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推开那对装饰着中心城皇室风格浮雕的木门时,暮光闪闪已经换上了一套更为正式的正装,或许是为了体现优雅,她的衣领还别上了一穗薰衣草。除了这位阁下,会议桌前还坐着另外两只雄性小马,他们身上的穿搭风格与萍琪的类似,或许是家族的其他指挥官。
“坐吧,朋友们,我们这就开始。”见我们归来,暮光将她从早上见面就一直读着的书放回书架,热情地招呼我们就坐。另外两名头目脸上不耐烦的表情也随即消退,他们开始用困惑与不屑的眼光审视着我这名即将加入他们的新成员。
在他们的注视下,我不自在地在长桌侧边找了个位置打算就坐。暮光见我随便找了个椅子,皱了皱眉头,一言不发地伸出蹄子摆了摆示意我坐到她身旁来。我心中虽然很不愿意与那位阁下坐在一起,但这里毕竟是她的地盘,我还是听从她的指挥比较好。
在我重新坐好之后,萍琪也已经在那两只雄马身旁找好了位子。瑞瑞似乎是觉得自己驹微言轻,本打算就这么一直站在后面,但暮光却挥了挥蹄让她也过来,于是她也只能谨慎地走到长桌另一端就坐,与家族的指挥官们面对面。
暮光慢慢环视一圈,见所有小马都已就位,随即看向萍琪,高声问道:
“在我们开始之前,首先我需要向引荐马发问:我们的这位新成员,云宝黛西,她是否尽职尽责地完成了她应做的任务?”
一时间,在场所有小马的目光都转向了萍琪。她却不慌不忙地缓缓站起身来,脸上还挂着一丝笑意。
“当然,明天一大早报童们就会满大街吆喝克莱德的死讯了,除了我们谁也不会知道这是她的杰作。”
“很好。”暮光摆摆蹄子示意萍琪坐下,接着又挥了下蹄子,一个矮小的东西便不知从哪个阴影里敏捷地钻了出来。仔细一看,原来是那只幼龙,并且他的爪子上还端着什么东西。
幼龙走到我的身旁,将端着的东西放在我和暮光的面前。那是一只银碟,里面放着一把闪闪发亮的匕首,以及一张圣母劳伦的画像。
我一头雾水地盯着盘里的两件物品,心中充斥着疑惑。暮光察觉到了我的不解,她凑到我耳边,在薰衣草的香气中对我轻声命令道:“伸出双蹄,接下来你会明白的。”
我听从了她的命令,将自己的蹄子平举在桌面之上,蹄心朝上,下面则是那张放着劳伦像的银碟。正当我好奇着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的时候,我的蹄心忽然感到一阵刺痛,回过神来我才发现暮光居然用魔法握着匕首,在我的双蹄上各刺了一下。血珠从伤口迫不及待地涌出,滴在了下方的劳伦像上,遮蔽了画中圣母的双眼。
我虽然对暮光的举动大为不解,但也不好说什么,更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就这么呆滞地举着蹄子,看着血珠一滴滴落在银盘中的劳伦像上。
“以你的鲜血与灵魂为誓,”暮光突然在我身旁高声说道,语气严肃而又坚定,令我不寒而栗。
“云宝黛西,你愿意在圣母面前立下誓言,发誓永远遵守家族法则,忠于家族,不出卖家族吗?”
我低下头,看到盘中劳伦的面部都已经被我的鲜血给抹去了,这副模样的她想必也什么都看不见了。起誓实际上也不过是对着某些小马说一些会让他们满意的鬼话罢了。我当年参军的时候,在小马国国旗与塞拉斯蒂娅的画像面前也说出过那些钢铁誓言,然而现在我已经违背了那些誓言,有谁会来惩罚我呢?
等我为父母报了仇,就让这些个毒誓随着凛冬的寒风一起灰飞烟灭吧。到时候我就会尽己所能离开闪闪家族,去到这些马哈顿黑帮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开启新生活。
于是我略显不屑地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轻声对暮光回答道:“我愿意。”
我话音刚落,暮光就用魔法举起盘中沾满鲜血的劳伦像,送到一旁的幼龙面前。那龙随即吐出一团绿色的火焰,霎时间,劳伦像熊熊燃烧了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龙吐息,这一幕带给我的震撼不亚于我在战场上第一次看到能将没有翅膀的小马送上天空的机器一样。
可接下来,暮光竟趁我出神之时,将燃烧的劳伦像突然丢入我的蹄中,我下意识想要缩蹄,却被暮光用魔法死死钳住双蹄,只得任由绿色的龙息灼烧着我脆弱的蹄心。
“看到这燃烧的圣像了吗?如果你向外界告知我们的存在,或是背叛我们,下场就将如此一般。即使死后灵魂堕入地狱,也将继续遭受火焰的炙烤,永远不得解脱。”
看着蹄中被绿色火焰裹挟的圣像,我的眼前再次浮现出那火光冲天的汽车残骸,鼻子里也再次充斥着那股刺鼻的焦糊味。我不禁开始感到恐惧,恐惧到甚至忘记了蹄中火焰的灼烧。如果我到时候真的选择离开家族,我会像今天被我杀死的那只小马一样被焚烧殆尽吗?
