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政部余影
作者:Kkat
翻译:Inner、猫不
校对:EmeraldGalaxy
润色:EmeraldGalaxy
“来吧,避难厩居民,有些事情你应当知晓。”
终于!
最后,我终于讲到了故事的这个部分。现在,我想要征得你的同意,给我一点叙述的自由,来为你讲述这一切。
前往中心城的路遥远而曲折,我要讲述我们在那里面临的困难艰险,以及各种各样的发现。所有发现里,重中之重是六颗记忆水晶球——最终的记忆球,都是我在那里找到的。在它们蕴含的记忆之中,层层面纱开始逐渐揭开,向我展示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真正位置,我一生中的目标,以及这一切的一切将要以一个什么样的形式谢幕。
我终于对自己的命运有了初次的窥探。
讲述完这一切也许得花费很长的时间,或许有些令你深感恼火,你也许想知道我为什么不省略掉一部分(事实上,我已经省去了一些,仅仅向你讲述我冒险中或足够重要、或足够刺激的部分来让你能够继续看下去)。而我之所以向你讲述这些事,我想,大概和露娜公主对夜流讲述自己的故事有着同样的缘由:交待前因后果。
只有通过特定的前因后果,你才能看到那些记忆具有多么深沉的含意,才能看到,它们是如何指引我走上这条因自己的到来,又将因自己去做命中注定要做的事而通向了终结的路。
尽管如此,一段漫长而又无情的旅途依旧在前方等着我。我也仅仅只是初探小径,还没有找到自己的美德,也不明白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对之后那一场即将降临到我们头上的战争,我也浑然不知。
直到中心城发生的一切结束以前,我都对上述之事没有半分了解。我也觉得,一次性讲完所有事实在非常困难,至少对我自己来说是这样,我试着按顺序在脑海里再经历一遍。于是,为了照顾我的读者,我会将那些记忆以时间顺序分开叙述,并将它们穿插于我们在中心城经历的更长的故事当中。
感谢你耐心听我讲完这一切。
*** *** ***
“恢复得也实在太快了,”灾厄评论,我们从高处向下望去,浅粉色的薄雾已经填满了中心城的每处街道,绵绵不绝的雨昨天刚洗刷掉了空气中的粉雾,但仅仅半天后,粉雾的浓度又达到了能让空气显色的程度。
这座城市多由石材组成,石材取自中心城依附的那座高山上,鹅卵石街道沿途的高雅建筑均是由石材和砂石、或用魔法模塑的板石构成。虽然大部分建筑的石制部分尚且屹立,但随着漫长时光的推移,上面也布满了裂纹。当我们从旁飞过时,一座曾是高档旅馆的三层塔楼伴随着低哑的隆隆声轰然倒塌,引起一阵尘旋,都是些被染成粉色的碎屑,一些易受粉雾侵蚀的物体只剩下了碎石铁锈,曾经棱角分明的物体也受到了沾染,老朽的建筑被染成了粉色,坍塌在那些残垣断壁之中。
奇怪的是,保存较好的物体往往是曾经拥有生命的物体。扭曲的漆黑大树倒在街道旁,一些焦黑且被粉雾腐化的骨头填充其间,许多骸骨都有部分嵌入了褪色的鹅卵石里。
唯一被神秘保存下来的地方,只有那些曾经组成小马国核心的建筑群,从呈散射状延展的白石塔楼,到皇家城堡本体。
有色的迷雾随处积淀,较薄的粉雾存在于我们下方,而较浓的,存在于街道以及仍旧屹立的建筑之间。
“粉雾会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糟,”铁蹄提醒我们,“到了晨间时刻,粉雾就会恢复到原有的强度。”
回答之前,我双唇紧闭,暗自下了决心:“不会有什么问题。有了斑马镇的经历,我不会在这里耗费任何不必要的时间。”
我们在斑马镇的经历十分清楚地向我们揭示,粉雾的威胁程度与浓度是呈正相关的。在充满低浓度粉雾的斑马镇派出所度过几小时,我们也仅仅只留下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健康问题,没什么是不能通过治疗药剂、呼吸一些新鲜空气来治愈的。然而在那些粉雾聚集的地方,就连铁蹄对它们威胁的描述也相形见绌。
“我们先降落在印象部前面,冲进去拿到我们寻找的东西,”我向我的同伴说,“然后再朝必胜部疾驰而去,拿到我们需要的东西,火速离开。如果幸运相伴,我们能在不到一小时之内完成进出。”
这天早些时候,我们帮助了符纹镇(即使到现在,泽妮思仍在那里尽其所能把斑马潜行技巧传授给那些刚成年的斑马……至少,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尽其所能)。现在夕阳已逝,浮云蔽日,将天地之间染成一片炽热的橘色与血红色,我们期盼着能利用即将来临的黑夜。
“你确定这里没有被打击吗?”薇薇质疑,观察着这座城市外表透露出来的损毁程度,“那些真只是因为时间流逝造成的损坏?”
“粉雾无序化效应的速率正在减缓,”铁蹄说,“如果城市大部分不是石质结构的话,很久之前就被融成灰烬了,只有那些被神秘保护起来的地方能长久保存下来。”
灾厄爬升到一个安全的高度,拖着我们越过城市边缘,向城堡飞去。“咱推测,护盾降下来后,大爆炸的余波仍造成了一些破坏,”他评论。
“我还以为粉雾扩散开后,导弹打击就停止了?”
“是的,咱也是这样听说的,但这里和咱想象的爆炸现场并不同,”灾厄解释,“记得吗,超聚魔法携带了充足的粉雾,把整个中心城空气染成了浓稠的粉色,而且,最开始魔法护盾里并没有那么多气体……”
所以,中心城内部的气压会……好吧,我不确定会变得有多高,但一定会异常的高。难怪粉雾会渗进接触到的所有物体的最里层。
“……咱觉得魔法护盾落下后,有很可怕的……你当时目睹了一切,对吧?铁蹄?”
“我并没有注意,”铁蹄低沉地回复,“我当时有点太在意那些扑面而来的粉色洪流了。”
我回想着在斑马镇所谓“前往中心城的热身”里学到的东西(除了铁蹄和我在“热”这个词上意见不同的事实之外)。
我们预料中,需要面对的最大威胁就是粉雾本身,但斑马镇派出所内部和当下中心城并没有本质区别,所以我有充足的信心,只要我们尽可能少地暴露在粉雾中,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同样,虽然我们知道粉雾有将物体融进肉体里(或者相互融合)的威力,但也仅仅是进入粉雾浓度最高的区域时需要担心的事,现在,融合是我们最不需要关心的健康问题。
因此,我告诉同伴们,我要穿上自己的护甲和哔哔小马。
“落地后,咱要穿上咱的战斗鞍,”灾厄回复。
“真是个蠢透的选择,”铁蹄反驳,指向了外面,“但如果你坚持要冒着穿装甲的风险,那么你的英克雷装甲不仅能够提供更好的防护,它的魔能武器也更适合接下来很大可能会面对的战斗。”
我们中心城尸鬼朋友的一番话,让我想起了我在斑马镇上的最惨痛的一课:我的战斗技巧在那里一文不值。我们最有可能面对的两种敌对存在,就是中心城僵尸和天角兽。天角兽升起魔法护盾后,我任何一把武器都不足以对她们造成伤害,对付僵尸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要想杀掉中心城尸鬼,我不仅要放倒它们,还要想办法把它们脑袋拧下去。不幸的是,子弹自己并不会将它们斩首。
“对,咱知道,”灾厄回复,“但就算知道几率很小,咱也不愿意冒着被融为一体的风险进入那该死的装甲。”他啐了一口以加强语气。
我们另外需要关心的东西就是广播设备了。铁蹄警告我们,每个广播系统,从哔哔小马的广播到机械精灵的广播,都有可能是被伪装起来的致命陷阱,甚至是那些机器里面。好在他还让我们确信,在踏入那些陷阱的夺命区域之前,一定能听到那些陷阱发出的声音。之前让我上过当的那些广播装置,都是在水下,有意不让我听见它们的声响。有两次我都在迅疾赶路,在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前就误入了那些致命的陷阱里,希望这次我们小心谨慎前行,能避开那些潜藏在中心城的死亡陷阱。
话题回到了灾厄之前观察到的现象上,他沉思,“无论如何,粉雾恢复的速度也实在太快了。你确定这些粉雾只是从街道或其他东西里重新渗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铁蹄质疑。
“咱不知道,但它们的恢复速度,看上去就像重新生成的一样,”灾厄回答。
铁蹄晃了晃被铁皮包裹的尾巴,“你觉得……那个超聚魔法……仍然在运作?”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如果没有,那么咱想象不出那些粉雾过去两百年内为什么没完全消散掉。”
真是个令马不舒服的想法。
薇薇插了一嘴,“但这也太疯狂了,如果那些法术仍在起作用,那最终会毒染整个小马国的!那些斑马的目标一定不会是这样!”
不……他们绝不会这样……
我回想起铁蹄曾经提过的一个传言:在护盾崩溃后,斑马发射了一些超聚魔法,想要彻底毁灭那座城市。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那些导弹从没有抵达目的地。
“有可能,”我发表自己的意见,“斑马可能设计了一个功能,确保那个超聚魔法只会持续他们需要的时长。他们本来以为,随着护盾的崩溃,它会跟着中心城一起毁灭。”在它完成自己的使命,杀死两位公主后。
丧火发出一声悲鸣,我们静默了一会儿。
*** *** ***
“不!”我说,薇薇刚从医疗包里拿出小蝶的记忆球,我就用念力一下子抢走了。她倒抽气,眼睁睁看着记忆球不断远离她。
“小皮!还给我,”薇薇压低声音命令。
我皱了皱眉,但还是摇了摇头:“你已经沉迷太久了,薇薇,让我非常担心。”
我过去几周里对此事放任不管。毕竟,自丧火加入我们以来,她对小蝶的依赖一直在减退。但自从野火凤凰受伤,而薇薇无视了另一只濒死的小马转去救丧火之后,我的独角兽朋友花在记忆球上的时间就比以前更多了。
薇薇用念力抢回记忆球,略带怒意:“再说一遍?我很确定自己在记忆球上花的时间没你多。”她毫不留情地指出,“而且我也更理智地明白,在什么地方以及什么时间去浏览记忆水晶球。”
噢,“你说的是实话,但至少我不会一遍又一遍浏览同一颗记忆球,”我尽可能让自己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你的行为肯定不正常。”
薇薇眉头紧锁:“那是因为我喜欢这颗记忆球,不管周遭的环境有多恶劣,我总能在小蝶身上找到一丝慰藉。”听见她这么说,我默默缩了一下。
“对,的确有逃避现实的意味,但看书不也一样,”她挑衅道,“如果我反复看一本书,你还会这么关注我吗?我们都有一些帮助自己打发时间的东西,至少我自己的不会摧残自己的身体。”我能感到她已经快要提出我之前“派对时间曼塔特”这茬子事了,但薇薇及时控制住了自己,没有继续说下去。
反之,她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很可怕,我似乎也没做多大的贡献让它变得更美好,我伙伴们每天都冒着死亡或肢解的危险……”
“不包括我,”铁蹄突然插嘴。
“……对,但你有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不是吗?”薇薇厉声说。
“我的老家被袭击了,认识的小马被屠宰了,现在我们又在一个会目睹小马族灭亡的精神病独裁者的指示下,潜入了这片剧毒之地。一小会儿的逃避现实,只是为了让我保持理智。”
铁蹄转向我,一言不发。我知道自己想阻止薇薇崇拜小蝶的理由,但过程显然不会是这样。
“那是什么?”薇薇问,转移了话题,用蹄子指向某个方向,我目睹她把记忆球收起来,又转头去看是什么吸引了她的目光。
在一座屹立在城市间的修长白色尖塔后,夕阳正缓缓落下,那座尖塔比城堡最高的塔还要高三层楼,而且两侧还有大理石制的“翅膀”。落日的余晖似乎在塔尖周围形成了一个光环,尖塔的阴影笼罩着下方的城市
“塞拉斯蒂娅纪念碑,”铁蹄向我们介绍,“在塞拉斯蒂娅退位后,由露娜公主组织修建,以赞誉她以及她千年的和平统治。”
“当然,这就是为什么它比城堡都还要高,”薇薇点点头,“露娜在向每只小马昭示,她不觉得自己是塞拉斯蒂娅的替代品。”
塞拉斯蒂娅纪念碑另一头,毫无生机的土地延展着,两旁丑恶的死树就像骨爪一样紧攥住泥土。这片田地和碎鹅卵石的行道相连。中央,一块巨大的矩形粉色污水池沉陷下去。纪念碑对面就是皇家城堡了——一堆曾经辉煌无比的破碎尖塔和碎裂白石。
这片区域的两侧有六座被封存起来的建筑,就像无言的哨兵一样,又如棋局上的棋子,相互矗立凝望着,那些就是政部,现在每一个政部都是自己威严而深刻的建立者的阴暗的缩影。这里,就是政部大道。
“那里有很多天角兽,”灾厄吹着口哨,凝视着那些聚集在政部大道远处尽头的大片黑影。我们曾被告诫,要小心中心城废墟的天角兽,但我本来以为她们是散乱分布在中心城的。事实恰恰相反,她们都聚集在政部大道里。就像有什么来自城堡的东西让那些天角兽如提灯旁的虫子一样聚集在一起。
直接降落在政部大道太冒险了。在天袭者号降落前,她们就会全围过来,我的射击技巧也对天角兽造成不了太大伤害……在她们撑起该死的魔法护盾后。
天角兽是小马国废土最危险、最强大的对手之一,但至少行为还可以预测。在斑马镇的遭遇改变了一切。粉雾中,天角兽失去了心灵感应以及和“女神”的联系。这里,她们是作为个体而存在的,策略和行为有了本质上的改变。从逻辑上来说,虽然我没有足够的经历来确保自己的推断,但我的本能告诉我,这里的天角兽比我在苹果鲁萨和马哈顿交火过的天角兽更聪明。她们独立的身体会支持她们拥有更具创造性的战术决策,但同时,也会削弱她们之间的合作。
而且,如果我猜想属实的话,那么来自魔法的威胁也会降低。除了繁育能力这个例外,所有天角兽似乎都具有同样的法术,但在斑马镇,除了魔法护盾外,天角兽唯一使用的另外一种法术就是闪电魔法……而且只有一只天角兽用过。如果她们全都能施放天角兽本源威力的闪电魔法,那我们将面临的是一场屠宰。
我怀疑天角兽都接入了“女神”授予的同一个法术知识库,和“女神”失去联系后,她们也会失去大部分魔法。
该死,魔法护盾看起来是她们天生就会的法术。
“新计划,”我向同伴宣告,“我们落在塞拉斯蒂娅纪念碑对面的建筑群里,悄悄摸过去,在建筑与建筑间迅速穿梭,最后抵达目标。铁蹄,那些建筑里,哪个是必胜部?”
“必胜部就是那个透明黑石建成的较小的建筑,最远的地方,城堡右边,士气部对面,”铁蹄回答,并进行了补充说明,“士气部就是那个建有萍琪派气球停泊塔的建筑。”
在城堡右边,当然是这样。
*** *** ***
灾厄拉着我们返航,飞向了纪念碑,我打开视觉强化魔法,他正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降落。纪念碑背面延展出一片还算完好、用金顶装饰的建筑群。建筑七零八落地倒在一片巨大的地头上,我觉得这里以前一定是一个公园。一条小河蜿蜒其间,水被污染成带状的粉色,终点处是一个城心湖。
“开始吧,伙计们,”灾厄呼唤,发现了一个地点,开始降落。我很感谢灾厄的警示,虽然我不能做什么事来鼓舞我们的士气。薇薇深吸一口气,很显然想在下降穿过粉雾的过程中憋住这口气。
我们落到了粉雾内部。
天空的浅粉色将夕阳转变成了一种完全异样的颜色,红和橘的色调偏移成一种病态、邪恶的颜色。“哇,”好吧,即使改变了计划,我们仍然需要在一个小时之内完成进出。
视觉强化魔法显示出一个地名,上传到了哔哔小马的自动地图里:塞拉斯蒂娅的天才独角兽学院。
一群亮点在视觉强化魔法指示盘上出现,并没有马上变成敌对的红点。灾厄拉着我们飞过两座最高的建筑屋顶,我转向那些亮点的方向。那些亮点来自其中一个建筑。我催促灾厄,让他飞近点。
“象牙塔(Ivory Tower):”当我们靠近那座具有金色洋葱式圆顶的高雅建筑时,视觉强化魔法标出了它的名字,“研究生学院(Graduate Studies)。”
象牙塔最高的一层楼有一扇华美的多层窗户。在超聚魔法打击的期间,逐渐增强的气压让窗户向内破裂,整座象牙塔也被粉雾填充。我们从旁经过时,我能向里看见曾是图书馆的地方,书本都被腐蚀殆尽。这座象牙塔也变成了粉雾淤积之地,我可以看见,稠密到接近固体的粉雾从下层房间里浮上来。
几个爬虫似的黑暗身影低头坐在图书馆里,时不时屈伸一下皮革翅膀,其中一个生物蜷缩在曾是巨大沙漏的破碎罩子里,酣然入睡。
一群龙,中心城尸鬼化的小龙。大概处于斯派克的年纪,我思考着,回想起自己被困在斯派克体内的那段记忆,想起了他那对翅膀的触感。我意识到,这些小龙可能是他的同胞,被困在没有发育完全的身体里,永远不会成长,永远不会死亡。这番图景拨动了我心中那根忧郁的琴弦。让我甚至更心凉的是,他们三个对应的亮点突然都变成了红色。
三条中心城小龙都站了起来,注视着我们飞过,展开翅膀让自己身体飞起来,追在了我们后面。
铁蹄立即做出反应,向天袭者号后窗冲去。
“等下,铁蹄!”我大喊一声,不知道自己行为是否明智,但我不想再犯“开第一枪”的错误,“薇薇,该你了!”
薇薇吐出之前憋的那口气,一跃而起,从我旁边经过时递过来一个古怪的神色。要么是在用无言的方法说着“早该如此”,要么对我先前想抢走小蝶记忆球一事耿耿于怀。
薇薇的角亮起柔和的光芒,铁蹄站在一旁,为她腾出位置。
“中心城的龙族,”她的声音向四周传开,庄严得有些夸张,“我们是渺小的小马旅客,和你们高大的姿容相比显得十分卑微,我们恳求你们允许我们经过你们的领地。我保证,我们的造访会很快结束,绝不过多打扰。”
“真的?”铁蹄低沉地说,语气挑明薇薇的交涉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不,”她小声的说。“不是真的,”她转向我,“我很抱歉,小皮……”
“食物!”其中一条龙咆哮。好吧,他们以小马为食!当然会吃小马,黄玉先生曾经也想准备这样的宴席。
“当然,”薇薇回答,“我不会打算不给过路费就私自经过你们的领地。”
说完,她飘出她在十马塔为我买的裙子。唯一的一条,我注意到,裙边织有漂亮的蓝宝石。
“很抱歉我只有这一件礼物,所以我不介意你们一起分享!”她把那件衣服从天袭者号后窗扔了出去,那三条龙很快就开始争夺那条宝石裙子。
薇薇转过身,微笑着提议:“让我们在他们夺完前先进去逛逛吧。”
*** *** ***
天袭者号着陆的一瞬间,我跳了下来,飘着我们的补给品。我在符纹镇给泽妮思留下了生活必需品。灾厄解开了自己的背带。
“嘿,你们看,”灾厄说,指向了几个街区外的“巧蹄剪贴店(Clip-Clop’s Clipboards)”废墟。“咱们返程时,也许能在那里停一停,”当我们都朝最近的建筑跑去时,他提议,“那里是个给天袭者号寻找烧蚀装甲板的完美地方!”
“千万不要分心……等等,什么?”我惊愕地朝灾厄眨眨眼。
“对!你难道没发现,写字板散落得到处都是吗?”灾厄飞在我们一旁问,“那些该死的写字板真的坚不可摧。”
老实说我并没有注意到。但毕竟,我搜刮垃圾不像灾厄那样彻底。无论如何,用写字板做装甲板?他一定在开玩笑。
“它们是由纯净、压缩的顽固元素(Obstinatanium)构成的!”灾厄继续说,“就算是小麦金塔,也不能给它打穿任何洞。”
顽固元素?根本就没有这种……噢!我突然明白了。“当然了,新的一种元素,只是他们之后很快就停止从分层的顽固岩里提取了。”
“注意一下,”铁蹄低声咕噜,“苹果家族在顽固岩矿上具有垄断权。”
薇薇在后面追上我们,一脸迷惑。“我还以为他们是苹果农民呢,”她悄悄对飞在一旁的丧火说。
“什么,”灾厄说,“如果一些小马没有把所有顽固岩独揽下来,也许就不会耗尽所有的顽固岩了。”
“我想让你知道,阿杰并没有独占顽固岩,”铁蹄反驳,“她把自己蹄上有的资源都利用了出去。”
我眨眨眼,吃惊地张大了嘴。铁蹄刚刚是开了一个有关苹果杰克的玩笑吗?哇。【译注:这一段对话大意是,灾厄用词缀开了个玩笑,然后铁蹄接下他的套路,用比喻调侃苹果家族有时候会很犟,而阿杰尤其如此】
当我迈向建筑大门时,一股被毒咒的痛楚袭来,视觉强化魔法显示出建筑的名字时,也显示了医疗救助的警告。我感觉仿佛有个老虎钳正紧紧夹住我的角,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耳朵开始嗡嗡作响。
我磕磕绊绊向后退去,疼痛感立即消失了。“哇!”我喊了出来,伸出一只前蹄阻止后面其他马进入。我动作不够快,灾厄没有停下来,从右边飞了过去,砰的一声撞开了门。
门一打开,我就能听见静电噪声。灾厄落在通往大厅的半途,全身不断抽搐,他转向我们后,我能看见鲜血从他耳朵和眼角渗出。他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抬头对着我们上方的空气叫骂,意识到自己没有穿战斗鞍,我能清楚看见他流着血泪的眼睛猛地睁大,全身颤抖,他指着门叫了出来。“小皮,那里!”折膝倒地。
我冲进屋子里,从皮套里抽出小麦金塔,强忍着爆裂般的剧痛以及开始泛红的视野。我四处转身,很快就发现学校的公共广播,它位于一尊破碎的塞拉斯蒂娅雕像上方的墙上,那尊雕像在门的上方,从上往下俯视着我们。
砰!!
第一发子弹打空了,在广播旁边的墙上留下一个洞。我的视野情况极度恶化,没法使用自己的瞄准魔法。它并不能把广播作为目标,因为没有可供锁定的位置。
砰!!砰!!
我第二枪打烂了塞拉斯蒂娅雕像的脸,第三发子弹击中了广播,它伴随着一阵火花爆炸了。静电噪声一下子弱了下来,但依旧存在;剧痛也没有因此消失。这里至少还有一个广播!我四处扫视,但视野已经完全浸泡在一片红色之中,看不到任何东西。
耳朵里的轰鸣盖过了其他所有声音。我只能勉强听见自己周围的爆炸声,以及自己失去平衡倒下的声响,我的视线开始变黑。
刹那间,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耳鸣弱化,头痛也大幅减弱。其他小马在我后面冲了进来,在一片烟雾和碎片的残骸中,铁蹄用榴弹机枪轰击了大厅上方的墙面,直到静电噪声停止。
我呻吟着,缓慢站了起来,擦掉眼旁的血。
“现在有新的麻烦了,”薇薇告诉我,声音听起来很奇怪,仿佛很遥远。我向她眨眨眼,试图将自己视野变得清晰,然后看向她指的入口。
一面法术护盾在门外降下。很显然,在塞拉斯蒂娅私有学院的大厅里开枪,触发了这里的防御机制。
*** *** ***
我们到达了三楼,发现通向另一层的楼梯已经塌陷,不得不轰穿教室到达对面的楼梯。我避免走弯路的计划一开始就受到了挫败。
我推开门,检查视觉强化魔法是否发现敌对生物,然后再进入教室。这座建筑有些老旧,但万幸的是里面没有粉雾,让我们可以十分谨慎地行进。我们这样做是因为,我们自己觉得最顶层会有管理员的办公室,里面会有可以关掉把我们困在里面的魔法护盾的终端机。至少,这是我们根据装饰大厅背墙的地图得出的假设——塔顶有个巨大的空间,那张地图在铁蹄的榴弹轰击下已经所剩无几。
即使面临腐败的现状,这个房间仍然比中心城其他建筑规格更高,也更耀眼——墙内镶有金银细丝、腐烂的旗帜,用大理石饰面砖做成的深浅不一的蓝色棋盘状破碎地板。
我驻足凝望,看着地球仪倒在角落里,一块大陆的图案开始从表面剥落。很奇怪,我一直都认为小马国是平的。我向四周望去,这里上的最后一节课显然是天文课,因为黑板上还留有太阳和月亮环绕我们这个世界的单向轨道图解(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
这是在二号避难厩没有的课程。我们只会学习机械学和机器马学,还有神秘科学和魔法工艺。我曾思考过塞拉斯蒂娅降下太阳后,它会去那里,想象过太阳也许藏在了我们的下方,有可能趁此机会打个盹儿。如果这幅图解是对的话,塞拉斯蒂娅是将太阳送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半去了,让其他地方迎来白昼。我很想知道,那里是不是就是斑马生活的遥远大陆?是不是巨龙的故乡?是不是意味着梦魇之月曾将他们的故土置于永恒的白昼,慢慢地烤焦他们?而且……天马偶尔还能看见日月同辉,现在的世界是多么混乱啊?
“难以置信,”薇薇幽幽地说。
我转过身,发现我不是唯一一只被房间内容吸引的小马。薇薇沿着黑板对面一排一排爬升的椅子边的台阶跑去。最顶上,接近另一个门廊的地方有几幅海报,薇薇盯着其中一幅海报,海报上的图像是一只小雌驹用魔法撑起一面法术护盾,把她和自己的家属保护起来,一只有恶魔般面孔的斑马用鱼竿绑着一捆炸弹从上往下指着她。
“他们居然教孩子用自己的魔法护盾在超聚魔法打击中保护自己!”薇薇跺了跺蹄。海报上,我了解到护盾法术是课程中教给有能力学习的独角兽的第一批魔法之一。“他们也许还被教导,要躲在自己的课桌下面。”
“额,薇薇,这房间没有什么课桌,”灾厄指出。
薇薇转过身,看着一排排凳子和讲台,视野里并没有一张桌子。她叹了口气,“这不是重点。”
“也许塞拉斯蒂娅仅仅只是不想吓到他们?”我提出自己的观点。可以想象,比起让孩子感到自己孤立无助,欺骗他们,让他们相信自己可以采取措施来保护自己,会是更善良的行为。
或者我这种信念只是来源于堕落的善良?
我小声咕噜,暗自厌恶着崔克茜。
红点开始在视觉强化魔法指示盘上显现,数目有好几个,聚集在靠近薇薇的门背后。
“薇薇!”我小声叫道,打蹄势叫她靠近我,用蹄子指着门警示她。灾厄现在穿着战斗鞍,飞在前面挡住那扇门。我小声祈祷塞拉斯蒂娅的保佑,又为刚刚打碎她的脸而道歉。
门开了,我感觉整只马都变得麻木了。
是一只幼小的中心城尸鬼化的独角兽,她的校服融进了血肉之中。还有几只在她身后,都是幼驹,被囚禁在无尽的课程和考试中……直到他们注意到了我们,空气中充满比我想象中还要可怕上千倍的声音——一种用孩童悦耳的嗓音发出的无言但又充满恐怖侵略性的可怕声响。
不,仁慈的塞拉斯蒂娅在上。
我僵住了,视线锁定在了那些孩子身上,我……我没法下蹄。
灾厄开枪了,一对子弹从战斗鞍上射出,打进了一只小雌驹的脑袋,她大部分脑浆溅到了那张“记得使用你的魔法护盾”海报上。他转过头,大吼:“你们还在等什么!?”
我明白他们不是真正意义的小孩。我知道,他们充其量只是狂暴的猛兽,如果不选择逃跑或战斗,他们会杀掉我们,但我身体抵触这么做。
灾厄再次开枪。在我旁边,薇薇向一只小雄驹释放了麻醉魔法,却发现对他完全不起作用。就连铁蹄看起来都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我听到了他导弹发射器运转的声音。
呼哧——轰隆!!!
两发火箭弹向上发射了出去,打在了天花板上,大块天花板如雨一样砸下来,砸中了下面的那些生物(孩子!),还夹杂着半排楼上教室的椅子。我向后退了一小步,此时两只小雄驹和一只小雌驹被压在砸下来的天花板下面,我脑袋里的小马病态地想知道,那些小马现在是被杀掉了,还是我们仅仅只是阻碍了一下他们,尽管那些红点已经从指示盘上消失。
“小皮,”铁蹄命令,“把我们从这里送上去。”送上去……从这里?我感觉脑袋一片空白。
“现在!”他大吼一声,我从恍惚的状态中惊醒过来。灾厄一下子越过我的身体,开枪击中了一只正穿过那扇门、跳过碎石堆朝我们扑过来的中心城僵尸,子弹击中了他的肋部,把他击退到椅子旁边。我在我们周围展开飘浮力场,把我们飘起来穿过了天花板。
身后,我听见了一种险恶而扭曲的噪音,表明一个倒下的“粉雾之子”正在重新站起来,被赋予了充满邪术的生命。
*** *** ***
我把头伸出教室,向走廊两边望了望,一直警惕僵尸小孩的出现,但视觉强化魔法上没有敌对的亮点出现。我不敢保证他们是否在尝试来到这一层楼,或者在看不到听不到我们后就已经停止了追赶——字面意思上的“眼不见,心不烦”。
这条走廊有新的威胁。这里充满了粉雾,粉雾在天花板通风栅处变得更浓密,我只能勉强辨别出栅栏后面的风扇,粉雾和金属杆融合扭曲在一起。粉雾较浓的区域看起来并不是很大,但在缓慢扩张。
“铁蹄,”我指示,关上了门,“我们需要你去前面侦察一下,找到另一条最近的路,通到没有粉雾的区域。”
铁骑卫放逐者点点头。我把门开得够宽,让他能够快速跑出去,又重新关上它。
“嘿,小皮,”灾厄说,声音小得像耳语一样,“咱很确定附近有栋大楼就是魔法部。咱觉得咱们应该突击进去,搜刮一些合适的魔能武器,以防不得不再次面对一群中心城尸鬼。”
“又来了,”我叹了口气,暗自呻吟,强迫自己不要以蹄掩面。
“魔能武器比咱们现在蹄上的武器能容易对付中心城尸鬼,呃,除开铁蹄的武器,”灾厄进一步阐述,“不应该每次面对怪物时,都依赖铁蹄击垮天花板。”
“正因如此,”薇薇插嘴,“我们需要停下来前往和平部。穿过街就到了,我们肯定需要药物补给,尤其之后很可能会和天角兽战斗。”
我们当然会。
我转向他们:“听着,我们在这里观光的时间越久,行动就会变得越拖沓越危险。我们在第一栋大楼里待的时间就已经超过了我预计的长度。”
“所以我们有更多理由在自己还有能力行动的时候搜寻药物补给,你知道,和平部某个地方一定有补给。”
我点点头,“某个地方,这就是问题。我们不可能只在那里短暂逗留一下,你们没马会这么认为。我们只会在那些建筑里进行更久的探索。”
薇薇点点头:“我很清楚,也知道很危险,但我担心……”
“不,你只是想看一眼小蝶的部门而已。”
薇薇向后退了一小步,摆出一副伤心的样子,然而我的态度很坚决。
“好吧好吧,我确实想,但我也确实很担心,”她坚持说,“很担心铁蹄。”
“铁蹄?”灾厄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会担心他?那个家伙在什么环境里都能活下来,甚至末日也行。”
薇薇翻了翻白眼:“他确实是能永生,但并不是无懈可击的。那套动力装甲也许会自动修复,但我们怎么知道里面的铁蹄没有问题呢?唯一可以治疗尸鬼的东西就是辐射和治疗药剂,他那套装甲就能自动供药,但是,他最后一次补充自己药物库存已经是二十九号避难厩的事了,之后还被反坦克弹射中过,被击退了很长的距离,还经历了斑马镇的一切!”
“听着,薇薇,如果铁蹄有困难,他会告诉我们,”灾厄说道。
“真的会吗?”薇薇反问。我发现自己陷入了纠结之中,我不知道到底是哪个朋友的旧病复发了——是薇薇的过度担心还是铁蹄固执的自我封闭。
我怀疑这就是薇薇先前所说的铁蹄面临着“另一个问题”。我不能责备她这么关心铁蹄。最好的情况,她也只是一个被拒绝检查病患状况的医生,但废土并不总有最好的情况。我已经开始责备自己居然觉得铁蹄的忍耐是理所当然的了。
“好吧,但他去过软糖之家,那里可有大量辐射,”灾厄说。
“但是也是在他被射中前,”薇薇提醒天马,“之后,你回去的时间也仅够接应我和丧火。”
“见鬼,”灾厄在帽下擦了擦额头,“咱觉得你说到点子上了。”灾厄转向我建议,“小皮,咱觉得你该检查一下他的装甲,顺便诊断一下咱们朋友现在的健康状况。就咱们所知,那层钢皮里面,他很可能已经伤痕累累。”
我看向那扇门,希望铁蹄已经侦察完回来了,“好吧,和平部和魔法部,但只是快速搜寻一下,得到想要的东西后立马离开,这是个有目标的任务,不是什么观光游览。”
他们都点点头。
然后薇薇继续补充:“实际上,我还希望我们能瞧一瞧女神们的城堡……”
我将脸埋进双蹄中,“不行!”
