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啦,起床啦!醒醒!”
我感觉到有人在把我晃来晃去,我像往常一样眯缝着眼睛伸着手找手机,突然发现我的手仍旧是蹄子,这才意识到我还在小马国。
我一下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阿杰和双皮奶就站在我的面前——在他们的旁边,又多出了几匹我熟悉的小马——大麦和史密斯婆婆带着微笑望着我,小苹花则躲在大麦的蹄子下面。小苹花没有带蝴蝶结,长长的鬃毛直直地垂下来,脸上还是一幅刚睡醒的样子。
“这……”
“我早上还是跟奶奶讲了。”阿杰红着脸说道。
在那一瞬间我意识到不妙——她讲了什么?她不会把我从人变成马的事情讲出去了吧!
“你讲了什么?”
“我今早出去观察了一下,我们镇上的小马几乎全部被感染了。”
“然后回来奶奶不停地逼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就全招了。”小苹花望向姐姐笑了笑。
“没错。”大麦点了个头。
我把双皮奶叫了过来,对她耳语道。“她没有把我是人类的消息告诉婆婆吧。”
“据我所知,暂时还没有。”她也小声的对我说。
“你们在说啥呢?”史密斯婆婆大声问道。我面前的那位雌驹转过了头,“我跟她说,小马谷的情况我们会查出来的。他是外地马(我用蹄子捅了捅她示意她不要说太多,她似乎也明白了我的意思),呃,所以,我们要尽早消除小马谷的灾难,要不然他没办法回家。”
“阿杰呀,不是我说你,你总是这么爱冒险。还记得那一次吗?你……”
“行行行,我知道了!您这已经是第1174遍了!新来的那位,”阿杰急忙用蹄子遮住了史密斯婆婆的嘴,尬笑着朝向了我,“呃,芝士……”
“奶盖。”
“没错,芝士奶盖,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的家人,这位就是我的奶奶史密斯婆婆了,这位是我的哥哥大麦,(“没错。”大麦又点了一下头),这位是我的小妹妹小苹花(小苹花冲我招了招手)。”
对于我来讲她的介绍纯属多余,但是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正式的对曾经我以为是动画人物的小马的介绍。
她又转向了史密斯婆婆。“奶奶,我已经不再是小孩了,更何况我们现在有三匹小马。”阿杰用蹄子指向了我们,我急忙笑了笑,我知道我自己现在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尴尬。
我试图爬下床,但是我完全没有适应我新腿的结构。我小心翼翼地够着地板,但是床突然向后晃了过去!我的屁股一滑,紧接着我就摔了下去;在摔倒的那一瞬间,我勾住了双皮奶的后颈,但是惯性使我和她一起向下倒去!
来小马谷的第一次起床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四仰八叉地躺在木地板上面,左臂的下方压着被我拽得突然跪倒在地的双皮奶。
“说真的,我从来没见过有小马是躺着下床的,你是第一个。”双皮奶把我扶了起来,一脸嫌弃地说道,“看来现在我不是小马谷最笨的小马了。”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我想起了小马们平常的起床方式——要么是趴着下床,要么是跳着下床。可能像我这样像人类一样坐起来,希望将两脚着地穿上拖鞋再站起来的起床方式,全小马国还真没有第二匹小马了。
“干脆以后叫你‘笨蛋’吧。”双皮奶笑道。
阿杰家为我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尽管我这么说——但是也只有一碗苹果沙拉。据阿杰说,这样一碗苹果沙拉,能够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吃上一顿就很不错了,木制的小碗里面,盛着一块块被切成块的苹果,上面淋着一种沙拉酱,根据阿杰讲是从小马国一种类似于香草的植物中提取出来的香料。
我愣愣的在碗旁边,想着我该怎么把这碗饭吃下去。要知道我上一顿吃的也是早餐——最后的一点麦片粥,还有几块小饼干。快过年了,我不敢在我租的房子里放太多食物,它们太容易吸引老鼠了。