对于加入闪闪家族这件事,我直到圣像被点燃前一刻还一直怀揣着侥幸心理,以为自己可以利用这群黑帮,在完成复仇之后便销声匿迹。然而现在,我才终于明白萍琪所说的那句话的意义,从决定踏上这条追寻正义的罪恶之路开始,我就已经无法回头了,没有侥幸,也无法后悔。
恐惧带来的麻痹令我直到圣像燃烧殆尽都没有将它熄灭,在场的小马无不瞪大双眼惊异而又钦佩地看着我,还以为我是硬生生忍到了圣像熄灭。暮光甚至亲自对我烧得血肉模糊的蹄子使出了她的魔法,很快就让这些灼伤恢复得近乎愈合。
“各位,”做完这一切后,暮光再次环视一圈,并站起身来喊道,“现在为我们勇敢无畏的新朋友,云宝黛西,送上最诚挚的欢迎!”
说罢,暮光闪闪面朝向我走来,我连忙起身相迎,没想到她却将我热情地拥入怀内,并在我耳边说道:“有你加入我们,实在是我们整个家族的荣幸。圣母劳伦将会赐福于你,我的朋友。”
紧接着,我与在场的其他小马——两只雄马指挥官、萍琪派、瑞瑞以及那只幼龙一一拥抱。在互相介绍中,我也知道了那两只雄马的名字。他们一个叫卢卡斯,一个叫乔,都是家族创立之初就跟随暮光的老成员。至于那只幼龙,他叫做斯派克,是暮光身边的法律顾问,同时也是她的贴身管家。暮光从他孵化伊始便教给了他很多法律知识,以至于他小小年纪就如同专业律师一般巧舌如簧。
在结束繁琐的家族见面礼之后,暮光将我叫到她的身边。她从礼服里掏出一把魔能枪,郑重地放到我的蹄中,并对我说道:
“鉴于是萍琪派向我引荐的你,按照家族规矩,我指派你到她麾下做一名‘士兵’。这是家族正式成员里最小的职位,但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愿意忠心耿耿地为家族做事,我保证会让你享尽荣华富贵,甚至会提拔你做指挥官。”
“所以拿好你的枪,今后就用它去教训那些胆敢侮辱你的混账吧,就像你在战场上做的那样。”
我一边向她道谢,一边接过那把魔能枪,才发现这枪居然与我在战场上所用的佩枪是同一款,恐怕是用什么手段从前线搞来的东西。我随便把玩了几下这枪,便将它塞进了大衣里,不想再看见它。毕竟我本以为自从离开那战场后,自己就再也用不到这东西了呢。
过了一会儿,卢卡斯和乔忽然急匆匆地对暮光提出要离开会议室,好像有什么要紧事一样。暮光对着那两个家伙无奈地摇了摇头,放走了他们,随即开始招呼起了剩余的小马:
“萍琪派,没什么事的话你也可以走了。”暮光首先指了指萍琪,“明天早上到我的办公室领这次工作的报酬,记得给云宝多分一点,这是她应得的。”
吩咐完萍琪之后,暮光又将视线转向了瑞瑞。我这位优雅的朋友本来正在低头沉思,被萍琪推了推之后才察觉到暮光正在盯着她,连忙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对暮光表达歉意。
“你好像总是很害怕我,我又不会咬你,没必要这么怕。”暮光无奈地耸了耸肩,继续说道,“我记得你叫做瑞瑞对吧。时候不早了,你开车送我回我的宅邸吧。那辆酒红色的克莉丝汀坐起来很舒服,真是辆好车,怪不得那些有钱的阔佬们都喜欢克莉丝汀。”
暮光阁下的请求恐怕没那么容易推辞掉,瑞瑞不敢不从,只好微微点了点头,赶忙出门备车。瑞瑞走后,暮光让斯派克帮她摘掉了背上那对装饰翅膀,换上了能抵御寒风的大衣。不过在即将离开之际,她又把我叫了过去,对我说道:
“云宝,你现在是家族的一员了,家族的地盘就是你的地盘,你这段时间可以先在这里暂时住一阵子,不必再出去找旅馆了。餐吧顶楼有间卧室,现在是那个叫做小蝶的酒保在住。她是我收留在餐吧的小姑娘,温顺得像只绵羊,心肠也软,总会带些餐吧的剩菜剩饭分给街边的流浪汉。想必她不会介意你与她睡一间屋子,但至于去不去还是由你自己决定吧。”
听起来那位小蝶小姐还真是位天使。不过要说心地善良,我记得小时候还在云中城时,也遇到过一只这样的小马。那时的我躺在病床上尚未痊愈,有只年纪比我大出许多的雌驹每天都会到我的床前照顾我,陪我聊天解闷……
等等,难不成……难不成我记忆里这只温柔善良的小马,就是她?!怪不得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我伤情痊愈后,我们一家忽然搬离了云中城,自此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我和她的相识不过那场比赛后的短短几个月,在这之后她的面容就被我遗忘在记忆深处。
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颠沛与战火的摧残,小时候在飞行学院的许多挚友都早已被我忘记,更何况是这位本就不那么熟识的小蝶呢?不过这样也好,是时候和这位的老面孔重新认识一下了。