*** *** ***
我喘了口气,用力踩着储藏室的架子,几个清洁剂罐子砸在我的头上,我艰难地呼吸空气,心脏在胸腔里拼命挣扎。
薇薇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猛地关上背后的门,撞到了铁蹄身上,在铁蹄和灾厄靠着的工作台之间来回打转,跪倒在地。“我简直无法想象,你们之前居然对自己做过这种事!”她略带可怜地喘着气。
薇薇开始喝下治疗药水。
“派出所下方更糟糕,”灾厄小声抱怨,一口喝掉自己的治疗药水,“不然你以为咱为什么觉得炸掉锅炉是更好的选择。”
薇薇虚弱地呻吟,“请原谅”。她把治疗药水飘到唇边,贪婪地大口大口喝着。
我闭上眼,喝着薇薇递过来的治疗药水,等待药效开始护理被粉雾侵蚀的身体。薇薇递来第二瓶药水,我现在开始意识到,探索和平部还是很有必要的。
我虚弱地扭动自己身体,朝铁蹄靠近。“躺下,士兵,”我命令,浑身疼得厉害,不打算和他跳什么友谊和礼貌所需的交际舞了。
铁蹄没有问什么,按我要求摆好姿势,无意中用铁皮尾巴撞倒了一排活塞。我从鞍包里拿出一个工具,将哔哔小马和他装甲连在一起,开始诊断。铁蹄对这种侵犯隐私的行为明显流露出不满,但并没有移动,也没有抱怨。
当哔哔小马通过视觉强化魔法开始显示药物短缺的警告时,我脑袋里的小马开始慌乱起来。我试图让脑袋里的那只小马冷静下来,删掉了可能是错误的警报——哔哔小马药物协助魔法的标准是不适用于尸鬼的,对中心城尸鬼来说,他们身体机能就算弱得多也是正常的。我希望自己能拥有薇薇那样对药物的理解能力,尽管考虑到她对尸鬼的反应,可能没有太大的帮助。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打包票,铁蹄动力装甲里的药物已经完全耗尽,显然在斑马镇某个地方就已经用完了。这只雄马能继续行动,完全依赖镇痛剂和一些战斗药品,而这类药物也差不多快消耗完了。用完后,他又打算怎么办呢?
见鬼,他一条腿多处断裂。这套动力装甲现在就像石膏一样支撑着他的腿。
“一点都不好,”我严厉地告诉他,感觉自己像披着薇薇的外皮一样,他什么也没有回答,“如果你陷入了这样的麻烦,该告诉我们的!”
“我没事,”他最终还是开口说,但我注意到他开口时并没有看着我。
最糟糕的是,他很有可能在自己永久死亡前都不会重新补充自己的装甲。迟早,他将会忍受纯粹的痛苦。现在镇痛剂还能缓解绝大部分疼痛,但也不是全部,而它们在不久后也会被耗尽。
看起来像自我惩罚,也许是因为马林大桥上发生的事,或者是因为一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创伤和悔恨因重访斑马镇而重新显现了出来。
我只能知道,当镇痛剂停止供应后,剧烈的疼痛会牵制住他的行动,让我们都处于危险之中,这也是我觉得他能听得进去并全盘妥协的论点,但还是有些无情自私。铁蹄是我们的朋友,他理应得到我们更好的照顾。我需要说些话来表明我们关心他,这些话在他听来,也还要具有说服力才行。
我向薇薇寻求帮助,但是最终话题还是回到了我们就小蝶记忆球一事产生的争吵中。薇薇在逃避,铁蹄在自虐……我看向灾厄,希望他能够做些什么。灾厄看起来很好……但在深入了解前,铁蹄看起来也很好。
至少泽妮思很正常,对吗?不……泽妮思从来都不正常。在她经历过那些事之后,如果她的世界里还存在一种“好”,甚至有一丁点像我们自己定义的“好”的概念的话,我都会感到惊讶。她被僵尸咬时歇斯底里的景象依旧历历在目,但至少她在慢慢变好,我这么想,至少不是变得更糟。尽管在我们离开时,泽妮思任然没有承认自己是泽菲儿的母亲。仅仅只是因为泽妮思是只斑马吗?或者是个警示标志,有什么事是我没有考虑到的?
铁蹄重新站起来,把哔哔小马和动力装甲间的连接断开了,“我要出去走走。”
“去哪儿?”
“外面,”他回答说,“找下一间没有粉雾的房间。”
*** *** ***
薇薇升起魔法护盾,闪烁的魔法光幕阻断了走廊,三只幼年小龙猛烈撞击护盾。那些尚未长出翅膀的幼小生物对着魔法护盾一阵咆哮狂抓,眼睛闪着血怒,脸颊因狂怒而扭曲。
“噢,他们看上去不可爱吗?”薇薇轻声说,从我们所有小马口中都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咱们有更大的麻烦了,”灾厄警告,我转过身。
走廊尽头的另一边,几个中心城幼驹尸鬼从楼梯间走出。带头的小雌驹背上还有一只被粉雾侵染的幼年小龙。
我看着小雌驹,目光转移到……
“小皮,你在看什么?”
我感到了极度的恐惧,嘘声说:“看她的可爱标志!”那只学龄雌驹的校服破烂处,能清楚看到一团暗粉色,装饰在粉雾之子的侧臀上。
我对其中代表的含义犹豫不决。那个孩子在超聚魔法打击后得到了自己的可爱标志,在自己“死”后。粉雾把那只可怜的小雌驹变成不死的怪物就已经够可怕了,但不知怎么回事,还在不断扭曲侵蚀她,以至于偷走了本应使她变得与众不同的东西……并用它自己的图像来取代……这样就莫名变得更加残忍,更加可憎。
那个可怕的孩子低下了头,独角发出剧烈的粉色光芒。一缕粉雾从闪闪发亮的独角向周围的空气喷薄而出。
那条幼年小龙从她背上跳下,向我们这里攻来,小爪子撕碎了走廊里的地毯。
一对子弹伴随着呼啸声从灾厄战斗鞍里射出,幼年小龙的身体像布娃娃一样飞撞在了墙壁上。片刻后,妖异的粉雾开始向我们袭来。我立刻开始头晕目眩,头部的疼痛剧烈增强。我跌跌撞撞后退几步,竭力避开粉雾,但只撞在了薇薇的魔法护盾上。我们身后三条小龙发出了渴求的嗥叫。
“你们……”,灾厄咳嗽起来,“你们……都出了什么问题?”天马跌到在地上,粉雾开始侵入他的体内,他没法再保持飞行,盲目朝粉雾开枪,“它们……不是,真正的小孩!”
我能听见被粉雾摧残的孩子在走廊里向我们奔来的声音。我仅能看见的,是一团黑与粉的融合, 视线边缘开始变得模糊。视觉强化魔法指示盘除了一大片红色,什么都没有。每次呼吸似乎都让我的肺进一步枯萎,让我艰难无比地吸入正常呼吸量一半的空气。
薇薇倒在我的身旁,护盾开始瓦解。其中一只怪物朝我扑来,爪子抓着我的护甲,深深挖进我的肉体中,它的牙齿刺入我的鬃毛,想要撕碎我的后颈。
铁蹄在走廊里开火了。我被近距离爆炸的震荡波和弹片波及,蜷缩成一团。爆炸声使耳朵嗡嗡作响,我的方向感和平衡感都见鬼去了。但是冲击也让粉雾变薄了不少,我的感官正被扭曲,我心里觉得它们都开始被腐蚀了,但脑袋变得明朗了一些,足以让我集中精力。我飘出小麦金塔,指向那个啃咬我后颈的小怪物,开了枪。
我感到那个生物从背上掉了下来。可怜的家伙,本该有机会成长,成为一条真正的巨龙的。
薇薇蜷成一团,哭泣着。另外两个小怪物正想吃掉她。她身体就像一块薄布一样,满是流血的抓痕。我开了两枪,把它们从薇薇身上打下来,自己又倒在了地上。不知怎么,很可怕的是,对我而言,射杀那些生物比那些以孩子模样出现的怪物要容易得多。
视觉强化魔法闪烁着医疗警告,就算粉雾变稀,也正在杀了我。我需要在自己内脏器官枯萎之前离开这里。我用魔法裹住薇薇,以腿和肺允许的最大速度跑着……蹒跚地跑着……竭力逃离粉雾。
在我身后,灾厄再次开枪,转过来跟着我们,奔跑时摔了一个跟头。灾厄先前射翻的那条幼龙眼睛开始闪光,空气中充满刺耳的噪音,它开始咆哮。
“快到楼顶去,”我们苹果骑卫对身后的我们说,“我会把它们牵制在这里。”一个都别想通过这里。
*** *** ***
“我们喝光了最后的治疗药水,”薇薇轻声提示,眼里泛着泪光。我呻吟着,喝下了她递过来的药水。我们甚至还没有抵达政部大道!“我几乎都还没补充一下铁蹄动力装甲里的药物。”
薇薇身上的红色伤口在我注视下慢慢愈合,她看上去没有被玷污,但仍然沾满了自己的血。她消沉地摇晃身体,蜷缩在灾厄身旁,倒在房间中央的大床上。
这个宽大的圆形房间没有窗户,但这里的壁炉和斜槽都让粉雾有机可乘。幸运的是。一个神奇的换气魔法阻止了粉雾侵入这里,这里的空气只有一丝淡淡的粉色。只要我们没有马在这里睡着,这种程度的粉雾是可以生存的。
管理员的房间曾经很漂亮,是一个以庄重的紫罗兰色和蓝色为主题的房间,墙上挂着一幅云彩挂画,每一件家具都十分精致华美。美丽之魂依旧留在被腐蚀的地毯、床铺和挂毯里。一个金色的卷轴状书架靠在一堵墙上,书架上堆满腐烂的书和卷轴融解后的残留物。中央睡床的旁边是另一个金色展台,展台装着一台终端机,屏幕发着柔和的光。
这房间的门锁是我遇过的最困难的锁之一,我预计那台终端机的难度也丝毫不亚于门锁。
“这完全不对,”薇薇哽咽地说,靠在灾厄身旁,“那些孩子……那些小龙……”灾厄用翅膀抱住她,薇薇又一次痛哭起来。“他们不该受到这样的待遇!这……不公平!”
这可比“不公平”糟多了,简直就是邪恶。
我感到一股汹涌的怒火在跃动的心中酝酿,但却没有可以撒气的对象。我可不能对着受害者撒气,而且那些制造并使用了超聚魔法的斑马(也有可能是小马)早就已经死了。不,我是在对着粉雾本身狂怒!它怎么敢这样干!
我开始踢东西,试图集中精力,不想把自己挫败发泄在终端机上,以免犯错后被禁止访问。
“小皮……”薇薇轻轻地说,“如果……如果这里的超聚魔法仍然在运作……仍然不断产出那些毒雾……”说到这里,她闭上了双眼,颤抖的声线最终还是充满了决心,“我们需要阻止它。”
我点点头。
终端机的密码是“救赎”。
*** *** ***
<-=======ooO苹果记忆球Ooo=======->
我宿主正检查着自己的表,小的指针指向七,而大的指针只走到这个小时的几分钟。现在就算不是凌晨,也至少是午夜后几个小时之内。我无法知道确切的时间——走廊全是冰冷的灰色金属,没有窗户……但感觉就像夜晚。
后面传来的轻柔钟声吸引了宿主的注意力。电梯门打开时,他转过身,里面的广播正播放着派对音乐。电梯似乎是空的。
我的宿主走开了,小心翼翼观察四周。电梯门关上了,切断了音乐声。当电梯开始下降时,我只能勉强听见轻柔的嗡嗡声。
我的宿主看了看左边。空荡荡的走廊,没有一扇门,尽头是保险库沉重的铁门。他向右看去。一面发着蓝光的魔法力场在一扇铁门前闪闪发光。远处的房间里充满嗡嗡作响的超级计算机。
“很抱歉迟到,”一个带着异域口音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听起来有点低沉。斑马拉下兜帽,脑袋首先露了出来,然后全身也显现出来,“无意让你烦扰。”
我感觉到宿主的双唇紧贴在一起。“没事,泽科拉,但你最好动作快点。现在警卫随时都有可能巡逻到这儿。时机一到,我们会降下护盾,但只会降四分钟。你得进去,拿到数据,然后离开。”我转过头,从自己安保制服的口袋中掏出钥匙,“这能让你通过大门,你知道自己在找哪个系统,对吧?”
泽科拉点点头。脸上流露出一丝悲伤的神色:“我想问是否值得如此?因为小马性命会因此丧失。”
我感觉宿主皱了皱眉:“如果我们想结束这场战争,就必须愿意做出牺牲。你在这里取得的成就会让凯撒信任你,将让你有机会接近他。”
我宿主后退了几步:“如果成功的话,当斑马袭击武器工厂的时候,他们在设计图保护措施上安排的员工数目将会最少。”宿主的表情从皱眉变成了痛苦:“不幸的是,我们有个小问题。”
泽科拉抬起一边的眉毛。
“他们安装了一种新型的宝石探测器,来自印象部的技术。那种设备可以检测斑马的护符,例如你的斗篷,也不是常规安全系统的一部分,所以我们没法在不触动警报的情况下关掉它。在你进入前,你需要把自己斗篷脱掉。”
“一旦进入那里,我就无需它的协助,会把它给你看护,”泽科拉从斗篷里钻出来,只带着一个挎包。她没有戴着我之前在她身上看见的金环,这让她看上去异常赤裸。
蓝色能量的魔法护盾突然中止了。
我的宿主深吸一口气:“快点,把我击倒,用力!”
泽科拉一个急转身,给了我宿主一蹶子。一只蹄子正好击在他的胸腔上,至少打裂了一根肋骨。另一只蹄子深深刺入了他脖子的软组织里。
我瘫倒在地,重重地喘息,挣扎着吸入空气,泽科拉瞪大眼睛。很显然,她并没有打算一击致命。
我的宿主向她挥蹄示意,一边咳嗽,一边挣扎着保持清醒。泽科拉向大厅尽头飞奔而去。我听见她解开门锁,把门推开了,我的视野变得模糊起来。
我瘫坐在这里,呼吸越来越困难,空气挣扎着穿过我的喉咙,进入我的胸膛。
我听到身后的报鸣声。电梯门开了,一只穿着燕尾服的苹果绿雄驹走了出来,他环顾四周,是苹果快餐。
他一见到我就瞪大了双眼,又眯了起来,捡起旁边被丢弃的斑马斗篷。“妈的!我就知道有哪里不对劲!”他抬起头,观察着敞开的大门和关闭的魔法护盾。“坚持住,伙计!我会……”
苹果快餐僵住了,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泽科拉此时已经下好了计算机的数据,开始调头回来了。
“你!”
泽科拉停下脚步,苹果快餐已经摆出战斗姿势。
“你!!”苹果快餐吼道,声音里带着狂怒。
“苹果快餐……?”泽科拉说,这次没有押韵,她的双眼瞪得越来越大。
“她信任你!让你进了我们屋子!你却背叛了她!”苹果快餐慢慢向前逼近,“我对你敞开心扉,是因为她想让我这样。我甚至开始相信你,欣赏你……一只斑马!我,怎么,会,这么,蠢!”
“苹……苹果……”我的宿主喘着气,举起一只蹄子,“不要……”但我几乎发不出声音。我,我们挣扎着站起来,但蹄子不起作用。我意识到我们真的快死了。
“她把你当朋友,你却伤透了她的心!”苹果快餐怒吼。电光石火之间,我明白了,这就是让他受到创伤的缘由。我想起自己告诉铁蹄关于泽科拉的真相后,他当场否认,但接下来还是痛苦地接受了。
关于我在星克镇的狂怒,铁蹄曾这么对灾厄说:我希望她在冷血的深思熟虑后再杀掉那些怪物。让他深感痛苦的并不是杀戮,而是蒙蔽了双眼的怒火。
“现在,偏偏在今晚,你回来了,还要再伤害她一次!?”
泽科拉卑躬屈膝地蹲了下来。“你抓到我了,我不反抗,”她喃喃地说,“今晚我会成为你的囚犯。”
苹果快餐弯下腰,身体不断颤抖。尖叫着,怒吼着:“不!泽科拉,你的死期到了。我拒绝逮捕!“
不,不,铁蹄,别这样干。
他向着泽科拉猛冲过去。她没有尝试躲闪,第一次没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也没有。
黑暗开始渗到我宿主视野的边缘,他开始浑身颤抖。与呼吸的斗争变得越来越艰难,而他输掉了。他全身上下虚弱无比,仿佛自己身体在很遥远的地方。我甚至完全没有感觉到电梯的嗡嗡声,但听到了电梯的提示音。当门滑开时,一首异常熟悉的旋律飘进了走廊。
“……How can I shield you from the horror and the lies?”
“……我该如何保护你,让你远离恐怖与谎言之伤?”
“When all that once held meaning is shattered,ruined,bleeding.”
“当一切都已被世界淡忘。”
“And the whispers in the darkness tell me we won’t survive?”
“暗夜中的低语,似乎诉说我们终将死亡。”
我第一次在铁蹄的棚屋里遇见他时,屋子里播放的就是这首歌,让他魂思梦萦的歌。
我的宿主又挣扎了一次,想站起来,想调动自己任何一个还可以移动的身体部位。我们再也不能吸入更多的空气了。
走廊里,我看到泽科拉反击着,试图保护自己。苹果快餐躲避她的踢击,用自己的蹄子殴打地上的泽科拉,重重将她的身体击飞,摔到墙上。泽科拉扑通一声砸在墙上,落到地上时拖出一道血痕。
电梯里传来一个非常熟悉,但此时却显得异常恐怖的声音:“好吧,咱知道那个小伙子打算今晚求婚,但如果仅仅因为铁蹄中士变成了冷蹄中士,就不放咱们歌的话……”
不!不不不不不不!
不要从电梯里出来,苹果杰克!不要看见!这会给你留下深深的创伤。
我们一直在努力修补我们之间的关系,铁蹄曾告诉过我,即使那天晚上她目睹了我的黑暗面。不是“了解”,而是“目睹”。
苹果杰克,穿着一件明显是瑞瑞做的黑色小礼服,走出了电梯。她向右看了看,看见一间空的大厅,尽头是保险库的大门,然后便向左看去。
她瞪大了双眼,瞳孔急速扩张,看到苹果快餐满身血迹,站在泽科拉血淋淋的尸体上,他的躯干随着每一次喘气起起伏伏。
<-=======ooO Ooo=======->
*** *** ***
“从考试大楼地下室到皇家金库有一条秘密通道?”当我们向塞拉斯蒂娅纪念碑飞奔而去时,铁蹄疑惑地问,我们大部分武器和物资都飘在我的身后。
“对!咱也不理解为什么,金库看上去是没马愿意修秘密通道的地方,”灾厄回复,在我们身旁滑翔,“但那台终端机上的地图就是这么显示的。”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们,我已经知道自己踏入了谁的办公室,成功破解了谁的终端,而薇薇和灾厄甚至还在她的床上躺过!
在她的妹妹露娜登上宝座后……在幼角岭的大屠杀后……她在自己学校里待的时间比城堡更久。
我们到达纪念碑时,放慢了脚步,多数天角兽都在远处的政部大道上,但视觉强化魔法监测到了需要提防的敌对目标,就算在光芒即将褪去的黄昏,我们也需要小心翼翼地潜行。
塞拉斯蒂娅纪念碑十分宏伟,就算经历了几个世纪的风雨,结构部分脱落,露出了少许骨架,它也仍旧气派如故。我停下来,敬畏地凝视,在它面前鞠躬,向女神祈祷.
我听到了静电噪声,声音渐渐变大。
一个机械精灵从纪念碑前方向这里靠近,广播放着白噪声和妖异的死亡。我的视野渐渐模糊,脑袋开始隐隐作痛,已经是那一晚的第无数次。我们正处于影响范围的边缘,大家连忙后退,以避免被吞噬。
我的攻击对粉雾创造的僵尸和尸鬼完全无力,攻击天角兽也几乎没用,但这是一个我能独自处理的威胁。因为我是唯一一只拥有远程消音武器的小马。
我飘出斑马步枪,凝视着瞄准镜,依靠视觉强化魔法上显示的“友好”光点来瞄准那个渐渐接近的机械精灵,等着它慢慢飘到我的瞄准范围内……
扑哧,扑哧,扑哧。
那个机械精灵掉落在地,内部电路燃烧起来,广播随着一阵臭氧的泄漏消失。我们快速从旁经过,没有理会那些碎片。
好吧,大多数马都没有理会。灾厄把碎片捡了起来,递给铁蹄,还记得铁骑卫装甲是用这些材料来自动修复的。
塞拉斯蒂娅学院外的场地令马如释重负地空无一物。粉雾袭来时,外面的小马都逃到了建筑里的安全地带,但那些建筑已被证明相当不安全。
当我们绕过塞拉斯蒂娅纪念碑一个巨大的翅膀时,我们看到了政部大道,那里情况并没有丝毫好转。地上到处都是骷髅。像黑色的野草一样伸出地面。当粉雾吞噬公园时,里面挤满了小马。
……一具雄驹骸骨,领结和衣领已永久融为脖子上的一部分……
……一辆婴儿车的扭曲框架和一具天马宝宝的骨架融在一起,婴儿母亲的半截身体已经陷入附近的鹅卵石小径里……
……一只雌驹以一种非常奇特的方式坐在公园的长凳上,她的骨架现在融在长凳上,将她永远地固定在那个姿势上……
……两只小马在一个永恒的拥抱中融为一体,头骨面朝着那团恐怖的粉色迷雾袭来的方向,爱情和生命的双生火焰均被扑灭殆尽……
“太过分了,”薇薇呻吟,惊恐地倒抽冷气,猛地停下来盯着我们前方。
和平部,小蝶政部的中心城总部修建在一个茂密的小树林里。两百年前,这里拥有令马心旷神怡、充满自然之美的景象。但粉雾毁掉了那些树,把它们变成了扭曲而黑暗的恐怖存在,整座建筑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鬼屋。
各种小物件散落在环绕着和平部的鹅卵石小径以及死气沉沉的花架周围——剪刀、烟灰缸、金属画框——各种物件从房间破碎的窗户里伸出一部分。一台终端机的碎片躺在前门的台阶上。一只陶瓷蝴蝶碎成了六块,散落在一排树篱上。
我们向前移动时,薇薇犹豫了,“我……我不觉得还想进去看看了,我不想知道这剧毒的地方对小蝶做了什么。”
*** *** ***
薇薇停下脚步,看着角落里一个模型布景:小蝶坐在森林中,被一群温和的动物围绕。我能猜到她正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打碎展览柜,偷走里面幼驹大小的小蝶模型,私藏起来。
“你还好吗?”
“我……我不能把她从她的森林朋友身边带走,”薇薇轻声说。
和平部的内部结构受到了极大的破坏,大部分构成外墙的树木在暴死的痛苦中扭曲。粉雾渗透到了所有地方,除了最里面的房间。更让我们沮丧的是,中心城总部似乎不是进行医疗研究的地方,这里更像是一个公众前台,以及其他和平部设施的行政中心。我们觉得自己的药物搜寻行动要无功而返了。
唯一的好处是,和平部目前还没有袭击我们的东西,这里只有无边的死寂。
我接近一扇双门,轻轻用鼻子推开。我回头看着薇薇,她一脸沮丧地呜咽。
曾经是礼堂的大房间里弥漫着一层深粉色薄雾。一排排腐烂的座椅面朝着荒废的舞台,舞台上方悬挂着被粉雾腐蚀的帷幕。那些由树木组成的墙体都变得焦黑腐烂,了无生机。
薇薇莫名其妙从我身边挤过,进入了那充满毒气的房间里。
“薇薇!你在干什么,姑娘?快出来!”
薇薇没有理会我们,冲了过去,跳上了舞台。我看到她落地时身子晃了一下,粉雾开始向她袭去。我对着她大声呼喊,叫她回来。丧火也在我旁边尖鸣,呼唤着自己亲爱的薇薇。
“他妈的,她究竟想干嘛?”灾厄质问。
薇薇跌跌撞撞转过身,站到了演讲台后面,把一只蹄子放在上面,讲台随着她的接触四分五裂。我能听到她在啜泣,这礼堂有着绝佳的传音结构。
我目睹她站在那个舞台上,背着自己黄色的医疗箱,猛然意识到这里不是什么普通的礼堂,那个也不是什么普通的舞台。
“额……大家好?”薇薇温顺地说,重述着记忆中的片段,“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能不能集中一下注意?”
公主在上!
“小皮,咱这就把她抱回来!”
“谢谢……”薇薇继续说,“现在……呃……我知道在座各位真的都很忙,所以我尽量不占用你们太多时间。”
“灾厄,等等!”我说道,举起一只蹄子。丧火在粉雾边缘盘旋,发出激烈的鸣叫。
“等?”他猛地转身看向我,“她失去理智了!如果再多等一会,她会死在那里。”
我集中注意力,用魔法包住薇薇。“我会把她带出来……只是……我觉得她可能需要这么做?”她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件事,我说不清到底是在宣泄情感还是陷入了精神分裂。
“需要做什么?”灾厄询问。
丧火没有等待,野火凤凰凌空俯冲入毒雾之中,飞向了薇薇。
在我们对话之外,薇薇继续着她的演讲,口吻完美契合小蝶:“露娜公主交给我们……应该是……她允许我们……启动一个新的项目。”薇薇顿了顿,看了看面前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听众,丧火飞到她的前蹄上,使劲蹭着,竭力用身体推她移动。
“糟透了,”铁蹄告诉我。
薇薇略微瑟缩了一下:“求你们了……没事的。我知道我们都已经超负荷工作了,每一位的工作都已经非常繁重了……而你们干得都很出色。”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最温暖的微笑。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灾厄抱怨。
丧火开始咳嗽起来。我扩大了自己的魔法范围,把她也包裹在里面,我感到压力剧增。她真需要这样做吗?如果我把她硬生生拉出来,她会不会原谅我阻止她这么做?有关系吗?
“但是……这真的很重要。我已经和露娜公主谈过了,而且……”薇薇折膝倒地,咳嗽着,声音随着急促的呼吸而变得越来越小,“而且我真的真的很想做这个计划,我完全……”她又一次咳嗽起来,“……支持,而且我真心希望你们也支持。这场糟糕可怕的战争已经持续得太久了,也伤害了太多的小马。”
我能从薇薇虚弱的声音中听到一丝伤感和悲痛。宽厚仁慈的塞拉斯蒂娅在上,我能看见她的泪水!
“够了!”灾厄大吼一声,“小皮,把她带出来,现在!”
我点点头,挤掉了自己的眼泪。“愿你的言语传到塞拉斯蒂娅的耳边,”我低声说,举起薇薇,把我的朋友飘出了那片毒雾。
*** *** ***
薇薇只能勉强移动身体,远远不能走路,就算我喂了她治疗药水也不行。我们把她留给丧火和铁蹄照顾。
“介不介意告诉我,刚刚是什么情况?”灾厄怒气冲冲地说,他飞着和我穿过迷宫一般的办公室隔间。
“小蝶的记忆水晶球,”我告诉他,听到了一阵嘎吱作响的声音,感到左前蹄一阵剧痛。向下看,我看见自己踩到了某种小型生物的遗骸。我停下脚步,靠在一堵立方体的墙壁上,用魔法从蹄上拔出一根刺状的碎骨,上面沾满鲜血。这层楼里到处都是零散的小碎骨。
“那个礼堂……就是小蝶在记忆球里向自己部门小马演讲的地方,薇薇正在重述……或者说让它重现……诸如此类。”
“这就是你以为咱们该放任她做那种傻事的理由?”灾厄厉声道。
“我……我不知道,薇薇是一个演讲家。我不认为……我希望那只是她的一场演讲而已。那是她唯一能在小蝶的舞台演讲的机会,但……”
我面向自己的天马朋友,也是我结识的第一个真正的朋友:“小蝶的部门创造了超聚魔法,灾厄。”我向他坦白。
“喔噢!”灾厄悬停在半空中,“怎么这么说?”
“它们原本是作为大规模的治疗法术使用,她从来没有打算让它们成为带来死亡的武器。”
灾厄呻吟着,“薇薇……”
“她现在还不知道,但迟早会发现。当她知道后,你觉得我们会比现在更容易制止她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吗?”
“操!”灾厄重重给了那个立方体墙一蹶子,蹄子击穿了墙体。
我们继续前行,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灾厄在桌子和文件柜里翻来翻去的“背景音乐”。这里空气很干净,虽然有发霉而老朽的气味。感觉粉雾就像时刻缠绕在我们周围一样,吞噬我的朋友,它的腐蚀甚至渗透进了我们的友谊之中。
我们一言不发穿过一层楼,经过隔间和较小的办公室,到达一条弧形的黄色走廊。走廊弯曲的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框周围被小小的鸟舍装饰。大门底部有几扇较小的门,好像是为小动物设计的,让它们能随意地进出。
沿着外圈两对庄严的拱形双门,由抛光的桃木制成。那两对门上也有为小动物设计的小门。远处的门是开着的,但我能看到只有房间一部分。走廊的弧度让我看不到尽头,但我也不需要看到尽头。敞开的大门后,一块玻璃标识牌挂在走廊的天花板上,上面的“电梯”字样依旧闪着微光。
我检查视觉强化魔法,看看是否有敌对目标,但这一整层楼都像死透了一样。我轻推了一下灾厄,提议:“我们结束这次探索吧,我想离开这里,你去开那扇门,”我打着蹄势,指向那扇小一点但造型独特的内门。“我去开这些。”
灾厄不乐意地发出嘘声,但还是飞向那扇更小的门。我想碰碰运气,因为我推测,允许小动物自由通过的办公室应该不会有危险的防御系统。并不是说我认为这两扇门里有哪扇门后有危险的东西。和平部完完全全平和无比,宁静得有些离奇。
我看着灾厄打开门,进入里面的办公室,那扇门甚至都没有锁。我转身走向最近的一对桃木双门,里面是会议室,有一张华丽的桌子,桌子是用同样的桃木精心制作。椅子东倒西歪,文件和文件夹散乱在地上。对面墙体大部分都被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占据,窗户向外凝视着被粉雾侵染的政部大道。
房间里有一具形单影只的遗骸:是一只身体已经嵌入窗户、前蹄融入玻璃中的雌驹,呈放射性的裂缝从她的蹄边蔓延开来,在外面的气压升到足以压破窗户前,窗户上的裂缝就重新融在了一起,一个曾经十分华美的微型鞍包挂在她的骸骨上,腐烂不堪,底部已经撕裂,内部的物品掉在了地上。
那是……小蝶吗?我的心一沉,喉咙里直打结。我靠得近了一点,视线完全集中在那具骨架上,又吓得退到桌子旁。不知何故,我有点把握确信那就是小蝶。也就是说她……不,等等,我感到一股宽慰,意识到完全不是那只善良的黄色天马。根本不可能是!没有翅骨,却有一只独角……那是一只独角兽。可能是哪个秘书或护士,或者是在小蝶不在时负责照看她小动物的看守,但不是小蝶本马。
我围着桌子走来走去,发现远处有面墙上挂着一块黑板,在两台显示器之间。这间会议室是为多媒体演示而设计的。在那些奇怪的图表之间,黑板上有四个字,用粗体的黄色粉笔写着,但每个字的第一个字母都是粉红色的。
公共(Communally)
担保(Assured)
互惠(Reciprocal)
共存(Existence)
【译注:公共,担保,互惠,共存四词的英文首字母连起来即CARE(关怀)】
我突然觉得自己虚弱无力,“可怜的小蝶……”我跌跌撞撞坐在椅子上。椅子立刻倒塌,把我摔在地板上。我眨眨眼,发现自己视线正穿过两个桌腿之间盯着那具悬在半空的骸骨后蹄间,她包里掉下来了一个东西。
腐朽的垃圾中躺着一尊小雕像,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品相,一只黄色天马被一群鸟儿、蝴蝶、一个花栗鼠小家庭以及一只白色兔子围绕。她在自己的粉色鬃毛下向它们甜蜜地微笑,眼中流露出温柔与体贴。
我站了起来,走得更近了一点,看见了……
和善(Be Pleasant)。
六大部长的最后一个小雕像。我现在有一整套了,但我不打算保留这一个,因为我知道有只独角兽比我更需要它。况且,堕落的善良带着善良元素承载者的小雕像会不会是个错误?我会不会……玷污了她?
