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娑娑和欲望交换了一个眼神,欲望把她知道的那部分信息塞进了余晖娑娑脑子里,余晖立刻明白了自己的状况,“啊,又是喜闻乐见的情节。”
“嗯哼,跑路时间。”欲望点点头,随即两人一齐配合,给十分钱也松了绑,现在距离三点还有半个多钟的时间,还来得及,他们还有时间搞清楚这文件的秘密,只要能找到个安全的地方。
一刻不停,余晖娑娑推开门,又立刻准备关上,但山犬巨大的爪子已经扒住了门,人的蛮力终究无法与对抗神兽对抗,门被破开一口,山犬撤开,静待谐律发挥。
马妹七人组浮向空中,一道七色的激光在空间中破开一个口子,旋即形成了一个七彩边缘的传送漩涡,巨大的吸力先是捕获了十分钱,他扒住漩涡的边缘勉强撑住,随后是欲望、余晖娑娑,她们几乎整个身体都在虚境之中,靠各抓住十分钱一只脚才没落到深渊里,就连山犬也被这吸力影响。
山犬还试着靠近了一些,嗷叫几声,她们听不懂兽语,但应该是什么垃圾话。欲望、余晖和十分钱的企鹅脑袋又互视了一眼,随后,余晖伸手向前,摘下的十分钱的啤酒头脑袋就朝山犬头上砸,山犬吃痛,步子也是不稳,欲望也立刻伸出空出来的手,死死捏住山犬前爪的皮毛,传送漩涡放大打开一圈,让山犬也半个身子掉进了虚境中,余晖松开十分钱,跳到山犬身上。
最终,三个一起抓住山犬,要把他往虚境里拖,它挥舞着前爪,试图把欲望和十分钱甩下去,却忽略了余晖——她已经抓着毛皮爬到漩涡外面,在坚实的水泥铺瓷砖地上稳住了脚跟。
山犬只觉得身子前半部轻了些许,随后有什么东西连续命中率它的后腿和臀股,让他彻底失去重心,坠落向深渊。
漩涡因吞食了足够的能量而封闭,马妹七人组落到地上,力竭的同时昏厥过去。余晖娑娑回头,漩涡吞掉了一切奇异的存在,没留下丝毫痕迹,就仿佛山犬、啤酒头企鹅等等从没存在过,而且她……
“欲望?”余晖娑娑试着呼唤。
没有回应,欲望没有像平常一样打个趣然后就冒出来。
现实没给余晖娑娑伤感的时间,从办公室往楼下看,由路过教师和学生构成的形式主义丧尸大军正在向教务楼聚集,她得尽快离开,她捡起文件,口袋里还有打火机,眼镜戴好,打算沿着近路向来不见开过门的安全出口逃出去。
她回头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马妹七人组,“嘶……”
余晖娑娑靠近过去,把她们装有谐律晶簇的项链给依次摘了下来,“对不起……我需要这个……我……我会还给你们的……”
余晖娑娑一手攥紧文件,另一手抓着一把七个的项链,晶簇震动着发出亮光,仿佛有自我意识,不想被她控制。她抓得更紧了些,头发也因为魔法开始飘了起来,怪异的蓝色雷电开始从她发根处闪出,瞳孔也开始变色,意志和谐律对抗着。
“操他妈的,我事后补个报备总成吧?”
晶簇们闪了闪,算是认了这个台阶下。这时,第一批丧尸冲了上来,余晖娑娑把晶簇用力一甩,一道闪电从不知何处劈下来,震晕好几个学生,又吓退几个老教授,但还有更多的丧尸不知死活得要往前冲,只不过相互推搡影响了速度。
是该跑路了,余晖。她这么想着,不自觉得要回应,“嗯,你说得……”她咽下口水,“噢,她不在了。”
欲望还在,只不过被困在了虚境里。
作为平行世界间的夹缝,这里的时空都格外错乱,她感觉自己在这停留了很久,又没多久。不过,就精神状态而言,她还算平静,情绪崩溃不是她负责的功能,但她依然有些哀伤感;十分钱自闭了;山犬则是第一个开始发狂的,它挣扎着要攻击十分钱,却只是咬到了自己的脖子和尾巴,替欲望解决掉了一个麻烦。
欲望依旧平静,她在这片虚境中漂浮,正发现远处还有东西在朝她漂来,她挤眼睛细看,成片乱七八糟的五彩斑斓里多出了一个纯黑的点,是墨水。
欲望靠近它,抱住它,虽然认识这么久,但她从来没法真正触碰这只猫,现在,在这片奇异的地界中,这个梦想总算实现了。
欲望揉揉猫毛,妈的,比想象中感觉还要好,“嘿,你好啊,小家伙……”
“喵。”墨水叫了一声。
“靠,看来法庭上真是闹太过头了,全被放逐到这地方,居然把你也牵扯进来了……”欲望感觉自己可以这样搓它到宇宙毁灭,“好吧,就这样吧,至少我们尽力了。”
“喵……”墨水又叫了一声。
“是啊,已经没什么我还能做的了……”
“喵。”墨水扭了下身子。
“嗯?”欲望愣住了,“他们还能继续战斗?他们?”
