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urier_SixLv.15
天马

林中麒麟

第七章 意料之外

第 8 章
8 个月前
入夜后,你们在吃过饭后,又再次讨论了关于如何合理的扭转关于秋烨同胞们的想法。
 
秋烨觉得,她应该把人类世界的见闻编纂成故事,通过演说的方式,让每一位麒麟都了解到,不能粗暴的关闭所有的对外沟通的方式,而是要宣扬沟通以及发泄情绪的重要性,从而达到让村长帮助村民解放语言能力,重回以前自由自在交流的日子的目的。
 
而你认为,直接去召集村民宣扬沟通的合理性无疑会当面让雨晴下不来台,你们应该先去找她表达你们的需求,再辅佐以在人类世界的见闻,小范围的先解除一些麒麟村民的静默,让她们恢复沟通,重建部分信任和了解和平沟通的价值以后,作为案例给全体村民观看效果以后,软化她们对沟通的防备,为以后更深层次的交流打下基础,再解除她们的沉默。
 
不过你们的最终目标是让麒麟们明白:语言冲突的根源在于恶意与失控,而非语言本身。只有通过建立信任、规则和表达美好情感的习惯,沉默的堡垒可以被打破,声音可以重新成为连接而非伤害的桥梁,而非混乱的根本。
 
在达成共识之后,你们相互拥抱着沉沉睡去。秋烨梦想着麒麟村会因她而重新焕发生机乐的咯咯直笑,抱你抱的更紧了。
 
你们的关系也因此更进一步,她简直视你为世上最好的朋友。你也亲吻了她的额头,衷心的希望她可以获得来自同胞的认可和幸福。
 
而当你又一次抱着她进入梦乡的时候,你并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将会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打破你所认为平静的生活。
 
这个夜晚,你睡得很糟,梦境之中光怪陆离,意识像在粘稠的泥沼里挣扎。你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昏沉的梦了,在突如其来的昏沉之中。如同好像坠入了深渊之中,毫无凭依的向下坠落,坠落,再坠落,抛弃了躯壳之后,只剩下意识和魂灵坠入了一片缓缓升起的气泡之中。
 
投入了那一片稍纵即逝的泡影里。
 
无数的轻声呢喃声从耳边浮现,涌现入了你的魂魄之中,无以言语的浩荡信息流将一切意识都淹没了。
 
在恍惚间,你觉得自己好像变化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有变,只是身体轻浮的厉害,而意识却在黑暗中下坠。
 
甚至在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你清晰地“看见”,一头鬃毛飞扬、四蹄踏火的麒麟凝视着你,那深青以及红色的眼眸在看了你好一会儿以后,冲着你吐了一口气,转身嘶鸣着从你混沌的思维深处疾驰而过,只留下一串串的印记,仿佛烙印在你的心灵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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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晨光照亮了沉睡一夜的城市,太阳仿佛燃烧的巨轮般缓缓在天空中上升,在阳光的普照下,夜幕中的阴影终于开始消退。街巷中的阴影,无人处的低语,以及纠缠人心的梦境都在一一褪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闹钟那单调刺耳的铃声粗暴地撕开了你蒙眬的意识。
 
尽管昨晚你们讨论了很久,不过你订的闹钟依旧让你睡够了八个小时。但脑袋里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沉重又昏沉。你下意识地、带着宿醉般的迟钝,抬起手臂想揉揉发胀的太阳穴……
 
“咚。”
 
一声沉闷、带着异样坚硬质感的触感从头顶传来。不是头发,不是皮肤,更像是敲在了一块打磨光滑的木头上?
 
这完全陌生的、冰冷坚硬的反馈瞬间刺穿了意识的昏沉! 你猛地睁开眼,心脏在未知的情况下在胸腔里狂跳。接着,你几乎是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你尝试弯曲手指——没有传来意料之中的回应!
 