不知道小马国有没有老鼠。我记得应该是有的,不过在动画片里面,小马国的大多数生物都处在和谐之中。而现实中,就连小马这个族群内,也开始出现了变异体,或是阿杰口中的“僵尸”。
我左顾右盼,发现他们竟然——直接用嘴吃饭!他们用两个蹄子扶着碗,将脸埋在碗中,大口大口地吃着。这在人类的饮食习惯中是绝对不被允许的——我曾经在别人的婚宴上面这么吃过一次,之后被我妈严厉地训斥了一顿,说是吃相太难看了。
“嗯?怎么了?是苹果沙拉不好吃吗?”阿杰注意到我到现在还没有开吃,一直是呆呆地立在那里时,她转向了我。
“呃,没有,只是……你们有筷子吗?或者勺,叉子这些……餐具之类的。”
“没,那些都是高档餐厅给独角兽用的玩意儿,我们直接吃就行了。”
我极不情愿地埋下了头,刚一把脸埋在碗中,鼻尖就蹭到了沙拉酱。我用舌头艰难地将苹果块试图塞进我的口中,但是这太难了——它们像调皮的小精灵一样一直在碗里跑来跑去!我不停地在尝试,一直在吸不由自主滴下来的口水。我才刚吃了三个苹果块,异侧眼发现大家已经吃完了。
“笨蛋,你会不会小马的吃饭方式啊!吃得这么狼狈,你看看你的脸,全是沙拉汁!”双皮奶又在笑我了,我知道我这个“笨蛋”的称号是甩不掉了。紧接着大家全都笑了,空气中再次充满快活的气息。
吃过早饭之后,阿杰背上了她的猎枪,我们和苹果家族其他成员一一道别。接着,我,双皮奶和阿杰,三匹小马打开栅栏门,沿着主路去往小马谷中央地区,打算去找在那住着的云宝黛西。小马的走路姿势还是比较好学的——毕竟人走路的时候也会习惯摆手,这也是人类从四足动物进化成两足动物的证据之一。只不过小马的走路更像是拿蹄子跺地。
“我们可能要绕点远。”当快要进入市区的时候,阿杰把猎枪取了下来,用嘴叼着扳手,走到了我们前面。“这里随时可能会有僵尸出现,一旦有,我们就立刻打爆他们的狗头!”
我心里一震。“别,打腿就行了。他们也是小马,说不定我们会找到治疗的办法。”
“谁知道呢?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送你回去。你不属于这个世界,而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据你所述和现实中相差得又太大。现在又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很担心你会一时半会儿吃不消。”
我愣住了,当我昨天晚上盯着那把吉他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着这件事。终于,我想通了:小马谷出现了危机,我又穿越到这里,我就有责任帮助平息这场灾难,否则我的良心会感到不安。毕竟我已经做好了再也回不到人类世界的准备了,大不了从头再来嘛。
但是我一直找不到机会向阿杰袒露我的心声,也许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阿杰,你听我说……”
“你能知道我,已经令我很感动了。但小马国绝不是什么乌托邦。”
“但是你们是有魔法的啊!魔法!这个总有吧!”
“魔法是有,但是现在没有一个正常的能够施放魔法的独角兽。”
“难道我不是吗?”
阿杰冷笑一声。“你觉得你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那么多魔法吗?”
我们穿行在一片茅草房之间,两旁的茅草房就像是村寨中的一般,用木头和泥土随意砌起来,上面再铺上一层扎紧了的厚厚的茅草,顶上的天空被屋顶挤得只剩下了一条小缝。我猜想我们正走在棚户区。阿杰补充道:“这边路窄,注意头顶。”
阿杰在前面一点一点地试探着向前走,我和双皮奶在后面不停地向四周望去查看情况。
突然,我撞到了阿杰的屁股。我向前看过去,阿杰停下了,拿着步枪,瞄准着前面大约10米远处的一个小马。小马在屋顶和雨棚下面,暗摸摸的看不清,但是可以依稀辨认得出是独角兽。
“姑娘们,看来我们今天遇到了一个小麻烦。”
那只独角兽紧接着发现了我们,一瘸一拐地向我们走来。她终于走到了阳光下——我看见了熟悉的薄荷绿的身体,水绿色的鬃毛,还有那独一无二的可爱标记——一个金色的里拉琴。
“天琴!”
