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学者Lv.3
陆马

三个字

第二部分:回忆

第 2 章
6 个月前
暮暮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她凝视着高高的水晶天花板,回想着她的一天。这一天刚开始时还是如此单纯,但到最后却只留下个她不知该如何收拾的残局。诚然,云宝坚称只要知道答案她就已经满意了,可每次涉及到她自身的感受时,她的话都不全是真的。这只天马在关乎自身以及任何她认为“肉麻”的事情上,总是避之不谈。 简直让马懊恼得要命。
 
就算这样,暮暮也能察觉她心事重重。她们约会的后半段——只是在公园散步,然后在湖边挑了个好地方共度阅读之夜(或者对云宝来说是飞行之夜)——始终笼罩着一种不安感。在约会的后半段,云宝变得有些疏离。不算太疏离,只是有点。在一些小细节上。她不再像平时一样随意地调笑打趣,真的,几乎没有一句轻松的玩笑话。
 
然而最让马在意的,起码对暮暮来说是这样,是云宝的翅膀。在平时,不论她们去什么地方,那只翅膀都会紧紧地环抱住天角兽的肩膀,压根不在乎她们在哪,也不在乎有谁会看到——八卦小报最初就是因此发现她们的恋情的。可自从甜点屋出来后,暮暮就再也没感觉到那只翅膀,它的缺席让她在温暖的春日阳光下感到寒冷。她心底的某处因为云宝的行为发生转变——还是她自己的问题导致的——而颇不是滋味,剩下更多的则是愧疚。
 
为什么她就不能对云宝说出“我爱你”呢?那样一切都会简单得多。但是……暮暮知道那会是个谎言。不是说她不爱云宝,而是她不知道。爱是怎样的一种感受?她要怎样才能知道她有这种感受?像感情这样无常又主观的事物,找不到参考,也无法轻易解答。
 
暮暮翻了个身,呻吟着把脸埋进枕头里,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祈求睡眠。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也清楚她需要休息来应对明天的困局。然而,就连换睡姿也在提醒着她她的问题,她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另一个枕头上,那儿通常被某只天蓝色雌驹所占据。云宝总是在城堡里过夜,因此,她的缺席让整件事在暮暮脑海中愈发清晰。
 
那天的夜晚简直难以入睡,而当天角兽终于陷入睡眠,也没在梦境中获得片刻安宁,她担忧的事在梦中成真了。辗转反侧间,暮暮的眼前闪现着影像,场景上演。
 
“云宝——”暮暮向彩虹色鬃毛的雌驹伸出蹄子,却感觉自己的动作僵在半空。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天马在自己面前哭泣,云宝的啜泣声让她觉得心都要碎了。暮暮虽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但她知道这都是她的错。然而在她弄清楚之前,梦境发生了变化,这次是云宝黛茜向她步步紧逼而来,面容因愤怒而狰狞扭曲。
 
云宝朝着她大喊。刺耳、伤马,她甚至连一个字都无法听清。最后,她泪流满面,只能再次眼睁睁看着云宝飞走。天马甚至不曾回望她一眼。
 
暮暮再次睁开眼,看到云宝黛茜走在小马镇的街道上,她的翅膀搂着一只看不清脸的雌驹。她们相视一笑,暮暮看到了云宝的笑容——是她以前曾对她露出过的笑容,在那些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珍惜的短暂时光里。
 
接着,场景静止、转暗,独留暮暮在墨黑的虚空中哭泣。
 
“你今夜的梦境很是纷扰,年轻的暮暮。”
 
暮暮一惊,连忙擦掉脸上的泪水。“露、露娜?”
 
深蓝色的天角兽从天而降,她的蹄子触及无形的地面时,荡漾出一圈向外扩散的波纹,用明亮的星星和星云点缀了虚空。“告诉我,何事令你如此苦恼,亲爱的暮光闪闪。”
 
暮暮叹了口气,声音哽咽:“是……是云宝。她……她今天和我聊了些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露娜紧锁着眉头。“事态并非严重,但愿?”
 
“应该?”暮暮摇摇头。“我不清楚。她说不用担心,但是……”她欲言又止,盯向自己的两只蹄子。“爱是什么感受?我该怎么才能知道我爱她?”
 
“啊……”露娜咳嗽了声,蹭了蹭蹄子。“这……恐怕并非我所擅长的领域。”公主的脸明显红了。“我归来后还未曾求爱过谁。如今的传统……让我困惑。但是——”她注意到年轻天角兽脸上挫败的表情,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我知晓有某只小马可能更适合帮忙。而且刚巧,她正处于睡梦之中。”
 
暮暮猛地抬起头。“你是说——”
 
随着深蓝色魔法闪光亮起,第三位天角兽出现了,她有着浅粉色的毛皮,她……在打着呼噜。
 
韵律蜷缩成紧紧一团,躺在无形的地板上,睡得正香。
 
“她…她是在梦里梦到自己在睡觉吗?”暮暮几乎是在明知故问。
 
露娜掩蹄轻笑,点了点头。“她说她尚未完全习惯治理一个帝国,近段时间相当疲惫,现在甚至梦见自己在安睡。诚如所言,梦境是小马们内心欲望的反映。”清了清嗓子,露娜轻轻推了推雌驹。“韵律?你家小姑子需要些许建议。”
 
“先缓缓,明早再找我。”韵律昏昏沉沉地咕哝道,扫开试图弄醒她的蹄子。
 
“是恋爱建议,韵律。暮暮她——”
 
粉色的天角兽瞬间一跃而起,眼下的黑眼圈以喜剧般的速度消退,她环顾四周。“暮暮?需要恋爱建议?具体什么情况?云宝做了什么?我发誓,如果那个骄傲的闪电天马预备队员敢伤害了我的小姑子,她就要——露娜?等下……”她看了看自己醒来的地方。“我在做梦?为什么——”她的目光落在暮暮身上,后者正尽力憋着笑。她瞥向露娜,露娜也在忍笑。
 
“怎么回事?”
 
“夜安,韵律。”露娜平静地说,只是语气中夹杂了一丝笑意。“想必你近来状况甚好?”
 