墨水向上扑动,欲望跟着抬头,老僵尸,还有那一群动物正乘着一艘护卫舰在虚境中航行,试图穿过一个若有若无的裂缝。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欲望带着墨水慢慢靠近十分钱,这家伙正在咕哝着什么,“我接纳了冥影,我接纳了影魔,可却没谁接纳我,我只是一种缺乏光亮的状态,我提供阴凉、力量、想象力增生的空间,我不是坏东西,我不是……”
今天有精神状态问题的家伙实在有点多了,她决定直接上物理手段治疗,比方说来一个拥有人格修正功能的大比兜,“别他妈愣着了,现在有一个改观的机会,你来不来?”
余晖娑娑在校园内狂奔着,她不熟悉西校区的道路,好在这些丧尸也是乱窜,但她始终没空出一点了解贯彻文件精神的时间,每当她停下来,都只是觉得有必要用闪电喝退这帮怪物。但显然主脑也不是吃素的,她被包围到了校内湖的边缘,不得已上了过湖桥,前后两头都被堵死,她就要完蛋了。
“嘿……呃……嘿!”
熟悉的声音打了她一个激灵,“欲望!”她扭头朝声音的方向,却发现欲望整个成了虚影,浑身各处甚至残破成了透明,“你怎么……”
“别……没……没空玩重逢感情大戏……”欲望示意余晖娑娑打住,“好不容易……被他送出来可不是……玩这个的……”她抖擞精神,“现在,去拿……”她看到余晖手上攥着的一式七份的挂坠,“噢,已经有了……咳,不愧是你……”
“听你指挥。”余晖娑娑举起挂坠。
“嗯,待会甩向天空就行,五……”
丧尸们靠近的更快了。
“咳,去他妈的倒计时吧,一!”
余晖娑娑把晶簇甩向空中,它们随即爆发出一股直冲天际的彩虹,天空的边缘也彻底撕裂开,巨大的护卫舰从天而降,被一团黑云驮着稳稳降落湖中,动物、怪物还有老僵尸依次从舰上下来,和丧尸们扭打在一起,终于止住了尸潮,老僵尸朝着她喊了什么话,俄语么?听不懂。他随后也提起喷火器,加入战斗。
余晖娑娑看着天空缺掉的一角,又看看手中那份被扯烂了一角的文件。
内容并不重要,形式大于一切。她突然又想到这句话,他妈的,答案就是这个,如果她在合适的时间操作它,那么它就是!内容?谁在乎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余晖娑娑看了眼表,距离三点还有半分多钟,她掏出打火机,咔得打开,立刻放到文件下方,文件纸没一会就热了起来,随后便是燃烧和白烟,周围的空气也瞬间热了十度。
那些丧尸们终于察觉到不对,无视老僵尸和动物军,扑杀上来,要抢走已经点着的文件纸,然而余晖娑娑被丧尸冰冷的手指触碰过后,更是疯魔一般,直接把点着的文件和打火机都护在怀中,纵使丧尸连踢带打、连抓带挠也丝毫不怵,手中的文件更是已经着火到了极限。但即便烫伤,她也依然不动摇。
终于,她看到天空的边缘也出现了灼烧的痕迹,天空被火焰破开了冒烟的洞,烈火然后她的手掌,烈火燃烧这些丧尸,烈火燃烧她的身躯,烈火燃烧整个世界。
呼。
万物尽焚,皆为灰飞。
剩下的只有黑暗,而形式主义噪声浸烂了这片黑暗。
余晖娑娑拍掉身上的灰,想要站起身,但浑身发颤,站不起来,欲望搀扶了她一把,但在扶起她之前自己就先消失了,只剩下她勉强向前爬,她在黑暗中摸索,终于碰到了什么。
那是一位年轻的海军军官,他身着军装,看向前方,那个前方依旧是一片黑暗。
余晖娑娑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的目光比还是尸体时更坚毅了许多倍。
“瓦列里……瓦列里……”她竭力挣扎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想要靠近他,却突然摔倒,整个人落在纸灰中,手指向前伸,才稍微碰到他的鞋跟。
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她蜷缩着,哭嚎起来,“他们……他们到处都是,到处都是,不止在这,到处都是,我浪费了那么多时间,那么多精力,却全变成了噪声,我整个人都烂在里头……就在刚才,他们碰到我的那一瞬,那种冷…熟悉的冷……冷……冷……还有不在乎,我居然不在乎!那些关心我的和我关心的……我差点忘了他们……我差点……”她止住哭啼,转而呜咽,“帮帮我?”