出于各种意图,我会把这尊小蝶的雕像送给薇薇,我用魔法把她包起来……随即一切都改变了。我感觉到一股汹涌的魔法能量,如其他小雕像一样,但这一次还伴随着其他东西,更伟大的东西。
当我把小蝶雕像飘在眼前时,我知道自己会保管它了。不是因为自私,也不是因为觉得自己理应获得。
这些雕像希望能够齐聚。六大部长需要在一起,她们命中注定如此。小蝶,云宝黛茜,萍琪派,暮光闪闪,瑞瑞,苹果杰克。她们在一起时,会更加强大,更加完美。把她们分离,是一只小马能够做的最糟糕的事。我知道这一点。现在我把她们齐聚在了一起,便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将她们分开。
*** *** ***
灾厄把搜刮到的医疗物资倒了出来。“我找到了小蝶的私有办公室,”他告诉薇薇,“抱歉,在你问之前咱先回答,她并不在那里,但她为我们所有小马留下了这些……”
薇薇的微笑都快够到自己眼睛上了,让眼睛显得更加闪亮,就仿佛是小蝶是特意为我们留下这些我们急需的物资一样。
“她的柜子甚至都没有锁,”灾厄说。
薇薇开始为这些药物分类。灾厄是直接把所有药物都一股脑儿带了回来。我认出了超级力量恢复药剂和治疗药水,多到能够支撑我们穿过三座中心城,甚至都还有富余。镇痛剂也一样,但剩下大部分药品,都在我的认知范围之外。
“兽用药,”薇薇解释,将用于动物的药和用于小马的分开,然后取了一些动物的药,“这些给丧火,只是以防万一。”
丧火发出一声夸张的啼鸣,给了薇薇一个挑衅的神色。
“如果我给你这些药,你就必须服下,”薇薇瞪了回去,眼睛虽然眯着,但还是满脸微笑,“这些小马病患都已经让我头痛了。”
“小蝶办公室,比起小马国政府部门领袖的办公室,更像是一个医生的办公室,”灾厄沉思地说,“那里的墙上甚至还有一张视力表,只不过图案是坚果而已。”他用一只蹄子遮住自己一只眼睛,模仿着,“橡子,扁桃仁,坚果,腰果,花生,其他坚果……”
薇薇用魔法包着治疗药水,把它们分给我们。“带上这些,在这种地方,让一只小马带着所有医疗物资是行不通的。”她把剩下物资都收到自己医疗箱里,保存了精心为铁蹄挑选的那些药物。
薇薇面向我们那位放逐者,告诫:“现在我把能给你的都给你,包括一半的镇痛剂,但小蝶没有储存战斗药物,所以抱歉,你接下来都没法用到黛茜和霸力,或其他任何你注入自己身体里的药。”她啧啧道,“而且我们需要尽快为你找到一个辐射源,在你和其他的脏角色厮混起来之前。”
铁蹄窃笑,但没有说什么,任凭薇薇把药物送到他动力装甲的药物储存器里。
灾厄掏出几个食物罐,是他从墙上挂着的售卖机里清理出来的。我感到肠胃一阵作响,意识到自己很饿了。两百年高龄的点心听上去没那么可口,但灾厄拿出来放在我们眼前的,就是我们拥有的所有食物了。我们之前把食物都留给了泽妮思以及符纹镇里饥肠辘辘的斑马。
“你们都该感到高兴,小蝶和她的部员显然都是素食主义者,”灾厄说了个俏皮话。
薇薇瞪了他一眼。“灾厄!不敢相信离开星克镇后,你居然还想着吃肉!”她举起一只蹄子指向我,“就连小皮都学乖了。”
“噫,谢谢,”我嘟囔。
灾厄耸耸肩。“说的好像某些小马从来没尝过培根一样,”该死,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开始想吃培根了。但在那次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其他小马的肉之后,我不觉得自己能咽得下培根。
薇薇发出嘶嘶声,眯着眼睛走向天马,近得鼻尖都要碰到鼻尖了:“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对那些食马族没什么冲突,是因为自己就喜欢吃肉,你也不觉得自己吃小马和吃辐射猪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灾厄嘘了回去,眼睛也眯了起来:“咱觉得你们避难厩小马在吃肉这方面上那么清高,是因为无法认清吃肉和吃小马有区别。”
在吃的话题上讨论得太多了,我无助地看着那对情侣互相怒视对方。
“小马就应该是素食主义者,吃肉的行为是反常的。每次你这么做,都让废土胜了一次。”
“胡说,这是为了生存,”灾厄反驳,“见鬼,就算吃小马肉也是无罪的。毕竟,他们已经死了。他们自己并不在乎。只有小马开始杀害其他小马,像星克镇那些杂种一样,咱才会觉得他们做错了。”
接下来依旧是一轮怒视。他们之间的气氛如此紧张,我只能干等着接下来的局势,他们打起来和吻起来的几率看上去很均等。
最后,薇薇小声提议:“回去路上再讨论,在我们俩有哪个说出让自己后悔的话之前,赶往下个建筑吧。”
“咱还以为你会先说出让自己后悔的话呢。”
“恰恰相反……”
“够了!”我大声叫了出来,无法承受紧张的氛围。我用魔法飘起还没吃的食物,把它们收进我的鞍包里,“你们两个都严肃点!”我跺着蹄子。
“去下个建筑。灾厄,你和我在最前面,薇薇,你在后面,”我有点发脾气,把我们所有武器和物资都飘了起来,“天,我简直没法把你们一起带上。”
丧火落在铁蹄战斗鞍上,我发誓那只鸟在哈哈大笑。
*** *** ***
从和平部到神秘科学部的半途上,一只天角兽发现了我们。她站在暮暮部门的屋顶上,向下俯视着整个政部大道。开始的时候,我把她错看成了一个雕像,所有政部建筑都有一个轮廓像天角兽的塑像——就像政部大道棋盘上的骑士一样。黑蓝色的石头可能寓意着对露娜的赞颂,围着建筑底座的墙壁由光滑的大理石以及银质的镶嵌物构成,还有以星座的布局镶嵌在里面的钻石——这是一个你真正期待的展览会,不是什么枯燥骄奢的天文台或十分无趣的裙子展览会。就算视觉强化魔法有红点出现,但当我以为是建筑的一部分的塑像突然起身飞到了空中,向我们俯冲过来,我还是有理由感到惊讶,她的魔法护盾在半空中闪烁着激活了。
咔砰!!!
飞火雷霆的射击刺穿了天角兽的坚盾,撕开了她的脖子,她的血飞溅在身后的魔法护盾上,我瘫倒在地,捂住嗡嗡作响的双耳,盾牌在她落到我们蹄前的地面上之际就消失了。
薇薇靠近我,低下头撑起我的马铠,帮我站起来。我一站起来她就走了回去,嘴里说着些什么,但我耳朵嗡鸣根本没法听清楚。看见我茫然的表情,她用蹄子指着政部大道的上方。
我抽搐了一下,视觉强化魔法指示盘上全是红点。刚刚的射击引起了大量注意,天角兽都向这边看过来,其中一些已经准备好战斗了。
铁蹄从我们旁边飞奔而过,完全无视了那些政部大楼,向那些聚集在一起的天角兽发射导弹和速射榴弹。政部大道因爆炸而扬起沙尘、烟雾和火焰。
咔砰!!!
咔砰!!!
灾厄以那个大型武器最快的射速开着火,瞄准那些撑起魔法护盾的天角兽,铁蹄正冲过厚实的粉雾,用自己专业风格的过剩火力撕碎那些没来得及反应的天角兽。
一只在远处粉色水池里的天角兽暴跳起来:“我会把那只带头的天马亲自捉给夜瞳(Nightseer)!”她飞向空中,撑起自己的魔法护盾。
“声么?”灾厄愤怒地质问,嘴巴仍咬在飞火雷霆的扳机上。
咔砰!!!仅仅一眨眼的工夫,伴随着一阵闪烁,子弹穿过那只天角兽原来在的位置,下一秒,那只黑紫色的天角兽已经随着另一阵闪光瞬移到了灾厄背后。
我向前冲锋,薇薇跑在我的身侧,我扣下小麦金塔的扳机,子弹闪烁而过,仿佛被魔法护盾反弹一样。那只天角兽的角亮了起来。我一个急刹停下来,倒抽冷气,看着灾厄身旁那具天角兽尸体的血飘了起来,被紫色独角兽的魔法包裹,然后开始塑形。
灾厄转过身,但天角兽靠得实在太近。飞火雷霆的枪管撞到了魔法护盾上,撞击让枪从灾厄嘴里掉了下去。薇薇跑向前面,刹住蹄,用角戳进了魔法护盾里,释放了麻醉魔法。一团光球在魔法护盾里显现,击中了天角兽。
那只天角兽在自己的盾里倒了下去,虽然身体被麻痹,但魔法不会受到影响。死掉的天角兽尸体里抽取出来的血在我们身旁凝结成片片血色的利刃。
血剑飞向灾厄。他向后一跃,刀刃从他身边划过,在脖子下方留下一个流着血的浅伤。
我能听到铁蹄火箭弹呼啸而过的声音,以及榴弹机枪持续不断的爆炸声。从声音里可以听出,他已经切换到了高爆榴弹,为了能炸碎天角兽的魔法护盾。
血剑一个回旋,扑向了灾厄的脸。我的天马朋友压紧战斗鞍的扳机,将子弹打了出去。血剑在空中爆炸。
“你们先跑,”灾厄吼道,“咱来拖住她。”他用蹄子踢起地上的飞火雷霆,咬住了扳机。
被麻醉的天角兽在魔法护盾里抬头看向灾厄,瞪大了双眼。
咔砰!!!
薇薇催促我躲到神秘科学部里去,自己也开始朝着那边跑去。我紧随其后,灾厄挡在我们身后,但铁蹄……好吧,铁蹄似乎完全忘记了我们剩下的小马。他现在变成了那个身披铁甲、惩戒着小马国废土怪物的超级天角猎手了。
两只带着魔法护盾的天角兽刚从黑粉色的天际俯冲出来,灾厄就转过去举起飞火雷霆,开了火。
<咔哒>
“狗娘养的!”灾厄瞪大双眼,现在很明显根本没时间换弹,天马调头逃跑,飞在我们后面。
两只天角兽跳过水池,她们的护盾掠过被粉雾染色的水面,在临近铁蹄时猛地改变了行进轨迹,绕开铁蹄,与他保持安全的距离。铁蹄试图转过身瞄准她们,但他现在身处政部大道反着光的池塘里,湿漉漉的粉色烂泥限制住了他的行动。天角兽们把他甩在身后,去追赶灾厄。
我听到几声雷鸣,天空也被几道闪光点亮,几只天角兽向反光的湖面发射了几道闪电。弧形的闪电打在铁蹄的装甲上,他发出一声深沉的惨叫,倒进了水里,消失在水面下。
“妈的!”我改变了奔驰的方向,把物资掉在身后,向水池跑去,我不断左右闪躲,让自己不容易被击中。我用视觉强化魔法搜寻着铁蹄,但毫无踪影。要么他已经死了,要么是过于饱和的粉色污水削减了哔哔小马定位魔法的功能。
一翼的天角兽展开了双翼,飞过已经被大块分尸的姐妹遗体,第四只天角兽射出另一道闪电,十分刺眼。闪电从离我身体不到几厘米的地方破风而过,我都能感受到它的热量,闻到臭氧的味道。
我跑到水池边缘,一个附身跳了下去,用魔法力场包住自己,凭借念力在水池上方穿梭,寻找着倒下的钢铁圣骑士的踪迹。如果我能找到他,就能把他包在飘浮力场里,然后…
我的头感觉要爆炸了,独角仿佛四分五裂!我尖叫着,意识到这片水域里藏着一个广播设备……
我掉落了下去,在来得及接住自己前,我的四只蹄子都陷入了粉色污泥中。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就要因广播的影响而裂开了,角仿佛正拼命往我头里缩一样,我很确定那股妖异的能量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袭击了我魔法的源头。我得找到广播,毁掉它!不!我要浮上去!逃离这里。
我无意中注意到(敏锐!)那些天角兽都退缩了。这也是其他天角兽之前绕开的地方。我本以为她们刚刚是在躲铁蹄,但就算我现在正痛苦尖叫,我也意识到(智慧!),她们实际上是在躲避这里的广播。
我能感到一种新的痛楚,蹄子和腿上有一种可怕的灼烧感。我的魔法崩溃了,随着一阵飞溅,我跌入了黏糊糊的粉色污池里,整个身子都仿佛掉入了沸水之中!
我紧紧闭上嘴巴,身不由己地被痛苦鞭笞。如果喝下一点污水,哪怕一点,我就必死无疑了。我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忍受着所有痛苦,再也不想逃离粉色的水池和广播了:我已经无法理解移动的概念了。现在,我处于极度绝望之中,想要摆脱这一切。我集中自己所有残存的意识,用魔法把整个池子笼罩了起来,飘起所有的水、骸骨、以及之外所有东西,我尽自己所能把它们都飘了起来。
反光池子里过度饱和的粉水悬在空中。我抬头看看,独角剧烈地疼痛,头部变得虚幻起来,我喘着粗气。灼烧感褪去,但右前蹄上的灼烧感久久不退。我站了起来,全身剧烈颤抖,把粉水从身体上抖出去,直到感觉再次干燥为止,然后我才敢睁开自己的眼睛。
那些天角兽早已从我和突然漂在空中的水池边飞走,面面相觑,用我最贴切的形容为“顾忌”的口吻相互讨论。
我抬头看去。在暮色最后几缕微光下,我能看见上百个小硬币和瓶子在水底闪闪发光,能看见尸骨漂浮在水中,许多都融成了一块。我找到了铁蹄,他铁皮包裹的尾巴下垂着,在粉水外面晃荡。
我小心翼翼把他从上方的液体中分离出去。我看向来时的方向。灾厄、薇薇和丧火都看着我,带着半分惊愕,半分喜悦。我试图带着铁蹄一起跑向他们,但灼热的痛感席卷了右腿,我脸着地摔了一跤。
我的身体透支得太厉害,它已经不愿再协助我了。但就算头脑混乱无比,我也能集中足够的精力用魔法包住自己。疼痛像尖钉一样刺进我的头部,内心的悸动跳跃到了新的数量级,我慢慢迫使自己走到池子边缘,走到朋友身边,拖着铁蹄一起,像我希望的那样,越来越多的饱和粉水从飘浮的液体中漏出,最后在我身后如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我觉得自己开始昏过去了。自我悬浮的负载实在太高了,而我的身体也因自己的过度虐待而尖叫。突然间,我感到一只温暖的蹄子扶住了我。灾厄从漂浮的粉水下面扑了过来,把我带到了安全的地方。就在魔法全面崩溃的瞬间,他急速飞过了池子的边缘。我听见铁蹄掉在地上的金属撞击声。薇薇朝他那里跑去,独角亮了起来。
灾厄没有停下,径直飞向神秘科学部的入口。“坚持住,小皮!”他鼓励,飞过了前门……
……然后凭空消失了。我感到了片刻的自由落体,甚至感到自己重重砸在了地板上,然后眼前一黑。
*** *** ***
<-=======ooO 蝴蝶记忆球 Ooo=======->
铺着黄地毯的地板在蹄下飞掠而过,我能感到自己紧绷的神经。我发现自己附身在一个小小的、完全陌生的身体里,它在嘈杂、惊慌失措的小马之间飞奔。我从一排排如城市般的隔间之间的走廊疾驰而过,空气弥漫着隆隆的雷声以及身边小马的哭喊。一只洋红色小马从我面前的房间里逃离,一堆纸散落一地。我急速经过时,一张纸片拍到了我的脸上。
我穿过办公室,发现自己在一条宽阔的弧形走廊里奔跑,小心脏在胸口砰砰跳动。我听到一只雌驹在一对桃木双门后高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愤恨与悲恸。
“他们怎么能?!他们怎么能这样?!?”
我冲向那扇巨门底部的小门,小门正好是我的尺寸。
“他……他们毁了一切!他们杀……杀……杀死了所有小马!”
会议室看上去像是被龙卷风袭击了一样。确实被袭击了——一个小蝶模样的粉黄色龙卷风。我冲进房间,正好看到她把一台终端机扔向一扇看上去庞大无比的落地窗,往上面砸了一个大洞。大得不可思议的雷声不断地扩散。窗外,随着斑马每发导弹轰在公主的魔法护盾上,我能看见天空中闪烁着火光,以及爆炸产生的魔法涟漪。每次打击都会携来一阵炽热的光芒,在魔法护盾上四处飞溅,魔法护盾的表面就像一块掉了石头的水面一样。
小蝶靠在桌子上,浑身颤抖,跺着蹄子,脸上流着泪水,一脸愤恨的表情。
“我……我给了他们生命!但……但他们……他们……”
我知道这个房间,我不久前就来过这里。
窗户开始自动修补,破碎的洞口变得越来越小,蛛网状的裂纹变得越来越细薄。政部魔法,这座建筑是有生命的,它正在自愈。
我跳上椅子,又从那里跳上了桌子,冲到了小蝶的身旁。
“他们……我……”可怜的天马难以控制地抽泣,在崩溃的边缘颤栗着。
“我干了这一切!全都是我的错!”
我来到小蝶身边,跳上她的一只前蹄,紧紧抱住她,试图给她一些安慰。
“噢!”她低头看向我,我感到她的眼泪滴在了我的前额上,“噢……噢天使兔,我都做了什么?每只小马……所有无助的小动物……他们都要死去。这都是,都是我的错!”
小蝶倒在桌子旁,把脸埋在蹄间,泣不成声。
在她后面,我看见了那些标成了粗体的字词:公共 担保 互惠 共存。
我抱住小蝶,焦急地安慰她,想帮上一些忙,又感到十分糟糕。她不该背负所有的罪名,这不是她的错。
外面,雷鸣般的轰击和夺目的耀眼火光持续不断。
砰的一声,会议室的第二扇桃木门猛地扇开,一只白色独角兽冲进了房间。她美丽的紫色鬃毛和尾巴看起来脏乱不堪,一个漂亮的鞍包挂在三颗钻石的可爱标志旁边。
“小蝶!”瑞瑞大声喊了出来,四处寻望,发现了蜷在角落里哭泣的天马,“噢……老天。”
瑞瑞匆忙跑了过来。“小蝶,亲爱的,我们走吧!”她戳了戳正在哭泣、心碎不已的天马,“在他们关闭一号避难厩前,我们只有半个小时,我们得进去!”
我不能告诉她,现在可能太迟了。
“丢……丢下我吧,”小蝶低声说,“你快……快走,瑞瑞。救你自己,我……我活该死在这里!”
“你在说什么傻话!”瑞瑞把蹄子伸到小蝶头下,抬起她满是泪痕的脸,“你有资格活下去。比我们绝大部分小马都更有资格,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瑞……瑞瑞?”
一滴眼泪从瑞瑞的脸颊落下。“我爱你,小蝶,我不会丢下你的,”瑞瑞温柔地笑着,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现在自己站起来,跟我走,否则我就用牙齿拖着你走。”
我看看小蝶又看看瑞瑞,一只爪子仍在轻轻拍打黄色的天马。
轰隆————!
我们三个都看向窗户。窗户几乎把自身修复好了,现在那个洞只有一个篮球那么大了。外面,魔法护盾仍然在猛烈的炮火攻势下掀起层层波澜。
随即我们看见了它。一团粉色的浓雾在城市里翻滚,吞没了一个又一个街区,淹没了小巷,在建筑顶端猛烈翻腾。在粉色浓雾袭击了高耸的印象部高塔后,瑞瑞抽了一口冷气,粉雾在建筑周遭大肆破坏,同样的粉色洪流也在神秘科学部周围翻滚,将其完全吞噬。我眨眨眼,政部对面的政部大道早已失去了踪影。
随即那些树木也消失无踪。粉雾席卷了那个草木茂盛的公园,反光的水池以及下方所有惊慌失措的小马。
粉色的障壁势不可挡地向我们猛烈袭来,公园消失了。
瑞瑞再次抽着气,这次她发现了窗子上的大洞,她疾步跑向了窗户。
树林消失了。
瑞瑞猛地用蹄子堵住了洞口。
粉色障壁袭击了和平部大楼。窗户外的景物已经荡然无存,窗户上留下的裂纹逐渐变形,融在了一起。瑞瑞痛苦地呻吟,但坚定地用蹄子堵在洞口处,阻止粉雾侵入。
“瑞……瑞瑞?”
瑞瑞睁大双眼,凝视着窗户,低声说出判断出来的事实,“这……这是巫术。”
瑞瑞看向小蝶,后者正惊恐万分盯着窗子。“忘掉一号避难厩吧,小蝶,我会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说完,她集中精力,独角亮了起来。一道闪光在小蝶周围闪烁,黄色的天马消失了。
我感到自己脸上露出担忧和不满。我跳着来到了她的身边,用脚踢她。
她低头看向我,打开鞍包,又亮起自己的独角:“不要担心,天使兔,我把她送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不耐烦地踢着她。
“好吧,我把她送到了无尽之森泽科拉的小屋里,至少离那里很近,斑马正在攻击小马族马口密集的地方。没有小马在那片森林里,所以那里是我唯一能确定不会受到打击的地方,”她微笑,取出一颗记忆水晶球,“别担心,天使兔。我会把你送到她身边,但在之前,我需要给暮暮留下一条信息……”
瑞瑞低头看着我,“暮暮,亲爱的,我把小蝶送走了。如果可以,我也会去那里。我不希望你直接传送到镇边,来找……嗷!嗷……太糟了……”瑞瑞支吾。我可以看见,即使和粉雾仅仅只有这么一点接触,也足以要了她的命。
“……不要来找我们,不要留在中心城,但……但这里有……嗷嗷!”瑞瑞砰的一声虚弱地靠在窗户上。她的蹄子正在慢慢消失,但不会再继续了,它已经和玻璃融为了一体。“听着,暮暮。我办公室桌里有一本非常特殊的书。它被藏在一个秘密隔间里,你也许需要把桌子拆开才能拿到,但……嗷!……但别担心,我不会介意。暮暮,那是一本魔法书,而且……”瑞瑞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而且我相信那本书里有魔法,可以用来……抵挡这种巫术!你……你必须拿到那本书……”
瑞瑞靠在玻璃旁,现在只有一只蹄子支撑着她的全身。就算如此,她还是把记忆球飘向了我。我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她要将对暮暮说的话给我说。我的记忆就是她的消息。
她的角亮了起来:“别担心,天使兔,不会疼的。我记录完后,就会把你送到小蝶……”
<-=======ooO Ooo=======->
*** *** ***
我呻吟着。
我的身体似乎在厌恶着自己为什么依然活着,我的头痛已经发展到让我无法直接思考的地步,我的右前蹄在哔哔小马下面隐隐作痛,身体其他部位也只剩下剧痛。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受到这么多的创伤,我的身体正哭诉着让我停下。在我不清楚之际被击中、射中、中毒了多少次。伤口一般需要一周乃至一个月才能恢复。但反之,我把自己献给了魔法恢复药剂,让它们治愈我的身体,然后又回到痛苦的现实中。痛苦已经成为如我朋友一样的伴侣。
但这一切,广播和粉雾,实在太可怕了。它们把我撕碎,以一种子弹永远达不了的程度,攻击我的一切,攻击我的魔法,攻击我的意志。就算有治疗药水的恢复,我也不禁感觉它们已经造成了深层的永久损伤。我不会活到自己本能活到的晚年。总有一天,我经历的一切会开始惩罚我自己,我会因此早逝。
我内心一部分希望自己提前退出,但我内心每一个部分很清楚地知道,我永远也不会退出。退出就意味着投降。我甚至不能有所停滞,即便知道自己需要休息的时候也不行。我停滞不前的一天,就是我本该去拯救的那些小马死去的一天。如果之前多休息了一个小时,那只年轻的斑马就会被血翼杀死。如果少休息一个小时,我也就能够及时救出他的朋友了。
我可以忍受疼痛,只要我还活着,还能有所作为。我想知道这是否就是铁蹄的真实感受。
我救了铁蹄,他没有动过一下,但我知道他不可能死。那道闪电也许让他失去了意识,或击中了他的装甲,让他的魔能核心死了机。但不管怎样,如果我没找到他,那些天角兽会找到他。那些广播不能救他,尽管给了他多余的时间。
感谢女神们,至少我在吸进那些液态粉色淤泥前就把它们全部飘了起来。感谢塞拉斯蒂娅和露娜,我在掉入池子的几分钟前喝了治疗药水,愈合了中心城小龙在身上留下的创口。
我不知道自己是十分幸运,还是超级幸运。
而且,现在回想起来,我想到了一种对付天角兽的新武器。当然,那也是一种不分敌我的致死武器,但是把广播作为我的优势还是有可能的。
但首先我需要……
……我他妈在哪里?
“灾厄?薇薇?”我现在孑然一身。
“铁蹄?”
“……丧火?”完全孤立。
我正躺在一张柔软、有垫子的床上。我试着坐起来,一声雷鸣在脑袋里响起,把我击倒了,迫使眼睛涌出了泪水。我打开视觉强化魔法,不记得自己把它关上了,我看到了医疗警告。我现在需要服用一瓶超级力量恢复治疗药剂,可能还得好几瓶。还有镇痛剂,我需要镇痛剂。
我现在没有任何药物,一无所有!没有武器,没有物资。我模糊地记得自己前去追寻铁蹄时,把我们的武器和物资包裹掉了下去。我呻吟着,想到小麦金塔也可能被丢在了地上,被遗弃了。我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一位挚友。
有希望的是,薇薇在跟我们进入神秘科学部前,把所有东西都捡了起来,但这会让她有限的悬浮魔法承担更多的负担。我也不确定她会优先捡起武器,因为她还有铁蹄要照顾。
而且我现在也没穿着自己的多功能马铠。在我失去意识之际,我绝对没有脱下它。当我意识到连自己破解工具都不在身上时,我感到真正的一贫如洗。
我向四周望去,我现在身处一个图书馆。不,准确的说是一个阅览室。一个非常大的空间,甚至比十马塔暮光闪闪的阅览室还大。我记得那段敬心呈现给我的回忆,瑞瑞和暮暮的对话。
“我只是听说,我们部门马上要去清理小马镇图书馆那些政治不正确的反动书目了,我知道你是多么想把它们留下来。所以我正把它们打包,准备寄过去,希望你那里有够大的地方能放下。我知道政部大道的魔法部那里有个大得多的图书馆,但我们总不能把装着那些书的马车明目张胆开到中心城,对吧?”
要是能抽出时间坐下来看书就好了。
“您醒了,”一个声音吓了我一跳。声音很文雅,是一个绅士雄驹的声音。我快速环顾四周,这么做时,我的头疼突然加剧,不禁缩了一下,视线变得模糊起来。“早上好,女士。”
早上?公主在上,我已经睡了一个晚上了?还没小马发现我?真是说不出的糟。
“你是谁?”我向神秘的陌生小马询问,“我在哪里?”
“沃兹沃斯(Wordsworth)为您服务,女士,您正在暮光闪闪的阅览室里,女士。”
我眨眨眼,挤掉泪水,缓慢转过头,开始思索声音的来源。他是……或者它,当然了,一个机械猫头鹰。比我在崔克茜小屋废墟里见过的跟着游商的那个要华丽许多,我也记得士气部马哈顿中心类似的战斗猫头鹰。但这个猫头鹰看起来更精致,做工更细致,因为它有着由细丝铜做成的羽毛。
“你……你是什么东西?”至少这个机械猫头鹰看起来并不敌对。
“沃兹沃斯,女士,暮光闪闪一个卑微的助手。”
“我怎么到这里来的?”
“额,女士,”猫头鹰说,听起来有些尴尬,“当一只雌驹和一只雄驹相爱时,他们相互签订一种契约……”
我突然打断他,“我的意思是,我是怎么到这个房间里来的?”脑子里的小马眨眨眼,一种契约?但回想起来,这里是中心城,是皇族和贵族居住的地方。
“您是被传送到这里来的,女士。根据安全协议,这座政部大楼已被封禁。所有参观者和员工都会被传送到自己应到的区域,入侵者会被关押在保护起来的隔离区。”
他的意思是牢房,哔哔小马下面的瘙痒快把我逼疯了。
进一步的问题表明,自两百多年前的“环境灾难”以来,这里的封锁就一直在持续。此外,所有传送区域都在政部建筑的内部,但沃兹沃斯没法告诉我其他小马被传到了哪里。猫头鹰也无法圆满解释我又是怎么被指定传送到暮暮的私密图书馆里的,我觉得安全系统并没有正常运作。在几个世纪持续运作下,已经老化了。我可能很幸运,没有被传送到书架或墙上。
“那我衣服呢?”
“所有携带微量污渍的外来物品都被传送到了卫生站,”我真的希望指的不是焚烧场。
“我希望它们能回到我的身上,谢谢。”
“当然,女士,”沃兹沃斯彬彬有礼地回答,“消毒已经完成,它们马上就会回到衣柜里。”
另一个恐怖的想法贯穿了我,如果这个魔法安保系统脱去了我的装甲,那它会不会试着从铁蹄身上脱下装甲?或者会不会把一些和铁蹄融为一体的部分视为装甲一部分?假设薇薇能把他带到这个政部建筑的安全地带。我脑子里浮现出薇薇飘着身后的铁蹄,一头冲进政部,却不料被传送走,留下铁蹄独自躺在门外的令马担忧的画面。
如果他在这里面,而且还活着的话(以中心城尸鬼的形态活着),他会像我们这样被分离开。我朋友可能在这栋大楼的任何地方。此外,我觉得他们可能一晚上都在找我。事实是,如果他们没这么做的话,很大可能意味着自己状态也不佳。
我呻吟着,想再次坐起来。视觉强化魔法仍旧不断闪烁,向我传递健康警报。我举起哔哔小马,检查了一下自动地图,我希望朋友都戴着哔哔小马,这样我就能锁定他们的位置了。当然,这正是一个半月之前让我陷入这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的原因,不是吗?
我看了看前蹄,停止了呼吸。
我没有“戴着”我的哔哔小马。金属部分本应隔离开来,而下方是我的肉体,但事实不是这样。反之,它们无缝地衔接在了一起,我看着都十分恶心。
我以前很随便,对潜在的危险毫不在意,但现在,它确确实实发生了,我感到一种无法解释的侵害感和失落感。我只是觉得……我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
我躺回床上,蜷着哭了起来.
“沃兹沃斯,”几分钟后,我呜咽着,试图抵抗内心的空虚。“我需要医疗补助,以及你能给我的所有镇痛剂和治疗药水。”
“你不想使用自动治疗间吗,女士?”
现在怎么办?“好吧,好……那个治疗间在哪里?”
*** *** ***
再也不想重新经历一遍了。
我感觉好多了,身体上,比一周前要舒服得多。精神上,我正处在崩溃的边缘。所谓的治疗“间”是一个仅仅比一只小马大一点的固体金属管道,躺在里面就像躺在自己的棺材里一样。
在身后的滑门关上,把我推进黑暗之前,里面的空气就已经能让我窒息了。我之前从来没有感受过幽闭空间的恐惧(如果要说什么,我已被证明有空旷恐惧症)。但在那个金属棺材里,在绝对的黑暗中,听着那个可怕玩意发出的各种声响……
然后我开始感到一股魔法能量检测着我,清洗我的身体,就像一个看不见的、十分恐怖的生物在给你做一种黏糊糊的诡异按摩一样。
再也,再也不想重新经历一遍了。即使我身体感觉好多了,我知道自己接下来也要做一周的噩梦。我能料到自己会在一身冷汗中惊醒,感到无止境地被困在那个“自动治疗间”里的恐惧。
它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但如果我再次濒临死亡,就算蝎尾狮也不能把我重新拽进那个东西里去了。我不寒而栗地想象,如果它不能正常运转,如果故障了,或被粉雾腐化了,那么这种东西会酿成什么大祸。
我感觉自己颤抖不已。
墙壁盖着柔软的丝绒布——深紫色、带有闪闪发光的装饰——给走廊带来了一种饱满而奢华的感觉。墙上挂着油画。我经过一个地方,墙上的布有一大块深色椭圆形,表明那里曾有一幅油画被移走了,很可能是肖像画。在我前面,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上面标着“法术测试”。有小马看起来用像是干掉的血在上面写上了“盒装法术(Spell in a Box)”的字样。在“术”字最后一捺那里,血液淌下来,在地板上聚集起一片黑色污渍。
“不是什么好兆头,”我自言自语地说,完全被吓到了。
我靠得近一点时,能隐约听到门后传来的嘶嘶声,仿佛上百多条奄奄一息的蛇一样。我停下来,振作精神,深吸一口气,站在远处用魔法打开了门。我视线穿过那扇门,能看见里面是一个实验室,远处尽头还有另一扇门。我再次深吸一口气,跑了起来,一头冲了进去。
我飞快穿过门口,奔进实验室,耳朵里满是静电噪音。治疗间从我身上消除的头痛感伴随着一种盛怒之势重新袭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角上熟悉的紧缩感。我没有枪,没有办法打碎广播。在它杀掉我之前,我必须穿过实验室,离开广播的范围。
当我抵达对面的门时,我视野开始被染成血色,那扇门被锁住了。
我用念力摸索着那把锁,角上的疼痛逐渐加剧,广播的致命影响正撕裂我的大脑。我在治疗间呆了近一个小时,自从离开十马塔后,我还是第一次有那么健康的感觉,然而享受那种感觉还不到四十分钟。
我解开了那把锁,猛地推开门,大步迈出实验室,离开了广播的致死范围。我气喘吁吁地靠在栏杆上,眨着眼睛,挤掉血和眼泪。然后发现自己正俯瞰着一座大厅,大厅充满一排排弧形的楼梯。我下方则是一座喷泉,和敬心前厅的那座很相似,只不过这里的塑像是两只嬉戏的、模样相似的独角兽雌驹。两侧的墙上满是油画,其中有一幅皇室肖像,上面是一只笑容可掬的绿色皮毛、暗绿色鬃毛的雌性独角兽。而对面墙上挂着外貌完全一样的雌驹肖像,只不过皮毛和鬃毛的颜色调换了一下。
“薇薇?”我呼喊着,“灾厄?有谁在这里吗?”我声音在庄严而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在大厅走廊尽头,在像蝴蝶翅膀一样延伸开的多个楼梯交汇处,有两扇看起来十分重要且十分华贵的双门,两侧有独角兽半身像。发现它们被锁住,我丝毫不感到惊讶。
让我惊讶的是,当我开始撬开门锁的时候,两座魔能炮塔突然降下来,向我射击。我一个急转身跳过栏杆,飞扑到下面的楼梯上寻找掩护,用悬浮魔法在半空接住自己,并十分庆幸自己重新穿上了多功能马铠。
我觉得自己确实应该感到庆幸,我护甲浸在粉色水池的时间没有久到和我身体融合。我的破解工具和修理工具同样没有融在一起,也没有因扭曲而废掉。让哔哔小马和蹄子融在一起,对我来说已经是一个残酷的打击了,我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要摘掉它。
对,这会让我和敬心的关系变得十分难,我脑子里的小马戏弄着我。我嘘了一声,示意她安静下来,我感到有些生气,然后把注意力重新转到破解安全区的门锁上。
那是一把很难开的锁,但我今天已经遇到了一把更难打开的。我看见上方突然闪过一道紫光,又听到了一声爆炸——那扇门的魔法防御可不仅仅只有那些炮塔。如果我刚刚依靠自己可信的螺丝刀或发卡开锁,现在我很可能已经惨了。
咔哒。真棒!