韵律依旧是那副困惑的表情。“当然,我很好。这什么情况?”
 
向暮暮示意后,露娜低下头在韵律耳边低语了几句。粉色的公主睁大了眼。“哦……”她话音未落,脸上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暮暮注视着那笑容从调皮逐渐变为纯粹的欢欣,她心底一沉。
 
“露、露娜?你跟她说了什么?露娜!?”
 
露娜无视了暮暮的惊呼,与韵律交换了一个眼神。“我教你的那些法术,想必你一直都有勤加练习?”在得到对方的点头回应后,她微微一笑,“甚好,如此一来我便将此事交由于你了。今夜尚有许多梦境待我巡视。告辞,暮光闪闪,祝你好运!”
 
“露娜!你跟她说了什么!?”但没等暮暮说完,夜之公主的身形已经逐渐消失,只留下她和她的嫂子两只小马。她看向韵律,后者脸上仍然挂着那令马不安倍增的笑容。“我不知道她跟你说了什么,但是——”
 
韵律呵呵一笑,不以为然地挥了挥蹄子。“别担心,暮暮;她只是说觉得我比她更适合回答你的那些问题——”她眼底闪过狡黠的光,暴露出自己所言非实,“还有就是这些问题跟你的女朋友有关。来,说吧,”狐狸露出了她的尾巴,“云宝黛茜究竟做了什么,我该把她关在地狱多久?”
 
“韵律!”
 
“放松,暮暮;我只是在开玩笑。嗯……至少部分是。如果她真的伤害了你,我有的是比地狱更糟的地方招待她。”韵律的语气表明她说的绝不是虚张声势,而她脸上带着与说出的话格格不入的悠闲的微笑,仿佛她正期待着能有机会大展…创意。“说正经的,露娜说你需要些恋爱建议?”
 
暮暮叹了口气,摇摇头。“会……很难吗?”她怯生生地问。
 
韵律翻了个白眼,点亮了她的角。“这样吧,或许我们该换个更舒适的地方。”在粉色的魔法气场中,她们周围的夜空扭曲,交融,最后焕然一新,变成了一间小而舒适的屋子,里面还有软垫、熊熊燃烧的炉火和书架。这有点让暮暮想起小马镇曾经的图书馆。
 
“我不知道你还会梦境魔法,”暮暮惊叹地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并戳了戳软垫。它们还真是软。
 
“露娜教了我一些法术,能帮我更好地解决一些感情问题,说到这——”她在一个软垫上坐下,然后拍了拍旁边的软垫,“——你在回避问题。”
 
在座位上坐下,暮暮清了清嗓子,还没等她开口要求,面前就出现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她慢慢地长饮了一口。
 
“别拖时间。”
 
暮暮的肩膀耷拉了下来。“好吧。是……呃,是云宝黛茜。”
 
“居然是她。”年轻的天角兽仍在犹豫时,韵律插嘴道,对着暮暮投来的怒视咯咯直笑。
 
“你说好的帮忙呢。”暮暮面无表情。
 
韵律哈哈大笑。“对不起,对不起。我会乖乖听你说的,我保证。”
 
哼了一声,暮暮又瞪了一会儿她的嫂子,然后才收回火气。决定还是直截了当为好,她叹了口气。“在你爱上某只小马的时候,要怎样才能知道你爱她?”
 
“哦……”年长的天角兽缓缓点了点头。“所以是这么回事。我猜云宝终于和你聊这事了?”
 
“对啊,她——等等,什么?你知道?”韵律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暮暮难以置信地把嘴张成O型。“怎么知道的!?”
 
韵律神秘一笑。“爱之公主自有办法。”
 
“韵律……”
 
“好吧好吧。上个月你来水晶帝国参加那个外交会议,还带了云宝一起,那时我就注意到她不停地跟你说她爱你,但你却从没有回过她同样的话。再就是加上一点点直觉——”她轻敲自己的角,表明这不仅仅只是女性的直觉,更是魔法上的,“——我能判断出她对此感到不安。于是在你开会的时候,我堵住她,让她跟我谈谈。”
 
“哦,真好,这么说跟你谈这事她就乐意,结果要告诉我还得花好几个星期才肯说,”暮暮气呼呼地抱怨着,“真是谢了,黛茜。”
 
韵律轻轻摇了摇头。“别太为难她。有些事本来就更适合和没那么亲密的小马倾诉。这样就算吵起来,她也不用回家时和我共乘一节火车车厢。”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很挫败。”暮暮把头枕在交叠的蹄子上,耳朵耷拉下来。“我想让她高兴,但又不知道要怎么做。我总不能对她说谎吧,那样只会……”她浑身一阵战栗。“可同时……我也不确定自己爱不爱她。我的意思是……可能我是爱她的?我知道我喜欢她,我真的很喜欢她。我喜欢和她在一起,喜欢她做我的女朋友,但是……这就是爱吗?”
 
“我不知道。”韵律给出了直白的回复。
 
暮暮瞪了她一眼。“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是这方面的公主呢!”
 
韵律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是,但我不能告诉你你的感受。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你的感受。我也不能告诉你爱应该是什么感觉,毕竟每只小马对爱的感受都不一样。有的小马认为,爱情和友情没什么区别,只是更强烈、更亲密;而有的小马则认为,爱是他们看到所爱之马时,那种难以言喻、瞬间涌现却无比可靠的感受。还有的小马这么形容,爱就像是你一直随身携带着对方的一部分。”
 
“那你呢?”
 
“嗯?”韵律俯下身,“什么?”
 
暮暮微微抬起头,这次把问题清晰地问出声:“你对爱是什么感受?和我哥哥在一起吗?”
 
“啊……对我来说,爱是我没和银甲在一起时的感受;是当我想起他,他却不在那里时的感受。并不只是因为他不在而思念他或想见他,更像是……反过来?”她顿了顿,如梦似幻般地凝视着魔法构造出的炉火,“是知道他虽然不在我身边,却一直都相伴我的左右。懂了吗?”
 
暮暮刚想表示明白,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她咽下去,改为一声叹息。“不,我不太懂。但我懂你的意思。我只要弄清楚我感受到的到底是不是我心里对爱的感受就可以了,对吧?”
 
