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写日记？”船长将一杯热茶放到星愿身边的桌上，问道。
“嗯。”星愿吐出嘴里叼着的铅笔，向面前的雄驹感激地笑笑后飘起了那杯茶水。
被从海水里捞起来的星愿几乎快被冰冷的海水以及突然冒出的鲨鱼刺激的昏厥过去，好在经过船员检查后并无大碍，但着凉感冒等小问题还是难免的，于是船长还贴心地为她开启了船舱加热系统。
她身披的这间羽绒服是船长赠送的，说即使小马都非常耐寒，但在北极只围一条围巾可不够。星愿原本想要拒绝，但看到船长脱下衣服后皮毛下壮硕的肌肉，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但是感觉你应该不是那种常写日记的小马。我的意思是，你的日记本才用了没几页。”
“事实上我小时候还是常写日记的，但那时候我也就会写‘妈妈今天带我去游乐场玩’或者‘今天考试我又拿了满分’之类的内容，长大后也就没写了。”星愿笑着向船长展示旅行日记前几页的内容，但是没翻几页就回到了地图页，“这个本子是我前几天刚开始用的，简单纪录一下这趟旅程。”
“我以为你这样的小女孩应该已经走过许多地方了，平常的旅行可不会一路从马哈顿跑到北极，这应该称得上是一场冒险。”船长看了看旅行日记首页上的地图，上面用箭头勾画出了星愿的路线。“在没和你聊之前船员们都赌你要么是位冒险者，要么是《无畏天马》系列的狂热粉丝。没想到只是位学生。”
“我也没想到我能走那么远。”星愿挠挠头，脸上带着些许自豪。
“你说你毕业于天才独角兽学院？”
“嗯哼。”
“专业？”
“魔动……工程。”星愿大概猜到船长接下来会问什么了，语气开始变得犹豫。
“那你现在是在小马国魔动工业工作吗？还是在水晶科技研究所？”船长的蹄子轻叩着桌面，若有所思地说：“我有几个朋友在那工作来着……”
“都不是。”独角兽显得非常窘迫，就差拿蹄子捂住脸了，“我在面试那些岗位的时候被刷下来了，现在就在马哈顿当个小职员。”
星愿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无非就是非常惊讶她这么个从小马国的最高等学府毕业的高材生怎么会落入如此境地，然后再表示惋惜，或许还会质疑一下她的水平。这样的经历她已经体验过无数次了。
“嗯。”船长点点头，“还要喝杯茶吗？”
星愿眨眨眼，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难道不惊讶吗？”
船长扬了扬眉毛，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惊讶？”
“我毕业于天才独角兽学院，本来加入科研部门发挥自己的价值才是我的归宿，但是我却因为没有很好的家庭背景被几乎所有的岗位拒绝了。”星愿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她注意到面前的雄驹竟然露出了微笑，“我感觉……这是一件浪费的事……”
船长笑着摇摇头。他看起来年近中年，大概也就是星愿父亲的年龄，这样笑起来倒是有种莫名的慈祥感，“不是这样的，工作只是一个选择，是每头小马一生中都会经历的一个过程。它只是一条路径，并没有决定什么，既不肯定你的成功，也不嘲笑你的失败。”
星愿本以为自己会尝试回避这个话题，这也是她这两年常做的。但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此刻的她竟然可以心平气和地开始讨论起来：“但是我现在的工作并不需要一位来自天才独角兽学院的小马，事实上这个工作内容甚至可以交给一头没上过大学的小马。”
“说到底，其实你只是不甘心。”船长沏了一杯热茶递给星愿，“你在心里为各种工作画了个三六九等，认为去魔动工业工作就是好的，在马哈顿当个小职员就是坏的。但事实上天才独角兽学院里大概百分之五十的毕业生不会从事有关自己专业的工作，更多的学生并不喜欢自己的工作。”
“这样一个为大部分小马所厌恶的东西并不能成为决定一切的标准，你也很难将它分出一个谁好谁坏。正如我说的，这只是生命中的一个选择。而生命不在于获得什么，而在于体验什么。”