那本该灵活屈伸的关节仿佛凝固一般,神经信号石沉大海,只有一种无法分辨的僵硬的、无法如往常一样自由活动,反而被内部结构的沉重感所替代,从“手臂”末端传来。
 
恐慌感如同冰水一样直接泼在你的大脑上,你几乎是痉挛般地将那沉重的异物——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的东西——艰难地、笨拙地举到眼前晃动的视野里。
 
在清晨微弱的、带着尘埃光柱的阳光中,照亮了你此生所见最惊悚的画面。那原本属于手掌的位置,赫然是一只……光滑、泛着深褐色油润光泽的角质蹄壳!它坚硬、完美,带着一种不属于你原本身体的冰冷优雅。
 
你难以置信地试图控制那分叉的蹄尖——那感觉怪异极了,像是勉强用意志驱动着两根被胶水粘在一起的无名指和中指。 视线顺着“手臂”向上,皮肤被一层厚实、微凉的浅棕色绒毛覆盖,触感细腻如同上好的天鹅绒,却又带着活物的温热。
 
你动了动,发现这新生的“前腿”关节的活动范围出乎意料地灵活,几乎保留了人类手臂的自由度,只是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一种陌生的肌肉束在皮毛下滑动的奇异触感,一种全身被厚实毛毯包裹又束缚的异样感。你几乎是怀着最后一丝侥幸,猛地掀开毛毯——入眼是同样的绒毛覆盖着身体,双腿也变成了同样结构的后蹄,结实、有力,却又如此陌生。最后一丝侥幸破灭——你,变成了一名麒麟?!
 
你下意识地侧头,目光扫过腹部和后腿之间——好吧,至少那个关键的生理标志物还倔强地保持着原状,证明你现在至少在生理上还是一名雄性。一个苦涩到近乎荒谬的自嘲在你心中翻腾。
 
你僵硬地、像个生锈的关节玩偶般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秋烨,她依然在熟睡,胸口随着呼吸均匀起伏,暖黄色色的鬃毛在枕头上散开。
 
你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恐慌,不要让自己试图发出声来,轻手轻脚(尽管这个词对现在的你来说充满了讽刺)地挪动身体,想下床理清思绪,好好的去卫生间的镜子前检查一下这具陌生的躯体。
 
谁曾想,就在你试图像往常一样用“腿”支撑身体坐起时,灾难发生了。重心完全不对!后蹄(不再是“腿”)在地板上徒劳地打滑,坚硬的蹄壳与木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找不到熟悉的着力点。上半身(或者说前半身)的重量不受控制地向前倾……
 
“砰!”一声闷响,你像个刚破壳的雏鸟般笨拙地踉跄了两步,膝盖(或者类似关节的地方)猛地一软,整个身体以一种极其不协调、完全违背以往直立了数十年经验的姿势,狼狈地侧翻倒地,沉重的躯干砸在地板上,震得你胸腔发闷。
 
四蹄无助地在空中乱蹬了几下,你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正狼狈地仰面朝天,视野里是熟悉的天花板吊灯,但视角却如此怪异。
 
“咔哒…咔哒…滋啦…”你的不受控制的蹄子正在木质地板上努力的划拉着,试图支撑你站起身来。你努力的挣扎着,用前蹄和后蹄笨拙地扒拉着、敲击着地板,身体像一艘搁浅的破船,歪歪扭扭、跌跌撞撞地“蹭”向那面能揭示全部真相的落地镜。每一次蹄子与地面的碰撞都像是在敲打你脆弱的神经。
 