“差不多吧。”韵律给了个不置可否的耸肩。“暮暮,这些感受太因马而异了,每只小马的感受都是独一无二的。除了你自己,没有小马能知道你的感受。”
 
“也就是说你没法帮我。”暮暮又把头埋进了软垫里,“谢谢。”
 
年长的天角兽啧了声。“好啦好啦,我又没说没法帮你。你是唯一能定义你的感受的小马没错,但我可以帮你理清你的想法,更何况我们现在还身处梦境。”
 
暮暮的耳朵竖了起来。“怎么说?”
 
“这个嘛,你同意的话,我会带你回顾四个……”韵律若有所思地用蹄子摸了摸下巴,“唔,三个就行。我会带你回顾三个你拥有的记忆。到那时,我相信你会有答案的。”
 
“我的记忆?”暮暮好奇地重复道,挑起一边眉毛。“为什么?我都记得了,还都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它们怎么能帮到我?”
 
韵律轻声笑了。“换个旁观视角事情可就不一样了,保准让你大吃一惊。再说了,还有我陪着你一起呢。所以,想试试吗?”看到雌驹脸上犹豫的表情,韵律鼓励地笑了笑。“反正也没坏处嘛?”
 
“好吧……”暮暮对着软垫闷哼一声,随即坐直身子,缓缓摇了摇头,“起码你对这方面比较了解。唉,行。”她站起来,把茶水一饮而尽——虽然她意识到这并不是真正的茶——而后朝着韵律点点头。“我们开始吧。”
 
带着一丝明显过于期待的微笑,韵律点亮了她的角。“好。首先呢,是云宝黛茜向你表白的那天。我需要你专注地回忆那段时间前后的任何事。”
 
暮暮嗤笑了一声。“从哪开始?她可一点也不含蓄,当时——”
 
“完美!”韵律拍了下蹄子,她的角亮了起来,一个水珠一般的小粉球从暮暮的太阳穴浮现出来。“接下来,你可能会觉得有点儿奇怪,因为你马上要以旁观者的视角来观看自己的记忆。梦境是做这种事再好不过的工具:任何主观上你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你的意识都会自动为你补全。”小粉球向后飘去,接着用力撞到墙上,像个装满荧光粉颜料的水球一样爆开。飞溅的粉色迅速蔓延,吞噬着周遭的一切,直到她们所处的环境彻底变为毫无特征的粉色空间。片刻之后,粉色褪去,显露出回忆中的场景。暮暮看着映入视野的小马镇——更确切地说,是市政厅——忍不住笑了起来。
 
“确认……确认……以及……确认完毕!”暮暮笑着卷起一张长得滑稽的卷轴。她高兴地对自己点点头,转向旁边的雌驹,“好了,镇长,一切都准备就绪了。那就有劳您来宣布?”
 
镇长点点头,目光扫过聚集在此的各族小马们,刻意地咳嗽了声,明确地表示出她想引起大家的注意,而非只是清嗓子。“女士们,先生们,我很荣幸地宣布,今年的送冬大清扫正式结束!”
 
马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镇长开始发表事先准备好的演讲,感谢着每只小马的辛勤工作。而暮暮已经快步走下舞台,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斯派克!?”她喊道,话音未落,小龙出现在她的身边,爪子里拿着比第一张更小的卷轴。
 
“你找我?”他微笑着问道。
 
暮暮咯咯地笑了。“我觉得目前为止应该都在安排里,但再帮我确认一下我的清单,看看我有没有漏掉什么。”
 
斯派克爪子一抖展开卷轴,确认起清单。“嗯,如果你确认过了清扫工作的清单——”他看了她一眼,暮暮点了点头,“——那么按安排你还有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包括小睡。”卷轴仿佛完成任务般被重新卷起,让暮暮又打了个哈欠。
 
“太好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安排午睡时间了?”韵律努力抑制住想笑的冲动问道,“甚至在你们交往前,云宝黛茜就已经影响到你了?”
 
暮暮翻了个白眼。“我得告诉你,睡眠很重要。”她苍白的辩解只让另一位天角兽的笑意更深,于是她叹了口气,“好吧,我可能是被云宝说服在日程表里加了点休息时间。但那可是送冬大清扫!我必须起得超级早,而且前一天晚上我忙着确认清扫工作的安排,整晚没睡!我都累死了!”
 
“嗨,暮暮!”
 
“这下可好,麻烦鬼来了。”斯派克打趣道,在云宝在他们身旁着陆时,和她碰了碰蹄子。
 
“喂,你是在说你自己吧,小家伙;如果我是麻烦鬼,那你就是灾难成精。”云宝毫不犹豫地回击道,和小龙对着笑了一会儿后,她马上把注意力转向新晋天角兽,“那,暮,你有啥要做的吗?”
 
暮暮只是举起她的清单,任其展开。纸张沿着道路不断延伸,越过小山渐渐消失,顿时一阵沉默。“有,”她干巴巴地说着,“ 我有一堆‘要做爱做’的事。”她刻意强调了自己的安排。
 
“哈,‘做爱’。”云宝被自己的笑话逗得哈哈大笑。暮暮瞪了她一眼,云宝笑得更厉害了,然后晃了晃头。“听着,有样东西我得给你瞧瞧,但我保证速战速决。”
 
韵律毫不掩饰地发出幼稚的窃笑:“做爱……哈哈哈……”
 
暮暮收回怒视。“出什么事了吗?是有小马漏掉了云?还是有天气从无尽之森蔓延过来了?难道是雪魔又打算把我们埋进永恒寒冬里?”她的语气听着像是经典的暮式恐慌发作了,但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表明了她只是在开玩笑。
 
“这个嘛……是有几朵云需要你看看。它们有点奇怪,”云宝挠着后脑勺慢悠悠地解释道,“估计没什么问题,但我觉得在清理它们之前还是先找你确认下,懂吧?”
 
暮暮脸上流露出真正的担忧。“奇怪的云?确定无序不在附近?”她对斯派克做了个蹄势,小龙明白过来后(应该),朝金橡树图书馆跑了过去。“它们在哪儿?”
 