送走了暮光闪闪与她的助手之后,我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在楼上过夜。一方面我留在这里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另一方面,我之前与小蝶的两次接触都很是尴尬,我想我确实有必要和她好好聊一聊,消除一下我们之间的误会。
我飞上楼梯来到顶楼,这里与下面几层相比显得有些狭小。有扇门下方的门缝里微微透出些许光亮,那应该就是小蝶所在的房间了。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步走过去,轻轻在门上敲了三下。
“谁……谁在外面?”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她微弱的声音,警惕地对门外问道。
“是我,云宝黛西。”我尽量表现出友好的样子,慢慢道出自己的来意:“是暮光让我来的,她说我可以在你这里待上一阵子,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我说完后,门里没传出任何动静。正当我以为门里的小蝶是因为害怕我或是不愿意与我同住时,房门突然打开了,她穿着睡衣,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出现在门后,脸颊通红。
“真的吗……你说你要和我一起住吗?”
“是的,”我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只是暂住几天而已,等我有条件我就会搬走的,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没关系,我才不会介意!”我话音还未落,小蝶猛地拽住我的蹄子,抬高了声调抬起头看着我,用坚定的语气说道。不过很快她的眼神便瞥向了一旁,紧紧拽着我的蹄子也慢慢松了下来。
“只要你不会介意我就好……”
说这话时,她的脸颊不知怎地变得更红了,虽然我并不理解她所说的意思。
小蝶微微向后退了退,为我让出了进屋的路。我走进房门,这是一间不算很大的卧室,里面的陈设只有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和配套的椅子,以及一张勉强可以睡下两只小马的床。书桌上的台灯开着,灯光下有一本展开的本子,旁边还有一只羽毛笔,看起来小蝶似乎正在这本子上写着些什么。
“嗯……我打扰到你了吗?”我有些好奇地指了指书桌上的本子对小蝶问道,她二话不说地涨着通红的脸跑过去合上本子放进抽屉,对我连连摇头。
嗯,那应该是她的秘密日记什么的,我还是不要对此太过好奇吧。
这房间确实不大,随便往里走几步就来到了床边上。看着那张舒适而又温馨的床,一股难以抗拒的困倦瞬间从我的脑中涌出,催促着我快点进入床铺那柔软的怀抱之中。此时,今天所经历的一切愤怒、不安、惊恐以及迷茫,在这狂风暴雨般袭来的疲倦之下,都如同海面上的小船一般被这巨浪粉碎。
当然,现在的时间也不早了,我想也是时候结束这该死的一天了。
“抱歉……我实在是太累了……”我撑着疲惫的身躯,有些难为情地看着小蝶。
“我可以先到床上休息吗?”我挤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随即想到自己刚到便对这个房间的主人提出这种要求,似乎有些不太礼貌,连忙又补充道:“实在不行我也可以睡地板,帮我准备一套被褥就好。”
小蝶低着头,紧盯着她蹄下的地板一言不发,我也只好这么站在她面前不敢轻举妄动。沉默了大概半分钟后,她突然抬起头看向我,脸颊还是那么的红,只是脸上的表情已不再是刚刚的惊讶,而是甜美的微笑。那是一种难以抑制,发自内心的激动笑容,就像昨天我经历这一切之前,在家门前情不自禁的笑容一样。
“没关系,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就好……”小蝶一边说着,一边闪到我的身后,先是摘掉了我头顶的礼帽,然后又伸出蹄子开始帮我解大衣的扣子。等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抱着我的外套飞向衣柜了。
“你这是……?”小蝶的行为令我有些受宠若惊,她怎么突然就跟变了一只马一样?刚刚还那么腼腆,现在却主动得令我惊讶。好在大衣里面还有衬衣,不然现在尴尬的可就是我了!