终于,你几乎是耗尽全身力气才在镜子前稳住身体,四蹄微微颤抖着支撑着这具全新的、沉重的躯壳。镜中的影像让你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只你从未见过的,陌生的麒麟占据了镜框。全身覆盖着厚实的、深浅棕色交织的短绒毛,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头颅的形状与秋烨相似,但吻部确实更宽阔有力,下颌线条更硬朗,透着一股雄性的粗犷。最让你心惊的是那双眼睛——不再是熟悉的人类眼眸,而是巨大的、湿润的琥珀色眼睛,此刻瞳孔因惊恐而缩成了一条窄窄的竖线,清晰地映照着你灵魂深处的骇然。额头上方,一对初生的、深褐色、带着螺旋纹理的角,如同新生的竹笋般微微向后弯曲,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一条同样覆盖着绒毛、末端带有一小撮深色鬃毛的尾巴,正因紧张而紧紧夹在后腿之间。
 
“这…不可能…”你下意识地、带着最后一丝求证的心思,颤巍巍抬起沉重的前蹄。那坚硬的角质边缘笨拙地、带着点试探的疼痛,戳了戳脸上覆盖着绒毛的皮肤。指尖(或者说蹄缘)传来的不再是人类肌肤的弹性质感,而是一种混合了坚韧皮革和厚实毛垫的奇异感觉——真实得令人绝望。
 
“咚。”
 
你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新生的、仿佛凭空多出来一截脊椎的尾骨,不习惯地、尖锐地硌在冰冷的地板上,带来一阵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刺痛,无情地宣告着:这一切,都是真的。
 
片刻的死寂过后,冰冷的现实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刷着你摇摇欲坠的理智。
 
为什么会这样?一夜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变成完全不同的生灵?是秋烨她们那种被称为“魔法”的力量失控了?还是某种无法理解的诅咒?这会是永久的吗?我……还能变回去吗?
 
大量混乱的,令你不寒而栗的想法如同疯长的野草一样铺满你的内心。讲道理,你现在之所以没疯,完全就是因为,秋烨或许还能帮上你的忙,让你不至于连一个求援的对象都没有。但是这让你也不得不继续考虑接下来的时间该怎么过。
 
想到这里,一股冰冷彻骨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你的心脏。余生?是作为麒麟的余生么?这副模样出现的话,面对父母会怎么想?他们能接受自己以前还好端端的,人类身份的儿子就这么变成了异世界的麒麟么?以前认识的朋友呢?工作呢?原本的社会身份?会不会被奇奇怪怪的社会组织拉去囚禁、研究、甚至解剖?就算是能暂时躲得过去,那接下来怎么在这个需要身份验证的社会活下去呢?原定要按时提交的工作、无法掌握的身份、打不开手机指纹锁,写不了字……
 
你甚至在想,要不然干脆当场了结这荒谬的一切算了。作为异类,找不回来原本熟悉的生活方式。整个建立在人类躯体上的生活,轰然倒塌。
 
甚至……我要无声无息地饿死在这间熟悉的囚笼里?你用覆盖着绒毛的前蹄捂住胸口,那里像是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吸气都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使得眼前都阵阵发黑。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你才像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贪婪地攫取着空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抽气声。
 
你艰难地转过身,却正对上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秋烨。她朦胧的睡眼瞬间瞪得溜圆,巨大的琥珀色瞳孔先是充满困惑地眨了眨,仿佛在确认眼前的景象不是梦境残留的幻影。紧接着,当她的目光聚焦在你脸上,那瞳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波动,惊讶的神情瞬间扩张到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
 
“你…你…是匿名?!”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喉咙发紧,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感觉脖颈的肌肉都僵硬了。
 
“天哪!真的是你?!”她发出一声短促而高亢的惊呼,下一秒,她像一道闪电一般从床上弹起,轻盈地飞扑过来,带着巨大的冲力把你再次按倒在地板上。
 
她的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兴奋光芒,巨大的瞳孔里流光溢彩。“原来你可以变成麒麟的吗?!太好了!太棒了!”她雀跃地用前蹄轻轻拍打着你的肩膀。
 