我收回魔法,重新回到地板上,注意力转向旁边的喷泉,用魔法裹住池子里的水。我飘起那些水,让它们在我头顶上形成一面盾牌,快速跑回去,冲上楼梯。那些魔能炮塔发现了我,猛烈开火,每次射击都把我盾牌一部分变成一股蒸汽。当我穿过那扇门之际,剩下的水就只够装满一个垃圾桶了。
幸运的是,里面没有更多炮塔等着我。我很快就推出这里是首席研究员办公室。书架、文件柜、挂毯、魔法演算表。房间的陈设被对称地摆放在一张地毯周围,地毯上有色彩缤纷、错综复杂的星图。两张相当令马印象深刻的桌子面对面摆放,桌子后都挂着那两只一模一样的绿色小马油画——这一次不是肖像画,而是全身像,让我得以一睹两幅画上相配的可爱标志——互相交织在一起的魔法螺旋火焰。每张桌子上都有一台终端机,旁边是一个玻璃牌字,刻印着闪闪发光的名字。
葛丝塔(Gestalt)和玛赛克(Mosaic)
我绕着桌子小跑,发现一个武器展示柜和几个弹药箱。展示柜里放着一把魔能电浆步枪和一把充能魔法霰弹枪,后者让我想起了葛瓦德的枪。我花了不到一分钟就把它们据为己有。我忍不住想跑回楼上打掉该死的致命广播设备。我不是很擅长用魔能武器,但我很确定自己能在近距离打掉一个固定的目标。
我走到玛赛克的终端机前,拿出自己的工具,开始破解。不幸中的万幸,饱和的粉色污水虽然把哔哔小马融进了我的肉里,但似乎并没有影响它的使用。看来避难厩科技在制造哔哔小马没有偷工减料,这个设备的耐久性可以说介于铁蹄和一个魂罐之间了。
*** *** ***
“薇薇?”我推开自己刚解开的门问。房间里一片漆黑,我声音在墙壁间回荡,既遥远又怪异。
“小皮?”一个声音从黑暗中回应,听起来十分虚弱,但又深感安心。
光芒闪烁,薇薇角被照亮了,随即是她的眼睛、鬃毛以及尾巴。她炭黑色的皮毛似乎和她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快来这里,”我点亮自己的角,指引她到我这里来。她颤颤巍巍站起来,向我这里跑来。
“感谢公主,”她靠近我时小声说,紧紧挨着我的脸,“我……我被困在这里很久了,独自一马,完全被困住。”她又重复了一次。我不需要解释,我亲爱的夜莺朋友发现自己再次被困在了一个牢笼里,孤立无助。她现在全身颤抖。
“没事了,薇薇,我……我很抱歉这么久才找到你。”
“发生了什么?我在哪里?灾厄还好吗?丧火呢?铁蹄怎么样了?我本来还带着他的……”
我举起一只蹄子堵住了她的嘴,挡住了洪水般袭来的一连串问题,然后抱住了她。我不惊讶她接受了我的拥抱,但让我惊讶的是,她很快就恢复了冷静,把我推开了。
“谢谢你,小皮,但现在其他小马更重要。”
我点点头,开始告诉她目前的情况。多亏玛赛克和葛丝塔的终端机,我现在对大家所在的位置有了很好的了解。薇薇被困在一个超聚魔法发射大厅里,占满了这里一整层楼。铁蹄在我们两层楼下的神秘科技实验室的某个地方。灾厄在地下室的某个地方,那里有囚犯管制区、政部安保区、高级安全贮藏区,(很不协调地)还有部门就餐区。丧火没有被记录进过这座建筑。要么她没进来过,要么安保屏障上有个凤凰大小的洞。
地下室显然出了什么严重问题,所有安全系统控制权都转移到玛赛克和葛丝塔的终端机里了,和地下室的通讯也被切断。
那对独角兽双胞胎不仅仅是这个神秘科学部中心的首席研究员,也是整个部门的首席研究员。看起来她们经常留在这里,主管中心城总部,尤其在暮光闪闪身处马哈顿中心的时候。就我所知的信息来看,封锁激活的时候,她们并不在建筑内,但我可以通过同时从她们两台终端机发出命令来解除封锁。谢谢你,我的念力。
当我告诉完薇薇知道的一切后,她疑惑地看着我:“为什么你不让沃兹沃斯把我们所有马的物资都送回来?”
我眨眨眼,以蹄掩面。“因为我不是聪明的小马。”我们现在必须找到卫生站。该死,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好吧,那我们为什么不在往楼下走之前,跑上去问问他呢?”
噢,好吧,这会让事情变得容易一些,不是吗?
*** *** ***
我丢下自己正飘着的所有东西,除了那两把魔能武器,冲进了实验室,几台广播发出的静电审判快要撕裂我的脑袋了,我的角就像被钻进了钉子一样。完全是先前三层楼之上的重演,但这次我有魔能步枪。我转着身子,寻找着扬声器,是一些骨架上民用型号哔哔小马连接的广播设备。
滋滋滋!
滋滋滋!
我向那具前蹄有个哔哔小马的独角兽骨架开了一枪。短射程的多重魔能光团把骨架和广播变成了一堆熔渣。
滋滋滋!滋滋滋!
滋滋滋!滋滋滋!
第一发没打中桌子上的收音机,打在了后面第三张桌子上的化学装置上,引起一阵爆炸,碎玻璃四处飞溅,一团团有色蒸汽喷薄而出。第二发成功将收音机熔化成渣,中断了它的致命播报。
仍然有静电噪声,还有一个。我的视野一片血色,能感到自己血液顺着耳朵流下来,脑袋里像是有榴弹爆炸一样。我发现了第二台广播设备,举起充能魔法霰弹枪,扣动了扳机。
什么都没发生,这该死的武器正在重新充电。
慌乱中,我向实验室最远的角落逃窜。我挤进角落里,当压迫独角和头颅的无形钳子消失时,我松了一口气。这最后一点小小的空间在危险区之外。我飘起魔能步枪,小心翼翼瞄准目标,开火。然后继续开火,继续装弹,直到打中那个操蛋的东西为止。
“现在安全了!”我大声喊了出来。薇薇走进实验室,开始搜寻物资。我瘫倒在角落里,等待头痛逐渐消失。她重新背上了她的黄色医疗箱,开始从一面墙上另一个相同的黄色医疗箱里搜集物资。
“所以……”我喘着气,“在那个礼堂时,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薇薇闷笑了一声:“灾厄已经为此训斥过我了。”她从医疗箱里飘出各种瓶瓶罐罐,飘出一个有很多管子的注射器时,她愣了一下。“狂怒药剂?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狂怒药剂是斑马制造的战斗药物呀。”
“不是训斥,薇薇,我只是……我只是想弄明白,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你当时可把我们吓坏了。”
“灾厄也说过同样的话,虽然他说得更大声一点。”
我之前当然不在这个特殊话题的争论现场内。灾厄当时飞在我前面,在搜刮完小蝶的办公室之后,马上就冲回去找薇薇和铁蹄。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吵上一阵子架。我那时候陷入了沉思,思考着六大部长,然后成功在小隔间之中迷了路。
“拜托,薇薇,”我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诚恳一些,即使脑袋隐隐作痛。我飘起另一个镇痛剂针管,注射进体内。几乎一瞬间,头部的疼痛就减轻到可以忽略的地步了。我担心自己有对镇痛剂上瘾的危险。
就好像看出了我的忧虑一样,薇薇从最后一个医疗箱里飘出一罐曼他特,打开罐子,把罐子倒过来,里面的药丸像鹅毛大雪一样掉在地上,然后她开始用蹄子把它们跺成粉末。
她转向我,一脸恼怒。“小蝶当时就在那里,小皮。她就站在那个讲台上,说着那些话。在那个舞台上,小蝶竭力去阻止那场战争,尝试去阻止那些丑恶之事,最终也正是它们摧毁了整个国家……”她的声音发着颤,“……整个世界!”
她背转向我,“你不会明白的。”
*** *** ***
标牌上写着“阿尔法科技”。厚重的金属大门向后滑开,露出了神秘科学部最机密的实验室。
“铁蹄!”
我和薇薇冲了进去。我们朋友正躺在一个弧形平台上,被一个魔法护盾包围。看到我们进来,他站了起来。我觉得我甚至听到他发出了一声解脱的叹息。
薇薇在魔法护盾前停了下来,仔细打量护盾,然后问他是否安好。显然,天角兽的攻击让他完全丧失了意识,但他在几个小时之前就醒了。准确的说是5.3小时前,根据铁蹄的描述,他这期间没事可做,只能盯着头盔视觉强化魔法的时钟数数打发时间。即使他的武器能击破那个魔法护盾,产生的爆炸也会在那个小区域里把他自己炸碎。就算是铁蹄,被肢解了以后也不能活下来。
我找到了控制护盾的终端机,开始黑进安全程序。一会儿后,我就找到了这个实验室多层防护的系统控制界面,还有一系列项目报告。
我关闭了魔法护盾,对铁蹄微笑。“欢迎回来!”薇薇给了他一个拥抱,我知道他感觉不到,但这不知怎么让他看上去很不自在。
“我为你的药物储备器收集了更多医疗物资,”她轻声说,然后铁蹄看起来一下子就没有那么不自在了。我咯咯笑起来,把注意力转到终端机屏幕上,仔细看着那些报告,我从那些被归为一个叫“幽灵”的分类里的报告开始看起。
报告347
玛赛克(或者葛丝塔?)今天为阿尔法加入了一个新的项目。显然,经过超过三年在小马魔法上的彻底失败,部长开始放弃部门原来的研究方向,转而开始研究斑马隐形魔法的法术模式。考虑到我们在隐形小马上取得的成功,她向我们提出了这个项目,要求我们设计出一种可以完全隐形的装置:我们自己的斑马隐形斗篷。
计划的启动建立在失去了一个阿尔法团队成员的基础上;即使照我观点来看,这也许让这个项目变得容易了一些。按照官方说法,我只知道烧杯(Beaker)无薪停职了。但私底下也有流言泄露,说烧杯是因为私下收了来自科技部一只小马的“礼物”,作为回报,他得干预魔能武器的研发,因此正接受审查。在我看来,比起造福小马国所有小马,隔壁建筑一两只小马似乎更在意蹄铁军工的市场支配权。
报告397
另一天,另一份没有小马看过的毫无意义的每日报告。
士气部运送的药品终于到了,比原定日期迟了三周,并且还有两只带粉色提箱的小马跟着,他们坚持要监督我们使用那些限制级药品。我还听到魔法双胞胎之一和士气部官方起了一些争端(你想过吗,在我们努力给他们那些可笑的飞艇安置好护符后,他们应该更配合我们的工作才对!)最后的结果是:即使那些货物已经被送到了神秘科学部,然而,在那些药品的用途被安全证明之前,在我们开始铁骑卫原型机药物储存器的下一轮实验之前,还需要得到监督部门的纸质批准,至少得等待三天。
推进隐形小马的改良设计以及延长时效工作的下一阶段看起来遇到了困难。MG隐形小马二型(MG StealthBuck II)是我们目前为止最先进的设计,利用我们在新型魔能武器上引进的魔法充能装置,我们把作用时间提升至原来的四倍。然而,充能需要一个小时,且作用时间也远没有达到我们的目标。
葛丝塔(或者玛赛克?)参观了阿尔法实验室,来了解我们的进展。在解释过我们遇到的困难后,她建议我们寻求一种新的实验途径:一种通过携带多个隐形小马阵列来运作的隐形衣。当一个隐形小马提供隐身效果时,另外那些隐形小马就有时间充能。
我把她的想法告诉了阿尔法小组其他组员,然后我们开始设计一些蓝图。看起来或许行之有效。
报告444
今天对阿尔法实验室工作的小马来说是个好日子。或者,更确切的说,对我们上面两层楼的小马并不是。不知何故,和平部部长听到了风声,说法术制造实验室的小马正设计一种非常规的超聚魔法的仪式大厅。对一个温柔和善的大龄女孩来说,她生气时显然是个很大的危险。就算给一只小马整座皇家金库的金币,也不能让他觉得值得去面对一个发脾气的部长。
在花费一个月时间校正新的设计后,幽灵隐身衣(Ghostmare Suit)已经准备好第一次测试了。当然,测试的炮塔也准备好了,今天我把旺达(Wonder)带到了办公室。我表明,如果幽灵隐身衣不能被我的猫观察出来,那我们就成功了。
小烁(Twinkle)和拂晓(Daybreak)今天又毫无理由地看对方不顺眼。我觉得那两只雄驹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事。如果是这样,我希望他们最好私下解决。我自己私下认为,他们可以成为一对可爱的情侣,但我们制定交往规则是有原因的,我最不希望的,就是魔法双胞胎决定把他们安排在不同的楼层工作,从而让我们失去他们中的一员。
报告445
旺达在办公室很受欢迎。阿尔法实验室每个成员都围在了它身边,十分宠爱它。有几只小马甚至坚持要求我下次再带她来。我会向魔法双胞胎申请,也许我可以说,在实验室养一只猫对士气有好处。
可惜的是,幽灵隐身衣并不让马满意,不仅没有通过旺达的测试,而且我们发现,这种设计在一个隐形小马运作时,其他的隐形小马也会失去能量。我们让三个阿尔法实验室组员单独使用隐形小马来做实验,结果旺达都没有发现他们。
这套制服的哪个地方,或这个设计的哪个地方,对隐形魔法有削弱的作用。
幸运的是,在下次领导来访前我们还有时间去修复错误。楼上的大事发生后,没有小马会在意处于下层楼层的我们。显然,小蝶要拜访暮光闪闪,现在魔法双胞胎开始清理职员了。我不知道这里潜规则是什么,但我知道已经有二十四只独角兽被开除了,这还只是第一天。另外十二只小马实际上是自己辞退的,接受了和平部的一项提议。
我甚至听到一些传言,说他们可能正计划拆除一些仪式大厅,或者,按照和平部要求,把它们重新设计成纯粹防御型的超聚魔法。但我不相信那些流言蜚语,小马国可不会在战争中途解除自己的武装。尤其是上周斑马成功测试他们自己的超聚魔法后。
报告489
多亏了旺达,我们终于找到了困扰“幽灵隐身衣”计划的一个问题。显然,斑马隐形斗篷的法术能够削弱声音和气味。在隐形小马研发过程中,我们曾注意到斑马工艺与我们装置的区别,他们有消音功能。我们把这点记下来,作为一个可以接受的损失,尤其在觉得隐形斗篷消音功能相对次要的情况下。
然而,我们却没有注意到它抑制气味的效果。这显然是斑马的一种过度防备,有可能是由于传闻里说的那样,他们那里存在许多危险的野生动物(这更证明斑马与生俱来的疯狂,你能想象在一个到处都是游荡怪物的小马国里生活吗?)。
原型隐形小马仍然保留了这种效果至少一小部分,但MG隐形小马二型却没有。或者更确切的说,在使用了一次后,就不再具有这种效果。原因我们尚不清楚,当隐形小马再次充能后,法术的模块就不再正常运作了。
小烁泄露了一些消息,他和拂晓抓到了一只猫。我发表了一个看似草率的评论,说猫有泄露本应保密的东西的倾向。我希望他能理解到我的暗示。
报告512
“幽灵隐身衣”计划今天遇到了另一个困难。我感到很惊讶,概念上如此简单的一个东西要付诸现实居然这么难。我上个月花了一个月时间来解决能量共同损耗的问题,结果却发现新的设计没法通过严苛的测试。如果幽灵隐身衣仅仅掉落一米的高度就不能维持隐身,那么它就一文不值。
阿尔法实验室其他一些成员已经开始把这项计划视为“挫折计划”了。随着其他计划的堆积,我不得不开始把大部分小马调离这个项目,先降低它的优先级,直到事情看起来有些转机为止。
幸运的是,葛丝塔和玛赛克今天离开了中心城,她们和暮光闪闪在辉煌谷新设施有一次现场会议(老实说,她们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感到轻松一些。我自己觉得那对魔法双胞胎有点可怕,尤其是她们相互补充完对方的话的方式。难道不该每只小马都对她们这种行为感到可怕吗?这就好像玛赛克和葛丝塔总知道对方确切想着什么一样——就仿佛她们不是一对双胞胎,而是同一只雌驹寄居在两具身体里一样)。
好吧,不能在空闲时间看《妖魔鬼怪大全(Ghosts, Goblins and Ghoulish Figures)》了。
报告550
暮光闪闪今天突然造访了阿尔法实验室。让我沮丧的是,她要求在幽灵隐身衣的项目上做出改进。她显然希望我们进度更快一些,并且希望我们能从瑞瑞——印象部部长(这是什么鬼情况?)那里引进一些东西,让我们向她咨询一些服装上的美学设计。严格来说,这套衣服应该是隐形的,谁他妈会在意它长什么样?
暮光闪闪叫我忍一下这些麻烦事,并且让我们给瑞瑞高度重视和尊敬。之后,拂晓认为暮光闪闪正寻求一种方式来振作她自己的朋友,在不小心把瑞瑞说成一个裁缝后。老实说,我不知道给那种身位的小马更多的工作,尤其是一堆毫无意义的琐事,怎么能够让她振作起来?此外,想到六大部长其中一个可能正承受战时应激障碍简直太可怕了,所以我告诉拂晓,让他收起想法,不要对其他小马说。
虽然暮光闪闪对我们这项特殊项目的进展很失望,但至少她能理解我们,而且她对我们其他项目感到很满意,比如充能重装步兵战斗鞍(multi-gem heavy infantry battle saddle)。阿尔法实验室在其他项目上还是不断取得成功,所以我不觉得我们会面对什么严重的后果。
然而她却问我有没有我自己信任的小马,能够抽出来加入我们上层的法术制造实验室。显然,他们正研究一种叫“迂回魔法”的法术,并且遇到了瓶颈,需要新的思路。我告诉她我会再去找她的。明天我要去和拂晓还有小烁谈谈。我想把他们都留下,因为他们都是实验室的骨干成员,但是如果我无论如何都要失去他们的一位,那么我宁愿是通过这种途径。
我没有继续阅读报告。这里还有几十份分类在“幽灵”里的报告和几份其他分类的报告。我站起身来,四处观察这个实验室,打开了锁住的贮藏箱和设备储物柜
噢,灾厄会因错过这个感到可惜的。这里有些工具,我甚至都不能猜出用途。我看了看薇薇,确保她还在忙于照料铁蹄,稍微停留一下可不能算“观光”,于是我飘起桌子下的一个袋子。打开后,我倒出里面的空猫笼,开始搜刮散乱的工具以及仪器什么的,把它们都装到袋子里。
“准备好出发了吗,小皮?”薇薇说。
“再等我一分钟,”我回复,加快了搜刮的速度。但在我们进入地下室之前,这里仍然还有一个我没有搜刮的贮藏箱——我先前注意到里面有幽灵隐身衣的原型,或者说,至少是一部分零件。这个项目显然从来就没完成过,在一次彻底的检修途中被放弃了。现在,我把那个箱子里里外外翻了一遍,找到了一个值得带上的东西:一个MG隐形小马二型装置。
*** *** ***
铁蹄咕噜一声,强行推开了电梯门,我们三个朝下望去,看到了黑色的轮轴。中途,一个蓝色的能量场横向穿过竖井,挡住了我们的路。我叹了口气,一点也不感到吃惊。我们已经试着去过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了,却发现一扇厚实的金属门挡住了去路,切断了通道。整个地下室都被封锁得很严实。唯一的进入方法,就是通过政部建筑的安保系统传送过去,而我还没找到办法。
“看那些电缆,”薇薇小声说,“它们直接穿过了护盾。”
我点点头。我本来以为那个护盾只是刚好把那些电缆包住,尽管还是有些惊讶那些电缆居然没有被切断,“所以你怎么认为?”
“迂回魔法,”她回答。
“绕过那些电缆的迂回魔法?”
“绕过整个电梯,”她提议,“我知道有点离奇,但……”
铁蹄有些不相信地闷笑:“你觉得他们在电梯井里设置了安全屏障,而电梯可以通过?”
我咬着下唇,陷入沉思。“实际上,听起来并不傻。地下室被封锁后,电梯会受到程序控制,降到最底端去,但是那些电梯用途并不是用来困住小马的,所以他们把屏障设置成允许电梯穿行。这样的话,只要电梯里有任何乘客,屏障的选择作用就能立刻激活,”我叙述得很费劲,但至少有些道理,“一旦电梯到达底部,整个系统电源都会被切断,电梯就会被锁在那个位置上。”
“所以对我们有什么好处?”铁蹄问。
薇薇几乎是很激动地说:“但他们之前没考虑到小皮这种家伙,对不对?”我知道她在说什么了:用念力把电梯飘到我们面前,进去后通过电梯去下一层,但有一个问题。
“我需要电梯机械系统的构造图,”我告诉他们俩。
薇薇疑惑地看着我:“为什么?”
“被锁定的机械装置在我看不见的最底部。”她还是茫然地看着我,我叹了一口气,“你看,我首先得弄清自己具体需要干什么,然后才能搞定。”
我看着他们。他们当然不明白,铁蹄完全不懂魔法,而薇薇的悬浮魔法完全是小孩子的把戏。
“打个比方,就算看不见,我也能用念力扣下扳机或触碰炮塔的电源,但如果被蒙住双眼,我就没法通过念力挤碎一只小马的心脏或组装一把步枪。如果我看不见自己做事的过程,就需要在脑海里推演这个过程,这对精确性要求十分高,否则魔法就不会生效,”我解释,希望我的语气没有给马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如果我有机会拉动电梯,至少需要从一个确切的受力点开始。就像星卵一样。在丧火把它一部分身体点燃之前,我都不知道从哪里下蹄。现在的情况是,我不知道被锁在下面的机械结构具体是什么样子,所以需要构造图。”
薇薇和铁蹄都点点头。
“一份电梯的构造图很快就会送来。”
*** *** ***
“女神在上,”薇薇小声说,“小皮!”
我正研究铁蹄在我哔哔小马里找到的电梯结构图。薇薇刚刚一直在盯着我,我意识到她刚刚看到什么了。
我看向她,点点头,又转过去研究结构图。我对自己的蹄子没什么好说的。
铁蹄嘟囔了一声。我举起一只蹄子,示意他不要说话。我不知道他是想说“我告诉过你会这样”之类的话,还是负罪感满满的道歉,但我觉得不管哪一种我都不能应付。我救了他,知道自己也因此失去了身为小马的一部分,但做过的事无法改变了。我不能说自己不后悔,但我能说,如果再遇到相同的情况,我还会这样做,即使知道最后的结果也一样。
“真的,”我说,感觉喉咙有点微痛,“没你想的那么糟,我现在连瘙痒也感受不到了。”
我把注意力转移到下方的电缆和电梯上,集中精神,释放魔力,试着让魔法出现在护盾下面。这是一种新技巧,但没有理由不起作用。我还记得吠城弹坑里的那只超级天角巨兽,她的护盾是那么强大,以至于自己的魔法都不能穿过护盾。这护盾比起那一个什么都算不上。我想起薇薇刚刚在天角兽护盾内释放麻醉魔法的情景。
我能做到。
我看着自己魔法的光芒包住了电梯厢,感到甚是满意。我把注意力集中在下面沉重但毫不复杂的夹钳上,用魔法旋转链接它们的螺丝,直到听见掉下去的声音。
我集中精神,缓慢把电梯厢浮起,拉向魔法护盾。当电梯厢顶端和蓝光护盾接触的一瞬,我屏住了呼吸。揭示真相的时刻到了,薇薇的说法是正确的吗?
电梯厢继续向上爬升,轻松穿过护盾,仿佛那里只是一层水膜。我庆幸地吐了口气。不一会儿,它就悬浮在我们面前。我推开电梯厢吱嘎作响的门。
“女士们,先生们,”我一边深鞠躬一边宣布,“你们的班车到了!”
*** *** ***
我和薇薇搭乘电梯厢降到地下室。
我们三个刚踏上电梯就意识到了问题。由于铁蹄的大块头,内部空间只能勉强装下我们三只马。我们不可能有办法让灾厄挤进去。从策略上考虑,正如铁蹄指出的那样,如果正好有个炮塔在底部等我们,我们在里面也没有躲避的空间。
所以,我们让我们的铁骑卫放逐者在上面看守灾厄的包裹、行李袋和我们大部分武器。灾厄会想重新穿上他的战斗鞍的。
我试探性地让自己两只前蹄碰在一起,盯着电梯地板。最后,我向薇薇:“小麦金塔呢?”
薇薇轻嘘了一声:“错误的问题。”我被她激烈的语气吓了一跳。
“你现在应该关心一下丧火在哪!”
噢,我感到一阵愧疚。“根据安全系统的显示来看,丧火目前不在这个大楼内,她根本就没有进来过.....”我顿了一下,感觉内心一沉,如坠冰窟,呼吸艰难。我睁大双眼,这时电梯厢也正好随着一阵晃动停了下来。如果丧火没进过这个大楼,这就意味着她还在外面,暴露在粉雾内。在粉雾里待一晚意味着死亡。
“我带着铁蹄进来时,正好叫她去拿我们的东西,”薇薇愁眉苦脸地说。
“但我马上就被魔法丢进了那个监狱……那个大厅.....根本来不及为她撑开那扇门。”
薇薇盯着我,脸上满是心碎的表情。“我能想象到,她拣起小麦金塔和你们所有宝贵的武器,把它们堆在某个地方,坐在外面孤零零等着我。”我畏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咽,但薇薇摇了摇她的脑袋。
“丧火是一只聪明的鸟儿,是一个末世的幸存者,我只能相信她一定不会让自己等太久。她会飞出粉雾,飞出中心城,也许正在回符纹镇和泽妮斯那里的路上呢,”她转过身去,但我能看见泪水从她脸上掉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湿润的点迹,“只要粉雾恢复得没那么快,只要她没因我们的消失而受到惊吓,我就有条件这么去相信。”
我向她保证她是对的,语气中带着自己并不真正感到的自信。
我开始继续降下电梯。
*** *** ***
“告诉我它在哪里!”一只雌驹声音响起,贯穿了我的大脑。
我的耳朵就像爆开了一样。
哐,“不!”那个像崔克茜的第二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回响。
我们周围的空气中闪着微光,我的肺正挣扎着呼吸。
哐当,“解开我们!你的女神正在命令你!”
我和薇薇匍匐着爬过镶满瓷砖的地下室地板,推开打翻在地的谷物盒和碎盘子、以及掉下来的厨刀和破损的面粉袋。刚开始,我们蜷着身体是为了隐蔽自己,现在我们这么做,仅仅是为了呼吸。
“不,如果我把我们解开,你会把我们都杀了。”
“你已经在试着杀掉我了,我们最好同归于尽!”
哐当哐当。
我咳嗽了几声,远超出负荷的肺正为了吸入一口空气而挣扎。我的声音很高很尖,一点也不像一只小马的咳嗽声,让我非常担心。我又一次咳嗽,薇薇也一样,比起自己原来的声音,她的咳嗽声更像新生儿的橡皮玩具发出的吱吱声。
我们都僵住了,耳朵竖立,转动着,祈祷这间厨房的另一个访客没听见我们的咳嗽声。
“我们必须除掉我们的联系!我们女神需要它!”
那只天角兽并没有听见我们的声响。她正忙着和……至少从我察觉到的情况来看……她自己争论。
我走到柜台尽头,小心翼翼探头看了看周围。那只森绿色的天角兽被厚实的链条捆住,被绑在天花板一排粗大的管子上。她站在那里,暴躁地看向四周,寻找某些东西,眼里同时充满着惊吓和智慧。
突然,她的举止改变了,怒视着前方,脸上满是狂怒。她用力踢着,让身体撞在束缚住自己的链条上。哐当哐当哐当!
“我才是你的女神!”那个崔克茜一样的声音怒吼。并不是真正“女神”的声音,但有点奇怪的是,这毫无神色的模仿声一直在我的脑袋里回响。我意识到她嘴巴并没有动,我听到的一切都是脑里的,所有声音都是。
但怎么可能呢?粉雾抑制了天角兽的心灵感应。我对这一点很确定,这切断了她们和“女神”的联系,允许她们重新获得一部分独立的个性。就算这厨房里充满了某种气体,并不是粉雾,但这座大楼周围都是粉雾呢。
我思索着,视线飘向那只天角兽的侧臀,又定格在那里。那只天角兽有一个可爱标志!它看起来很奇怪,就像一簇星光薄雾,但我不太确定。天角兽曾经完全颠覆了我的世界观,这也仅仅是一个事实。天角兽侧部因为用力而不停颤动,她又开始蹬动四蹄,链条绷得紧紧的,把她拽了回去。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上去她是想到炉子那里去。
“我帮了你!她沉默的时候,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当你无法忍受脑海中的沉默时,我低声和你交谈。我悉心照料着你,是我!不是她!”那个不是崔克茜的声音咆哮,“但你背叛了我!我会杀了你的!”
没有了“女神”的联系,我猜测天角兽也没法连接到她们的法术库。这让她们现在只会天生的魔法——天角兽魔法盾,以及其他一两个法术。我得重新整改一下自己的理论。
或者没必要。紫色天角兽会闪现,蓝色天角兽会隐身,绿色天角兽会心灵感应!就算和“女神”失去联系,她们仍然拥有自己的天赋。如果可能的话,“女神”先前也许就是从她们那儿借走那份魔法天赋的。
我感到薇薇悄悄从我身边溜过去,在前面爬行。我回头看看那只天角兽。
“这是我们的任务,”声音切换回原来的那个。天角兽停止了挣扎,重新开始自己的搜索。当她向我这边看过来,但并没有看到我的时候,我惊得全身一僵。那只天角兽成功展示了自己“掠夺者级别”的观察能力。
“我已经这么接近了,现在不会再失败了!”我盯着她的嘴,但从来都没有动过。这整个争吵都是在她的脑子里进行的……也延伸到了我们脑子里。
接下来我看到了一些让自己震惊的东西。那只天角兽的可爱标志消失了,让我想起自己在二号避难厩班上的一只小雌驹,她让自己父亲用魔法提前变出她的可爱标志。每一次都有一个新的标志出现,但紧接着就消失了,正如眼前的场景。
但是那只天角兽的可爱标志并不是仅仅消失这么简单,一个装有绿色液体、似曾相识的烧瓶可爱标志代替了它。我曾经见过它。
过了一会儿,那只天角兽又换了一种精神状态,当我看着她时,那个冒着气泡的烧杯可爱标志消失了,星光薄雾的可爱标志又重新代替了它的位置。“为什么?为什么要回她那里去?我明明更好,我来这儿仅仅是为了你,一直都是这样。”
哐当—哐当—哐当—哐当—哐当—哐当!
我开始慢慢爬走,被自己看到的东西惊得魂不守舍。可爱标志是你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你独特天赋的象征,怎么可能像那样变来变去的?就算你十分沮丧的时候,就算你处于低谷的时候,你始终是你,你的可爱标志从来不会抛弃你。
“而且我的魔法也更强!她说那是做不到的,‘任何鼠类都不行,’她这么说。但我做到了!我是唯一发现那个法术的小马!我是唯一施放了它的小马,而你们都躲在角落里哭泣……”
*** *** ***
一面魔法护盾和一扇被锁住的大门后,灾厄正蜷在一个小牢房远处的角落里。我破解那台能够降下护盾的安保终端时,不得不屏住呼吸。即使高了一米,空气也几乎没法呼吸。
我试了好几次才破解了终端机。我很难集中精神,尤其在那只天角兽内心的争吵不断通过心灵感应延伸到我脑袋的情况下。
护盾落下的一瞬间,我和薇薇立刻紧贴着关住灾厄的牢房。薇薇的两只蹄子穿过栏杆,灾厄慢慢移过来,用自己的双蹄迎接薇薇。
“别!”灾厄尖声叫着,看见我正紧紧盯住门锁。
我僵住了,不是因为灾厄的警告,而是从他嘴里发出的又尖又细的声音。
“氢气,”他低声警告,“这里空气充满了氢气。你们的枪或独角,只要发出一丁点的光,咱们就会全部被烤焦。”
现在听灾厄说话就仿佛在听一只树林小动物说话一样,可爱蠢萌得不得了。我哼唧了一声,憋住自己的笑意,让注意力转移到当前严峻的局势里来。终端机上的日志说过,你想过吗,在我们努力给他们那些可笑的飞艇安置好护符后,他们应该更配合我们的工作才对!魔法部为士气部发明了氢气护符。在下面的高级安全贮藏区里,很可能就有一个,而且一定是激活状态。
但如果不能用魔法或武器,我要怎样把关住灾厄的牢房打开?
“赶快想办法,小皮,”灾厄用树林小动物一样的声音催促,“再过一个小时,这里就完全不能呼吸了。咱觉得自己能撑这么久,是因为这里的空间够大。”
我用两只前蹄捂住嘴巴,眼睛里开始渗出泪水。
“咱有提过下面是个机库吗,”他低声补充。
我再也憋不住了。尽管呼吸困难,我还是笑得在地板上打滚,而我自己尖细的笑声又让我更加狂笑不止。
“呃?快站起来,你怎么回事?”灾厄瞪着我,现在薇薇也开始大笑起来了,“你们有哪位能大发慈悲弄到该死的钥匙把咱放出去?在那只天角兽把咱给逼疯前?”他实在太滑稽了。我一只蹄子砸着地板,简直快要笑死了。
“先唱一首歌听听,”薇薇提议,她自己声音甚至还要更高一些,灾厄气愤地哼了一声。
*** *** ***
“真是谢谢你们,”灾厄一边说,一边把某个粉色的东西塞进包裹里。我眨眨眼,意识到就算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忘偷点东西。
“在楼下那个疯婆子把整栋大楼炸到英克雷那里前,赶紧离开这里吧,”灾厄急促地建议,穿上自己的战斗鞍,他声音恢复得几乎和平常差不多了。
薇薇回头焦急地看着空荡荡的电梯井。“我……我希望我有办法帮助她,”她轻声说。
“什么?帮那只疯狂的天角兽?为什么?”
薇薇眼神坚定地看着灾厄:“她很明显正在遭受折磨。你能想象有只马在你脑海里作为终生的伴侣,然后突然失去她的感觉吗?我看见她那些可爱标志……”
“那些标志?”灾厄询问,“‘那些’?”
薇薇点点头,“有一个就是‘女神’给我们看的录像里的一只小马的。我相信那只天角兽是第一批的诞生者之一。‘女神’在她脑袋里已经待了两个世纪。”薇薇再次回头看向电梯,“然后……来到这里,突然失去了脑中的声音?她受到了心理创伤,我丝毫不惊讶,如果有可能,我反而会因为她没受到而惊讶。”
灾厄抬起眉毛:“所以粉雾会让天角兽发狂?这就好,咱们需要前往城堡。”
“什么?”
“咱待会儿给你们解释,先离开这里,”几分钟后,我们疾驰着穿过门厅。
我气喘吁吁,停下脚步,看着外面粉雾形成的气墙。还没浓密到致命的地步,不像粉雾积聚的那些地方,但即使这样,也能够滤去大部分的光线了。现在已经过了黎明,但看上去就像过了黄昏一样。
“你刚刚是想说什么,对吗?”我问,注意到薇薇看上去心神不定。丧火不在视野范围内(这反而是好事,但必定让薇薇更加痛苦)。
漂亮的独角兽雌驹摇摇头,带着彩色条纹的白色鬃毛抖动不已。“不,小皮,帮助那个可怜的家伙需要好几年的心理治疗,”她悲伤地看着我,“不能用超级力量恢复药剂彻底治好心灵创伤,打趣或呓语也同样不行。”
“咱是对的,”灾厄宣布,“很高兴给你们说,在唱了那首歌后,咱现在很讨厌说‘咱告诉过你们’这句话……”他落在神秘科学部大门前,看着我们,“话说回来……咱确实告诉过你们的!”