云宝飞得稍前一点,为天角兽带路。“就在池塘附近。它们似乎没啥危险,但也不像是无序会搞出来的。”
 
“等等……云……”韵律的话音戛然而止,她睁大了眼睛,“我的天!不会是!”
 
暮暮双蹄掩面,脸颊绯红。“是。”
 
“好,我们到池塘了。”暮暮扫视着天空,晴朗明亮,她皱起眉头,“而且没有云。云宝,我发誓,如果这是个恶作剧——”
 
“转身,暮,”云宝从她身后喊道,当暮暮按照提示转过身后,她倒吸了口气。
 
的确有几朵奇怪的云。是刻意摆成‘和我约会好吗?’的怪云,云宝悬停在下方,像是在展示这行文字一样大张着前蹄。
 
暮暮盯着云看,云宝维持着她的姿势。暮暮眨了眨眼,云宝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暮暮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云宝把蹄子放下收回身侧。
 
“怎么样?”
 
暮暮皱起眉头。“这是谁做的?要给谁看?我们认识吗?我们是清理掉它们,还是等一等?说真的我们应该清理掉它们,如果太阳因此不能融化所有的雪——”
 
“暮暮!”云宝用一只蹄子捂住脸,拼尽全力才忍住大喊的冲动,“这是我做的!给你看,笨蛋!我在向你表白呢!”
 
“哇……”韵律看向暮暮,笑了出来,“你还真迟钝。”
 
暮暮惨叫一声。“我知道!我只是……没想到……”她叹了口气,看着梦境回忆中的自己像个小雌驹一样脸红着支支吾吾。虽然她觉得很尴尬——有回忆里这件事的原因,也因为韵律在一旁看着——但她还是忍不住笑起来。她还记得当她意识到云宝黛茜在向她表白时她的感受。震惊、困惑,全都有。但在经历过由那一刻所引出的一年后,再回过头看,暮暮满心欢喜这一刻的发生。
 
随即,她意识到了这就是她们要进行回忆的原因,而从韵律的表情来看,她也意识到暮暮对此有所意识。
 
“我、我……”暮暮语无伦次,原本紫色的脸颊近乎通红,目光四下躲闪,就是不肯落在眼前那位显然已等得不耐烦的蓝色天马身上。
 
“你可以拒绝,”云宝冷静地说,“我不介意的,我俩也还是好朋友;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的话。我已经是个成熟的雌驹了,我能承受得住。”
 
暮暮摇摇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心底坚决不愿吐出任何拒绝的字眼。只是她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不过片刻之后,经过几次深呼吸,她终于开口。”你有什么打算?”
 
尽管脸颊还发着热,不过暮暮还是抬头微笑与云宝对视。天马咧嘴一笑,她的眼睛兴奋地亮了起来。“太好了!——我是说,”她对着蹄子咳了声,“很酷。非常酷。我,呃……今晚六点左右过来。来接你……去我们的……呃……约会……”她以一种非常不云宝黛茜的方式咯咯笑着,飞向天空。“那时见,书呆子!”
 
“先把这些云清理掉!”暮暮喊道,可太迟了,天马早已飞走,只在空中留下盘旋呼啸的身影。“大笨蛋……”
 
“天啊你俩也太可爱了!”
 
“韵律……”暮暮忍不住用蹄子藏起她红扑扑的双颊。
 
“怎么啦?就是很可爱嘛!”韵律坚持道。回忆似乎被暂停,继而开始消散。当她们回到图书馆时,暮暮终于设法让脸色恢复了正常。“那么,感觉如何?”
 
暮暮思索了一会儿,咬着嘴唇。“很奇怪?”她缓缓开口,“ 相当奇怪。不过……我明白你为什么想让我再回忆一遍了。”
 
“哦?”韵律装出不懂的模样,“为什么?”
 
“因为……”暮暮叹了口气,摇摇头,却压不住嘴角的上扬,“因为通过回忆过去,我才意识到……在她向我表白的那时、在我答应的那时,我有多高兴。”
 
韵律缓缓点头。“对,这是一部分原因。如果回忆起过去,你希望当时的自己拒绝她的话,那你俩最好还是分蹄。不过,重要的是,回想起你当时对云宝黛茜的感受,再与现在相比。爱可不像你藏在床底的那些垃圾书里写的那样——”暮暮一脸惊恐,粉色天角兽则得意地笑着,“——它不是一瞬就能萌生的。当时,你肯定没有爱上云宝黛茜,她也没有倾心于你。她会向你表白,是因为她感受到了一些可能绽放为更深刻的种子;对她来说,这份心意也确实绽放出爱花。而问题是,在她向你表白时,在你答应时,同样的种子也扎根在你的心田,它现在生长出什么了吗?”
 
把关于她秘密收藏的话题放到脑后——她得找个更好的藏匿地点——暮暮挠了挠后脑勺。“我……应该有?和当时相比,现在我对她的感觉确实有所不同。”
 
“好,至于接下来,我要你仔细体会感受上的差异,并将其牢记于心。帮我个忙——回忆一段和云宝黛茜在一起时令你难忘的时光。可以是某次约会,也可以只是某天你们共度的寻常时刻。只要是让你难忘的记忆就行,但不能是第一次约会或者纪念日。”
 
暮暮皱起鼻子。“这太模糊了。”
 
“试着想想。”
 
暮暮不太情愿地吐了口气,按照指示回想起和云宝黛茜共度的记忆。这样的记忆有很多,而且有很多因为各种原因让她难以忘记。没等她决定好是哪段记忆,韵律的角再次点亮,又一颗粉泡泡从暮暮头上漂浮出来。“等下!我还没想好呢!”
 