我喊道。但似乎没有什么作用,天琴机械一样越走越近,我看见了她的虹膜——红色的,鲜血一般的红色,又如红宝石一般美丽。
“没用的,她已经不是天琴了,她只是一只僵尸。”阿杰说道。
“后面还有两只!”双皮奶叫道。我向后望去,一只粉色的和一只天蓝色的独角兽也在从后面接近我们。
“我们能不伤害他们吗?”我转头对阿杰说道。
“目前来讲情况应该可以。”阿杰转头朝向双皮奶,冷冷的小声说道:“双皮奶,带笨蛋撤退,我随后跟上。”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双皮奶直直地拽到了天上,紧接着,从三匹独角兽的角中,几乎同时射出了殷红色的光线!有一道光线就从我蹄子下面穿了过去。天哪,要是高度再低一点,我就完了。
另外两道光线一直追在阿杰的后面,但是被阿杰躲掉了。阿杰接着从地面一下子蹬上了墙,沿着几乎竖直的土墙向前冲刺着绕过了天琴,天琴掉了个方向,开始追着阿杰跑。
双皮奶在空中左右摇摆,光线不停地从我的两边射过来——我回头一看,射向我们的光线是由那个蓝色独角兽发出来的,双皮奶看起来有些精疲力竭,而我突然发现我们即将要撞到房子上了!
天蓝色独角兽又射出了一道光线,那光线直直地冲向了我们。情急之下,我用后蹄往房屋的墙壁上一蹬,向上撞向了双皮奶,紧接着光线就到了——像是爆破一样,“嘭”的一声墙壁就炸开了,我的眼睛里,嘴里,全都充满了房屋墙壁的泥土块。
我忍着强烈的不适感,流着眼泪睁开了眼睛,发现似乎是光线劈断了承重的木头,一块巨大的墙体正在往下掉,而那正是阿杰即将要经过的地方!
“阿杰,小心!咳,咳咳……”我竭尽全力地喊道,之后再也忍受不住了,我感觉嗓子里面全是灰尘。阿杰似乎听到了。她抬头看了一眼,紧接着猛地一蹬,蹬到了另一侧。墙“呼”的一声倒了下来,似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紧接着那栋房子立刻分崩离析。阿杰赶在最后一秒冲了过来,倒塌的泥土和茅草堵住了小路,正好隔开了我们和感染者们。
“准备硬着陆!”我听到双皮奶急促地大喊了一声,接着我就又被丢了下来——我这回确实蹄子先着了地,然后顺势打了几个前滚翻,之后站了起来,用舌头使劲地舔着我还干净的皮毛——我感觉嘴里的每一寸皮肤都被沙土覆盖了。
“快!赶快离开这里!”阿杰从我的身边跑过,我发现我根本不会小马的跑步方法——跑步跟快走完全是两码事!我没有骑过马,也只有某一年暑假去丽江古城的时候见过真马——被主人牵着让游客骑,无精打采地小步慢走的那种。我直到现在才意识到,我对小马了解得太少了。
“快跑啊!”阿杰在前面冲我喊道。
“我跑不了!我不会跑!”
“笨蛋!”我听见阿杰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紧接着我感觉到自己被甩了出去——我被阿杰叼到了她的背上。阿杰带着我向前冲去,我呆呆地趴在她的背上,感受着风由前方抚摸着我然后刮向后方,感受着阿杰紧促的呼吸,温暖的皮毛,紧绷的肌肉和有力的马蹄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