“告诉过我们什么?”我们跑向灾厄,薇薇礼貌地问。
“唱什么歌?”铁蹄问,我发现自己又开始窃笑了。
灾厄轻哼一声,翻了一个白眼:“斑马的超聚魔法,某方面来说仍在运转……”
我停止了窃笑,“在哪儿?”
“你什么意思,某方面?”薇薇问。
“我们应该远离这栋大楼,”铁蹄提醒我们。
灾厄朝他点点头。“没错,进入另外一栋大楼后,咱会给你们解释。”现在是清晨时分,我们已经浪费掉了一天中最好的时机,现在粉雾已经够浓了,就算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旅行,我们也得遭受一些小痛小伤。下一个去隔壁的战时科技部,然后穿过印象部。最后,从那里前往必胜部。希望剩下几个政部大楼和神秘科学部比起来,更像和平部那么安全。
我们打开门,冲进了粉雾之中。
我们需要穿过的距离比城市一个街区还短。我很确定我们能轻松应对,不会分心。
“看!”薇薇大叫一声,指着建筑旁的一个垃圾桶。上面有块看起来像火焰的焦痕。我在内心暗自呻吟,翻着白眼,朝那里小跑过去。灾厄比我快一步,我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揭开盖子了。
里面是我们的武器和工具。丧火把它们都藏在了垃圾桶里,并且作了记号,用鸟粪。我不想冒险丢下任何东西,直接把垃圾桶里所有东西都拿了出来,无论是不是垃圾,都飘在我们身边。
天角兽们就在我们头顶上,我们走到半途之前,她们就升起了魔法盾。铁蹄转身开火了,但飞火雷霆还在我身后飘浮的腐烂的垃圾里,我们现在蹄上的武器都不能击穿那些魔法护盾。
所以我们选择了逃跑,拼尽全力跑向战时科技部大门。那扇门由玻璃构成,那栋大楼整个正面都是玻璃,由三层楼高的窗格玻璃列阵组成。大楼其余部分带着一种优雅的简约——庄重、实用,充满一种阳刚的魅力。这栋建筑就像棋盘上的国王一样。我希望那些玻璃是被加固过的,否则那些天角兽很轻松就能破门而入。
通往政部大楼的台阶上堆满死去已久的小马骨架。我从一只雄独角兽身旁经过,他蹄子陷进了水泥台阶里,压在另外一具年轻雌驹的骨架上,后者的骨头早已与她在粉雾袭来那一天穿的裙子融为一体。
我发现宏伟门厅里的大理石地板也混乱铺满了骨架,但没想过其中有什么蹊跷,我用念力拉开玻璃门,一下子冲进一股静电噪音的洪流中。我尖叫着,新鲜而熟悉的痛苦感折磨着我的大脑。我绊了一下,转身向出口跑去,却看见我朋友们都冲进了大门。除了铁蹄,其他小马都瘫倒在地。外面,天角兽降落在大门外,关上了大门,站在原地,用魔法护盾把大门压得紧紧的。
我们中了陷阱!
我看向四周,把自己带着的垃圾掉在几具死去的小马骨架上,疯狂寻找广播。我一瞬间就发现了三个,在能集中精力飘起一件武器前,我又发现了其他两个广播。
“那里……有十几个!”薇薇尖叫,她捂着头,鲜血从眼睛和耳朵里流了出来。我驱动自己的魔法,尝试包住所有的骨头,打算把它们都一股脑儿扔到大厅上面的夹层里。酷刑般的折磨感贯穿了我的独角,我的视线逐渐变黑。
某处,我听见一个声音大叫:“把它们关掉!”随后,一天中的第二次,我陷入了昏迷。
*** *** ***
<-=======ooO 星辰记忆球 Ooo=======->
我被困在一个看起来最漫长最无聊的记忆里。我宿主正浏览一堆堆文件:保密合同、药品协定、忠诚测试、潜在的强制型教化接受协议,诸如此类。每份文件上都打有星型的孔洞,被几颗更小的星星环绕,外接一只独角和一对翅膀。每份文件页眉都标着“神秘科学部官方文档”。
我宿主要么能一目十行,要么看得没自己看上去的那么专注。她时不时会抬起头,胆怯地瞥一眼坐在办公桌后的那只略显无聊的雌驹,或看看办公桌旁边的那扇门。她第一次抬头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我们在哪里了,奇幻风格的门、华丽的灯饰,这里是十马塔。我宿主每次抬头的时间并不长,随后便重新阅读那个夹满文件的笔记板。
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飘起一支羽毛笔,蘸点墨水,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崔克茜。
门被打开了,我和崔克茜抬起头,只见暮光闪闪面带微笑走了进来。“崔克茜,很高兴你能同意!”
“我……我绝对不会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我们快速签下了最后一页合同,把笔记板飘到那只雌驹的办公桌上(就是那只之前偷着懒,现在因为上司到来而正襟危坐的小马 )。
“请跟我来,”暮暮站在一旁说。她的声音很温柔,几乎可以说得上是谦逊,崔克茜上前穿过了大门。
里面是一间很不错的办公室,装潢并不奢华,房间内大都摆满了书架,装满着书和各种魔法或纪念小摆件。崔克茜扫视这个房间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个罐子,里面有几块带着紫红色斑点的薰淡紫色碎片,漂浮在内部的液体中。罐子上标着“斯派克的蛋”。
暮光闪闪在我们身后进入了房间,关好了门,朝办公桌走去,坐了下来。她又微微皱眉,看了看自己的办公桌,显然觉得太过于正式,于是绕着办公桌又走了回来,坐在地板的毛垫上,把另一块让给了崔克茜。
“暮光小姐……”崔克茜开始说,我能感到她紧张的心情。
“拜托,叫我暮暮就好,”她要求说,“所以,说说,最近有研究一些新的魔术吗?”
我感到宿主结巴了一下,又重新振作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她用骄傲的声音吹嘘,“没错!事实上,就在前几天,我发明了一种隐形魔法!你想见识见识吗?”
暮光闪闪眨眨眼:“你,发明了,一种隐形魔法?”
“没错!你见过有其他独角兽可以这样做吗?”我宿主开始施展她的法术,我感到一股魔法洪流在涌动。暮光闪闪立刻倒抽了一口气。
“你……崔克茜,你真的隐形了!”暮暮伸出一只蹄子戳着我们的身体,确保我们真的还在这里,并没有传送到其他地方,“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感到法术的能量不一会儿就衰退、随即消失了,很显然不能长时间维持。但是,崔克茜还是站了起来,大笑:“看见了吧?我是不是还是那个神通广大的崔克茜?”
暮暮盯着她,随着时间的流逝,我能感到我的宿主前额冒出了汗珠。“你独自发明了这个法术?”
“没错!我……”崔克茜突然像泄了气一样,“不,”她死死盯着地板,蹄子来回磨着。“我是说,没错,我创造了这个法术,但也是在拿到一个新流行的隐形小马,想出如何自己施展那种魔法后。”
暮暮的表情放松了下来:“谢谢你对我说了实话。”
崔克茜点点头:“我会……自己走出去的。”
“别!”暮暮立刻说,“别离开……没关系,我依旧印象深刻,那些隐形小马是我的部门创造的……”
崔克茜畏缩了一下。
“……我们根据斑马魔法的原理逆向把它们创造了出来,但我的独角兽部下都没能力把它们用法术的形式重新设计出来。我在中心城有一整个研究团队的独角兽,花了好几年的时间试着做到你刚才做的事,却失败了。”
崔克茜重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讶。我感到她眼眶一热,她正憋着自己的泪水。
“你刚刚做的事真的难以置信,你应该感到骄傲。不要紧张,你已经被录用了,”暮暮微笑着说,“就这样,如果你仍旧中意这份工作,我希望这一切不会让你失望。”
“不不!我一点也不失望,”崔克茜仓促地说,“我真的很想在部门里工作,你的部门。”崔克茜又放轻了声音,“并且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亲爱的,”暮暮睁大了双眼,“崔克茜,你发生了什么事?”
“额……你知道……”,她叹了一口气,“自从小马镇的事之后,我的生活就一直没有步入正轨。我失去了我的家。全世界都在流传你是如何击败小星座熊的,而我又是如何……”她摇摇头。“我就是一个笑柄,我太自大盲目了,以至于看不到这个事实。我的演出开始迎来嘲笑,而不是欢呼。再然后,所有小马都不来看我的演出了。钱也花光了,没有小马会雇用‘神通广大’的崔克茜。我不得不去做……不体面的工作……”
崔克茜把头瞥向一旁:“战争爆发后,事情对我来说反而变得好转起来,小马不再关注我的恶名。那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们现在也有了别的对象去憎恨。”
“噢……噢,崔克茜,我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些事。”
崔克茜看着暮暮关怀的表情,又看向地板:“说实话,我很惊讶你居然希望我加入这里。”
暮暮笑了笑,“嗯,在我印象中,你是一只技能高超、很有天赋的独角兽,拥有让马印象深刻的表演法术。我很高兴你能和我们一起工作。我有个新的项目,现在需要志愿者。”她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你需要同意我们记录下你的一段记忆。”
崔克茜睁大双眼:“你……你想看我的记忆?”
暮光闪闪摇了摇头:“只是一小段,关于这次会议的这一段就好。”
崔克茜看起来有些疑惑:“这段记忆?额……也不算太坏,但……为什么要记录?”
“这场战争,”暮光闪闪解释,“胜利只会站在拥有顶级魔法的一方。我们正研发一种药剂,能把普通的小马变成……”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将词吐了出来:“天角兽。”
崔克茜倒抽一口冷气。
“不,我不是在开玩笑。我们就要开始测试了,而我想要你来当第一个实验者。”暮暮看起来很紧张,很明显理解对我的宿主提出的这个请求的严肃性,即使崔克茜自己不理解。
“天……角兽?你的意思是像塞拉斯蒂娅公主那样的?”
“是的,也和露娜公主一样,”暮暮的语气十分严肃,“这是最高阶的变形术。我们需要你的一段记忆来做前后对比。我们不觉得变成天角兽会对你的心智产生什么影响,但我们也不能完全确定。”
说完,她温柔地向崔克茜伸出一只蹄子:“我们已经做好了所有预防措施。如果我不能完全肯定会起作用,完全安全的话,我也不会请求任何小马来做这个实验。但无论如何……我还是知道自己的请求十分过分,不是一般的过分。这药剂会改变你的身份,你的存在。”
崔克茜猛吸一口气。
“如果你不愿意做这个实验,随时都可以退出,”暮暮微笑着说,“我也承诺,就算你退出,你在部门里仍然会有一份工作,我向你担保。”
崔克茜沉默了许久,我可以感到她全身的震颤。但之后,她平静而又缓慢地说:“我会参加实验,我不介意被改变。我再也不是自己最忠实的粉丝了,很久之前就不是了。也许……通过这种方式,我能变成自己想成为的那种角色。”
暮光闪闪的双眸里透着喜悦:“那么欢迎加入神秘科学部,崔克茜!如果你不介意,我们马上就可以开始流程。”暮光闪闪突然站了起来,径直走向房门。
“你这周末剩下的时间还有空吗?我希望你能和我去马波里基地,我有两只小马想让你见见。”她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哇,我等不及想看她们看见你能隐形后的表情了!”
“谁?”崔克茜问,我宿主也站了起来,跟在她后面。
暮暮回头微笑着:“葛丝塔和玛赛克。她们是我的首席研究员,双胞胎,也是你迄今为止见过的最惊奇的魔法师。”暮暮脸上露出羞怯的笑容,“当然,我们和她们并列。我通常让她们管理我的中心城总部,但她们现在在马波里基地,监督最后的准备工程。”
“你会喜欢上她们。她们有个可爱的喜好,喜欢相互接完对方没说完的话,”暮暮笑着说,“想听一些真正印象深刻的事吗?我曾经还看过她们互相完成对方的法术!”
互相补完对方的想法以及对方的法术,法术共享和心灵感应的基础。一阵顿悟袭来。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三种天角兽了,为什么她们有那样的能力……甚至为什么所有天角兽都是雌驹!
无数小马被吸收并变成了“女神”,但由崔克茜的精神控制。我宿主的行为并不是很像那个自称“女神”的存在,但多少有一些她的影子在里面,“女神”潜伏在她心智的某个位置里,等待被释放。
但是,并不是只有崔克茜拥有主导权。构成“女神”的精神混合体里有四只小马,力量强大到可以对天角兽转化过程产生对应的影响。
蓝色的能隐身,紫色的能闪现,绿色的能心灵感应,在一起还能创造更坚固的魔法护盾。
四只小马,都是雌驹。
我想知道,如果“女神”同化了我,会不会出现另外一种拥有超级悬浮术的天角兽?
红眼会不会只能创造雄性天角兽?
我的思路突然被崔克茜打断,她焦虑地问:“她们……会对我印象深刻?”
“对,我保证她们肯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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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我闭着眼,挽留着片刻的安宁。我还活着,并且感觉没有受伤,甚至连头痛都消去了。我只想保持这样一小会儿。因为苏醒过来,就意味着要面对现实,也意味着要承受痛苦。
但同时也意味着能看见朋友们。我没有永远睡下去的渴望,只是再睡一小会儿。几分钟,就是我想要的全部了。
我周围的声音很奇怪。沙哑的嗓音、小马的蹄声、以及曾存在于童年中的高声调的抱怨声。
那些天角兽设了一个陷阱,一个非常狡猾又可怕的陷阱。当我掉进反光的池子里的时候,那些天角兽观察我是如何运用自己悬浮术处理那些陷阱的,这一次,她们不仅料到了这一点,还设置了一个能随着我用出魔法而更快袭击我的陷阱。这个顿悟实在太恐怖了,我不知道陷阱为什么没有起作用,她们本可以把我们全部干掉的。
我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再熟悉不过的避难厩诊所天花板。
等等,什么?
“欢迎来到避难厩城(Stable City),”一只站在我旁边的雄驹低沉地说。他拖着腐烂的身体,蹒跚走向我,双眸发着光,背上肮脏的燕尾服融进了皮肤里。我向四周看去,这里拥有避难厩熟悉的一切特征,但旁边所有小马都是中心城尸鬼。
尸鬼雄驹跺了跺蹄子,引回了我的注意力。“我们照料了你和你的朋友。考虑到你们昨天免费上演的表演,避难厩城的我们很愿意对天角兽极端憎恨的小马伸以援蹄。”
他伸出一只恶臭的蹄子,试探地拍了拍我的独角。我能看见他戴着哔哔小马:和我一样,哔哔小马也融进了他的蹄子里。不同的是,他哔哔小马上面安置着一台广播,很仁慈地处于关闭状态。“目前为止,前厅广播都把那些怪物拦在了外面。我们大多数小马也已经习惯了戴着广播,以防需要出去一会儿。”
他看到我瞪大了眼睛。“别担心,我们在里面的时候,没马会打开它们,静电噪音非常吵——我们只有在巡逻的时候才会打开,或者你们给了我们打开的理由。一旦你们走错一步,那么避难厩城所有市民对你们这些活的小马都是一个自走的死亡之源,所以你和你那些会呼吸的朋友得表现规矩一点,清楚了吗?”
我点点头,十分清楚。
“现在,我相信有些小马已经等不及了……”尸鬼雄驹刚一开口,就被附近某处薇薇发出的惊呼声打断了。
“……啊,看起来你需要先见见另一个独角兽朋友了。”尸鬼总结,但我早已跳了下去,疾驰穿过诊所,在尸鬼间来回闪躲,看见薇薇的时候才来了个急刹。我向前小跑,感到自己嘴角扬起一丝温暖的微笑。她正坐在一张医疗床上,脸上充满喜悦,丧火正在她旁边欢快飞舞。
*** *** ***
“今天真不错,避难厩城各位亲爱的尸鬼们(你们这些悲惨、腐烂的行走腐肉)!”漂浮的机器马叫道,在大厅里向经过它的市民打着招呼。
灾厄走在我的旁边,他发现避难厩走廊狭窄到根本没法飞行。当尸鬼从我们身边经过时,他们都投来怪异和惊奇的目光。
“……小皮,你失去了你一部分身体,”灾厄说。
我低头看向融着哔哔小马的那只前蹄,嘴角立刻痛苦地扭了扭,强迫自己微笑:“实际上,感觉更像新添了什么东西一样。”
“别敷衍这个问题,”灾厄警告,“实际上,这样的损失足以让一只小马痛苦了,不仅是身体上。假装若无其事不是勇敢的表现,也不是明智的举动。”
我沉默了。
“薇薇失去自己的腿后,”灾厄开始回忆,“完全就是一团糟,即使在重新接好了后也一样。”
“抱歉,灾厄,”我挖苦地笑了笑,“但我不觉得自己会依赖同样的心理疗法。”
“不要和蝎尾狮屁股一样顽固,小皮,”灾厄略生气地说,“咱们从这里出去后,需要回十马塔,然后你们所有小马需要……”
“不!”我大叫,看着灾厄,他张开双翼,睁大了双眼,显然被我的打断以及拒绝的力度吓到了。我缓和了一下情绪,解释:“拖延时间这方面,我们已经变成了专家。离开中心城后,我们直接前往辉煌谷。没有更多的搁置,没有更多的支线任务,没有更多的分心,我们得把这该死的工作做完。”
灾厄沉默了一会儿。背景中,我能听见机器马的说话声:“哈啰,女士,真心祝福你早上身体健康(说得好像是真的一样)。”
我们绕过墙角,发现来到了避难厩中庭。这片地方被改造了一番,用来修建大量商店和摊子,中心城尸鬼们在这里用商品或服务换取金币和货物。
我们开始下楼的时候,灾厄温柔地询问我:“你还好吗,小皮?”考虑到刚刚才过去不久的谈话,真是个愚蠢的问题,但我听出了他声音中的关怀,忽略了这个事实。
“我很疲倦,灾厄,我精疲力尽了,”我忧郁地承认,“我需要把这个工作干完,摆脱这个威胁,这个任务。”我抬头看去,扫视着避难厩城的集市,“之后,我就可以休息了。也许,一切结束后,我会躺下来,小憩一个世纪或更短一点的时间。但在完成任务前,我不会这样做。”
我们来到台阶尽头。这地方看上去就像个活生生的小墓地。唯一让我若有所失的是,这里没有任何一家餐馆或食品供应商。我推测尸鬼并不需要那些东西。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饿,有多久没吃东西了。
“你呢?”当我们走向一家标着弹径军火店(Caliber’s Guns and Ammo)的店铺时,我向灾厄反问。
“咱?咱……”我转向他,他却停了下来,毫不掩映地挑起一侧眉毛,“不公平,把咱问的问题还给咱了。”
“我什么话都没说。”
他嘶鸣了一声,低下自己的黑色牛仔帽,“实际上,咱做得也没多好,一直忍不住回想星克镇的那些匪徒,以及马林十字的小马。”他皱着眉,“现在,那些匪徒咱能想开了,根据那位老先生的话,他们一半都来自星克镇,但仍然是匪徒,仍然袭击了一个游商。”
他看向我:“咱知道,你们都觉得做匪徒也比做星克镇的那些居民高贵得多,但咱观点是,那些星克镇的居民开始为了肉而残杀小马时,他们就和匪徒无异。”
我点点头,我自己感觉……和他大不相同,但我在星克镇的那些可怕的表现,抵消了自己举动可能拥有的任何正当性。
“马林十字?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灾厄摇摇头,苦笑一声,“咱们到了那里,索要一件东西,最后为了那件东西,把他们全都杀了。”
“这……”我的下巴掉了下来,“灾厄,事情根本不是那样发展的!”我们尝试谈判,而他们先开了枪。我们尝试拿到一些他们根本不需要的东西,去给那些缺少它而受苦的小马。我们有东西可以交易,也在尝试着交易。是他们自己把自己长老的性命置于危险之中!我们……我们不是掠夺者。
“不是吗?”他询问我,很显然不确定,“但事情不就是那样发展的吗?”
我跺了跺蹄子,摇摇头,“不。”
这仍然没有说服他,灾厄一蹄踏进武器店大门。“如果你杀富济贫,你仍然是一个掠夺者,”他说,店门滑开了。
“不是!”我坚定地说,“你不是,也许顶多是匪徒,但不是掠夺者,你也知道。”我不敢相信自己有偷窃癖的天马朋友居然在争论这个问题,“有小马会把你称为英雄。”
马林十字发生的事一定深深困扰着灾厄,让他思想陷入了如此不寻常且混乱的逻辑之中,也许薇薇说得对,我们都需要好几年的心理治疗。
我跟在他后面,踏进了武器店,一只蹄子搭在他的肩上。然后,不知道自己还能帮上别的什么忙,我拥抱了他。
“不要在我店里做这个,”那只死去已久的小雄驹坐在柜台后,厌恶地咳嗽一声,打断了我们俩,“如果你们要找那种服务,去楼上两层。”
*** *** ***
那只小雄驹把导弹推给柜台另一侧的灾厄。“一两枚这种穿甲导弹,就能出色地对付天角兽的护盾,够让里面长翅膀的婊子喝上一壶了。”他看着灾厄提供的交换筹码。灾厄先前不仅取出了我们所有武器和补给,还在垃圾堆里翻找了一些可以用来交易的东西。
灾厄耸耸眉毛。他也许不是薇薇,但对自己货物的价值还是有个概念的,我敢说他也觉得自己被忽悠了:“三枚导弹可不值一件顶级的魔能武器,至少没你说的那么值钱。”
幼驹咂咂嘴:“完全值这个价,住在战时科技部的一个好处就是,我们有各种各样你们这些活小马听都没听说过的玩具。”我敢说他说的是实话的,但也敢说他说的那些武器,绝大部分都是有缺陷的原型产品,或者由于储存数量太少,不够卖。
“如果这东西真能那么容易对付天角兽的护盾,那你们为什么不用它来对付那些天角兽?”我合情合理地问。
大约十年前,避难厩城的尸鬼刚在中心城废墟出现的时候,不难推测,曾和天角兽打斗过。据我观察到的来看,尸鬼输了,只好在现在称为家的这栋政部大楼里生存了下去。
那只小雄驹眉头一皱:“八枚导弹对几十只带翅膀的婊子没多大作用。这把魔能步枪,换句话说,狙击很多年的话,能提供很多次击杀。”
灾厄嘶叫一声:“所以听起来这把步枪至少价值八枚导弹,但咱只开价六枚,然后你们就可以叫咱‘慷慨元素的承载者’了。”
幼驹接下了这笔交易,尽管从表情来看,我们离开后,他很乐意叫灾厄别的称号。
“你们这里还有没有步枪弹药?”
那只幼驹摇摇头,咯咯地哼了一声:“抱歉,我没法帮你。如果你需要弹药,得去其他地方看看。”
灾厄眨眨眼,做了一个很浮夸的动作,瞧了瞧商店的标牌,“咱以为这家店叫‘弹径军火店’呢,怎么没有弹药?你就只卖枪械和弹药呀。”
“哈哈,”小雄驹冷笑,“为了安全起见,我弹药都储存在弹药箱里。除非那天杀的玩意自己碎开,不然我没法把弹药分配出去,所以现在没弹药。”
灾厄笑了起来:“咱打赌咱可以帮你打开它,怎么说,然后弹药给咱打九折?”我觉得薇薇应该会为他感到自豪的。
灾厄问到这里的时候,尸鬼的眼睛突然一亮(字面意思),“当然!只要你确定你能做到。”
灾厄笑了起来。“只要咱有足够的时间,就能打开它偷掉一些弹药了,这一次的收获都能胜过之后可能获得的所有报酬,”他给我递了个眼色。我们之前的谈话依旧在我的脑海里回响,但我很高兴看到灾厄重新抖擞精神。
灾厄用蹄子摸了摸那只小雄驹的头。“别担心,灾厄叔叔会帮你照顾一下那个弹药箱。”他飞过柜台,奔向那个改良的蹄铁军工弹药自动贩卖机,只留下小雄驹在原地轻蔑地望着他。
“我可是比你大一百多岁。”
*** *** ***
“这地方,你能告诉我什么?”灾厄工作的时候,我向弹径(Caliber)问——那个一百二十岁,有着小雄驹身体的中心城尸鬼。灾厄已经把机器拆掉了一半,时不时用“对”或者“天”来回答我们。
“是个卖枪的地方,”弹径应付地回答,“我卖枪,一般还卖弹药。”
“我是指避难厩城,”我澄清,“我们刚来这里。”
弹径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真的?你是说我一直都没注意到避难厩城原来一直都没两个会呼吸的?”
我打断了他,继续问:“一群尸鬼最后怎么会在避难厩里生活?”
弹径叹了一口气,迅速放弃通过讽刺我来打发我用问题纠缠他的欲望了:“一号避难厩本来是用来保护公主、贵族、政府职员和政部高层。至少避难厩科技对外这么宣称,他们把一号避难厩建在这里,很显然避难厩科技高层和战时科技部高层一定非常亲密。”
的确呢,她们可是姐妹。
“不管怎么说,粉雾袭来的时候,一大批小马从四面八方赶来,多数来自城堡和政部,都拼命跑向一号避难厩,希望能进来。毕竟,虽然他们在任何一个政部大楼里——除了和平部——都能避开粉雾的威胁,但只有一号避难厩才有长期的食物供应。要么来这里,要么活活饿死。”
“当然,所有小马都需要穿过粉雾才能抵达这里,多数小马都没做到这一点。做到了的小马,发现一号避难厩里的杂种已经把大门提前给关上了。他们重新被困在了没有食物的避风港内,大多数马一夜间就‘断气’了,暴露在粉雾中遭受了足量的折磨,变成了尸鬼,于是再也不需要食物,一切问题就这样解决了。”
“这命数公正合理,因为避难厩科技也差不多把一号避难厩里的小马全杀光了。在它打开的时候,尸鬼们就已经在这栋政部大楼里建起自己的城镇了。再加上从一号避难厩里得到的物资,那座城镇就成了现在的避难厩城。”
我听得全神贯注。“那你呢?”当弹径以为自己说完了后,我问他。
“呃啊,”他抱怨,“所有会呼吸的都这么好管闲事?”
“对,”我这样说,单纯只因为我是这样。
“好吧,我出生在三号避难厩,三号避难厩建在地底下,”他面带期许地看向我,发现我完全不知道这是怎样一件大事,又叹了口气,“你觉得这里的粉雾很糟?什么都不算。你到地底下,去那些排污管、维护通道或是地下轨道看一看,那里才是真正的糟糕,会呼吸的都会死在那里。那下面全是固态的粉色浆糊。下到那样的地方,粉雾都算得上有生命了,饥肠辘辘,被它的饥饿吞噬掉只是时间问题。”
我一下子蹦了起来,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当然,你这样的小马不会把这当一回事。有一只没有攻击我们,反而试着和我们交流的天角兽也嗤之以鼻。我给你说句实话,粉雾在下面是活生生的,我都能听到它的呼吸声。”
弹径耸耸肩,然后不喘一口气地飞速漫谈:“不管怎样,我被困在粉雾里。我死了,变成了尸鬼。我父母也是。粉雾吞噬了三号避难厩,我们来到了这里。然后天角兽也来了,杀死了我的父母。现在就剩我一个了。也无所谓了,毕竟我都老得能当我祖父的曾祖父了。我经营一家军火店,通常出售枪支和弹药。哒-哒!回到了原点,提问时间结束。”
灾厄停下了他的活儿,看着我,露出了然的表情。趁弹径没看向那边,他用口型示意我:咱们得谈谈。
*** *** ***
“一条……龙?!”
“没错”我们快步跑向一号避难厩开着的大门时,灾厄声称,“一条硕大无比、年龄超级大的龙。”
政部大楼里一片大而开阔的空地在我们面前出现,曾被用作数据信息处理,但尸鬼们把它改造成了一间艺术厅。一支由两只小马组成的乐队开始了演奏,一位吹着玻璃竖琴,另一位吹着玻璃口琴。音乐回荡在一号避难厩的入口处,美妙绝伦、扣动心弦、如水晶一般目眩,还带着一种奇怪的迷茫感。这是属于幽灵的音乐。
“粉雾怎么就变成一条龙了?”我问,困惑已经取代了最初的惊愕。
“准确来说……不是这样……”灾厄费力地组织语言,“很……诡异,好吧,你看,你知道斑马野火炸弹是怎样运转的,对吧?他们取出一枚野火之卵,然后附进一个超聚魔法的护符……诸如此类的东西里。总之,粉雾的超聚魔法也是一样的原理。他们带来一大堆当初用来袭击幼角岭的那些玩意,咱觉得,和净水芯片很像,但只会生产粉雾,然后把它们也附进了超聚魔法里……。”
“嗯,”我点点头。虽然灾厄讲得含糊不清,但我深信自己能充分理解他的意思,“但又怎么……?”
“呃,如果你想做一个能长久运转的护符,至少长到能杀死一个很难被放倒的角色,你会拿什么去造它?”
噢,我心里顿感沉郁:“得用宝石。”
我们走近喷泉时,我停下脚步。一号避难厩有块仍在正常运行的净水芯片。我检查了一下喷泉,用哔哔小蹄靠近它,没有一点污染的迹象。我等它继续运转了一会儿,但一点粉雾的踪影都没。
“没错,”在我痛饮喷泉里的水时,灾厄说。这样并不能代替食物,但还是有点用。“粉雾型超聚魔法护符是一个由一堆宝石构成的玩意儿。”
我知道它去哪里了:“那条龙,他把它给吃了,对吗?”
“没错,对那条龙也应该用‘她’来称呼。准确来说,是一条看守皇家金库的龙。”
我们走到入口通道,我又停下来,仔细查看一台亮着的终端机。我的好奇占了上风。“等一下,”我叫住灾厄。
我按下终端,惊讶地发现它已经被破解了,上面的信息可供每只有兴趣的小马自由阅览。内部信息包含一段录音文件。我把它下进了我的……前蹄里。
我转向灾厄,“好,现在考试大楼的那条秘密通道就讲得通了。”
“你怎么想?”
“呃,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学校很显然在用龙宝宝做什么事,那些幼龙总得来自哪个地方,”我推断,“我觉得公主和那条龙有某种约定。她能得到小马国最丰厚的财产,而公主能得到……呃,她的子代们。”看守皇家宝库的龙是一位母亲。
灾厄点头:“嗯,看起来那条龙把超聚魔法消化掉了还是怎么的。魔法改变了她,变成了她的一部分。现在,她在金库里睡着觉,一打鼾就会喷出粉雾。”
多么绝妙而操蛋啊。现在我明白中心城粉雾是怎么在几世纪内一场场长达数周的雨水里留存下来的了,也明白为什么粉雾在地下通道里那么浓稠了。粉雾渗进秘密通道里,蚕食四壁,而经由那里,它能散布到……任何地方。下水道、隧道,随你怎么叫。
“她可能看起来都不再像一条龙了,”灾厄沉吟,“你得考虑,她可能已经和自己住所融为一体了,也就是整座该死的金库。”他踢着楼梯的金属栏杆,“有多少马梦想洗劫皇家金库,却白白浪费了性命。”
我翻了个白眼,然后问:“那你到底怎么知道这些的?”