“我们可以做更好玩的事情!比如,教你学魔法!或者,我们可以一起排练那出你喜欢的歌剧!我演主角,你演……呃?”她兴奋的语速突然慢了下来,歪着头,仔细地看着你的脸,“……匿名?你还好吗?你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积蓄已久的恐惧、委屈、无助和彻底的崩溃,在这一刻终于冲垮了最后一道堤防。你再也无法维持任何体面,像个被遗弃的幼兽般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沉闷而带着奇异腔调的呜咽。温热的泪水汹涌地溢出那陌生的眼眶,迅速浸湿了脸颊两侧新生的绒毛,留下冰凉湿漉的痕迹。身体无法自控地剧烈颤抖着,新生的尾巴紧紧夹在腿间,四蹄无意识地在地板上抓挠。
 
“完…完了,我接下来要怎么出现在我曾经的朋友们面前啊……”破碎的词句混合着哽咽,断断续续地从你的喉间挤出。
 
秋烨也彻底沉默了下来,她眼中的兴奋光芒如同被吹熄的烛火般迅速黯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担忧和无措。她无声地、极其温柔地俯下身,用自己前蹄内侧最柔软的绒毛,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替你拭去那些不断滚落的泪水。
 
“现在这幅样子,我又该去哪里?又有哪里还能容得下我?”你绝望地问,声音嘶哑。
 
“别害怕,匿名,”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母性的温柔,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你泪湿的脸颊。
 
“我知道的,这很可怕,天翻地覆……好像整个世界都在颠倒。但你看,我在这里。你并不是一个人。”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回去,回到我来的地方,去找我的同胞。等他们……等他们找回了自己的感情和声音之后,他们一定会帮助你的。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其他方法把你变回来。”
 
她稍微犹豫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就算……就算你最终没有变回来,”她看着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也可以生活在我们中间。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我用我的一切保证。”
 
在你坠入深渊、被无边的黑暗和恐惧吞噬的时刻,她的话语和体温,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束,给了你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不小慰藉。你挣扎着爬起来,伸出变得强壮却依然笨拙的前腿,努力地、带着全然的依赖,搂住她修长的脖颈,给了她一个用尽全身力气的拥抱。
 
她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用一个同样紧实、充满安抚力量的拥抱回应了你。此刻,你们的心跳是如此接近,隔着厚实的皮毛和血肉,剧烈地敲打着彼此,仿佛在混乱的黑暗中找到了短暂而珍贵的共鸣频率。
 
“好……”你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
 
“好的,匿名,”她松开你,脸上努力想挤出轻松的笑容,但眼底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在我们出发之前,我确实应该教教你如何从头当好一名麒麟……噗嗤……哈哈哈哈!”她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抱歉抱歉!我知道现在笑很不合时宜,但这话听起来,真的太好笑了!”
 
她努力板起脸,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但微微抖动的耳朵尖暴露了她内心的忍俊不禁。
 
“也许,我们得先从走路开始。你们人类真是奇怪,用后蹄走路都稳得很,怎么把前蹄也放下来就不会了呢。”她绕着你看了一圈。
 
“不过放心!我可是个相当好的老师,以前经常帮邻居照顾那些刚出生的小麒麟呢!”
 
“嘿!我才不是什么小麒麟!”你下意识地反驳,但看着自己那四只不听话的蹄子,后半句抗议生生咽了回去,无奈地叹了口气,“啊……算了,请您开始吧,秋烨老师。”
 
“首先,”她站到你身侧,用蹄子轻轻点了点你的左前腿,“迈出你的左前蹄,” 接着又点了点你的右后腿,“同时跟上你的右后蹄,就这样,稳住重心,感觉身体的中轴线在缓缓移动。”她耐心地指导着。
 
“好,现在换另一边,右前蹄和左后蹄,很好!继续……不对!迈错了!你在同侧迈步了!哦!”她惊呼一声,看着你因为同侧同步而狼狈地扭成一团,前蹄在地上慌乱地刨了几下才勉强稳住没摔倒。
 