“帮你收拾一下而已嘛……”她将我的衣物挂进衣柜,转过头来对我笑着说道,“你总不能穿着外套睡觉吧!”
“当然不会,只是我自己也可以……”
“没什么的……你赶紧上床把被子盖好吧!我帮你关灯之后就来。”
在我对过去模糊的记忆里,她那时对待我似乎也是这样过分体贴。当时的我觉得她是对我心怀愧疚才如此待我,难不成这份愧疚之情一直被她保留到了今天吗?
算了,先不想这些了,来自舒适床铺的拥抱才是此时我最需要的东西。我钻进整洁的被褥里,脑袋枕在松软的枕头上面,心中顿时感到无比的放松与畅快。好多年没有在这样的床铺上睡上一个安稳觉了,现在我终于可以将那些该死的夜袭和回家后遭遇的种种倒霉事都抛在脑后,无忧无虑地进入梦乡了。
当然,现在的我还穿着衬衣呢。毕竟我总不能脱得一丝不挂再钻进别马的被窝里与对方抱在一起吧!
在我安定下来之后,房间的灯便熄灭了。我听到马蹄轻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随后背后的床单一沉,一个温暖的东西钻进了我身后的被窝里。
是小蝶,现在这张不大的床上就躺了两只雌驹了。虽然我没有与她面对面躺着,我们的身体也没有任何接触,但碍于床铺太小,我依然能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她身体散发出的温暖。这些令我的心中充斥着一种奇怪的感觉,先前的困倦随即也被一扫而空。
没想到习惯了独自入睡的我,竟然被一只同床共枕的雌驹弄失眠了。没有了困倦感,重回活跃的大脑接收不到任何视觉信息,便开始回溯先前的记忆,将我所经历的事情如同电影般再次放映在我的脑中,令我无法入眠,内心也开始感到极度的不安与痛苦。
麻木的杀戮、刺耳的冲锋哨、崔克茜恶毒的威胁、暮光闪闪冷峻的眼神、冲天的火光、空气中的焦糊味……以及最重要的,对父母离世的愤怒与不甘。每一份记忆都夹杂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它们在我的心脏里搅拌、融合,变成一锅辛辣的热汤,随着血液输送进在我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之中,让我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死在战场上……或者,干脆死在云中城的那朵雷雨云里算了。至少这样,我就不用遭遇这些痛苦至极的事情了。
就在我在愤恨与绝望中挣扎,大脑几乎要炸裂开来之际,一只温暖的蹄子突然抱住了我,随后我感到身后凑过来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紧紧地贴在我的背后。她呼出的气流轻柔地吹在我后脑勺的鬃毛上,还伴随着淡淡的清香。
“从云中城走后的这些年,你应该过得很不容易吧,毕竟你连我的样子都记不住了呢……”
小蝶就好像是在对我悄悄话一样,轻柔地在我耳边说着。但她这些话是什么意思?试图安慰我?亦或是想要责怪我?我在黑暗中疑惑地瞪大双眼,百思不得其解。
“但我不怪你,这些都没有关系,从今以后我还会像那时候一样对你好的……毕竟当你从我生命中消失后,我才意识到,我是那么的离不开你……”
此时我才意识到,她大概是以为我已经睡着了,所以才凑过来对我说出了她先前不敢对我诉说的心里话。为了不惊到她,我只好继续一动不动地装睡。
“希望你不要介意我抱住你……因为我真的害怕第二天醒来后发现这只是一场梦,我真的害怕你从我的面前再一次消失……”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成为了她在乎的小马,但此时她的所思所想却如同一颗定心丸一样,终结了我脑内的痛苦回忆。至少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位温柔善良的朋友在乎着我,我不再是孑然一身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永远陪着我。”
说完,她轻轻在我脸上吻了一口,然后就如同小幼驹怀抱着泰迪熊一样紧紧抱着我,回归了平静。
再次听着耳边传来的轻柔的呼吸,感受着身后温暖的怀抱,我不再感到不适应,而是逐渐从容地沉浸在小蝶的温柔之中。我的大脑开始慢慢放空,舒适感透过她的体温传遍我的全身,我开始陷入身下那柔软的床垫之中,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放松……
最终,我在她的怀抱中安心地进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