灾厄转向我:“你们都在观光的时候,咱被困在一个洞里,和一个天角兽疯婆子待在一起。你们都只在下面待了很短一会儿。但是那些天杀的争论,在咱脑子里吵吵了一整夜!”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洪亮的闷笑:“不过咱还是从那些争论里了解到不少信息。”
一条标语挂在避难厩齿轮形入口旁的墙上,标着:
艺术厅
(请勿打开广播)
我们走出敞开的齿轮状大门,停下来,听到了更为完整的音乐。我感受到一股冲动,想让自己到别处去,躺下来,忘掉龙、巫术雾气以及所有其他事。只为了聆听这奇妙至极、能穿透灵魂的天籁之音。
*** *** ***
灾厄和我还待在艺术厅里,沉醉在音乐里,这时铁蹄找到了我们。身披装甲的尸鬼步履沉重地小跑过来,迅速要求,“跟我来。”在我还没完全意识到他的出现时,他便回身跑进中心城尸鬼群里了。
我举步维艰、行动迟缓、身上发轻,还有一种怪异的不平衡感。灾厄展开翅膀,懒懒拍打几下才飞了起来。这片数据处理区的天花板有三只小马那么高,给了他足够的空间在下方尸鬼群、画架和展览品组成的迷宫以及上方照明装置间灵活飞动。
铁蹄保持着轻快的步伐,淡漠地穿行在避难厩城居民间。我很想知道他在这幅场景面前是什么感受。他先前预想的无非只有中心城废墟的毒气、死尸和怪物,尽管这些确实大量存在,但我们居然还意外发现了一小片文明——一个由像他一样的中心城尸鬼们组成的聚落。
我们爬上楼梯时,我的胃轰鸣着,再次为我没有好好吃早餐和午餐提出抗议。为了分散注意,我戴上耳机,开始播放一号避难厩门外终端上的音频。
声音很熟悉,让录音的开头听起来更加刺耳。她的声音哽咽着,很明显正在哭,但很快就停下来了。现在,尽管声音还带着苦涩和悲哀,那份伤痛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
“你们好,永别了。
我是飞板璐。你们可能知道我是避难厩科技公司的副总裁,公司设计并建造了避难厩,给你们提供了庇护所。但现在,我作为许多被你们这些混球谋害的小马之一,前来与你们谈话。
你们,政部官员们、小马国的领袖们、公主们——如果在里面的话。你们用愚昧、毫无意义的战争杀死了我们所有小马。现在我要来报答你们了。
我承认,自己曾认真考虑过,让一号避难厩的大门无法正常关闭,让你们都死于自己拼命躲开,杀掉了中心城其他小马,以及其他所有小马国居民的无尽恐怖之中,所有……
所有我们没能拯救的小马。
……
但是这关乎避难厩的核心意义所在,凌驾于一切之上,那就是,避难厩是为了拯救民众而生的(是的,‘民众’。我很开心通告你们,有一个避难厩正是为了拯救尽可能多的小马国的斑马,那些你们这些混球当成垃圾丢到一旁、还妄想忘却的斑马们。而十四号避难厩目前容纳着小马国的狮鹫……但避难厩大部分还是被用于拯救小马,即便是你们这样的小马)。仅仅出于这个原因,你们都将在一号避难厩里度过自己的余生,你们的孩子也一样,无论外面情况如何。
我保证,只要你们有一个还活着,一号避难厩就不会开启(意味着,如果公主们在里面的话,可能会是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了)。无论小马国自愈得有多快,你们没有一个能他妈从你们的劣行里捡到便宜。小马国不是你们这些小马配得上的。
我希望你们灵魂永远腐烂。”
*** *** ***
铁蹄把我们带到了避难厩城的边缘——一个曾经相当沉闷的房间外,上面标着“战时科技部——补贴申请中心”,它已经被改造成一个防御据点,摆满了炮塔、装甲墙和带小孔的掩体——还有一扇被焊好的装甲门。铁蹄停下来,抬起一只被装甲包裹的前蹄,不耐烦地往门上用力连敲了四下。
他等了一会儿,轻声地自言自语。“铁蹄,这是要干什么?”我问道,为他发出的情绪感到不安。我注意到他背着一个之前从没背过的鞍袋。
他没有回话,仍然在自言自语。当我开始怀疑他在数数时,他停了下来。铁蹄打开装甲门闯了进去,经过一位面带不快、正在站岗的中心城尸鬼。灾厄和我跟了上去。
经过警卫的时候,我冲他挥了挥蹄,打量着他的战斗鞍、护甲和蹄上的哔哔小马。他广播是关着的,我瞬间明白了铁蹄先敲门的意义了。那位警卫对我的问候无动于衷。
我察觉到他的哔哔小马并不是自己身体一部分,感到一阵沮丧。我怀疑,避难厩城大部分尸鬼戴的哔哔小马,应该都是从一号避难厩或里面的居民那里拿到的。没有合适的工具和知识,开启一个哔哔小马,把它锁定到新的个体上是不可能的。然而,一号避难厩的哔哔小马技师工作间应该就有中心城尸鬼们需要的工具和资料。我试图振作起来,为自己前腿闷闷不乐一点用都没有,这种心情就没有意义。
我们继续向前行进,我发现自己正透过窗户凝视着一堵粉墙。我们进入了上层阁楼,俯瞰着前厅。昏暗的粉光倾泻在曾经宏伟堂皇的大厅里。外界的粉雾过于浓厚,以至于我们现在每从一座政部大楼跑到另一座,都要饮用治疗药水。下方,我们能听到藏在地板上杂乱骷髅中几十台广播发出的静电噪音之海,但我们所处的位置高到足够远离危险。
一股似曾相识的思绪涌了上来,我走到栏杆旁,向下望去。我之前来过这里。就在这个位置,我曾俯瞰过一间阳光更充足的大厅,那时的苹果杰克对她的斑马老朋友坦言相待。我看到了一切,而我的宿主正谋划让苹果杰克“退休”。
我带着一阵厌恶的战栗从栏杆旁退开。铁蹄在前面回头看着我,“这边来。”
我们的苹果骑卫带我们来到一间古怪的小凹室,处于一口弧形楼梯井的下方。门在很早以前就被卸掉了,一条朴素褪色的门帘挂在了原来的门框上。温暖的光芒从悬帘四边透出来。铁蹄敲了敲帘子旁边的墙壁,这次则充满恭敬之意。
“繁星?”他用低沉的嗓音和缓地问,“我是苹果快餐。我尽自己所能带来了你要的东西,还带来了我的朋友。”
尽管我把铁蹄视为朋友已有数周,但听到他用这样的方式提及我们,还是让我感到惊讶、奇异以及印象深刻。
“女神保佑你,”一个年长的雌驹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刺耳噪音,“请进来吧。”
铁蹄毫不犹豫掀开帘子。我带着好奇和诧异,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楼梯下的房间很小,由放在老旧金属盒上一盏陈旧的闪闪可乐台灯提供照明。近处的角落里,几个旧咖啡杯放在一条看上去很干净的毛巾上,还摆放着几个书架。房间后半部分被一条曾经很漂亮的挂帘隔断了,它曾经鲜艳的红与紫的色彩,如今已经褪色磨损。正对着门口的墙壁被一道生锈的通风栅占据,后面的风扇还在缓缓转动。除此之外,这些杂物中值得注意的家具就只有一台老式留声机,放在一个用来收听录音的更现代化的播放机旁边。我立刻推测出,这房间原先是某个看守或维修工的小天地,一个能在自己换班时溜进来抽烟,放松自己或做些别的事情的地方。
如今,生活在这与世隔绝、不知何故又有点伤感、位于避难厩城外又在政部大楼内的,是一只在粉雾将她变得永生之前就已经无比年迈的雌驹。她是一只独角兽,身体和轮椅融为一体,很早以前,她的行动就被大幅度限制了。看到帘子时,我起初猜测后面的“房间”是放床垫的,但现在意识到,中心城尸鬼不仅不需要睡觉,这只雌驹甚至都不能躺下来休息。
她微笑着问候我们,双眼睁大,闪着欣喜的光芒。“谢谢你,苹果快餐!”她笑容满面,“距我上次接待访客已经很久了。”
铁蹄把鞍袋放在地上。“很抱歉没找全所有东西,繁星。”紫罗兰色的光辉从独角兽尸鬼的角上放出,包住了鞍袋。
“真是太棒了!”繁星说,飘出好几份档案以及几盘录音带,“你拯救了这只老雌马,苹果快餐,你真的做到了。”紧接着几本书也被飘了出来。“如果我还得重看一遍那些枯燥的旧书,我都快要疯掉了!”
铁蹄拿出几盒战前的点心蛋糕后,她惊喜地抽了一口气。“你真是太贴心了!”年长的尸鬼的微笑不知为何那么美丽,尽管她的身体衰腐而破败。“我可能不需要进食,但偶尔能吃点甜食仍然非常美妙。”
我看向铁蹄,他居然有些羞怯,我几乎能感到,这个一直沉闷坚忍的尸鬼身上散发出了一丝暖意。
年长的雌驹顿了一下,下唇难以察觉地颤抖。她转了过去,用自己魔法推着轮椅上的轮子,用魔法拉起了帘子,擦拭左眼。轮椅随着她的转动吱嘎作响。我注意到大轮都还能运作,但小轮已经被融化固定住了。悬帘掀开,露出了后面贴满海报和图片的墙壁。那些我一个也认不出来,不过薰衣草色是它们的主色调,而其中一张海报宣扬着“阅读”。
帘子归回原位时,我意识到了两件事:首先,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年长尸鬼对我觉得像购物一样的行动如此动情;其次,她没法用自己的蹄子擦眼泪,因为前蹄都融在了轮椅的扶把上,只能用帘子来擦。我不由自主战栗起来,尝试想象永远无法自主移动的场景。我顿时很想帮帮这只可怜的雌驹,也为铁蹄自豪不已。
“喔,看看我的礼节都哪里去了?”繁星突然问,带着灿烂的微笑转过身,把鞍袋里的东西飘走了,“还有你的礼节呢?”她的语调不含一丝恶意,“你还没有介绍你的朋友呢。”
铁蹄轻嘶一声,转过身看着我们。灾厄一直盯着他,一边的眉毛扬起老高,都快把帽子顶下去了,但现在他又露出了几近得意的笑容:“对呀,苹果快餐,不如你先介绍一下咱们吧,别再独占这位年轻漂亮的姑娘了。”灾厄冲繁星温和一笑,风趣地眨了下眼。繁星翻了下白眼,温和地微笑着。
“繁星,这位是小皮,”他说着,冲我点点头,“这只天马是灾厄。”“小皮,灾厄,这位是繁星闪闪(Star Sparkle)。”
“您好,闪闪女士,”灾厄说。我微笑致意,随即便僵住了片刻。等等,谁?
“她住在这里,在避难厩城外面,因为她遭到那里居民们的厌弃,”铁蹄的声音含着怒意。我眨眨眼,中心城尸鬼既不需要食物也不需要衣物,政部中心还提供了庇护所呀,无论在避难厩内还是避难厩外,怎么就被厌弃了呢?但我知道,小马需要的远不止这些。小马需要陪伴和一种社会结构,而这正是避难厩城给予他们的。如同对水源的需求一样,小马渴望友谊。
为了排挤繁星,避难厩城的尸鬼们从她那里夺走了能夺走的一样东西,一样她可能最需要的东西。
“因为避难厩城的尸鬼相信是她的女儿创造了天角兽。”
【译注:正剧中暮暮母亲的名字为Twilight Velvet(无论是国配还是原配均无译名),与本文设定有出入】
*** *** ***
“……一直为我女儿自豪,”繁星闪闪坚定地告诉我们,用魔法拉开把她生活空间一分为二的帘子,“无论外面那些怪物做了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帘子后面是暮光闪闪。墙壁每一寸都贴满了她的形象,各式各样,从部门海报到老旧发黄的家庭照片(看起来都像是暮暮还小的时候照的)。还有一些打开的剪贴报,上面有对繁星闪闪女儿的新闻报道。墙的中央还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上的暮光闪闪微笑着,被装裱在精致的椭圆形相框里。政部部长暮光闪闪的小饰物摆满了书架和箱子,而中间的是一尊珍贵的暮光闪闪小雕像,底座上标着熟悉的铭文“智慧”。
“老天爷,”灾厄吸了一口气。
“但在天角兽开始出现在中心城,开始杀害我们的时候,避难厩城其他小马就决定不再欢迎我了,”繁星闪闪哀伤地解释,“他们说是我给这个城市造成了威胁。虽然那些天角兽从来没有注意过我,但是……”她移开视线,“呃,或许他们是对的。”
“在咱听来,更像他们只想找一个对象泄愤,”灾厄声音低沉。
繁星给了灾厄一个带伤痛的微笑。“请不要把他们想得那么刻薄。无论如何,他们都允许我继续住在这栋大楼里。我从来没被侵扰过。甚至时隔大约一年,都会有某只小马给我带点东西来,”她对铁蹄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就像来这里的苹果快餐,多么善良的年轻小伙子。”
“你值得拥有更好的待遇,”铁蹄笃定地回答。
我心中的情感回荡着,充满刺痛的悲伤,但脑海里的小马发觉,面前的场景可不止有点点诡异。在公众的迫害面前仍然选择站在自己女儿这边,这种行为值得钦佩,但我面前的场景看起来更像是一座神殿。我感觉自己看到的是一张无比痴迷的面孔。
繁星闪闪似乎从我的表情或肢体语言里读到了什么。“你朋友觉得我疯了,”她对铁蹄说。
我张开嘴想要辩驳。
“别担心,亲爱的,”她和善地对我说,“我理解,把所有的物件都挤在这么小的地方,看起来确实有点过分了。”我合上了嘴巴,与灾厄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又低下头,面带不完全发自内心的歉意。即使把这些分散在比这大两倍的房间里,似乎也有点太过分了。
繁星闪闪叹了一口气,放眼望向暮光闪闪的圣殿。“不,你是对的,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咬住下唇,闭上双眼。
“我爱我女儿胜过一切,我丈夫也一样,”她睁开眼睛,看着那幅椭圆形的油画,“我钦佩她。公主最喜欢的学生,谐律精华之一的承担者,神秘科学部部长,我无比自豪。”我听出了她声音里的颤抖,她的视线移到地板上。
“但我也……害怕她,”繁星闪闪以缓慢的语调承认,“我和我丈夫都是这样,尽管他的程度要比我轻一点。有那么一次,她还很小的时候,她失控了。她把我变成了一棵盆栽……完全出于意外。如果不是因为公主……”
暮光闪闪的亲生母亲抬头看着我,双眼再次溢满泪水。“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但我吓坏了。而后,尽管我一直爱着她,却都让自己保持一点距离,”她皱起眉,“作为一个母亲……我女儿从公主那里获得了比我这里更多的认同。自从她去了小马镇后,我就再也没去看过她,从来都没见过她的朋友们……”
她摇摇头:“然而她从来没有忘记过我们,当他们建好一号避难厩的时候,我的暮暮保证了我和我丈夫拥有首批入住的名额保障。粉雾追上我们的时候,我们正前往那里的路上。我丈夫死在了政部门口的台阶上,只为保证我能通过大门。”
她瞥开视线,轻声低语:“当然,他们把大门提前关上了……”
我发现自己正盯着她的轮椅,回忆着那具四蹄融在混凝土里的雄驹骨架。我瞬间对战时科技部的小马们极其愤怒。他们怎敢提前关上避难厩的大门,让善良无辜的小马家庭和一些小马的伴侣被关在外面,避难厩本来可以拯救他们的!他们活该……得到报应。
“我感觉……当女儿还在世的时候,我一直在努力弥补我们之间由我造成的隔离感。”
我以全新的目光看着这个圣殿。这不是痴迷,而是一种过度补偿。
“我来这里和她聊天,”繁星闪闪告诉我们,“有时我给她讲今天过得怎样,但也讲不了多少,因为我每天都过得几乎都差不多,有时我给她念故事,她真的很喜欢书。”繁星伤感地笑笑,“有时候,我会直接告诉她我很对不起她,我爱着她。”她把视线移开,几滴眼泪溢了出来,顺着脸颊滴落。
“有时候,”她轻声坦言,“我甚至都觉得我听到她说了些什么来回应。”
*** *** ***
“我们要带上她!”铁蹄重重一跺。
我们正站在楼梯中层,等着与薇薇和丧火会合。
“我们不能带她一起!”我跺蹄回敬。
“她该得到更好的待遇,”铁蹄坚称,蹄子指向繁星闪闪破败简陋的小屋所在的方位。
“她不该面对我们必须面对的那些麻烦,”我摇摇头,理论道,“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太危险了……”我被一声宏伟的啼鸣打断,丧火落在我的头上,利爪穿过鬃发刺痛了我的头皮。我转身,看见薇薇小跑过来,一个相当大的包裹飘在她的身后。
铁蹄有些生气地闷笑:“现在当然不能带她一起,天角兽就在外面等我们,我可不想害死她。”
“这点,咱可能有办法帮忙,”灾厄插话进来,从包裹里拿出装着新式导弹的箱子,把它放在铁蹄面前。
“噢——?”薇薇长吟,“我们在互送礼物吗?太好了,因为我也有一件给小皮的礼物!”
我眨着眼睛:“一件礼物?给我的?”
她走到我们身边,把一个包裹飘向我这里。“我必须给你找件新的衣服来穿,”她打断,“尤其在我把你裙子扔给那群龙之后。”
我尽力不露出一副怪相。在我现在担忧的所有事情里,一件漂亮的裙子肯定不在其间。我宁愿放弃那些漂亮的裙子。小马国废土更偏好全副武装的外观。虽然如此……也许敬心穿上这件衣服会很不错?
但我打开包裹后,我发现薇薇给了我一个惊喜。
“中心城警卫护甲,”在我脱下旧制服时,薇薇告诉我。它的保养情况好得令我惊讶。“小马国最好的轻型护甲之一,”她夸张地轻叹,“你绝对想不到找一套适合你的型号有多难。”
“哇……我……”我眨眨眼,这礼物太棒了,但是,我已经快离不开我的避难厩多功能马铠了(庆幸的是,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离不开”),毕竟小呆加固过它。
薇薇看起来很期待,“快去吧,穿上它。”薇薇好像读了我的心一样,接着说,“我知道你的避难厩制服一直陪伴着你,但你还没穿够吗?从你穿着那件制服以来,它就经常被撕破又重新补好,该让它歇歇了,你不这么觉得?”
我郑重地点点头,开始脱衣服。
“即使离开中心城,我们还是不能一起带上她,”我说得很坚决。
“带上谁?”薇薇问。
“繁星闪闪,”铁蹄告诉她。
“谁?”
“带她去哪?”灾厄问。
“十马塔,”铁蹄果断回答。
“你真认为他们会让她——一个中心城尸鬼,住进那个奢华高贵、自命不凡的……”
“他们会,”铁蹄慢慢低吟着,让我一下子领悟到,如果十马塔的居民拒绝了她,下场会有多糟,“她可是暮光闪闪的母亲!记住十马塔是个怎样的地方,他们会的。”
我点点头。“我同意,”我说,觉得暮光学会尽最大努力和那座塔部长的直系亲属来往,“我保证敬心也会帮忙,还有……”我轻笑起来,摇摇头,“我有供她容身的地方,我在那里有一家奶酪店。”
灾厄和薇薇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我:“你有一家什么?”
我把避难厩多功能马铠褪到头顶,提醒铁蹄:“但我们还是不能带她一起……”
我把自己避难厩多功能马铠丢到地上,盯着它。它破烂不堪,多次的修补让它看起来像破布缝的一样。上面有很深的污渍,却不完全是血迹。它令我退避三舍。
“……不是现在,”我看着铁蹄,他仍然不耐烦地喷着鼻息,“但我们之后可以回来接她,我保证。毕竟到现在为止,她在这里都很安全。”
“为什么不呢?”铁蹄坚持问。
“因为我们要去的不是十马塔,中心城的事一旦完成,我们就直接去辉煌谷……”不能再耽误了。
“在咱们接上泽妮思后,”灾厄提醒我。好吧,只耽误一下。
“……在我们接上泽妮思后,”我把话补上,“就去辉煌谷。”我直视铁蹄,“你知道那里都有什么。我不会把暮光闪闪的母亲带到任何接近那里的地方。在‘女神’被解决掉之前,我哪里也不会带她去。”
看上去铁蹄接受了这个回答,他点点头退了回去。
我按照护甲金属板的排列,把它叠得尽可能小,装入灾厄充满工具的帆布包里。“哦!”我仰起头,把旧护甲和隐形小马二型从帆布包里飘了出来,又把帆布包递给了灾厄,“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灾厄看了看里面,发出一声欢呼的嘶鸣。
我开始穿中心城警卫护甲,它真的很合身,而且……噢,这是什么感觉?对呀!现在我想起来了,这是穿着干净服装的感觉!
铁蹄走到离我们最近的避难厩城警卫那里,和他交谈,后者向他点头示意。
我在原地跑动,适应着新护甲的感觉。“谢谢你,薇薇!这……太棒了!”我顿了一下,看了看它的颜色,“看起来怎么样?和我的鬃毛搭吗?”
铁蹄嘶鸣一声,转过身,那个警卫则跑向阁楼的栏杆:“真实看法?我都认不出你来了,身上血渍不够多。”
我嫌恶地看了铁蹄一眼。
“给她点时间吧。”
我无视了他们,把注意力转回到警卫身上。警卫的独角亮了起来,魔法的闪光倾洒而下,在下方被尸骨覆盖的地板上发散开去。
我们下方的静电噪音停住了。
“这是怎么……?”
“我把它们关上了,”警卫简要地说,“你们一离开,我会把那些广播重新打开。”
把它们关上了?我想起了自己缩在魔法部实验室角落里疯狂射击一台广播的场景,此时我恨不得用蹄子抽自己的脸,我当然可以直接关掉它们。
我不是只聪明的小马。实际上,我是一只蠢爆的小马。
我们走下台阶,在白骨的海洋中穿行,我从一个骸骨的哔哔小马上拿出了一个广播设备,把它翻转一番,让自己熟悉它的构造。
“呃,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埋伏吗,”灾厄看向外面的粉色,干巴巴地说,“你们觉得她们都去哪儿了?”外面看不见任何一丝天角兽存在的迹象,“藏在屋顶上,还是躲在大楼四周?”
“可能她们那个叫‘夜瞳’的受够了在我们这里白白损失天角兽,把她们全召回去了?”薇薇的猜测充满希望,但语调里的疑惑出卖了她,她也并不真的认为有这可能。
“所以,”灾厄看向我,“有什么计划?”
*** *** ***
<-=======ooO 气球记忆球 Ooo=======->
萍琪派的办公室,士气部,马哈顿。
或者……并不算是。
我用粉色的蹄子把门推开,所有一切看上去了无生气,扭曲不已。世界仿佛失去了原本该有的颜色,变成了一幅线条扭曲、色彩怪诞的蜡笔画。
我感到很恶心,也感到无比真实,一阵嗡鸣顺着我的神经爬上脊柱。我双耳发痒,右后腿后部轻颤着,同时左前蹄传来一股诡异的灼烧感。
我知道这种感觉。我的宿主正处在派对时间曼他特造成的癫狂感之中,处在严重崩溃的边缘,但还不只是这样,有什么……不对劲。
这个世界尝起来很有趣,闻起来也很有趣,就像薄荷糖和腐烂卷心菜的味道。
“傻逼、尖酸的老巫婆暮暮。我好得很!我会让她知道……”我的宿主四处张望,怒视着周遭。她似乎已经发现有些东西被严重地移过位,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我明白了,我会把自己的记忆记录下来给她。一个美好又漫长的记忆,她会明白我没什么不对劲。在她看完之前,她也会动弹不得……”
不,不,萍琪,你不太对劲,这一切完全不对劲。
“呸,随她便,”我身后有个声音悄声说,“如果她不再喜欢你的派对,想把你甩到一边,简直谢天谢地了!”这个声音听上去是个女声,来自……一棵植物?没错,萍琪房间里一棵盆景在和她说话。我看到那棵植物动了起来,叶片抖动,仿佛是借此发出声音的:“你不需要她,你不需要她们任何一个!”
我的宿主只是向她……它……一瞥:“我曾经还以为她是我的朋友呢。”
“当然,”另一个声音从萍琪桌上的大理石镇纸上传来,“她们没一个看得到你能看到的东西,她们不理解你的压力。”
“对,”萍琪派表示同意,“对,她们不理解。”
女神在上,萍琪患上精神分裂了。我看到的这些场景,是她在自己脑中看到的。
萍琪继续张望,又停下了动作,盯着一个藏在遮布后又高又薄的东西。“你是哪儿来的?”她蹒跚地上前咬住遮布,将它一把扯下。
她站在一面镜子前。我看到我的宿主回望着我——萍琪派,但并不是我通常见到的模样。她皮毛的鲜亮色彩褪去了,鬃毛变直,毫无活力地垂下来。她的表情愤怒又阴沉,这是刚刚举办完自己最后那次派对的萍琪派。
镜子上缠着一条丝带,上面写着:
亲爱的萍琪,
我觉得或许这会帮你找到真正属于你的道路。
~瑞瑞。
萍琪派看完上面的字,皱起眉:“我,才没有,迷失。”她衔起丝带,把它撕碎了,然后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
“你也是吗,瑞瑞?”她喃喃自语,“我所有的朋友都要抛弃我了吗?”
“再也不能相信任何小马了,”镇纸满含怨气地说。
萍琪跑向离她最近的一个对讲机,用蹄子按下一个按钮:“嘿,我办公室里有一面不该放在这里的镜子,叫小马来把它搬走。”
“是的,女士,”一个雌驹声在通话系统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听起来出奇地遥远,“那么该把它放在哪里呢?”
“无所谓,随便放到一个欢乐农场游乐园里,或别的什么地方,”萍琪发着牢骚,“把它处理掉就行了!”
我的宿主小跑回到镜前,盯着它。她抬起一只蹄子,触碰着它的表面……
……然后被突如其来的冰冷感吓得向后一跳。镜中的影像突然变了。现在看向我们的,是萍琪派。微笑着的、兴高采烈的、粉得扎眼的、鬃毛蓬松的萍琪派。
“哦!嘿!”镜中的萍琪快乐地大叫,“你好,萍卡美娜!哇,你看起来状态有点不好。很糟糕,因为你就是我,意味着我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她附魔了一面小镜子。看着它,你就能看见自己的影像,就像任何镜子一样。但如果你碰到它,或用魔法集中到它上面,那么镜中一个法术就会被激活……嗯,她放置进去的,那面镜子就能为你的灵魂拍照。然后第二种魔法让镜子展现出那张图像。
镜子里的萍琪关切地看着我的宿主:“我们是怎么了?”
“你到底是谁?”萍琪派,我的宿主,忿忿道。
公主在上,现在就算不是完全的诡异,也太过离奇了。我决定给她们起上不同的名字,好让自己思路清晰一点。尽管我心里有点担心这也会让我陷入她的精神错乱。
“什么,我当然就是你!”萍琪咯咯笑着,“我是真正的你……很奇怪吧,因为我现在也吃嗨了。”镜子里的映像吃派对时间曼他特吃嗨了?或者是萍卡美娜的药瘾蔓延到了……这个映像上?毕竟映像一开始就不能真正和我们对话。不能,说话!就像镇纸和盆栽们那样!
“这什么把戏,”萍卡美娜发出一阵嘘声。
“你是说像恶作剧一样?你看,她们确实还是很关心你,”萍琪顿了一下,然后表情明快起来,“噢!你好呀,小皮。”
呃……你好?这段谈话一下子向左拐进了怪诞小镇里。
“小皮说了‘呃,你好’,”萍琪满脸笑意地宣扬。
等等,什么?
“现在小皮说了‘等等,什么?’,”萍琪咯咯笑个不停。
这不可能!
“你让我想起了我们的朋友暮光闪闪,小皮!”
“她不是我们的朋友,”萍卡美娜叹了口气,“不再是了。”
萍琪睁大了双眼:“她一定是我们的朋友,如果不是,她才不会这么尽力帮助我们!”萍卡美娜张开嘴巴,但萍琪摇了摇头,“不要和你自己说你不需要帮助。我很清楚,这也意味着你很清楚。”
“我……我只是想让小马快乐。”
“让”他们快乐?
“小皮说到点子上了,”萍琪严肃地说,“你不能‘让’小马快乐,你只能‘帮助’他们发现快乐。”萍琪指向窗外。“看看外面,他们看上去快乐吗?”
“不,”萍卡美娜小声道,目光移向了别处,没有看窗外。
“他们并不快乐,”萍琪伤感地承认,“我觉得……我觉得他们其实……在害怕我们。”
这……这就是让萍琪知道自己需要帮助的原因。这段对话——不知何故,很疯狂地把我身份也包含在内了——是推动萍琪做……
“嘘——!”萍琪从镜中怒视着我,“你得保守秘密,小皮!”
什么?不!如果……如果我真有可能像这样间接地……和她对话……那么有些事萍琪必须知道!我可以警告她!我可以拯救……
“我听——不——到!”萍琪夸张地堵住了自己的耳朵,“你,不能,说出来。小皮!”
但……但是这一切的结局那么可怕!
“不,不,不会的,”萍琪用力地摇了摇头,很快,微笑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一切都会以阳光与彩虹终结!”她兴奋地宣称。我感到一股极其怪异的似曾相识的感觉袭来。
她指着我,或者说指着萍卡美娜:“只要你情愿直面那烈火,这就是了。”
“什么烈火?”萍卡美娜问。
“不要听她的!”盆栽植物坚持说,“她就是想让你失败。”
“不,”萍琪派也坚持说,“我们要先做最重要的事,我们要在救我们自己前先救其他小马。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四星公司里有一些很坏很坏的小马,之后……”萍琪悲伤地笑了笑,“我们就能救我们自己了,不是吗?”
阳光与彩虹,我想告诉她这是多么不可能。天杀的,这两样东西这个世界已经再也没有……
萍琪一下子怒火中烧,透过镜子对我怒目而视:“阳光,与,彩虹。”
萍卡美娜跌坐在地毯上,“我们……我……”她哭了起来,“怎么做?怎么弥补一切?当我自己成了傻逼,我还怎么嘲笑那些傻逼?”
如果拥抱能治愈伤痛,那么笑声便能治愈恐惧,但政部投下的阴影十分巨大。有太多太多小马需要笑一笑了。
“我们需要停下来,”萍琪郑重地说,“整个士气部都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它在伤害小马,我们得停下来。”
“我们要好好收拾一下,然后把这段记忆录下来给小皮,然后……”
“整个部门,”萍卡美娜哀叹,“我们需要把它解体,开一场宏大的送别派对,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
<-=======ooO Ooo=======->
*** *** ***
我们面前赫然耸立着一座高大、弯成弧形的建筑,充满阴柔的高雅,饰以大块的宝石和水晶制的框格。如果说战时科技部大楼是政部大道上的国王,那么印象部大楼显然就是王后了。在其他任何地方,印象部都倾向于把自身隐没起来,如同一只虚影之蹄,在幕后支撑着其他的部门。然而中心城的政部中心完全就是一件漂亮的展品了,部门的名字由宝石镶嵌而成,悬垂在建筑正面。
瑞瑞,印象部的部长,从未在公开场合、海报或任何印象部产品上出现过。而在这里,她的条纹大理石雕像自豪地站在自己部门的前方,高踞于一座水晶、玻璃和钻石粉构成的喷泉之上。
我的计划,基本就只等同于“跑”,看起来有所成效。薇薇和铁蹄在我身边疾驰,我们在公园两旁的枯树间穿行。我的肺部在灼烧,努力呼吸着。脑袋一抽一抽地悸动,视野模糊一片。我能感到自己心灵和肉体上的重负,粉雾影响着我身体的每个部分,无论内外。
我们仍然没有受到敌方的骚扰,但视觉强化魔法指示器上出现了两个红点。“注意!”铁蹄喊道,他的面罩探测器也给了他同样的警告。我没看见任何小马,他们也许是隐形的,也可能躲在部门高悬的凹壁里。灾厄扇动翅膀,升入上空,警惕着屋顶上的天角兽。
这一切发生用了不到三秒。
我们冲过瑞瑞的喷泉,正中陷阱。
嘀!嘀!
嘀!
嘀!嘀!嘀!嘀!
嘀!嘀!
嘀!嘀!嘀!
嘀!嘀!嘀!嘀!
嘀!嘀!
一片紧挨着的地雷!数量众多,很多还是魔能型号的,显然覆盖了瑞瑞雕像和印象部前门之间很大一部分区域。在薇薇和铁蹄急停在我身边之际,它们很多已经开始闪动。我的角亮了起来,悬浮魔法掠过了整片场地的地雷。
两只天角兽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如雕像一般坐下,立刻在我们周围竖起了护盾,把我们困在了雷区里。一直紧跟着我们的丧火扑通一下掉进了护盾内部,落在地雷旁边的地面上,茫然无措。
嘀!嘀!嘀!嘀!嘀!嘀!
嘀!嘀!嘀!嘀!
嘀!嘀!嘀!嘀!嘀!
嘀!嘀!嘀!
嘀!嘀!嘀!嘀!嘀!
嘀!嘀!嘀!嘀!
嘀!嘀!嘀!嘀!嘀!
我用念力把这片嘀嘀作响的地雷之海分开,将它们摞成几堆,挤在护盾内部的角落里,正对着外面的天角兽,瞬间用魔法打开了自己连在哔哔小马上的广播。薇薇用念力把丧火拉了回来,把我们包在了她自己的魔法护盾里。
我的脑袋快要因痛苦炸开了,视野淹没在一片红色里。在我身旁,薇薇尖叫起来,广播致命的巫术攻击了她,但她仍维持着法术。天角兽们猝然一震,张开嘴巴在痛苦中扭曲地哭喊,她们的护盾崩溃了。
地雷炸成了一片火焰、弹片、冲击波和魔能的盛宴。
*** *** ***
砰!砰!
小麦金塔射出的两发穿甲弹打爆了一座炮塔。灾厄战斗鞍的双发点射解决了六座安全炮塔的最后一座。与我们曾在其他建筑里遇到的安保系统相比,这里的显得容易多了。
我倒在一个风格奢华的长椅上,把脸埋在软垫里,喘不过气来。其他小马也安顿下来,喝下治疗药水。粉雾给我们造成的伤害,比天角兽陷阱和炮塔加起来的伤害还要多。
我能闻到垫子上传来阵阵恶臭,但我不在乎了。就算只扫一眼,我也能看出印象部大部分物件都腐坏烂透了。这里的家具和装饰都偏重于美观,并不是为了长久维持的。
“不是啥好兆头,”灾厄一脸苦相地说。我疲倦地抬起头,拿出治疗药水。我竭力从这块极其惬意的带软垫长椅上起身,走向他飞着的地方。灾厄正望向大厅迎宾柜台的后面。
是一群铁骑卫,死透了,数量有六个以上。
“是松软干酪长老派来取走黑皮书的小队,”铁蹄走到我们身边,严峻地说。
“对,但……是什么杀死了他们?又是谁把他们摆成了这样?”