韵律毫不在意地挥挥蹄子。“别想了,这就是你要选的那段记忆。赌十个金币,我能说出它特别在哪,而你甚至都不知道。”
 
球被飘向墙壁,片刻后,场景变换,化作一片蔚蓝天空下看似无边无垠的云海。
 
暮暮惊呼:“这是……”
 
暮暮降落在那片无边的云上,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脸上却始终挂着笑。云宝黛茜跟着降落在她的旁边,神态明显相比暮暮轻松得多,但她的笑容却不输暮暮。
 
“你说得对,”暮暮稍作休息后承认道,“这上面真的很美。”
 
“呃,不好意思,我刚才说的是这上面‘很酷炫’才对……”她顿了顿,看都没看外面一眼又接着说,“不过也对。美也是对这里一种描述……”
 
天角兽转过身,发现云宝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顿时脸颊发烫。“差不多就好。”
 
云宝从她身边跑过,在云朵上轻快地跳跃着,撞了下她的臀部。“快来,书呆子,就在这附近了。”
 
看着过去的自己与女友一同走过那片柔软的白色海洋,暮暮的眼里闪烁着微光。“是她带我去见她父母那次,”在韵律问之前,暮暮已经开始诉说,“我们专程去了趟云中城,看了闪电天马的表演,玩了各种项目。然后她说,要带我去个地方。”
 
“是个被称作‘云野’的地方。”暮暮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注视着云宝从云层中拿出一个被小心藏好的野餐篮,韵律则替她补充完,“我虽然没去过那儿,但小马们都说那儿很美。”
 
暮暮点点头。“那是云中城储存多余的云的地方。我以前听说过,但一直以为它是一个像天气工厂一样的大仓库。我完全没想到……”
 
暮暮幸福地叹着气,下意识地凑近她的天马女友,额外享受着她的翅膀环绕着她带来的暖意。毕竟,天挺冷的。起码她是这么说服自己的。“所以,见家长这事,”她举起酒杯,“算成了吗?”
 
云宝举起吐司作为回应。“肯定成了。我和他们说我跟一个公主交往的时候,他们还压根不信。他们脸上的表情简直绝了。”
 
暮光用肘撞了撞了她,但也忍不住笑出声。“我当时还以为你爸爸要晕过去了。我没想到还有小马能这么快就把屋子打扫完。”
 
“这还是在我说要带你回家、他们特地打扫了一整周之后的表现呢。搞得你好像是什么皇室成员一样,虽然你确实是。”
 
她们相视一笑,而后一同眺望着云野,慢慢陷入舒适的宁静。当她们用完餐时,夕阳刚刚开始西沉,绚烂的红与橙染透天际,为云朵镶上金边,宛如地平线另一端熊熊燃烧的火焰,温暖地沐浴着她们。
 
“谢谢你,”终于,暮暮轻声开口,仿佛稍大一点的声音都会打破这一刻、毁掉这幅景象,“谢谢你带我来这儿。”她倾身过去,将头靠在天马的颈侧,感到云宝点了点头,呼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煽情。”云宝低声说,她的呼吸轻拂着暮暮的耳朵。
 
暮暮翻了个白眼。“是你先开始的。”
 
云宝轻声笑起来,摇摇头。“应该是吧……”她的声音小了下来,然后顿了一下。“嘿,暮?”
 
“嗯?”暮暮闻言抬头,正好看到云宝脸红着蹭了蹭脖子,但她什么也没有说。“黛茜?”
 
听到这个称呼,云宝一惊,她的脸更红了。“没什么事,大概。”她低下头,笑了笑,“只是……嗯。没什么。”
 
太阳消失在云层后,天空浸染着明亮的紫与粉。云宝凝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中亮起第一颗星。暮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在心里辨认并默念出几颗星辰的名字。一阵风吹过云野,但两只雌驹都没有察觉到悄然逼近的寒冷。
 
“嘿,暮?”云宝又开口了,她听到暮光在她身边咯咯发笑。
 
让我猜猜,‘没什么’?”
 
云宝轻笑。“对,我要说的话。但……不是。这次不是没什么事。”云宝深吸一口气,暮暮感到天蓝色的翅膀紧紧地搂着她,“我……”
 
“云宝?”当天马停下话音时,暮暮抬头看去,两只小马的目光相遇。云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唇角扬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在这灼热的注视下,暮暮脸颊发烫,却无法移开视线,只得微微偏过头。她想说些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么做会破坏这一刻的氛围,话卡在了喉间。云宝注视着她的方式……与平时不同,与任何小马注视过她的方式都截然不同。她仿佛觉得雌驹正在直视着她的灵魂。
 
 “你在哭。”
 
听到韵律的话,暮暮猛地惊醒,随即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急匆匆抹掉脸上的几滴泪水。“我……我只是……觉得很幸福,应该?我刚刚才真正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
 
韵律缓缓点头。“这是她第一次说那句话,对吧?”
 
暮暮点点头,补充道:“也是她第一次以那种方式注视着我。”
 
“我爱你,暮暮。”
 
刹那间,暮暮觉得千头万绪涌上心头,那五个字在她脑海中不断盘旋,搅得她脑内一片混乱。她怎么也止不住脸上蔓延的红晕,更压不住嘴角绽开的灿烂笑容。她毫不犹豫地伸出蹄子,按着云宝的后颈,硬是对着她的双唇碰了上去。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吻不断加深。
 
“好家伙。我就该让你教教银甲怎么去吻雌驹才对。”
 
“韵、韵律!”随着她们看到的回忆推进,那个吻逐渐变得更加亲密时,暮暮把自己藏到了蹄子后面。
 
韵律耸了耸肩,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或是羞耻,她坦然地盯着两只雌驹在云朵上亲热。“怎么了?你真该看看他第一次吻我的样子。你好像掌握得挺快的——”
 
好嘞谢谢您已经够了!”暮暮大叫,疯狂地挥着她的蹄子,试图引开另一只天角兽的注意。“你可以停下这个回忆了!”
 
“现在就停?”韵律嘻嘻笑着,“暮暮,你的意思难道是,你们做了比亲亲还更进一步的事?而且还是在公共场合?”
 
暮暮的翅膀也紧跟蹄子后尘,掩着她发烫的脸庞,她简直成了堆通红的羽毛。“韵律……”她拖着长音哀鸣道。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当她偷偷露出一只眼时,发现已经再次回到图书馆,这才松了口气。然而瞥见韵律脸上那抹促狭的笑意后,她又将脸藏了回去。“求放过……”
 
“所~~以~~”韵律几乎要唱起来,她往前倾了倾身子,轻轻推了推脸红的天角兽,“是什么?”
 
