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影完以后应该是……呃……水洗。”独角兽借由角上散发出的微弱亮光仔细确认了一下说明书上的步骤,随后将蹄中的胶片放到流水下冲洗。漆黑的暗房中只有她的独角在提供一丝丝的光源。
流水声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几分钟,独角兽满意地飘起底片,按动扫描仪的开关。伴随着老旧设备重启的呻吟声,她踱步到隔壁的房间,看向了电脑上显示出来的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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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愿推开房门,面对着满屋杂乱的纸箱子,以及横七竖八散落在地上的各类物品,狠狠地皱了下眉头,随后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摸索着打开灯光,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硌蹄的障碍,然后扑倒在沙发上面,伸直四肢发出长长的呻吟声。
这是星愿搬家的第三天。之前她的家在马哈顿的郊区,每天上班都要经历接近两个小时的通勤时间,这对星愿的生活和工作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于是她找准机会卖掉了那间郊区小屋,搬进了马哈顿这座钢筋水泥铸就的城市。
老妈对她的这个决定倒是没说什么,虽然那是星愿从小生活到大的家,但在她从中心城天才独角兽学院毕业后老妈就搬到中心城去了。作为一名裁缝,中心城的贵族能够为她提供更多的工作机会。
老屋子已经搬进了新的住户,里面的许多原有物品也只能暂时打包堆在星愿的新房子里。最近工作有点小忙,她也懒得打理这些纸箱子。
反正没有吃的在里面,也不会吸引老鼠。星愿想。
门外响起了邮递小马特有的铃铛声,然后是包裹落地的闷声。不同于大部分城市的天马邮递员,马哈顿的邮递系统延续了传统的陆马方式,效率自然比天马系统低上许多,这也让大部分的邮递员都毛燥燥的,将包裹直接丢到客户门口是常见的方式。
那是一个简单包装的包裹,寄件地址是她原来的那个房子。星愿挑挑眉,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寄件的小马将包裹寄到了自己原来的地址,然后那座屋子现在的主马又将包裹转寄到她的新家。
“那么是谁呢,我不记得最近买过东西。”星愿自言自语着,同时操纵念力撕去纸衣。看着下面那天蓝色的熟悉包装,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瞟向挂在墙上的日历。
确实是到日子了。
星愿的父母在她小时候就离婚了。在星愿的印象里父亲的形象是模糊不清的,因为按老妈的话来说,除了星愿出生后的那段时间,其余的日子里她的父亲都在因为工作的原因满世界乱跑,只有节假日才会偶尔来看望母女俩。最后老妈实在是受不了了,在电话里大吵一架后选择带着星愿离开那位“冒险家”。
大概是觉得有愧于母女俩,除了寄送生活费之外,在每年固定的某一段日子里那头天马都会寄回家一个包裹,里面塞了一些他当年游历收获的纪念品作为礼物:来自巨龙群岛的龙鳞、产自无尽之海的巨大珍珠、火凤凰的羽毛……要说值钱的话这些杂物虽说珍贵但也换不了多少钱,但星愿着实非常喜欢这些小物件。幼时的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总是不在家,沿着架子一件件地观赏这些来自整个小马利亚的纪念品是她最喜欢的消遣活动,这总能让她开始幻想自己正穿着专属的冒险者套装,穿越小马国前往世界的尽头。
星愿拆开了盒子,心中升起一阵久违的激动。这种开盲盒的体验算是她一成不变的生活中少有的乐趣了。
一通翻弄,几个小物件摆在了星愿的面前: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瓶子、一个心形的水晶工艺品,还有一台相机。她最后抖了抖盒子,两张信封飘落下来。
“就这些?”星愿小声嘟囔道,心里有些小失落。
一封信首先被念力飘了起来,在星愿的面前展开。随着礼物的两封信是老传统了,也算是这个家庭与那个倒霉老爹之间少有的联系。
天花板上传来一阵刺耳的音乐打断了她的动作,星愿皱起眉头瞪了眼天花板,随后从信封中抽出了信纸。
亲爱的星愿:
展信佳。
听说你要搬家了,在此先表示祝贺,你成功迈出了生命中重要的一步,接下来你就正式成为一头能够自力更生的成年马了。
今年的工作有些忙碌,没有太多的时间为你们准备心仪的礼物,我很抱歉。相机是送给你的,是我以前用的老相机,如果你喜欢摄影的话可以试试。操作方法家里应该还有一本说明书。
对了,里面那张胶片是我最满意的摄影作品,放的久了点已经坏掉了,前些日子我请一位独角兽修复师恢复了它的显像,希望你能够将它扫描出来送给你妈妈。当然你也能自己留一份。
爱你。
爸爸
星愿来回阅读了几遍信纸上的内容,父亲的信总是这样,简单、直接、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不过比起以前的信已经进步了许多,至少开头格式是对的。
那台相机首先被悬浮立场包裹着飘了起来。这还是父亲第一次专门指定地送她礼物,尽管已经不再是收到洋娃娃就高兴地尖叫的小幼驹了,但星愿心里还是有些惊喜。
这竟然是一台胶卷相机,在相机普遍魔法数字化的现在是真的很少见了。大多数的摄影爱好者都选择了操作更方便的数码相机,或者成像精度更高的魔法相机,这种使用胶卷的老古董基本只有比较怀旧的小马在使用,甚至连生产胶卷的厂家都已经倒闭了。星愿小心地操纵悬浮术翻转相机来回观察,最终在机身的侧面发现了一行铭刻的小字:
“看见世界(To see the world)”。
星愿笑了笑,将相机摆回了地上。这句话确实是他的风格,无拘无束地四处飞翔,去看看整个世界。