我摇摇头,的确不是什么好迹象。我转身提起药水瓶,让它的液体淌过我的舌头和喉咙。灾厄在尸体间飞动,从他们的战斗鞍里回收弹药。
薇薇正看着两根扭曲大理石柱间墙面上挂着的印象目录。“我们该上哪里找那本书呢?”薇薇问。
“瑞瑞的办公桌里,她办公室里有一个秘密保险箱。”
薇薇点点头:“那里有间专用电梯。这次,我们进出的速度终于能和小皮期望的一样快了。”
灾厄掩着嘴咳了几声,比起咳嗽,听起来更像对自己“心仪雌驹”发出的评价。
我翻了个白眼,查看地图上的电梯位置。它就在右蹄边走廊后的角落里。那条走廊挂着裱有镀金画框的背光海报,每一张都在鼓吹其他部门的功绩。
我很快就在拐角处停了下来。
那间专用电梯位于两张“进步”的海报之间,其中一张是那幅熟悉的欢乐雌驹和悬浮机器马的图像,而另一张,是一群小马满怀敬畏地盯着一台发亮的终端机。电梯自身设计得很豪华,镀着金,电梯门被一具铁骑卫骑士的尸体卡住,无法关闭。一个文士干瘪的尸体还倒在电梯里面,逐渐腐烂。她的独角和颅骨上端爆开了,涂染了身后的电梯厢内壁。电梯厢顶部的扬声器传出了轻微的静电噪音。
“也许我们不该乘上这个电梯?”薇薇跟上了我,提出了建议。
*** *** ***
我们穿过终端机、监视器和会议桌组成的迷宫,它们组成了媒体监督中心的主体,我没有看到白骨和其他小马死亡的痕迹,令我深感惊讶。不仅仅是印象部,在和平部和神秘科学部内部也是这样。或许是战时科技部前厅白骨累累的景象让我意识到了自己一直忽视的东西。这里只有铁骑卫的尸体。而除了一条用血迹书写的消息,暮暮的部门也并没有任何小马死亡的迹象。
房间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几近熄灭。我们打开照明装置,有两个直接爆炸了。
铁蹄停了下来,看着建筑一侧覆满灰尘的一列计算机。“单单这一个房间,就够让他们求生不得了,”他评论,“看到保存在这里这么多的科技,又想起自己被派来这里只为了找一本书。”
我瞥了一眼身旁的终端机,这一台还亮着。出于好奇,我拿出了破解工具。这是一台破解起来特别容易的终端机,密码是“闪耀(glitter)”。
媒体监督中心,办公室内部备忘录 #057
仅供新加入媒体监督机构的小马参考的提醒及明细:
所有关于小马的照片——包括群体、非特定个体的照片,都要求外观色彩醒目或暗淡的小马数量与那些皮毛鬃发色彩较平庸的——如棕、灰、褐色——比例保持在二比一,三比一的比例更好。唯一的例外的是白色皮毛的小马。白色是塞拉斯蒂娅的颜色,无论何种比例都是允许的。
同样,确保每个项目拍摄的照片都至少与一只印象部的天马协商过。我们要用灿烂的晴天或明亮的星空点缀小马国的形象照片。阴天是严厉禁止的,除非是为了渲染气氛。可以采取颜色校正,让小马国天空看上去更加蔚蓝。
另外要记住,所有斑马照片都得是单色的。彩色相片也应当被处理成黑白版本,或施加去饱和度调色校正魔法。附件为适用于斑马图片的颜色列表,但无论如何,都以能让图片显得邪恶或病态的色彩为首要准则。
私密备忘录:
亲爱的黯芒(Shutterbright),
虽然我很欣赏您的艺术性思维,也同意“光明而美丽”的小马国是最令我们满意的审美观,然而我还是要否决您让小马国所有图像都呈现阳光明媚的提议。请记住,现在掌权的是露娜公主。我们还是不要制定出可能伤害到她的政策吧。
诚致,
~瑞瑞
媒体监督中心,办公室内部备忘录 #162
媒体监督中心所有小马都要参加明天的强制性员工会议,八点准时开始。大会中,我们将为你们介绍我们全新的无线电覆盖系统。感谢必胜部的协助,我们得以建立全小马国范围的广播电台系统,用于紧急插播或升级维护。媒体监督中心所有小马都要熟悉这套新系统的基本操作,以及如何经由媒体监督中心办公室或必胜部高塔任何一座基站接入无线电覆盖系统。
会议将持续两小时,我们会提供柠檬蛋糕和茶饮。
“呃,小皮?”灾厄盯着一个熄灭的屏幕问。某只小马在上面涂画了这样的句子:
它们吞噬你的灵魂!
“咱们现在能直接回家吗?”天马哀号,我没有怪他。
我们继续行进,但比之前更加谨慎小心了。
*** *** ***
“一条龙!?”薇薇倒吸一口气,我也同感,丧火发出一声担忧的啼鸣。
“没错,”灾厄飞越堆放受限刊物的书箱和桌子,断言道。我们其余小马只能步行绕开它们。就我看到的而言,我经过的这张相当长的桌子,曾被一小批独角兽用来把书籍用魔力改编成“新版”。每个工作点旁都有两箱子书,一箱标着“欠妥”,而另一箱标着“已修”。
近处一个书柜上有一张海报,是一只正在翻阅书本的深蓝色陆马,身旁还堆着很多书。海报上标着:“勤勉工作,我们会检查你们的工作成果。”进入这个房间前,我们还经过了一间书籍二次审查办公室。
“这会让事情更难办,”铁蹄评价,“我不相信我们拥有杀死一条那种年龄巨龙的火力。”
薇薇皱起眉。“你们这些小马就没意识到我们说的可能是斯派克的母亲,对吧?”她闷声道,“拜托有点同情心吧。”
我向后一缩。但现在,对小马国来说,她完全是一个威胁——一个巨大的、活生生的粉雾制造工厂。
“咱不觉得需要这样做,”灾厄声明,“咱是说,不需要杀掉她,那个天角兽疯婆娘已经替咱们解决了问题。”
“她已经死了?”我惊叫。
灾厄摇摇头:“好像那只天角兽搞到了一个魔法咒语,能把那个庞大的龙妈妈变成一种小东西,不再呼出粉雾……或者,至少让她只能呼出小小的几缕粉雾。咱觉得,可能是一只田鼠之类的。”
薇薇停下来,瞪着他:“一个能把龙变成田鼠的咒语?”
“没错。”
“那我们怎么放这个法术呢?”她质疑,“我很确定,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们也知道,更是超出了小皮的。”再提一次吧,何乐而不为呢。
我是唯一发现那个法术的小马,神秘科学部天角兽那个不是崔克茜的心灵曾说过,我是唯一施放了它的小马。
“注意一下,”灾厄露齿一笑,“那个天角兽疯婆子已经施放了法术。呃,一个方面上是吧。”
“一个方面上?”薇薇提醒。我不确定她是在问他话里的意思,还是在纠正他的语病。灾厄觉得是前者。
“咱听到,她用了魔法部给士气部开发的一种东西。一种能施放魔法,但只有触发机关后才能生效的法子,”灾厄用一只蹄子蹭了蹭后脖子,“更确切地说,是一个在礼物盒里施放魔法的方法。礼物盒一被打开,魔法就会立刻生效。她甚至还给它起了个怪名字。”
“盒装法术,”我猜测。
“没错,”灾厄说着,落到一堆标着“清洁设施”的笼子边上,“就是这个。”
我俯身钻过我们之间的长桌,向他小跑过去,顺便瞥了一眼挂在笼子旁边的笔记板:“用于处理危险的煽惑类材料,请仔细阅读说明。”按照看到的信息来看,那些空笼子曾用于容纳受过训练的贪食灵,它们被员工驱使着把文字从纸张上吃掉。我很想知道它们是只吃特定的词汇,还是把整本书上的文字都吃了个精光(这样一来就光明正大地没有反动信息了)。
“有道理,”我说出自己的想法,“在那里粉雾非常浓厚的情况下,她应该没法直接靠近那条龙亲自施法,所以要把咒语附在盒装法术里。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她又怎么把盒子放到地下龙妈妈那里的。”
“她和几条中心城幼龙做了个交易,”灾厄说。
“天,”薇薇说道,“难怪她精神分裂了,她真的快让自己一半被废掉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铁蹄问。
“咱听她吵了,一整个,操蛋的,晚上。”
“我猜那个礼物盒现在还没打开过?”我带着期待看向灾厄,“所以这就是我们要做的?”这意味着我们要把铁蹄送进金库,我们没有第二个能从粉雾中存活下来了,“把她的礼物盒打开,同时注意让自己不被变成田鼠?”
“不完全……是这样。”
*** *** ***
“什么?!”我难以置信地瞪着灾厄。
我们往上爬了一层,正穿过色彩明丽的“教育改革”楼层,灾厄解释着神秘科学部地下室天角兽想出来的计划。灾厄讲完后,我感到所有问题从四面八方涌来。
“谁他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和一个庆典的开幕式联系起来?”我怒道,“简直是疯了!”
灾厄平视着我,让我缓和了下来。他身后是一张海报,上面是一些在一道彩虹下的绚丽校舍里玩得很开心的幼驹们。“地下室哪个场景让你觉得她没疯?”
我哀号一声,用一只蹄子遮住脸。“好吧,好吧……让我看看到底弄懂了没有。为了平息无休无止的粉雾,我们要触发一个能把那条看守金库的龙变成田鼠的盒装法术,而这个盒装法术的触发物又被装进了给盛大狂欢节准备的焰火里……”
我想起铁蹄棚屋的海报上,萍琪派为吠城欢乐农场做了个宣传语:一切盛大狂欢节应有的东西这里全有。每天都过盛大狂欢节!直到永远!
在小马国最后一年,露娜公主把盛大狂欢节全权交付给了萍琪。焰火都被她的“即时派对”系统控制,但那个庆典从未被举办过。超聚魔法倾泻而下,为中心城的生命画上了句号,再也没有派对了。
“……而引燃焰火的触发装置又在露娜公主在皇家城堡的私密房间里?”我现在明白为什么灾厄说我们需要到城堡里去了。我沮丧得只想大喊大叫,为什么就没有简单一点的事呢?
“如果触发成功了,我们要怎么知道呢?”薇薇问,显然从没想过让铁蹄走进一条巨龙的巢穴里检查一番。
灾厄从包里叼出一样东西,吐在自己的蹄上。“用这个!”他举起一大块内部有瑕的粉色宝石,看得出是刻意制造的符文裂痕,“盒装法术一被激活,这小宝贝就会亮起来。”
我在想,这会不会就是那只天角兽一直在找的“它”。
“你在我们离开地下室的路上偷来的,是吗?”薇薇浮夸地问。
一团红光出现在视觉强化魔法指示盘的边缘。我转身,试图找到目标。我竖起耳朵,听到一阵低沉,怪异的嗡鸣声。听起来就像中心城尸鬼扭曲刺耳的复活声音,只是听上去稍微轻柔了些,像一条只有一个音符的损坏音频记录。
但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矮矮的彩色书架,雕刻并绘有爱心、彩虹和腾跃的孩子们。书架上放着色彩同样鲜艳的书本。上面的油漆如今已经有点剥落,其中两个书架也已经完全腐烂,上面放着的东西撒落一地。再上方有一块黑板,写着一个以故事形式叙述的问题:在暖阳(Sunshine)的家乡小马镇,抓到一位斑马包庇者的赏金是五百金币。暖阳昨天揭发了她的坏叔叔,今天揭发了两位斑马同情分子,而明天还要揭发一位。如果她揭发的一半小马都被证明是斑马同情分子,她在本周末将会得到多少金币?
黑板上形成了一团黑影,随即膨胀起来,穿过了黑板,一团幽暗的阴云张牙舞爪地穿墙而出。
我愣在原地,尝试处理眼前看到的场景。阴云逐渐扩大,向我们飘来,分裂成多个流动的卷须。那诡异的嗡鸣声就是它传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大。四周的光芒也暗了下去,仿佛那个东西正吞噬着室内的光明。一条卷须蜷曲下来,穿过桌子,完全没有实体。它的尾端也从黑板上穿了出来,这个东西现在完完整整和我们共处一室了。
我试着打开视觉强化魔法,但瞄准法术闪烁着,无法锁定目标。
呼——哧!铁蹄战斗鞍里的火箭从我身边呼啸而过,直直穿过了那团阴云,仿佛它真的只是一团影子一样。火箭打在了远处的墙上,化为一阵响亮的爆炸,飞溅出火光、粉尘以及各色残骸。冲击波把我击倒在地,撞翻了数个书架,还掀飞了一张桌子。那团阴云几乎毫无反应,它的卷须仍然冲我们每只马伸展过来。
我向后急退,远离那悄无声息移过来的阴影,我很确定如果被它碰到会发生什么。它们吞噬你的灵魂!我们武器对那个生物完全没用。没有护甲可以防住它。我再也不会惊讶所有抵达这里的铁骑卫会全部葬身在这里了。
薇薇撑起护盾,把那团阴云包在了自己的法术中。它用卷须紧贴着护盾内壁,阴影在表面伸展,然而无法出来。
薇薇牵制住了它,不……是它们!那堆阴影是一群墨黑色的微小魂食灵(Necrosprite)。它们能通过固体物质,但无法穿过魔法护盾。我不寒而栗,颤抖着松了一口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屏着呼吸。
“我来牵制它们,”薇薇说,“你们继续。”
丧火落在她的臀部上,看上去留意已决。我们点点头,跑离这里,留下她继续拖住黑色的虫群。
*** *** ***
那本书在这里,就在这个房间里,我能感觉到。
我之前来过瑞瑞的私密办公室。和这里几乎一样,尽管这里已经饱尝漫长时光的侵蚀。一个服装模特小马立在角落里一个装饰华丽的箱子旁。箱子上贴着一张字条,上面有瑞瑞隽秀的笔迹。
关于裙子的想法:
我们目标是制造出优雅而实用、有适度重量和古典风格的护甲。我选择使用苋菜红和金色,这种配色,源于我亲爱的朋友们很久前在第一次庆典时为我制作的裙子。为了向我最亲爱、最亲密的朋友们致意,我调动了自己在高级时装方面的最佳技巧。而护甲的装甲板,特别是胸前的部分,则是从皇家守卫的盔甲中获取灵感的。
我把一点点魔法织进了这条裙子里。尽管只有金属板能够抵御子弹,但这件衣物仍能对刀剑类武器提供防护,同时能够抵挡我能考虑到的在战场上或庆典中造成的磨损、撕扯和各种污浊(我开玩笑说自己可能要把最终版设计成坚不可摧,但只是说笑。毕竟我确实对阿杰保证过不会做这样的东西。另外,我首席魔法师的反应已经够让我打消这个念头了,尽管我表现得很严肃。当然,他是对的,在我做过那些事之后,我仅剩的灵魂很可能已经不够了,连一丁点额外的部分都抽不出来了)。
无论如何,我对第一件成品很满意,但裙子的最终版需要更好,比完美还要好得多。距离盛大狂欢节还有几个月,尽管这里错乱不堪,我还是有大把的时间。我最真切的愿望,就是大部分——如果没法是全部的话——朋友都能出席今年的庆典。这样一来,我就希望我能说服她们,允许我荣幸地为她们每个特别设计一套相似但不相同、大方得体的“政部部长”裙式护甲。
通常来讲,我并不会把这个庆典选作展示首个引领崭新潮流护甲系列的场地,但今年萍琪终于实现了她的梦想,被派去负责庆典事宜了。所以,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飘出螺丝刀和一根发夹,很容易就撬开了箱子上的锁。我打开它,目光完全定在了那件裙式护甲上。它很……美。
“咱记得你说过那本书在办公桌里?”灾厄说,飞到我身后,“好家伙!”
“对,”我低语,把裙式护甲拿了出来,仔细打量着它。
“呃……小皮?”灾厄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能……呃……能给咱吗?”
“我都不知道你还喜欢穿裙子,”铁蹄低吟着加入了我们的对话。
灾厄在空中一个翻身。“咱才没有!”他强调,“是给薇薇的!”
我咯咯地笑着,而铁蹄发出嘲弄的闷笑。“当然可以,灾厄,她穿上看起来会……宛若天仙的!”
我把裙子递给灾厄,向办公桌走去。我闭上眼睛,回忆着瑞瑞是怎么打开里面的秘密隔间的。嵌入办公桌前面的一块宝石把锁遮了起来。
我睁开双眼,把魔法施加在整张桌子上,把那块宝石移开了。我开始撬锁,这次只靠魔法就行了。这个锁难以置信地好撬,就仿佛隔间自己想被打开一样。
我倾身打开了隐秘的隔间。那里,像一条沉睡巨龙一样躺在纸张和风化残渣之间的,是一本黑色的书——保存得非常完好,纯黑色的皮革封面之间,古老的纸页上满满记载着最为强力的禁忌魔法。
我用魔法拿到了它。当我用自己微不足道的魔力接触到它的瞬间,我感到了一阵寒意席卷而过,这本书承诺会向我解开我做梦都想不到的力量与奥秘,我再也不用做只会一种把戏的独角兽了。有了这本书,只要愿意,我完全可以成为魔法元素,足够强大到让自己有资格作为承载者。
它是我的了!
*** *** ***
薇薇慢慢向我们走来。她的独角仍在发光,滴滴汗水从前额滑落。她正倾注自己最大的精力来维持护盾,尽管它已在视野之外。只要我们一出去,她就会立刻解除护盾。那团魂食灵虫群在长达两个多世纪里始终都没有离开过这栋政部大楼。要么是附入墙壁、用来阻挡粉雾的魔法也把虫群困在了里面,要么是虫群被黑皮书的存在吸引了,如同灯笼吸引飞蛾,我认为二者的可能性相同。
我转头盯着墙上一只小马大小的海报。我之前曾在马哈顿一块巨大广告牌上见过它。我当时不怎么喜欢它,而现在真正认识了一只斑马之后,我更加讨厌它了。
小马热爱欢笑,斑马不解欢笑,畏惧欢笑。
小马向往诚实,斑马满口谎言,互相欺瞒。
小马崇尚忠诚,斑马两面三刀,出卖朋友。
小马慷慨大方,斑马自私自利,无比贪婪。
小马互相关心,斑马只顾自己,尔虞我诈。
“好的,计划是这样,”我说,知道其他成员肯定不会喜欢这个主意,“其他小马跑向必胜部。我潜入皇家城堡引燃庆典焰火。”
“独自去?”
“你要做啥?”
“没门!”
是我预料之中的答复。
“不行,小皮!”灾厄说,猛然俯冲到我的身旁,把我压在了墙上,“应该由咱来做,咱速度更快,也有更强的机动性,这事是咱提出来的,也是咱的任务。”
我把MG隐形小马二型拿了出来,飘到他们面前。“我可以不被发现地溜进去,一定得我来做,只能是我。”只有我有哔哔小马,没有商讨的余地。
“天,”灾厄啐了一口,用后蹄狠踹在那张小马大小的海报上。
“万一你发现了女神们,”薇薇缓缓说,仍然在集中意念。
我有些畏缩,我可不想找到公主们。我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噩梦般的图景:她们的枯骨在王座间交融在一起,感到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仅仅有那么一瞬,我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得住发现她们、看见她们逝去之地之后的打击。
我当然也不想让薇薇承受这种毁灭般的恐怖之感。“就算找到了公主们的尸体,也并不意味着我找到了女神们,她们已经是超凡无上的灵魂了。”
我无视了灾厄的一声鼻息。
“但你要告诉我们你发现了什么,”薇薇坚持说,我真不想这样,“向我保证。”
我只是点点头,感觉眼中有泪水充溢。我向女神们祈祷自己可以不用履行这个诺言,也不必违背。我默默向她们祈求,我不会发现任何东西。
灾厄再次飞向我,咬着那颗粉色的宝石,把它丢给我。“现在你要向咱保证一些事,”他轻声说,“要保证你能完成,见证整个过程。”我惊讶地看向他,快速点点头,我当然会了!
“咱是认真的,小皮,咱真的希望是由咱来做,”他垂下头,看上去有些羞愧,“咱知道它存在于心里,但咱的头脑想说服自己,咱们还是向善的一方,咱需要这样。”
我飘起带着符文裂隙的粉色宝石。“那或许该由你拿着,”我提议,“这样的话,你就能知道什么时候完成了。”
灾厄摇着头。“尽管咱十分想这样,但你更需要它。没有它,你有什么方法知道事情已经做完,可以返回呢?”他移开目光,“咱不可能为了满足自己而让你在那个地方游荡。”
我再次点头,把宝石收了起来。灾厄默默向前飞去。
我们进入楼梯井,走了下去。鞍包里的黑皮书释放出一种令我不适的寒意。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要把它交给崔克茜了。也许我的计划,不管是什么,都需要被修正。又或许这本书里有什么东西能够一劳永逸地对付崔克茜。
瑞瑞告诉苹果杰克黑皮书里有什么来着?撕裂灵魂的魔法。
或许……或许我都能救得了暮光闪闪!
*** *** ***
“啊啊啊啊啊!”
我把黑皮书摔向皇宫王座厅的一根柱子,飘出另一瓶治疗药水,将液体一饮而尽,希望能减轻脑袋里的悸动和胸口的紧窒感。
皇家城堡里满是粉雾,比外面都要浓厚。粉雾腐蚀了挂毯,把地毯和窗帘变成油乎乎的残渣,让彩色玻璃开裂变色,把曾属于皇室的家具腐化成一堆散乱的废渣。皇室王座下方的金色喷泉被磨去了光泽,糊着厚厚一层粉色淤泥。
至少这里没有尸骨,没有塞拉斯蒂娅和露娜的遗骸。
我知道不能停顿,我需要不断前行。如果耽误时间,粉雾就会杀死我,或者MG隐形小马二型能量就会耗尽,天角兽就会杀了我。
但我仍然停了下来,我的好奇心扼住了我,威胁说如果我不看一眼书里的内容,就要用寒光四射的爪子砍死我。就看一眼,我停了下来,告诉自己只把封皮打开。我只是想确保那些魂食灵没有把书页上的文字吃掉。
这本黑皮书是用古老的斑马符文写成的,每一页都天杀的这样。这本书想叫我看它,我很确定,如果我学过这种文字,就会得到那些梦寐以求的答案。但现在丝毫帮不了我什么,我脑袋里的小马发着脾气。
红色的光点在视觉强化魔法指示盘上移动,我紧紧抿着嘴,咬着下唇。笨蛋,笨蛋,笨蛋!我猛冲过去,拾起那本书,每当用魔法接触它时,我总会感到一种胆颤的恶寒。
两只天角兽走进了王座室,开着护盾。据我所知,城堡里的天角兽从没降下过护盾。她们看起来对粉雾的抗性更强,但并没有完全免疫。随着这里粉雾高度集中,她们也在尽可能减少身体的暴露。
我蹲伏藏身在王座后,尽管我现在是隐形的。
我能感到粉雾侵蚀着我的内部,啮食我的肌肉,紧挤我的肺部和心脏,渗入五脏六腑。我需要另一瓶治疗药水了,但我要撑住,不然药水储存就彻底告罄了。露娜公主的私密房间不会有多远。只要她们俩离开,我只需要快速跑上一小段路;或只要她们动一下,不会挡住那扇该死的大门即可。
“我什么也没看见,”其中一只说,转向她的同伴,“但我能感觉到什么,这房间比之前更冷了一些。”
搞什么鬼?黑皮书是他妈一台冰箱吗?不,没这个可能。真是这样,它所在的保险箱就会被冻住。天角兽是感到了某种超自然的东西吗?我突然很想知道萍琪会对黑皮书的靠近作何反应。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另一只说,至少部分证实了我的怀疑,“我们应当通报夜瞳,她应该知道怎么处理你的敏感。”天角兽们最后扫视一圈。其中一只走上王座,歪过头正视着我。目光直直穿过我的身体。
“这里什么也没有,”她说道,转身跟上了自己的姐妹。
“我们走吧。”
*** *** ***
通往露娜私密房间的门被锁着,几乎和塞拉斯蒂娅在学院房间的锁完全相同。这是一把很有挑战性的锁,但它们非常相似,我很快就打开了它。
我用一只蹄子把门推开,迅速走了进去,室内浓厚的粉雾涌入了走廊。聚集在房间内的粉雾达到了致死的程度。我几乎都看不到天花板(我发现上面是由漂亮的镶嵌图案组成的一片浅蓝色的天空,其间有几缕浮云和一个充满活力的太阳),我完全看不清远处的墙。
我飘出一瓶治疗药水,喝了下去,感到它治愈着我的心脏和肺,将我的大脑从悸动中解脱出来。我沉下心来,深吸了一口气。
我冲进房间,独角闪耀提供照明。我寻找着启动庆典的按压开关。几乎一瞬间,我的心就开始绞紧,用尽了肺里的空气储备,令我感到窒息。我感到似乎有一千只小蜘蛛在五脏里孵化,在身体内部蔓延开来。
我看到了她的床、壁橱、梳妆台……但没看到开关!我飞速冲向门口,那些蜘蛛已经开始啃咬蛰刺我了。
我一把将身后的门关上,拿出两瓶治疗药水一饮而尽。头脑清醒后,我意识到自己只剩一瓶治疗药水了,还有一瓶超级力量恢复药剂。
而我至少还需要在这个房间里再跑一圈。
我缓缓把门推开,退后几步,压低身子,准备开跑。
一个红点出现在视觉强化魔法的指示盘上。我呻吟一声,颤抖着,希望隐形魔法还能撑住。我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打斗。
“出来,出来,我的小马驹!”
天角兽威严的声音在我的脑海和耳朵里响起。我转过身,看着她走上我身后的楼梯,走进我所在的房间。她是森绿色的天角兽,但是毛皮深得多,呈现出乌木的颜色。她的鬃毛和尾巴如同流质一样在身后浮动,似乎在一片不存在的微风中飘荡。她穿着骨制的护甲,戴着用某只小马的肋骨制成的马鞍,自己的翅膀上还铺着护翅骨。她脖子上挂着一只小马的头骨,上面的独角格外细长。
几股浓稠的粉雾从身后露娜公主的房间里顺着地板溢出,在我蹄边翻涌,我感到自己正瑟瑟发抖。
那只天角兽停了下来,直直看着我,环视了房间其余部分。她的角闪着光,从自己护甲里抽出一把小刀。刀子飘浮了片刻,随即四下飞动,在她自己的肩膀上划出两道深深的割痕。天角兽开始流血。
我睁大了双眼,但不敢直视她自残弄出的创口。我的目光被拉回到那个有细长独角的小马头骨上。
天角兽施放了法术,伤口里流出的鲜血开始向上凝聚,流向空中,旋转汇集。她的双眼闪闪发光,那两堆漂浮的血液形成了邪恶的、弯曲的刀刃。
我发现自己又一次发起抖来。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恐惧。我知道那个独角,我曾经在一段记忆里见过它。
姐姐?你叫我?
那对血刃射入空中,旋转着向我劈来。一片擦过我的护甲弹射开去,另一片在我的颈部左侧砍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顺着我的护甲和左前腿倾泻而下。我发出痛苦的嘶声,踉踉跄跄。
“没错,我看到你了,我的小马驹!”那只天角兽在自己的护盾里面大笑,“你真觉得你能用你可怜的隐形小玩具躲过夜瞳吗?真是只愚蠢的小马。”
血刃在空中一个旋转,又劈向了我。我抽出黑皮书,再次感到一阵寒颤,迫使其中一片刀刃偏斜飞出,而另一片刺在了我的护甲上,力量大到足以造成淤青。在书上弹开的第一片刀刃分解成了浅红色的粉末。
“噢!你这又是拿出了什么?”那只天角兽喃喃道。
“你呢?”我咕哝,感到一阵虚弱和恶心。我正在失血,需要在血液流干前喝下那瓶治疗药水,但……
另一片血刃在空中挥舞。我堪堪避开,刀刃边缘几乎要划破我的嘴部。我把黑皮书飘了起来,试着去砸它,但刀刃躲开了,回到了它的操控者身旁。我试着把目光锁定在血刃上,但视线却不由自主移了下去,再次盯紧了那个头骨,那根修长的独角。
这是……这就是露娜天才独角兽学院?我自己的一所魔法学院?就像你的?
那些肋骨,那对翅膀,那个有修长独角的头骨……我知道它们都来自于同一只小马。
刀刃改变轨迹,向我直射而来,瞄准眉心。最后一瞬,我用魔法把书扯到了面前。红色的粉末在它边缘散落,刀刃在刺入黑色皮革封面之际就被分解掉了。
“我相信我会拿到它,”夜瞳集中精神,用魔法裹住那本书。当她感到这本书阴冷的气息之际,她的护盾有那么一瞬间瓦解了。但只有眨眼的瞬间,不足以让我抓住机会。
“你敢!”我现在颤抖得更厉害了,并不是出于虚弱或恐惧。天角兽轻而易举从我念力的抓握中拽走了黑皮书,拿到了它。但我不在乎,黑皮书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更比不上夜瞳在脖子上挂着的战利品一样的东西。
“而你会死,”她随意地说,拿到书时甚至快要打哈欠了。魔法的光斑在她的身边形成,转化着变成了可怖的尖刃。
我四条腿垮了下来,一下子跪下了,膝盖在自己快被粉色浸透的血液形成的浅池中溅起血花。我的肺部灼烧着,头部悸动得更厉害了。
我不在乎,(毅力!)把精力集中在了那个有细长独角的头骨上。
那群魔法形成的尖刃在空中向自己的目标一齐投射了过来。
夜瞳向下瞥了一眼,感到自己的项链动了起来。借着念力猛地一顶,我把露娜的独角从夜瞳下巴的软组织里刺进了她的大脑。
她抽搐一下,生命残余的光亮只够维持她把所有骇马的尖刃发射了出去。它们大部分在我的护甲上蒸发掉了,但还是有几把深深刺了进去,又随着夜瞳砰然倒地,与她的护盾一起消散了。
*** *** ***
没有治疗药水了,没有超级力量恢复药剂了。我身上所有没护甲防护的部分,几乎都缠上了医疗绷带。
我面对着露娜公主的私密房间——房间里充满厚重的粉雾。
黑皮书再次回到了我的鞍包里,但我的迷恋感正在消退,被其他感情压了下来。正如这本书的寒意被我身后烈焰的热度压制一样。我把露娜的骸骨从夜瞳身上剥了下来,把它们烧掉了。这是我能为她提供的唯一比较正式的葬礼了。
我面向露娜公主的私密房间,继续祈祷。
身后烈火冒出的浓烟裹住了我,又黑又呛。粉雾一缕缕从我面前的门口飘了出来。浓烟灌了进去,更多的粉雾又溢流而出,迫使我缓缓后退,直到我感到火焰的热度逼近了我的尾巴。
露娜公主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惊雷,吓得我蹦了起来。天花板上的镶嵌图案变了,蓬松的白云变得厚重而阴暗。不一会儿,露娜公主的房间里下起了雨,突如其来的强降水冲掉了空气中的粉雾。我听到雨水汩汩流入地板上数个小排水孔里。
我微微颤抖,笑了出来,仰视天空大喊,“谢谢你们!”女神们听到了我的声音,回应了我的祈祷!
或许是这样,又或许是因为这个房间拥有有史以来最独特的防火设计!
我冲进倾盆大雨之中,环顾四周。现在找到开关就很容易了。我把蹄子按在压力板上,转向房间内唯一一扇窗户,跳到露娜公主床铺残破的遗骸上,让四蹄远离那些淹没地板的粉红色水流。窗外,我能听到砰啪作响的声音。一条熠熠生辉的金色光带射向空中,溅射出异彩缤纷的光簇。
我及时摸出了粉色宝石,看到它微弱的闪光逐渐熄灭。成功了!宝石的光芒完全熄灭,我看到它内部的符文也已经燃尽,取而代之的是内部的一团黑迹。
我在露娜公主床上跳上跳下,欢呼雀跃,又一阵耀眼的光芒在窗外喷薄而出,将中心城沐浴在塞拉斯蒂娅飘动的鬃毛拥有的全部色彩中。我知道还有很多燃放的烟火是我在这里看不到的,很多很多。一瞬间,数以千计的爆破声可以媲美几百个铁蹄同时开火的声音,随即又远远地超越。
我离开窗边,急不可待地想回到朋友们的身旁。
对面的墙上,我看到了她们。一整套政部部长的小雕像。六个雕像聚在一起,如同本就应该的那样,陈列在一个水晶展示柜里。我意识到只有露娜和斯派克拥有完整的一套收藏,连瑞瑞都把自己那一套里的小马分了出去,她把自己的小雕像给了妹妹甜贝儿,而她自己走到哪里都带着小蝶的小雕像。
我用魔法裹住柜子,把它带走了。
*** *** ***
“你们能过来看看吗?”灾厄语调中带着敬畏。
守望者告诉过我们,必胜部被改造成了一个仓库,但我从没料到是这幅场景。
它的内墙已经被拆光了。整座建筑如同庞大的黑色空间,里面堆满无数排的板条箱、文件柜和金属盒。那些箱子被划分成一个个很整齐的区域,顺着建筑宽度延伸,每个区域都堆满了漆成单一颜色的容器。钻石形状的小灯悬挂在天花板上,很多都已经被焚毁了。这种视觉效果,就好像在繁星闪耀的漆黑天空下凝视着一条彩虹。
“都看见了吗?”
“对,”薇薇凝视着。
“咱们能不能……”
“不能,”我回答。这要花上无穷的时间,我们不可能把它们全搬走。
“就一排怎么样?”灾厄恳求。
“不行,”我环望四周,“我们要找的东西在护盾的后面,在众多的防御工事后面。我不觉得在这个房间里。意味着可能在我们的下方。你飞进去找一条下去的路。”
“天,你们都这么无趣!”灾厄抱怨着飞走了。
丧火冲入空中,如同彩虹与黑暗之间的一道翡翠金光。
“薇薇,等下,”在她和铁蹄开始向黄色和绿色区域分别跑去时,我叫住了她。
薇薇停了下来,转向我。然后,忍不住摆了个姿势。“喜欢吗?”她轻声细语,“是不是很好看?”她正穿着灾厄给她的那一套裙式护甲。我第一次看到她穿上护甲的时候,我的心就漏跳了一拍。而现在她还摆出了姿势,我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她粲然一笑,观察着我的表情。“或者……你更喜欢这样?”她趴了下来,摆出一副闷闷不乐的撅嘴表情,我的心脏发出了要完全罢工的威胁,我一下子感觉燥热起来。
“我……我……呃……哇……哇哦。”
她满面笑容。妈的,这样不对。我不该再这样去想薇薇了,我需要敬心。
“所以,我看起来怎么样?”
“垂涎欲滴,”我悄声说。
她无辜地眨眨眼睛,“你说什么?”
“美极了!”我咳嗽一声,脸上发红,“非常,非常漂亮!而且防护良好,非常棒,你终于有了套自己的护甲。”
她露出一个迷马的笑容,站了起来。“谢谢你,小皮,”她仰头看着灾厄刚刚在的位置,低语道,“我希望能从我们的天马那里得到一样的回答。”
“我们身穿护甲的吟游诗者,”我注视着她说。
薇薇把脸埋进蹄子里摇着头,“我等着一只小马这样说,那只小马一定得是你吗,小皮?”
我发现自己忘了叫住她的原因:“我也有一件给你的礼物。”
她眨眨眼,放下蹄子,“真的?你一定把今天当成我的生日了。”她看着我拿出一个成捆的包裹,声音带着些许责难,“那是武器吗?”
“不是,”我说,感到有点受伤,“但这是一件非常非常特别的礼物,你要保证不把它拆开或从中拿走任何东西,永远。”
现在的薇薇看上去充满好奇,以及有点担忧了。
“你得保证,”我恳求,“这很重要。”
“好吧小皮,我看得出来,至少对你来说很重要,我保证。”
我把包裹飘到她的身边,打开了从露娜公主卧室里拿到的水晶展示柜。薇薇倒吸一口气,目光一下子集中在小蝶身上。
她施展魔法,拿起了柜子,在每个小雕像的魔力瞬间涌入她的身体之际,我又听见她发出一声尖锐的抽气声。在皇家城堡的时候,拿起这个柜子对我没有任何影响,因为我已经有了一整套,它们已经给予了我想给予的东西。我一直在水晶柜下方保持着悬浮魔法网,以防那些小雕像给予的力量过猛,让薇薇失蹄掉落它们。
薇薇的双眼睁大了,一开始是警戒,而后便变为了然。“在哪里找到的?”她问,声音有点发抖,泪水凝在她的眼睛里。
“露娜公主的房间,这些是她的,现在它们是你的了。”
“那你有没有找到……?”