“韵律!”
 
韵律笑着,温柔地拍了拍暮暮的背。“我问的是看那个记忆的感受,暮暮。真是的,你这小脑瓜有时候都想到哪儿去啦?”
 
暮暮从蹄缝间投去一记瞪视:“除了这是我看过最羞耻的回忆之外还能有什么感受?”韵律对此只是翻了个白眼。暮暮叹了口气:“很……奇妙。我还从来没有认真回想过她第一次说爱我的场景。我觉得……很美好?在知道她对我的那种感受,还有她某些时候看我的那种眼神之后——”她打了个激灵,“——那种感觉……我甚至无法形容。就是让我觉得……”暮光摇摇头轻叹道:“我也说不清。但我知道我喜欢这种感觉。”
 
“你要站在她的角度想。”在让年轻的天角兽消化自己的思绪片刻后,韵律解释道,“她当时会是什么感受。某只小马察觉到自己的爱意和将其宣之于口往往是在同一个瞬间。她当时可能就已经察觉到了你对她的意义,并觉得她要告诉你。”
 
“我……”暮暮不安地蹭着蹄子,皱起眉头,“我觉得很难过,因为我没有办法回应她。我不敢想她的感受,她一次接着一次向我倾诉出我对她有多重要,而我却从来没有给出同等的回应。只因为之前我不懂我该是什么感受。感情这方面一直不是我的强项。”她停下话音,对自己笑了笑。“但我想,我现在开始懂了。”
 
“如果你觉得回忆到此已经足够,那我就回去了。不过依我看,再回顾一段记忆会对你更有帮助。”
 
暮暮叹气。“会和上一个一样尴尬吗?”
 
“你就和我说吧,你俩在以为附近没有其他小马的时候都做了什么?”年轻的雌驹脸上又染上绯红,韵律吃吃笑起来,“我保证不会是什么坏事。不过对你来说,可能看了会有点难受。”
 
暮暮呻吟着往前一瘫。“行。就,如果你觉得是个好主意的话……”
 
“我需要你回忆起你和她第一次大吵特吵的场景。”
 
“什么!?我以为你是为了告诉我我爱她的原因,而不是她让我抓狂的原因!”
 
韵律挑了挑眉。“原来你以为这是我们的目的?”她摇摇头,“暮暮,我不是在试着说服你你爱她,我是在教你该如何自行判断。虽然截至目前我带你回忆的都是积极的一面,但一段关系可不只是由美好的时刻构成。你需要自己做出判断,你是否足够在乎云宝黛茜,在乎得能接纳她的缺点,连同她的缺点一并爱着她。如果答案是不,那你们就不适合在一起。就是这么简单。以旁观者的视角来观看你们吵架,你感受到的将会帮助你做出判断:你究竟能否接受真实的她。”
 
暮暮叹了口气。“你确定的话……”她闭上眼睛,回想起过去。没错,她曾经和云宝吵过不少架,都是些小打小闹,没什么严重的。
 
除了……
 
感受到韵律将那段记忆提取出,暮暮瑟缩了一下,听着它啪地一声撞在墙上。睁眼时,她已在水晶城堡的内部。她看到自己正坐在图书馆的那张小书桌前,左边摞着书本,右边堆着羊皮纸。不远处,一只天马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脑袋懒洋洋地垂在边缘,目光却牢牢锁定着天角兽。
 
在身后又传来一声故意的叹息时,暮暮恨恨地磨着牙。她努力忽视它,翻过书页,草草记下笔记。但没过多久,一声呻吟伴随着某只小马翻身的窸窣声再度响起。在她刚读完新一页的一段时,云宝黛茜又一次发出闷哼。
 
终于,暮暮爆发了。“你要是那么无聊的话,就去做点别的!”
 
云宝从沙发上翻身而下,在撞到地板前在空中稳住自己。“你准备好要走了?”
 
暮暮指着钟。“我说过我会在三点出发!现在才刚过两点,你觉得呢?”
 
“拜托,暮,”云宝抱怨着,努力撅嘴卖萌,“你都连着好几天在忙你在忙的这啥了。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不,我不能,因为我还没写完。”暮暮厉声说,她用一只蹄子按住太阳穴,缓缓揉着圈。“去睡个午觉或者做点别的。我写完后会去找你的,行吗?”
 
云宝做了个鬼脸,但最后还是奔向窗户。“行。但我们今晚还有安排,所以我会在三点整回来。准点准时。”她瞪了眼暮暮,但毫无作用,因为天角兽已经回到她在做的事, 不以为然地挥了挥蹄子。云宝翻了翻白眼,跳出窗户。
 
 
“我当时真蠢,”暮暮边嘟囔着,边看向伏案苦读的自己,“我居然以为她压根没什么正经安排,只是想拿我消磨时间。她整整一星期都在催我去休息,可我却一直敷衍她。我快忙完了,就熬了个通宵赶进度。我当时本来就烦躁得不行,她还不停地……招惹我。”
 
一小时后——已经是三点整且过了十五分钟——云宝站在图书馆里,不耐烦地跺着蹄子。“暮暮——”
 
“都说了马上就好!”暮暮连头都没回,整理着她收集好的笔记。她确认了两次,然后打开一本新书,翻到新的一页。
 
云宝一蹄子拍在脑门上。“你逗我玩儿呢?”
 