你得承认你确实像个刚学会站立的婴儿,毕竟这和单纯在地上爬行完全不同。不过好消息是,在结结实实摔了几个跟头,感受了地板对麒麟皮毛的“热情问候”之后,你总算磕磕绊绊地掌握了这种四足步行的基本节奏。
 
“匿名,你可比我隔壁那个整天撞墙的小家伙聪明多了,哈哈哈。”秋烨看着你终于能连贯地走几步,满意地用尾巴梢轻轻扫了扫你的后腿。
 
“好了,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她眼睛亮了起来,带着一丝期待,“你得学学怎么用魔法。虽然我不是什么有名的魔法师,不过至少得教教你最基本的悬浮术什么的,不然你连杯子都拿不起来。”
 
“呃……具体怎么办?需要我念什么咒语吗?像我们的幻想电影,用法术‘阿瓦达索命’那种?”你半是认真半是自嘲地问。
 
“噗——哈哈哈哈!”秋烨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又摔倒,“傻匿名!难道你们想象中的魔法是这样的吗?念一堆听不懂的词?想多了!”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用蹄子轻轻点了点自己角根的位置,“这对我们来说几乎是本能了。嗯,怎么给你形容呢。这样吧!你试着,对你的施法对象集中注意力。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这里的感觉。”
 
她再次点了点角根,“想象你的意念,像水流,或者像一根无形的丝线,从你的核心,想象着魔力如同水流一样,顺着角往上流出来,注意力集中在你想要移动的物体上,然后轻轻地包裹住它,最后轻轻地向上提。别急,慢慢来。”
 
“别想着‘用力’,想着‘连接’。让你的意念…像呼吸一样自然。如果要说的话,先感应,在发力。就好像你在移动自己与生俱来的身体一样。”秋烨看向你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试试看?”
 
你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的干燥气息和自己皮毛的微腥。死死盯着那支铅笔,试图清空脑中翻腾的杂念——对身体的陌生感、对未来的恐惧、还有秋烨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他回忆着秋烨的指导:感觉在角根…像水流…包裹住它…
 
他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那对初生的、深褐色的螺旋独角根部。起初,那里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戴了顶厚重头盔的异物感。他努力“想象”着水流。渐渐的,一种奇异的、微弱的酸胀感开始在角根深处滋生,像是有微弱的电流在头骨内部找不到出口,细微地刺激着神经末梢。这感觉陌生而令人不安,几乎让他分神。
 
“感觉到了吗?角根那里的,源自身体里魔力的流动感?”秋烨敏锐地捕捉到他细微的肌肉抽动。
 
“有,有点酸酸的…”匿名艰难地从变得宽阔的吻部挤出几个字,他的前蹄无意识地在地板上抓挠着,尾巴因为过度专注而僵直地垂在身后。
 
“对!那就是魔力的‘源头’,或者说,是你感知它的通道。”秋烨的声音带着鼓励。
 
“现在,别急着‘推’它。想象你的意念,顺着角,很慢很慢地,流出来。像雾气,像蛛丝,轻轻地,去碰触那支铅笔…”
 
你闭上眼睛,努力摒弃视觉的干扰,将所有感官和精神都内敛到角根那股微弱的酸胀感上。
 
你想象着,那酸胀感化作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暖流,艰难地、极其缓慢地顺着光滑坚硬的角壳内部向上攀爬。然后,从角尖,如同无形的触须般,极其谨慎地向外探出。
 
这个过程异常耗费心神。他感觉自己像在用一根无形的、沉重无比的杠杆,去撬动一个纹丝不动的世界。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浸湿了角根附近的绒毛。那铅笔依旧纹丝不动,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
 
憋闷感越来越强。角根的酸胀变成了持续的、令人烦躁的鼓胀感,仿佛里面塞满了不断膨胀的海绵。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低沉的用力的“嗯嗯”声。额头开始出汗,视野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小的黑点。
 
“放松!匿名!放松意念!”秋烨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不是‘憋’!是‘引导’!太用力会让你的魔力反噬自身的!感觉就像是像你在温柔地‘看’着它,想把它‘邀请’起来。”
 
就在这时,或许是极度的专注终于突破了某个无形的屏障,又或许是秋烨的提醒让他瞬间调整了方法——匿名猛地“感觉”到了!
 