“只有骸骨,”我悲伤地说,“她们的灵魂不知去向了何方。”我并没有再多说。
*** *** ***
“小皮!你们四个!”灾厄呼喊,我把小麦金塔的子弹倾尽在超级哨兵(Ultra-Sentinel)机器马身上,穿透了它的装甲,但没能把它放倒。它越开越近,完全进入了橙色箱子和储藏柜之间的过道,一目了然。我转过身,惊恐地看到另一个漆成彩虹色、坦克般的机器马从后方向我逼来,主炮的炮口锁定了我。
我把自己包裹在悬浮力场里,从地上一跃而起。两个超级哨兵都用高爆反坦克炮向我开火了,却变成了自相残杀。
呼嘭!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旁边另一条过道上,铁蹄面对着至少两个超级哨兵,他打开了榴弹机枪,坦克哨兵们遭受到了打击,以充能高射速的魔能炮还击。一个坦克哨兵倒下时,魔能武器的呼啸声也随之减弱。我头顶闪烁的能量小球和灾厄的一同破裂,薇薇的裂解保卫咒让铁蹄免遭了被魔能变成一堆灰烬的命运。
铁蹄又发射了几枚榴弹,又迅速撤退到角落里,装甲上冒着浓烟,好几块装甲板都不见了,还带走了几块融化的皮肉,留下了触目惊心的大豁口,滴落着构成中心城食尸鬼血液的黑色液体。他在痛苦中步履艰难,战斗鞍的导弹发射器已经处于半解体状态,他现在可不止需要一堆废金属来修复损伤了。
灾厄开始用飞火雷霆回击,但我挥蹄示意让他继续前进。无论我转向哪个方向,视觉强化魔法指示盘都是完完全全的红色。“这里大概有上百个这样的东西,灾厄!”而这只是第一道防线,天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我们没法从这里杀出一条路,你要找到控件关掉安保系统!你是我们唯一能做到的!”
我一把拽出狙击步枪,装上附魔子弹,飘到板条箱的架子上,瞄准了那个损坏严重的坦克机器马,正是它一直追着铁蹄。那件充能的魔能武器以一个圆心转动,把所有的枪管都对准了我。我们一起开了火。
我的新护甲承受了前五发射击中的四发,它们飞射而来的间隙里我也开了一枪。而第五发像一个钢球一样击中了我,在我胸腔里燃烧起来。难以忍受的痛苦在我的前胸爆发,我的胸腔保护了我的心脏,但代价是一根肋骨被完全融解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魔法溃散了,我掉了下去。
几乎在同时,狙击步枪的子弹正中坦克机器马魔能武器的中心,穿透了它的核心矩阵。超级哨兵的顶端在一片五彩缤纷的能量火光中爆炸了。
我身体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撞到了满是橙色金属箱的架子上,在被击毁的坦克机器马锯齿般的碎片冲击中颠簸着来了个硬着陆。我感到有块碎片刺进了护甲,扎进了肚子里,但不算太深。
一阵怪异的、静电噪音一样的爆破声在几排箱子外回响。铁蹄大吼一声,更多是出于愤怒而非痛苦,随即我听到他金属装甲倒在地板上的声音。
我哀号着,心生出一种难以言表的痛苦,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它们又改变战术了!”薇薇的喊声从较远的地方传来,“小……”
空中充满劈啪作响的爆炸声。一阵能量波席卷了走廊,冲刷过我,令我皮毛和鬃发根根竖起。视觉强化魔法闪了一下,便熄灭了。我慢慢扭动身子,举起哔哔小马,它黑屏了。是矩阵干扰榴弹,意味着铁蹄现在也完全没法动了,而哔哔小马在我重启之前,都只能算腿上的一块金属部件了。但如果没铁蹄的装甲来启动它,就很难办了。
当另一个超级哨兵开进过道时,我听到了金属尖利的摩擦声以及低沉的隆隆声。我试着飘起狙击步枪向它射击,却意识到它已经不在我这里了,我也不确定它在哪里,它一定掉到另一排那边了。
这个漆成彩虹色的坦克机器马用榴弹发射器作为主力武器,很可能就是它刚刚向这片区域倾洒了矩阵干扰榴弹,而次要武器是一种集装的高火力步枪,而它正摆动着瞄准我的方位。
我集中注意,魔力环绕在通道两侧几十个板条箱和金属盒周围。我无法在坦克机器马发射前把它的闪闪电池拆掉,但可以把够多的东西飘到面前来做盾牌。
坦克突然失去了动力。
“耶哈!咱们在天上就是这么干事的!”
*** *** ***
洋红色的魔法能量形成了一片闪闪发光的区域,包围了地下室四分之一的空间。那面护盾显然和吠城的超级天角巨兽的护盾一样强大。薇薇深吸一口气,有点紧张地走上前去。甜贝儿的直系后裔安然无恙地穿过了那面护盾。它甚至都没拂乱她的鬃毛。
她转向我们,呼出一口气,看上去如释重负。
这一步很简单。实际上,向薇薇解释如何停用发电机比让她穿过护盾要难得多。我用蹄子示意她向前走。这个时候,唯一可能出现的问题,就是她可能在关闭发电机之前就耗尽里面的空气,但似乎不太可能。
几分钟后,护盾解体了。薇薇站在中央已关闭的发电机旁,看起来一切妥当。
这里有必胜部最大的秘密。
我转向灾厄,他在空中腾跃,就像一只刚得到可爱标记的幼驹一样。“我很不想让你这样,灾厄,但你能去天袭者号那里吗?”
他的脸拉了下来,我真真确确地为他感到不快。“什么?现在?可……可你们……”
“铁蹄动不了,我的哔哔小马又死机了。我们没法原路返回,需要冒险在必胜部门口搭上天袭者号。”这太疯狂了,但我想不出其他办法。幸好我们已经把政部大道上的天角兽清得差不多了,烟火表演又把剩余的大部分天角兽吸引得足够分散。然而,仍然不知道得花多长的时间。
灾厄看上去垂头丧气,似乎对我的请求感到很受伤。我认真地看着他。“你是我们速度最快、机动性最强的,也是唯一一个能拉动我们载具的。找到天袭者号后,就升到粉雾的范围外。拿上我的望远镜,注意看好我们。我们一出来,你就冲下来接我们。”
“好吧,真见鬼,”他沮丧地说。
我飘出那颗内部有焦痕的粉色宝石:“这是你的了,事情已经成了。”
灾厄无力地笑笑。“谢谢你,小皮,咱欠你一份情,”他把宝石装进自己的背包里,看上去感觉好了一点。带着黑色牛仔帽的橙鬃天马转身飞走了,回头瞥了一眼自己不能搜刮的那些宝藏:“咱真希望牺牲是一种美德。”
我转过身,看着面前那些板条箱和储物柜。之前被护盾遮蔽的区域的那一端,有一台计算机和几台终端机。中央,聚光灯下面立着一个展台,上面放着一个带锁的小盒子,是用来保存记忆球的那种盒子。
看到锁盒十分显眼的标志后,我惊喘了一口气:
发烫之蹄。
几分钟后,我躺在必胜部地板上,盯着“发烫之蹄”锁盒里的东西。
里面是六颗记忆水晶球,每一颗都置放在有鹅绒的凹槽中,下方各钉着一个标志:一颗苹果、一只蝴蝶、一颗星星、一个气球、一朵带闪电的云,最后是一颗钻石。
我深吸一口气,俯身用自己的独角触碰了第一颗记忆球。
*** *** ***
<-=======ooO 雷云记忆球 Ooo=======->
我感觉我的宿主紧张地咽着口水,走进了漆黑的圆形会客室。巨大的拱形窗户向上延伸,展示出令马叹为观止的星夜景象。拱门上方的圆形窗户,完美地构成了月亮的框架。
月光洒进会客厅,照亮了一张大圆桌。桌前有七把椅子——六把椅背上都印有标志,还有一把椅子比其他的都高,上面镶嵌着黑云母和青金石。我的宿主大步走到椅子之间,盯着桌子。椅子上铺有红色的坐垫。每把椅子正对的桌面镶嵌着与各自椅背上一样的标志,应该是摆放餐盘的位置。
我宿主左侧是一个齿轮与火花的图标,被一把剑从中分开:是铁骑卫和战时科技部的标志。她的右侧,是一颗较大的星星,被许多较小的星星环绕,上方有一根长角,两侧各有翅膀:是神秘科学部的标志。桌子正对面,我能看到一个被蝴蝶覆盖的十字。我的宿主并没有看向其他的标志。
桌子剩余部分被一张小马国地图占据。上面有许多标示,显示了斑马深入国土的战线。大部分战争是在斑马故乡、以及与小马国之间的海洋和陆地上进行的。我宿主的目光停留在小马国失去的那一小块国土上,包括一个新月形的峡谷。
幼角岭。
小马国的地图上摆满了高高的蘑菇状的模型。一开始我以为它们是野火炸弹的标志,但随即意识到,它们是白色的,茎干高高直立,纤细如针。它们是那些高塔。
一只小马从我头顶飞过,衔起了其中一座塔,挪了半寸。“吠城高塔应该在城市的这一边,”云宝黛茜说,落在桌子对面,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椅子前面的符号和她的可爱标记几乎完全一样,但还有带有黑线轮廓的紫色翅膀。我曾经在她的暗影天马制服上见过那个标志。
“咱应该坐哪儿?”我的宿主问,声音里带着一种乡村口音。
云宝黛茜耸耸肩:“为什么不坐你姐姐的那把呢?我确定AJ不会在意。”
小苹花睁大了眼睛,“咱不能那样!”
门开了,露娜公主大步走进了房间。我感到似乎有一根标枪捅穿了我的心脏。露娜公主在桌前的椅子坐下的时候,小苹花和云宝黛茜都俯下身来。
“晚上好,云宝黛茜。欢迎回来,小苹花。”
小苹花咽了口水。
“请平身吧。”
我不希望小苹花重新站起来。这……痛心无比。女神在上,我正在拜见露娜,拜见活着且很健康的露娜,不是一小时前骨骸被焚化的那个露娜,还是在目睹她被一只天角兽给玷污后!我希望小苹花保持俯身的姿势,或者至少能看向别处。
小苹花站起身,发现云宝黛茜已经站了起来,便将注意转向了公主。
“听说你终于用我交付给你的部门做了些计划,云宝黛茜,真是太好了,”公主说,略带怒意,“现在,和我说说这个新计划吧,好像很……庞大。”
“对!”云宝黛茜咧嘴笑着,拍打翅膀,似乎没法坐上很久,“还记得您告诉我,希望我帮忙加强小马国的空军吗?好,我的答案是:独行天马计划!”
“听起来……很震撼,”露娜公主耐心地问,“那是什么呢?”
“一个字:控制天气!”
“这是四个字,”小苹花对浅蓝色的天马悄声说,后者不满地瞥了她一眼。
独行天马计划是……控制天气的?好吧,我猜是有道理的,毕竟英克雷能更改那些高塔,让他们能在云上种植作物。
“控制天气?”露娜说,好奇地歪过头,应了我的相同想法,然后把话题引向了一个迥异的方向,“所以这个计划能让我们在敌军阵地上打出闪电?还是用倾盆大雨淹没他们的军队?或者用飓风和冰雹让他们退却?”
云宝黛茜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她合上了嘴巴,在房间里来回扑腾。“耶!简直比我想象的还要酷炫!我是说,我知道它会很炫酷,但从没想到会有这么酷!”
露娜公主轻笑起来。女神在上,我爱死那阵笑声了,对它是那么的敬仰。“那么你本来想用它做什么呢?”
云宝黛茜停在了半路,盘旋着,转身向公主飞去,摇头甩掉了脸颊上多余的热度:“呃,在我看来,这场战争中我们会以空中优势取胜。无意冒犯暮暮。我的意思是,我们有空中优势,而他们没有。”
她飞到桌子上方:“问题是:我们没有足够数量的参战飞行员,尤其斑马现在还派出了龙。很显然并没有足够数量的天马参战,因为他们都忙于控制天气了。而我们参了战的,还必须经常为天气义务让道。见鬼,就连我自己都不得不放弃参战去帮小马镇进行冬季清扫!”
“无疑,其他天马……”露娜公主说,但云宝黛茜打断了(!)她。
“不可能,他们需要我,我不可能让小马镇一直等我。”
露娜公主有一瞬间看上去有点发怒,但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她回望着地图,命令,“继续说。”
“嗯,有了独行天马计划,我们最终会让所有天气制造和天气控制系统自动化。你看到的所有高塔会控制每个分区的天气。”那只狂野的、彩虹鬃毛的天马开怀大笑,满怀期待地蹄舞足蹈,“拭目以待吧!”
云宝黛茜拿出一个开关,掷到桌上。一声惊雷在桌面上咆哮,小苹花和露娜公主都惊得一跳,黑色的烟圈从每座模型小塔上冒了出来,发出能量的噼啪声。
“这样就会下雨了!”在目睹过露娜公主的天花板降下倾盆大雨后,我有点惊讶居然没有微型的雨云形成,淹没桌面。
“我是按照闪电天马的凝结尾迹设计的!”云宝黛茜宣称,“独行天马计划的大小事务都由我经蹄,如果不够酷,我可不会批准!……”
我感到我的宿主翻了个白眼。
“……而这一切都将由一只身处‘云宝黛茜超级炫酷中心’的独行天马管理!……”
“我们仍然在讨论一个新名字,”看到露娜公主苦恼的表情,小苹花迅速插了一嘴。
云宝黛茜看起来有点不痛快:“嘿,这是我的计划,也是我的部门……”
“无论如何,”小苹花说,接过了话茬,“总部的小马会被置于某种……强制性昏睡状态中。”
“强制性昏睡?”露娜公主说,很是震惊。
“我们还没完全完成这个部分,”小苹花承认。
“但就快就完成了!”云宝黛茜飞快地插嘴,“小苹花的公司正尽力改进生命维持舱,我会和暮暮瑞瑞谈谈,看她们是否有解决办法。”
“明白了,”公主听起来并不太确信。
“然后连接到我们一台新的童子军计算机上,”小苹花继续说,但云宝黛茜再次打断了她。
“对,但不要那些能‘下载你脑子’的玩意儿,我让他们把那些东西都断开连接了。我想要一只活小马来操纵小马国的天气,而不是认为自己是一只小马的机器。”
小苹花叹了口气,再次说了下去,“维生舱里小马的心智,将会和童子军计算机连接在一起,这就能让她管控整个小马国的天气。”
“一定得是天马吗?”露娜公主问。
“对!”云宝黛茜大声宣布,“呃,其实不是,技术上并不是,但应该是。”
露娜公主扫视着地图和上面的所有高塔,加起来至少有近五十座:“你们给了我许多要细细考虑的事,这将是一笔巨大的资源支出……”
“但绝对值得!”云宝黛茜向前探身,听上去充满希望。
露娜公主点点头。“可能是吧,”她微笑着表示赞同,“而且我相信,士气部和印象部都可以纳进其中。”公主站定脚步,“核心总部将会成为攻击的主要目标,因此,还需要神秘科学部和战时科技部设计的最好的防御系统。”
“但……这仍然是我的项目,对吧?”云宝黛茜问,“仍然属于必胜部?”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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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薇薇跑回红色的那排箱子,铁蹄飘在我的身侧,我们武器和物资也都飘在身后。我痛得一缩,用蹄子捂住胸口。薇薇用自己魔法尽最大努力修补了我失去的肋骨,但还是痛得要死,我也仍旧呼吸困难。伤口使我变得虚弱,我需要时间(和药水)才能慢慢恢复耐力。
我计划更上一层楼,红眼曾告诉过我,毕竟,还要有马接下公主和天马留下的烂摊子呢。还必须有马来掌管天气,升降日月呢。
天气控制,现在我知道他要怎么做到这一点了,正如已经知道他会怎么成为一个同时胜任塞拉斯蒂娅和露娜职责的神明一样(我还意识到,他这样就能升降日月了,而她们也没有一个能前来——正如露娜公主告诉夜流的那样——“沉寂”他的力量)。我不太确定细节,但已经足以了解到红眼有一个计划,尽管我还看不到。那只半机械小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破解了必胜部的终端机后,我得以回顾独行天马计划的具体细节。不巧的是,没有哔哔小马,我没法保存任何信息或图表的副本。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需要把记忆记录下来,以便日后回顾。但我不知道,很长时间以后都不知道的是,浏览那台终端机让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警铃大作,而一场战争就要来临了。
很多事情都逐渐明晰了,独行天马计划被用于控制全小马国范围内的天气。独行天马计划的核心总部位于云层之上,有着我能想象到的最恐怖的防御措施,包括一面令中心城必胜部中心的护盾都自愧不如的超级护盾。那面护盾附有一个迂回魔法,但我不知道是设计让谁通过的。我觉得是云宝黛茜自己。
那个本应被使用的生命维持舱如今仍然空着,从未被激活过。
一阵沉闷的隆隆声突然摇撼着必胜部。上方灯光摇曳,灰尘倾泻而下,整座建筑物堆积的本就摇摇欲坠的箱子纷纷砸在地板上。
我从自己遐想中抬起头,震惊不已。地板又摇撼了一下,我转向薇薇。我们加快了奔跑速度,我的胸口在变快的步伐下疼得非常厉害。
我们猛地撞开门……
……迎接我们的是窒息般的浓厚粉雾和炙热烈焰!
我的肺衰竭了,我摔在了地上,魔法溃散,丢下了铁蹄。我感到自己气息奄奄,粉雾正在将我撕碎,如同身体里填满吠城的贪食灵一样。薇薇发出虚弱的叫喊,倒在我的身旁。
神秘科学部的那个地下室爆炸了。那只痛苦不堪的天角兽最终还是输掉了自己的心理斗争,又或者是链条摩擦发出了一点火花。整个部门都已经处在熊熊的烈火之中,那些枯木也一样。所有树干,包括组成和平部主体的那些枯树,都已成了火炬。我能听到大楼变形倒塌发出的呻吟声。
那个地下室建得很大,延伸出大概政部大道三分之一的长度,爆炸摧毁了皇家金库和塞拉斯蒂娅天才独角兽学院所建的隧道。残存的街道瞬间充满了致命的粉色云雾。点燃庆典的烟火以及把龙妈妈变成田鼠,并没有让所有粉雾一下子神奇地消散无踪。它在这里更稀疏,但也只是意味我们还能多活上几秒罢了。一分钟后,我们很大可能都会失去意识。
我的视野变得模糊而黑暗。我感到丧火无力地倒在我的背上。我几乎看不到天袭者号的影子从我们头顶的高空落下。薇薇把随身带着的三瓶超级力量恢复药剂全灌进了我的嘴里,然后就失去意识了。
大量治疗魔法淹没了我,我感到自己躯体震颤着恢复了活力。我在自己差点被烧死的地方活了过来,神经紧张得如同火烧火燎一般。但我还是清醒的,足以让我把所有小马和身边所有物品都飘起来。我把我们扔进了天袭者号,对灾厄吼着飞得越快越好。我已经开始虚弱了,粉雾正啮噬着我。
粉雾也正在伤害灾厄,所谓“快”其实一点也不快。我能听到他的牢骚声,拼命让我们飞上高空,发出用力过度的呻吟声。我打开薇薇的医疗箱。我们的超级力量恢复药剂已经用完了,但或许她还剩了多余的治疗药水?然而什么也没有了。我合上箱子,爬到她的另一侧,但还没等我打开那边的箱子,灾厄就失去了知觉,天袭者号开始坠落。
我尝试集中注意,但大脑感觉就像被大锤敲了一样。我拼命高喊,肺在胸腔里如炭火一样,使出了我本该用不出的气力(坚强!毅力!酷炫!),我把我们包在魔法力场里,独角闪耀着刺目的光芒。这种魔力负担令我万分痛苦。天袭者号向下坠去,一下子摔进了河里,落入了粉色的水流中,那里正是中心城前方的护城河。我被甩向了前方,摔在薇薇的身上。
天袭者号似乎看上去也很愿意漂着,很显然,能让灾厄把满载我们的车厢拉到空中的魔法也让它自己漂起来。或者是女神们再次庇佑了我们。无论如何,我慢慢解除自己的魔法,虚弱地倒在乘客车厢的地板上。我一只蹄子按在薇薇的颈部,又检查了丧火的呼吸。她们都神志不清,但还活着。我祈祷她们只是陷入了昏迷。
乘客车厢懒洋洋地在水流中转弯。我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注意到了瀑布的咆哮。“不……不,”女神的庇佑已经到头了。
我甚至没有浪费站起来的力气,用自己的法术裹住了天袭者号,开始祈祷。
乘客车厢抵达了河流的边缘,开始向下倾斜。我的独角再次爆发,在我努力让我们停止翻滚的时候又笼罩上了另一层夺目的闪光。水流仍然不断把我们推向岩层的边缘。
我们冲出了粉雾,掉了下去。
我们坠落的瞬间,我把我们向前推,尽可能远离飞落的瀑流。我让我们免于翻滚,减缓了下落的速度,但没能力完全阻止我们的坠落,亦或改变我们的方向。
中心城被远远甩在了我们头顶的高山之巅。
*** *** ***
天袭者号发出震耳的冲撞声,撞上了斑马镇的水渠,薇薇被甩了出去!水渠宽到足以让乘客车厢横行漂过,她落在了水渠里,被急流冲走了。
“天!”
灾厄猛然清醒过来,竭尽全力拍打翅膀。我躲开了铁蹄滑过来的身躯,跟着薇薇跳了出去,灾厄正努力让乘客车厢处于自己的控制下。
我听到身后金属剥落的尖锐声,天袭者号在水渠壁上不停刮蹭着,灾厄正尝试拉它上去。前面,我看见了薇薇的身子,猛地使出念力魔法,水花溅入我的嘴里。我喘息着,肺又一次火烧火燎起来,比之前的情况更糟了,我的魔法在力竭的边缘拼命挣扎。
我更努力地集中精力,四蹄用力踢蹬,让自己的脑袋高过水面,同时还要在薇薇身上集中精力。我要在她淹死之前把我们从水里弄出来!
我再次施展魔法,这一次抓住了她,把她从水中抬了出来,尽管我们都在水渠里顺流而下。我开始将她拉近,把她紧靠在自己的身上。现在,我要奋力别让自己陷入水中。
这是一场持久战,我并不是个娴熟的游泳健将。我的脑袋没入水里,肺里也进了些水。我再次冲出水面,咳得非常厉害。我的魔法崩塌了,薇薇再次跌入了水里,一下子被水流冲到了前方。
水渠一段坍塌处赫然出现在前方。
我踢动四肢,把自己推向前方。我伸出前蹄,抱住薇薇,试着抓住她,多么希望自己能有爪子而非蹄子。我用另一条前腿环住她的脖子。我们在水中缠在一起,被冲向边缘,我正试着让我们免遭溺水的威胁,竭力用魔法包住我们,但我的压力太大,已经精疲力竭了。法术的效果并不明显。
我们被水流冲向了另一端,向水渠断层的下方落去。
灾厄接住了我们!
……并迅速坠落在了湖边,它是在断裂的水渠下方形成的。薇薇和我冲出了他的前蹄,撞上一堆泥土,滑行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想爬到她身边,确保她还在呼吸。我宁愿在泥里蠕动,也想离她更近一些。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它已经无能为力了。这么短的时间里,经历了那么多的创伤,那么多的重压。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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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鹫追猎者IV降落的气流扯着我的斗篷,扇动我的披风。我看着瑞瑞从飞行器上走了下来,脑袋裹在一条时髦的丝巾里,保护自己鬃毛不被风吹乱。
她向我快步走来,而小马驱动的螺旋桨再次升入了蔚蓝的天空。我沐浴在正午明亮温暖的阳光下,这是何等罕见珍贵的赐福,我的宿主正看着那只美丽的白色独角兽走近。
“你在这里!”她笑着,我的宿主仿佛被迷住了,“一切都办妥了吗?”
“是的,瑞瑞女士,”我宿主用天生有些沙哑的嗓音回答,“请容我问一句,谁会是这个咒语的受害对象?”
瑞瑞昂起头来,古怪地看着我的宿主。“当然是我,”我感到我的宿主下巴掉了下去,“我可从没想过对其他小马做这种事。”
“当……当然,”我的宿主说,显然被吓了一跳,“那么,请容我问一问,要多少呢?”狮鹫追猎者IV已经远去,气流也平静了下来。机械发出的吱嘎声逐渐消散在远方。
瑞瑞用蹄子示意我的宿主跟在身后,走向一座别致而又难以言表的大楼的玻璃大门前。我的宿主疾步上前,昂起头。当他为政部部长打开门时,我感到了一股不经意的魔法流动。
“谢谢你!”她冲他笑笑,“这么谦和有礼。”瑞瑞在宿主独角上蜻蜓点水地一吻。
他转身跟着她走了进去,虔诚地注视着她。她那么美丽,表现出的性感在某种程度上超越了她的年龄,雍容华贵……我的宿主是个雄马,但他把唯一的情感萌动都掩藏在了心里。他是一位完美的绅士,不只表现在外表上。发现他是雄马这件事,一点也不影响他做我的宿主。回想起我几周前生病时在铁蹄棚屋里做过的事,我感到一阵羞愧。我的宿主是一只比我更好的小马。
“四十二,”瑞瑞宣布。
我的宿主停下来,陷入了死寂,他的心脏漏跳一拍,绝不是出于什么好事。他的嘴巴大张,双眼震惊地瞪大,或是出于纯粹的恐惧。“四四四四十二!?”我自己的大脑似乎都在颤抖。
“呃,其实是四十三,”她语调轻佻,“我其实希望给自己留下一点点。”
“你……”我的宿主站在原地,颤抖着,“你希望我把你的灵魂切成四十二份?”他无力地说,“我是说……四十三份?”
“是的,”瑞瑞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微笑着走向我的宿主,一只蹄子搭在他的肩膀上,“别担心,我知道你能做到。”
“我……我……”我的宿主眨着眼睛。
“我总对其他小马说,我的首席魔法师是魔法咒语和切割物品的超级大师,”她鼓励地说,“而我说的,就是你,剪剪(Snips)。”
我的宿主,剪剪,紧张地咽了口水,点了点头。
“现在,房间都准备好了吗?你已经好好钻研过黑皮书了吧?”
剪剪再次点头:“但……瑞瑞女士,四十三份?我不确定你还能不能活下来,或者会变成什么样子!”
瑞瑞的微笑消失了,露出了笑容后深藏的悲伤。“我会活下去,我们都会,”她又恢复了热情自信的神态,“现在,我已经把蜗蜗(Snails)派到魂罐那里了。他会引导你,不用太担心。据我读到的内容来看,残片们会自己找到容器,过程完全是小菜一碟。”她轻拍我的肩膀,“你只关心切割工作就行了。”
“你的灵魂残片,”我的宿主轻声说。
拼图,大量的拼图,开始滑入了正确的位置。
“没错,”瑞瑞深吸一口气,“现在我要开始准备了,我要先梳洗一下。”
她小跑开去,又转过身,面带恳求地看向我的宿主。卸下了所有快乐无虑的伪装,她看上去有点害怕。“剪剪?会很疼吗?”她声音听起来就像只小雌驹。
剪剪用力吞咽了一下,皱起眉头承认:“瑞瑞女士,这甚至可能会刷新对‘酷刑’的定义。”
瑞瑞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而后再次振作起来,高昂起头:“不过,至少过程很迅速。”
她消失在了走廊里。
我的宿主目送着她离开,直到走廊的影子完全吞没了她。然后他转过身,用魔法推了一下墙上的一块砖。走廊里霎时充斥着碾磨声,石头一块块就位,露出了一条隐藏的楼梯井,直通向下方的黑暗。
几分钟后,我宿主站在昏暗的仪式大厅里。唯一的光源来自几颗发光的宝石,那些宝石镶嵌在一组奇异的铭文里,和深红色的液体一起闪耀,还有一支蜡烛。蜡烛照亮了摆放着黑皮书的那个展台。
房间里的空气极度寒冷,我能看到宿主呼出的白气。
“四十三,蜗蜗,”我的宿主哀叹,“瑞瑞希望我把她的灵魂切成四十三份!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四十三份?”另一位身披长袍的较高的独角兽慢慢地问,“但只有四十二个魂罐。我数过了,还数了两遍,以防第一次数错。”
“没错,她说想给自己留下一小份。”
“什么?那她是想把剩下的当礼物送出去还是什么?”
剪剪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抬起头来,“嘿,蜗蜗,你还好吗?”
“还好,”另一位独角兽语调缓慢,“我只是希望我不要搞砸任何事。”
我感到剪剪在叹息。“嘿,你不会搞砸的,瑞瑞女士不会把这么重大的事托付给她觉得会把事情搞砸的小马,”他给了蜗蜗一个鼓励的微笑,“还记得瑞瑞一直是怎么说你的吗。”
“说我很高?”
“不是,另一句,”剪剪强调。
“我可能很慢,但是最终总会成功,”蜗蜗说,声音中逐渐有了自信,“比她对大多数小马给过的评价都要好。”
“这就对了!”剪剪拍拍前蹄,“现在去魂罐那里准备好。这一切……一切很快就要开始了。”
“呃,我们总想见识酷炫的魔法,”蜗蜗回忆,“而这正是最酷炫的。”
“是呀,”剪剪说,听起来又有点紧张了。
屋内黑暗冷寂。
蜡烛的火光闪动,渐渐熄灭。
在瑞瑞从楼梯上下来前,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她走下来时,裹着一件带兜帽的黑色长袍,如同在参加自己的葬礼一样。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走向房间中央,站在发着柔光的宝石中央。
剪剪面向她,把黑皮书悬浮在面前。他小心翼翼地念着那些怪异的词句,是一种早已失传的斑马古文,诞生于疯狂之中,或是群星之上。我感到我的宿主正集中精神,全神贯注。我感到一股力量席卷了我,不仅来自体内,也来自外部。来自陌生的黑暗之地的力量。
这种魔法异常邪恶、令我厌恶,我感到自己被侵犯了。
瑞瑞从地板上升起,开始向上漂浮,一个魔法小旋涡聚集在她的身下。可畏的能量旋涡升起,围绕在独角兽雌驹身上,和一只茧或一条卷紧的蛇一样缠绕住她。她的表情带着越来越强烈的忧虑,又急剧转变,向恐慌发展……但并没有真的变成那样。反之,她开始尖叫起来。
我真想从这颗记忆球里抽身而出了。我受不了那样的尖叫。不仅仅是出于痛苦,或者噩梦般的精神伤害。我还记得自己在自动医疗间里地狱般的旅程,而那个咒语对瑞瑞的影响还要糟上千百倍!
黑魔法席卷了剪剪,汇聚在他的角尖,随即飞升上去。一个完全由虚无构成,比最纯粹的黑暗还要漆黑的球体从我们的独角上飞了出去,与围绕着瑞瑞旋转的那股可怖的能量激撞在了一起。
一场爆炸过后,黑暗化为光明,那股可怖的能量转化成一片由许多光柱构成的破碎光芒,掠过剪剪的头顶,留下了明亮的魔能轨迹,回到了各自的容器。
剪剪一直没有转头去看,甚至都没有看一眼那些魂罐。独角兽雄驹一直紧盯着瑞瑞,当她失去意识落下去的时候,他疾驰过去接住了她。
但他没必要去看那些魂罐了,我已经知道它们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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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为自己朋友做到何种地步?
你会为他们做出何等牺牲?
以我看到的瑞瑞的种种,我知道她最深切的恐惧、最大的痛苦,就是失去自己的朋友,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关系破裂,分道扬镳。
不,我很好。只是……有时候,我感觉我们好像正在拉开距离。我无法忍受这情况发生,我真必须做点什么。
我知道关于魂罐的什么呢?我知道它们几乎坚不可摧、能够永恒存在。
我知道你还可以把其他法术装在上面,让它们永远发挥效力。
但是如果你碰到它,或用魔法集中到它上面,那么镜中的一个法术……就能为你的灵魂拍照。
我记得当自己浏览斯派克的记忆时,瑞瑞带着她所有朋友沿着走廊去看云宝黛茜的新式护甲。我回想起我们走过的那条奇怪的地毯,以及斯派克踩在上面时突然感到的那种寒意。暮光闪闪也有同样的反应,她当然会有。暮暮之前就已经感受过那种独特的寒意了,来自瑞瑞的镜子。我甚至怀疑她下一刻就要问瑞瑞地毯的事了,但瑞瑞却用云宝黛茜让她分了心。
然后第二种魔法让镜子展现出那张图像
一个灵魂的映像,反应着最真实的自己,存在于内心深处。图像只是图像罢了,但拥有那个咒语的图像,就不仅仅是一个小马的映像了,它能反映出真实的灵魂之辉。
萍琪在自己最后的消息——暮光闪闪从未收到的那条消息——里问过:暮暮?你觉得……也许……有没有可能……你能和我一起去?我……有点害怕。这不是那种靠咯咯发笑就能缓解掉的害怕。我是说,我现在已经有你能陪着我了,你也肯定会和我一起去……
我应该去那里等着她,就像她对我一样,应该有哪只小马在那里等着她……飞板璐也曾说,猛烈地咳嗽着,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们并不都……她并不孤独。
四十二。
它们总共只制作了四十二个,守望者……斯派克曾告诉我,这些雕塑总共做了七套,六个雕塑为一套,她们六位一马一套,最后一套露娜公主自己留着。
我集中精力,打开了自己的鞍包,飘出了瑞瑞的那些魂罐,把它们全部摆在我的面前。她们在一起更强大,更完美。
坚强!
和善。
毅力!
智慧。
酷炫!
敏锐!查查首字母就行了!
蹄注:已达到最大等级
附加的任务技能:我的小马驹——你收集了一整套政部部长的小雕像。她们在一起比分开时更为强大,在她们原有能力加成的基础上,她们现在能给予你+1的幸运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