母的事,你完全不用硬撑的。”
  “什么?”和煦立时感到一阵寒意,马上提高音量反驳道,“我才没有!我不是说了我心理强大吗?我承受得住的,这只不过是我将来干大事的条件之一罢了,为什么你不承认呢?”
  “……”
  薪薪没有说话,和煦有些不知所措,于是便更加激动地大喊。
  “喂,说话啊!你难道不相信我?薪薪明明很了解我的吧,没看见我对这件事表现得那么沉着吗,苹果杰克都说我厉害了,而且我以后可是……可是要当……”
  和煦停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辩解下去了,薪薪则依然默不作声。
  “……”
  接着又是沉默,和煦的脸涨得通红,她盯着薪薪的眼神中既有愤怒又有无助,于是就这样僵持了十几秒,和煦终于支撑不住了。
  “对,对不起……我不该吼你的。”
  “……”
  “但是,但是这件事……好吧,我们暂时先不谈它了,行吗?”
  薪薪点了点头,随后问她。
  “你也想去我的家乡吗,小煦?
  “嗯……我想去,”和煦缓缓点头,看上去没了精神,“这里冷死了,还很黑,全都一个样。”
  “我也想,但很抱歉,不行的。不过还有别的路,那里还有其他人。”
  “什么别的路?”
  “看看外面,小煦。”
  外面,一个范围极为宽泛的概念,和煦在看向外面之后发现自己看到的是整个世界。她虽然已经睡着了,但还是能够观察,能够思考,能够将一切尽收眼底——外面有城市,城市里有灯火,灯火下有许许多多的人,还有一些没有形体的东西
  世界同样也不会因为有人睡着而停转,事物本就是螺旋式上升的,一个人思维的消亡不代表剩下的数万万人的思想也要跟着沉寂,这些年来的冲突虽充斥着混乱,但也带来了更多光明,外面的世界此时依然充满斗争与矛盾,所以路还很长很长。可到底是从何时起爆发的呢?八年前的内战?还是自己出生时就已开始的那场大战?亦或是更早之前,追溯到世纪之初?还是说可以从一切的源头开始,以至于将时间一直延伸到几千年前呢?无论如何,火势看起来越来越大了。
  光怪陆离的画面在和煦的脑海里显现,她不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也不清楚自己的脑子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些过于宏大的想法,更弄不清它这些东西与现状的联系。
  薪薪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和煦的意识随之开始模糊。
  最后,一如以往的所有清晨那样,太阳照样会出现在天边,而今天大概又是阳光明媚的日子。
  太阳还是太阳,它永不停歇地播撒着光明,被无数人赋予了无数层隐喻,还拥有无数层身份——然而它其实只是无数恒星中的一颗而已,没有什么人格或者神性,甚至都未曾知晓过意识为何物;它不会成为什么超凡脱俗的标准,也不能成为主导现实的抽象概念。要用这颗最为耀眼的星星做什么,得取决于人们自己。
 
  现在是早上,和煦光流醒了,薪薪还在她的怀里。她望着灰白的天花板,花了十秒钟来告诉自己:现实已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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