无视云宝的吐槽,天角兽专注于最新翻开的——也是最后翻开的——那本书,匆匆在旁边 做着潦草的笔记。
 
“你之前说你三点就能写完。”云宝又瞥了眼钟,“我们要迟到了。”
 
暮暮的羽毛笔只停顿了一瞬。“那也许你该在安排前先问问我。”
 
“我问了。”这次轮到云宝黛茜磨着牙了,“上周我就说过,我们今天有事要做。”
 
“拜托。有的话我会在日程表上记下来的。不要因为你不擅长做安排就想试图推锅给我。”
 
云宝的羽毛都炸毛了。“你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又不是我的错。”
 
暮暮嘲讽道:“这就是我对事情轻重缓急的划分:工作第一,然后才是你想做的那些事。小马国不是围着你转还真是不好意思啊,云宝。”
 
“行啊那我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因为我以为我的女朋友可能会愿意花一丢丢时间来陪我。”
 
“哦,真的?”暮暮傲慢地笑了,“别想和我打内疚牌,云宝黛茜。我向你保证,我很乐意不在你身上浪费任何时间。”
 
暮暮一阵胆寒。韵律也一阵胆寒。
 
“你应该知道,有些话是那种一出口就恨不得收回的话?”暮暮带着自嘲的口吻反问,她叹了口气,“我当时不是那个意思,但是……”
 
云宝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就张开了双翼。然而,她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行,但等你意识到你没的是什么之后可别来找我哭。”
 
天角兽已然再度埋头于书中。“我才不会。”她说出的话久久得不到回应,等她转过身时,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图书馆和一扇敞开的窗户。她翻了个白眼。“总算走了。”
 
韵律挑起眉毛。“那是你和她吵过最惨烈的架?”她低声轻笑,“也没什么,你应该——”
 
“是啊,本来没什么,”暮暮打断她,耳朵垂在脑后,“但我就……”她的话还没说完,回忆已经快进到了太阳落山时。“呃,你会看到的。”
 
暮暮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靠在椅背上,啪地合上书。她瞥了眼窗外,对自己点了点头。“学了一整天,还没有任何打扰。完美!早知道这么轻松,几个月前我就该摆脱她!”她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了一跳,摇了摇头,“呃,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在我学习的时候,不是……对,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她转过身,意识到图书馆还是和之前一样空荡荡的。“现在你又在自言自语了,真行。斯派克?”
 
没有任何回应,暮暮又看了眼钟。“已经这么晚了?”她又打了个哈欠,“嗯,我想我也该去睡觉了。我昨晚可是熬了个通宵。”
 
突然间,随着一阵羽翼震动的声响,图书馆里不再只是她孤身一马。云宝黛茜轻轻地在地板上落下,一只打瞌睡的小龙待在她的背上。“嗨,暮,听着——”
 
“斯派克?”暮暮用魔法接过他,轻轻地把他放在沙发上,他翻了个身,睡梦中咕哝着。“云宝?他怎么会和你一起?”
 
云宝翻了翻白眼。“我们都在派对上。他困晕过去了,于是我提议送他回这里,反正我也想和你谈谈。听着——”
 
“派对?什么派对?”
 
云宝又翻了个白眼。“萍琪每年为了庆祝我们拯救露娜举办的派对。就是我上周跟你说过的那个,你今天爽约的那个。”
 
暮暮倒吸一口气。“我一点儿不知道!云宝,你早该跟我说的——”
 
“我说了!”
 
“不,你没有!”暮暮埋怨道,“我得为错过派对向萍琪道歉。你早该说它有多重要,我会——”
 
“我说过了。”云宝低声咆哮着,“我上周就跟你说过派对在今晚。我几天前也跟你说过要让你休息一下来参加派对。我今天还跟你说过我们今晚有安排。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你,可你只是不停地无视我!”
 
暮暮跺着蹄子。“你根本没说过它很重要!我以为只是你想偷懒拉我到处闲逛,而不是——”
 
“哦,所以花时间陪我对你来说不重要?”
 
“不,不重要。”暮暮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想到该怎么弥补萍琪派就头痛得不行,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云宝没有告诉她派对的事。“对我来说你并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云宝黛茜。虽然你可能很震惊,但我的生活里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事。”
 
云宝气得鼻翼大张。“所以对你来说我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存在。你要知道,我来这里是想为之前朝你发火道歉,但如果你要这样,那就算了。我——”她的嘴被紫色的魔法光芒封住。
 
“你会吵醒斯派克的。”暮暮小小声地吼着,指着沙发,“好了成熟点,别那么自私。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
 
云宝的眼神冷下来,瞥了眼斯派克,又看向暮暮。她猛地一甩头,做了个‘跟我来’的动作,快步踏出图书馆。天角兽紧随其后,门在她们身后关上。走廊里,云宝发现嘴上的禁锢消失,接着开口继续争执:“那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刚刚的话听上去明明就是那个意思。”
 
暮暮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你不是我最重要的存在。说真的,我知道你不是很聪明,但就算是你也应该听得懂是什么意思吧。”话刚出口她就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只可惜再重也没能把话收回去。
 
“暮暮……”
 
韵律看了过去,暮暮双蹄掩面。“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又累又烦躁,咖啡还在两天前就喝完了,我只是想让她走开好让我去睡觉。”她从蹄缝偷偷瞄了眼,正好瞥见在云宝的怒容出现前在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受伤神情。这绝对是她说过的最伤马的话了:自打云宝加入闪电天马预备队以来,暮暮就知道她的才智是天马的一块心病,可她偏偏就往那痛处戳。
 
“不过至少我在不被欢迎的时候还是知道的。”云宝转身沿着走廊走去。
 
暮暮看着她离开,心里一阵绞痛,她想追过去,但蹄子却如同灌了铅一般一动不动。
 
“回头见,暮暮。”云宝咕哝着,转过弯消失在拐角。
 
“她整周都在招惹我想让我休息。”暮暮看着回忆中自己气呼呼地朝反方向冲去的身影,那时她的愤怒压过了对所说出的话的悔意。“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是她跟我说过但我忘了,还是她忘了告诉我派对的事。不过都已经无所谓了。”她叹了口气,回忆慢慢消散。“这之后的几天云宝都不肯理我。她想找我道歉,对我充满信任所以才展现出她脆弱的一面并承认她的不足,而我做的简直是在朝她脸上吐口水。”
 
韵律点了点头,将宽大的翅膀搭上雌驹的肩膀。“你是怎么向她道歉的?”
 
“几天后,我带着巧克力去她家,脖子上还了个写着‘全世界最蠢的女朋友’的牌子。她明白我是来道歉的,也听完了我的解释,虽然她一直让我挂着那个牌子。我记得我道歉了十五分钟之后,她才抱住我说可以摘牌子。从那以后,我就保证特地为自己留出时间,可以随时用来休息和陪她——或者其他朋友们。”
 
韵律轻笑着问:“你给银甲写信了?”
 