那军官仍说着她完全不懂的斯拉夫语言,可她却听明白了意思,“我又能帮你什么呢?我是个早已死了的人,你甚至不是真的在和我对话。”
他回头,蹲下身,将她扶起,接着又开口,余晖娑娑依然听不懂,但她理解,她理解!
“继续学习,继续前进,需要更多人,去找更多人。”军官停顿了一下,“还有,记得带上移动广播。”
无数尘埃扬起,在黑暗中显现出一排排风车的幻影,一直延伸到更远的灰域中。
军官咆哮着冲向了风车。
余晖娑娑回神,她在一架热气球上,往下看,整个宇宙正在重塑自身,就像一个四彩的油画面板,由某个人工智能艺术家绘制。
“多谢。”一个声响在她身后,她回头,是十分钱,他现在看起来……更像他所代表的概念了,还自信了不少,随后他消散开,钻入那副油画中,构成了巨作的边缘和补色。
热气球上就只剩下她、木匠还有一个喝咖啡的西服白发女了,余晖娑娑在她身上看到了熟悉的疲劳,她摆弄着几个报表,可还没等她开口,木匠就先抢过话头,“别担心,我们会处理好的,但还需要几分钟,只不过……”
“嗯哼。”余晖娑娑欣赏着世界从毁灭中复生的奇景。
“我们不可能修复一切,眼珠,死亡,还有烫伤之类的……”木匠顺手开了几个牡蛎,大口嚼着,“你就当做了个很真实的梦吧。”
最好还是先别问他们站那一边。余晖娑娑想着,“行吧,随你们的便。”
余晖娑娑醒了。
她看看手中,谐律晶簇不在了,文件还在,没有缺角。周围的大伙昏昏谔谔了一会后就开始各自回班或是回寝,做自己的事去了,她也再次回到教务办公室,推门进去,一只眼睛受了伤的教务长接过她的文件,盖印,归档,可能未来十亿年内不会再从文件柜里拿出来。
它仍在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余晖娑娑有些恼怒了,“你是真该死啊。”
“嗯,是又怎样?”教务长仅剩的一只眼睛闪过一层噪点,“没听说过那句话么?没有记录,就没有发生,算我错了就是了。”
“是啊,认个栽,点个头,鞠个躬,道个歉,然后呢?”余晖娑娑质问道。
它有些吃惊,“你不会真打算抗争到底吧傻孩子?”见余晖娑娑没回话,它接着开口,“唉,孩子,我从第一只占领全部族雌性的猿猴诞生起就诞生了,你真觉得你一个人就能对抗整个系统?幻想从来不能当饭吃的。”它摊手,“现实一点,关心关心你自己?”
“我一个人是不能。”余晖娑娑点头,随后话锋一转,“但很多人就可以。”
“哈,听说过‘创造惰性’么?”它站起身,“别说跟我说什么很多人,我能让所有人都忙得混天黑地又一事无成,最终还会是我的胜利,你又能……”
啪。
不知哪来的耳光狠狠扇了它一下子,它没有受伤,皮肤也没发红,但它感觉自己切切实实被挨了这一下子。
余晖娑娑起身,把打火机归还到桌上,推开门,就留下它自己在那迷惘。她做了两组深呼吸,出门左转,准备下楼,发现楼梯口站这个黑发女子,抱着墨水,好像在等她,走进看,这位女子没有欲望那犯贱似的妖冶,但里外里总透露出熟悉的气息。
“欲望?”余晖娑娑试探着问。
“嗯?叫我么?”
黑发女似乎还有些不适应,余晖娑娑只是默认。
“呃,怎么说呢,你想的那个她已经彻底走了。”黑发女放下猫,墨水轻步走到余晖娑娑身边,开始蹭她的脚脖子,黑发女接着说,“未来的话……可能只有在大醉后、做爱前或者毒瘾犯了的时候她才会现身,她的更多职能,还有对你的感情,都留给了我和另外一位,那位……考虑到你最近的作息,她还不是很想见你。”
“很合理。”余晖娑娑点点头,“你们是代班的?”
“不,我们也是她,只不过我们……变了,所以我们给自己起了新名字。”黑发女有些尴尬得笑了几声,伸出一只手,“理想,请多指教。”
余晖娑娑想了一会,随后,她抱紧了理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