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死寂后，僵尸开口了，说了一串除了墨水外没谁听清的俄语，大概是在自我介绍。墨水本想翻译，那头山犬却死盯着他，他也怂了，缩着脖子。
人脸鹿又叫了一声，看来是传唤证人出庭，随后，一排七个，发色够凑两组彩虹的暮光闪闪一众眼神溃散得走了上来，颇为不协调地咿呀转述着曾经那些古怪的冒险，公审山犬一一向她们确认证词。
余晖娑娑仔细看来，似乎除了审判长鹿、墨水还有她，那些动物也都是一副微微疲倦、着魔的样子，她转头去瞧僵尸，他牙断了大半，眼睛也一边有伤，但还能转动的那只眼珠依旧神色坚毅。他没朝余晖娑娑这边看，只是伸出一只手，轻微拍了拍她的手臂，她震了一下，不是因为手指的冰冷，因为肢体语言就好像是：“别担心，如果事出差错，我们就拿火焰喷射器烧了他娘的。”
随后，僵尸扶正自己的军帽，起身进行质询，在猫语的协助下，这一步进行得相当顺利，因为虽然说辞并不相同，但余晖娑娑的确做过那些事，为了在恐怖存在面前活下去而联合被认为更恐怖的存在，又或是为了逃出困境而扰乱世界线，再或者为了赶时间就和黑暗势力合作，但从来没有谁……
僵尸的动作打断了余晖娑娑的思绪，他显然也注意到了，这是一场陷害——只要他们咬死了余晖娑娑的行为最终结果就是破坏稳定性和规章这一点，无论怎样的辩护都只是在永久打入塔尔塔罗斯到石化光线的二十四种方案之间选择一种无期徒刑。
好在并非蓄谋已久，这场庭审浑身破绽。
他突然回头看向那头人脸鹿，“我想先请问审判长，为什么我们都没有得到消息？”
人脸鹿只是略微歪头，瞎猪，山犬，还有其他位于高位的奇异生物都发出了细琐的叫声，墨水喵了一声，做出简短的总结，“你无权指……”
僵尸压根没听，继续说下去，“我就当这是回应吧，你们说无权？什么权？这片丛林的自然法权还是你们擅自定义的？我可从未见到这里有哪棵树上刻着这些话。”
人脸鹿叫了一声，“让他说。”
“这位女同志也是如此的情况，你们所给出的指控中，的确，她做出了那些决定，但当她被逼到绝境时，这个维护稳定的法庭在那里？当事情彻底结束后，她甚至没得到一纸的通知！”
“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山犬提醒道，“您是在法庭上，不是军舰，你不要越界了。”
僵尸没再看那些大家伙，而是转头对台下那些小动物说，“他又提到了越界！各位，先是规章，又是权利，最后又是界限，如果说要符合这些的话，那么就算被逮捕，我想也该有被逮捕的流程要走，有申诉的流程要走，怎么会立刻马上到了这儿？”僵尸站直了些，一瘸一拐的确实不便行动，“如果是谁点名要绝她和这位……企鹅先生，那就更糟了，说明这规章根本只为某人服务，而不为我们服务，而这又是正当的吗！”
僵尸猛回头，死盯着人脸鹿，瞎猪嘶叫了几声，“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会考虑你的看法。”
僵尸点点头，坐回辩护席，余晖娑娑稍微放下心来，侧到十分钱身边，“这位是怎么……”
“你懂的，死者苏生，黑魔法嘛。”十分钱看上去就像自己已经赢了一样，这让余晖娑娑颇为不爽，“我还有一车的问题要问你呢。”
“别急，一个个来，噢，对了，你可以叫这位瓦列里。”
余晖娑娑看向僵尸那边，对方朝她致意，尽管僵尸的生理性质造成了不少阻碍，她有些尴尬地致谢，又看着十分钱，“所以他是那种擅长调动众意来影响判决结果的名律师？”
“才不是，他可比律师厉害多了。”十分钱看到老僵尸在招呼他，蹦跳着过去了。两位用余晖娑娑听不懂的语言又讨论了什么，随后僵尸又一瘸一拐的走到台下观审席之中之间，十分钱紧跟其后。
“跟上。”欲望提醒余晖娑娑。
她正有此意，老僵尸还在说着什么，而十分钱则在从长企鹅嘴的那只手里掏出影子，分发每个听到话的动物身边，她就见着拿到影子后，动物便开始狠劲拍脑袋，眼睛没一会就恢复了正常，聚集在老僵尸身边。
这时，讨论结果也出来了。
“很不幸，你绑架法制的计划没能成功。”一只金鸡说道，“8位支持，8位不支持，我们恐怕要维持原判。”
“可以预料。”老僵尸接着说，“不过我也没打算靠你们支持。”
“你过分了，先生。”山犬开始招呼法警熊，自己也发出威胁的声音，“违反章程。”
“过分？让我告诉你什么叫过分吧，面对这种场合，居然还能厚颜无耻地站在一边说什么违反章程。”他向十分钱示意，随后十分钱的企鹅嘴里吐出来一个火焰喷射器。
台上的神兽们靠近到人脸鹿身边，动物们则聚集到老僵尸身后，人脸鹿把头一歪，火焰喷射器上开始长出菌菇、树枝、花草，而老僵尸则直接冲杀上去，喷火器，启动！
“你找了个政委来？”余晖娑娑在一片混乱中找到十分钱，蹲下身。
“你就说是不是比律师厉害吧。”十分钱举起自己的啤酒头，“来点?”
“确实。”她点点头，觉得自己怎么着都该跟僵尸先生道个谢，可情势的发展没给她这个机会。
法庭乱作一团，本应向老僵尸方袭击的法警熊转而扑向神兽们，火焰混合着种泥质四溅，人脸鹿的头掉在地上，脖颈处还有烧断的痕迹，随后一头通体透明晶蓝的巨兽从人脸鹿的脖中钻出，连神兽也被这场面吓到，退了两步，唯有老僵尸还在原地。
此时正是跑路的好时机，余晖娑娑拎起十分钱，扭头就跑，山犬带着马妹七人组在后头紧追不舍，终于，她被不知是被树根还是树木生出的精灵给绊了一跤，整个人往前扑倒。
又是一片黑暗，又是那种噪声，又是时空被碾碎的怪异感。
只不过，这次她略微听清了那些噪声的内容。
 
正确的……客观的……形而上学的……错误的……主观的……辩证法的……离题万里的……整合题意的……千古颠扑不破的……蒸羊羔的……菊花锅子的……菠萝披萨的……松鼠鳜鱼的……3.1414926的……2.718181818的……的……的……的……白……勺……
 
余晖娑娑发现自己依旧在交通监控亭，她赶紧看完了视频，又答题，随后冲回交警身边，交警同志颇为宽大的表示这次就不多罚了，20块，长个记性，她只得连连点头。
“等一下，让我把罚款记录录入进去。”
余晖娑娑又是点头，她暂时没精力在辩这些了。
一分钟。
“别着急，这系统有点慢，可能今天犯事的人有点多。”
两分钟。
“上面显示说需要排队，别急，姑娘，别急。”
五分钟。
十五分钟。
二十五分钟。
余晖娑娑感觉自己和那位交警的眼角都在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