“体验吗？”星愿抿了一口茶，耸耸肩说道：“我没感觉我的工作让我体验到了什么。硬要说的话，只有不自由。”
“但是你仍然拥有选择的权力。”船长指了指星愿蹄中的日记，再指指桌上那台破损的相机，“旅行的意义就在这里，让你在一地鸡毛的生活中，还能有昂首阔步向前的勇气。”
“我在船上听到你唱的歌了，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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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星愿第一次面对极夜。钟表显示现在应该是中午，但她的头上却是星河高悬，一轮明月高高地挂在天边，投下清冷的光辉。若不是那轮月亮上没有梦魇之月的投影，星愿几乎要以为这就是世界被永夜统治后的光景。
甲板上只有星愿和船长，别的船员大概是看惯了这样的景色，全都在船舱里不出来。其实星愿也并不想在如此寒冷的环境下到甲板上吹冷风，尤其是她的感冒还没好的情况下。但是船长坚持如此，神神秘秘的样子让星愿也起了好奇心。
“我有一个问题。既然这是一艘科考船，那么它是要考察什么？”星愿突然问道。
“纪录鲸群巡游路线。”船长的回答简明扼要。
“鲸群？你是说我能看到蓝鲸吗？”
“蓝鲸看不到，它们不生活在北极。”船长似乎被逗乐了，“我们追寻的是弓头鲸，按坐标来看应该已经接近它们出现的海域了。”
星愿尴尬地挠挠脑袋，她对生物群落并不了解，对鲸鱼的了解仅限于蓝鲸是世界上最大的生物。“纪录鲸群的巡回路线是有什么科研价值吗？”
船长点点头，“通过观察鲸群的种群数量以及它们的巡游路线，我们可以更好地了解弓头鲸的习性和生存现状，有必要的话我们还能采取保护措施。”他立起了耳朵，指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说道：“看，它们在那。”
星愿也听到了那一声仿佛来自于海底的鸣叫。这声音空灵悠扬，像是某种星愿不曾听过的乐器，尾音又像是小猫的叫声或者小鸟的啁啾。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脊背在海浪上腾跃。
科考船调转方向，船长站在船头冲黑影挥舞前蹄，“嗨，幸运！”
“幸运？”星愿歪了歪脑袋，“是挺幸运的，那么快就找到了鲸群。”
“不，我是在呼喊鲸群的头鲸，她被我们起名为幸运。我们是老朋友了。”船长解释道：“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正是因为找到她是一件幸运的事，我们才给她起这个名字。”
“小马和鲸鱼的友谊吗，挺新奇的。”
“那可不。”船长笑道：“弓头鲸可聪明了，完全可以当个朋友来交流。”
随着科考船的接近，星愿也看清了鲸群的规模：那是一个由十几条弓头鲸组成的庞大鲸群，不时地有鲸鱼将气孔露出水面换气，每次换气都能在海面上迸出一道数米高的水柱。鲸鱼们似乎是习惯了有船伴游，并没有理会科考船这座庞然大物，反而是悠哉游哉地在船的周围巡游，不时发出呼唤同伴的鸣叫。
“它们……是受伤了吗？”星愿迟疑地询问身边的船长。她看到有几条鲸鱼破开水面的脊背周围晕开了浅蓝色的波纹，有点像伤口流出的血液，但是理智告诉她鲸鱼不可能拥有这种蓝色的血，更何况这波纹还闪着荧光。
“当然不是，那是一种发光藻类，在受到外物刺激的时候就会激发出荧蓝色的光芒，是北冰洋里的一道奇观。”船长趴在船舷上看向下方流淌的荧光，突然说道：“幸运，给我们的客马表演一下。”
还没等星愿反应过来，水面下的幸运就回以一声嘹亮的鸣叫。随后她一个加速破开了水面，庞大的身体展现出了完全不输于海豚的灵活性，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蓝色弧线后重重落回了海中。
大海沸腾了！鲸鱼们在头鲸的带领下纷纷跃出水面，剧烈的撞击对于鲸鱼们不算什么，但是对于那些发光的藻类来说，这样的撞击就像是往干草垛里投入的一枚火星，刹那间点燃了整片海域。
海水飞溅，如火焰般热烈，波涛声中夹杂着雌驹兴奋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