那个水晶雕像星愿见过,是水晶帝国的水晶之心纪念品,大概是在水晶帝国的某个精品店买的。她也翻来覆去检查了一番,这次没有找到特殊的格言,这就是个普通的纪念品。
那瓶液体星愿是真看不出来是什么。她打开瓶盖闻了一下,没味道,感觉就是纯净水……但她可不敢喝一口,只是将它重新摆好,兴许是啥化学试剂。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星愿蹲坐在地上,目光在几件物品里来回扫荡,几番检查后她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胶片没找到。
那可是父亲在信里专门提了一嘴的胶片!先不提它珍不珍贵,星愿是真的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照片能让父亲说成是“最满意的摄影作品”。但是现在,那张本该出现的胶片没有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正当她准备对明显已经空了的包装盒动蹄时,楼上一阵音乐再次打断了独角兽的动作。星愿呲了呲牙,耳朵垂下贴紧了脑袋。
房门处也不合时宜地响起了钥匙扭动的声音,下一刻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就闯进了星愿的家,伴随着一声让她心头一颤的问候:
“小星星!老妈来帮你啦!”冲进来的是一头品红色的母马,她头戴一顶衬着鹅黄色羽毛的米白贝雷帽,上面布满精细的镂空花纹,身上穿着的是带咖啡色条纹的浅色便服,只需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头来自中心城的独角兽,和她站在一起的星愿看着简直就是一个乡下的土著。
母马跨过地上的障碍,一把将星愿的脑袋拥入了怀里,在她的左右脸颊上各自留下了一个吻,随后又皱起眉头用魔法梳理起星愿的鬃毛。
“妈!别这样,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星愿闷闷地抱怨道。
“哪有,在老妈面前你永远是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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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总是整理房间的一把好手,这毋庸置疑。星愿看着空中四散飞舞的闹钟、书籍、相框等一系列小物件有序地摆放到房子内早已空出来的架子上,不一会儿那些堆在一起的纸箱子就空了大半。
或许是高级裁缝的独有技能。星愿耸耸肩,心想。
“小星星,看看我找到了什么!”老妈惊喜的叫声打断了星愿的发呆,她看向空中漂浮的物品,那是一个硕大的双肩包,即使是对现在的她来说也显得过于笨重了。
“这是啥?”星愿眨眨眼,没想起来这个包是啥时候买的。
“是你那个老爹在你小时候送你的玩意儿,应该是一个登山包。当初把他从家里赶出去以后这些东西都被我打包成一个纸箱,我还以为哪天被我送进回收站了。没想到竟然可以跟到你的新家来。”老妈旋转着那个登山包在星愿的背上比了一下,皱起鼻子说道:“这配色可真丑。”
“那个时候的东西竟然都还留着?让我看看老妈你还收集了些啥。”这下星愿想起来了,小时候老爸常送她一些短期用不上的礼物,就像面前这个登山包,大概他想的是等星愿长大后能跟他一起环游世界。
“喔哦,旅行日记。”星愿从纸箱子里飘出一本封面上盖满尘埃的小本子,打开来后第一页是一张小马国的地图,右上角是老爸写的“玩的开心(Have fun)”。星愿往后翻了几页,全是空白的。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除了马哈顿和中心城似乎并没有游历过这个繁荣美丽的国家。
“或许你可以把它捐出去,你也用不上。”老妈在边上耸耸肩,又从中飘出一个相框,惊喜地说道:“看,这是你当初参加区里比赛得奖时的照片,当时我们可自豪了,没想到小星星你还有音乐天赋。”
星愿凑过去看向黑白照片。那是一个小小的舞台,年幼的自己怀里抱着小巧的吉他腼腆地对着镜头笑,而老妈则兴奋地举着奖杯,像是要对整个世界宣布这个好消息。“我哪有什么音乐天赋,就是个区级的比赛,而且我也好久没弹吉他了。”
纸箱子里竟然还摆了一把琴,虽然是给幼驹使用的型号,对现在的星愿来说有些不趁蹄,但当她轻轻拨弄琴弦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这把老旧的吉他竟然还能响。
“哦哦哦,小星星好棒,老妈就说你还有音乐天赋的吧。”老妈蹲坐在地上,兴奋地鼓着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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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星愿出神地盯着面前的架子,上面摆的是前几年父亲送过来的纪念品,还有一些相片。老妈在整理了一个下午后就风风火火地坐着火车回到了中心城,说是裁缝店里来了个大单子需要她去完成。她总是这样。
那台相机正躺在星愿的蹄子里,胶卷舱盖是打开的,里面没有胶卷,所以胶片并没有直接放在这部相机里。
或许胶片根本没被寄过来。星愿心想。她将相机翻了个面,再次看向了那行小字:
“看见世界”。
“看见世界。”星愿咕哝着,心里的某一部分似乎被触动了。
她将目光投向了架子上的一个相框,那张照片是父亲两年前寄过来的,也是少有的父亲出镜的照片。画面里一头天蓝色的天马带着大大的墨镜,站在结冰的湖面上,他的一侧翅膀高高伸起,底下用钩子悬挂着一条几乎和他一样高的大鱼。即使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天马也没有穿衣服,脖子上挂的相机显然就是星愿蹄中这一台。
星愿的心再次悸动了一下,她大概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