暮暮挑起眉。“写了。你怎么知道的?”
 
“他以前也用挂牌子这招向我道歉,”她笑着解释道,“你得把牌子留着,以后还能用呢。”
 
“放心,我知道收在哪。我也猜到这不会是我最后一次搞砸惹她伤心……”暮暮皱着眉,声音小了下去。“为什么我们会伤害我们心爱的小马呢?”
 
韵律向她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为什么我们会伤害我们在乎的小马?我相信你也和你的朋友们吵过架。我们都会情绪化,也都会犯错。重要的是该如何去弥补,并避免重蹈覆辙。爱的本质是相互妥协。比如你们的那场争吵,云宝不停烦你是因为你总为学习冷落她,所以你做出了弥补:保证为她留出时间,她也明白了虽然你会陪她,可你也有其他责任。我相信那之后她再也没有那样缠过你。”
 
沉思良久后,暮暮终于点头。“是这样。她还是会突然跑过来要我陪她,但在我说我没空的时候,她表现得很通情达理。”
 
“还有就是,”韵律带着笑继续说道,“你刚才问的是‘为什么我们会伤害我们心爱的小马’。”
 
“呃……是啊?”暮暮好奇地歪头看着粉色天角兽脸上的表情,“为什么——哦。”她一蹄子拍在脑门上。“我真是个白痴。”
 
韵律笑了。“看来有某只天马要你去——哎哟。”话没说完,她就被暮光一个猛扑紧紧抱住。
 
“太谢谢你了,韵律!我要去见云宝黛茜了。”
 
回抱了暮暮,韵律点点头。“能帮到你就好,暮暮。代我向云宝问好!”
 
“会的,韵律!”暮暮放开她,环顾四周,“唔……我怎么——”
 
“醒了?”暮暮在床上坐起身,环顾着周围。她笑着摇了摇头,从床上一跃而起,直接放弃楼梯从窗户飞身而出。月亮已经开始东沉,但她根本不在乎现在几点。到云宝家的短途飞行用不了多久,很快她降落在云宝门前砰砰敲门。
 
“云宝!?”在意识到敲云做的门来叫醒睡梦中的雌驹过于低效后,她大喊起来,“云宝黛茜!?”
 
听到一声异常清晰的抱怨,暮暮笑了。“云宝!我有话想和你说!”
 
一个长着彩虹鬃毛的脑袋从窗户探出来。“暮暮?现在大概是凌晨三点!”她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是很重要的话!”暮暮继续道,她拍打着翅膀,飞到与云宝黛茜齐平的高度。“我有话要和你说。”
 
云宝打了个哈欠。“就不能等到明天吗?”
 
暮暮噗嗤一笑,越笑越兴奋,忍不住变做哈哈大笑。“当然可以!”她欢快地喊道,笑得合不拢嘴,“但我不想等!”
 
云宝眨了眨眼,慢慢地退后。“好……的?什么事?”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虽然暮暮已经很久没有暮化了,不过应急协议始终处于待命状态,只需片刻通知,她就能让小马镇为应对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
 
“我爱你!”暮暮喊道,然后又笑了。听到这些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感觉就像被一股冲击波席卷全身,是那种最美好的冲击波。她想再感受它一次。“我爱你,云宝黛茜。”一阵战栗掠过她的脊背。云宝第一次说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每次她说的时候都是这种感觉吗?还需要更多试验,还需要对她说更多的“我爱你”。
 
“暮暮?你怎——”
 
暮暮猛过去抱着雌驹,带着她撞进她的窗户,死死抱住她。“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我爱你。”
 
“我……我也爱你,”云宝终于开口,回应了这个拥抱,“但我以为——”
 
“我是说过我不知道,没有骗你。”暮暮轻声解释,她减轻了拥抱的力度,却仍不放蹄,把头靠在天马胸前,“我现在也没有骗你:我真的很爱你。”听到云宝加速的心跳,她咯咯笑出声,因为她也是一样。“我……嗯,在一点帮助下明白了,我对爱的感受,就是……好吧,这么说。就像我不用拍翅膀就能飞在空中,因为在你的蹄间我很安稳。”她的脸颊发烫,但她坚持说了下去,“就像无论身在何处,你都与我同在,即使你不在,你也在当着我的依靠。”
 
“暮……”云宝把天角兽紧紧搂在胸前,“这是你对我说过最肉麻、最煽情的话,完全不是我的风格。”
 
暮暮抬起蹄子轻轻按了按天马的鼻子。“嘘。”
 
云宝低声轻笑。“好吧,就这样。”
 
宁静的温存间,她们只是默默地享受着彼此的温度。直到,一声哈欠终于打破了这份静谧。
 
“那,我们是准备就这样躺到早上,还是我能回去睡觉了?”云宝又打了个哈欠,咂了咂嘴,“我还困着呢。”
 
“嗯?哦!”暮暮咯咯笑着,把自己从天马身上挪开,扶着她站起来。“这个,对不起。我只是……太沉浸在这一刻了……”她的话音戛然而止。云宝又在用那种方式看着她,那种从几个月前开始,在那片云野里出现过的眼神。这一次,暮暮做出了回应。
 
“我爱你。”她们异口同声地说,脸颊同时泛起红晕,一起快步走回云宝的床。她们躺下后,暮暮飞快地凑了过去,再次用蹄子抱住天马。
 
“对了,韵律让我代她向你问好。”
 
“韵律!?”云宝猛地坐直,惊恐地扫视着房间,“我什么都没做!我都还没碰过她!我、我还是零经验!我发誓!千万别送我去地狱!”
 
 
作者的话:
别惹韵律的小姑子。
所以是的。这就是我忙活了两个月的成果。我挺喜欢的。我觉得读起来还不错,很有趣。很高兴终于完成并发布了。我知道有些地方不太好还需要润色,但总的来说,我对成品很满意。
总之,在下面回复让我知道你们对我试着搞笑的评价,希望你们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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