不再是模糊的想象,而是一种清晰、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连接感”!
 
仿佛他多出了一条无形的、纤细无比的手指,极其小心翼翼地、颤巍巍地搭在了那支铅笔粗糙的木杆上! 一种冰凉、带着木质纹理的奇异触感,竟然顺着那条无形的“丝线”,微弱地反馈回他的角根!
 
“就是现在!”秋烨的声音如同惊雷,“‘想’着它起来!轻轻地!”
 
匿名心中狂跳,所有的意念瞬间聚焦在那条刚刚建立的、脆弱无比的“连接”上。他不再“憋”,而是怀着一种近乎祈祷的专注,温柔地“提”了一下那个意念。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他头骨内部的共鸣响起。
 
那支铅笔,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极其明显地、幅度极小地向上“跳”了一下! 铅笔芯在纸上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
 
“动了!它动了!”秋烨惊喜地低呼,蹄子轻轻点着地板。
 
匿名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角根那股持续鼓胀的酸胀感,在铅笔跳动的瞬间,奇妙地转化为一股微弱却温暖的暖流,顺着角流淌而下,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掌控感的奇异舒畅! 虽然那连接感瞬间就中断了,铅笔也重新落回桌面,发出轻微的“嗒”声。
 
“哈…哈…”匿名大口喘着粗气,角根还在突突地跳着,残留着用力过度的酸麻,但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成就感瞬间淹没了之前的挫败感。他抬起头,看向秋烨,那双巨大的琥珀色眼睛里充满了赞许和笑意。
 
“感觉到了吗?那就是‘连接’!”秋烨的声音充满活力,“虽然只成功了一点点,但你已经找到门了!记住刚才那种‘温柔引导’的感觉,而不是‘憋气硬推’。魔力是流动的意志,不是蛮力。来,再试一次!这次,试着让它‘浮’起来,哪怕只有一秒钟!”
 
匿名甩了甩有些发晕的头,角根的酸麻提醒着他魔力的存在和使用的代价。他再次看向那支铅笔,眼神不再只有绝望的专注,多了一丝初窥门径的兴奋和小心翼翼的期待。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意念沉入角根,寻找着那微妙的酸胀感,尝试着再次伸出那无形的、温柔的“触须”……
 
又过了不知多久,在无数次失败和偶尔短暂的成功后,你总算勉强掌握了麒麟基础魔法的窍门。
 
至少,你现在可以用那微弱而笨拙的魔法力场,颤巍巍地包裹住你的手机,让它悬浮在眼前,屏幕亮起解锁界面。你屏住呼吸,用意念去“戳”那虚拟键盘,却像用一根粗大的棍子去绣花,连续几次都点错了位置。
 
“至少。”你看着那悬空晃动的方块,带着点苦中作乐的疲惫成就感,咕哝了一句,“再也不用担心躺着玩手机砸脸了。”
 
秋烨在一旁看得咯咯直笑,尾巴愉快地扫动着。
 
“哎哟……疼疼疼……”突然,一阵尖锐的、仿佛从脑髓深处传来的抽痛让你眼前一黑,忍不住闷哼出声,用前蹄死死捂住了发烫的角根。
 
“哎呀呀!怪我怪我!”秋烨立刻收起笑容,紧张地凑过来,用蹄子扶住你发烫的角。
 
“忘了跟你说!初学者用力过猛会‘角力反噬’的!快停下,放松意念!”她轻揉着你角根附近的皮毛,带着歉意,“没事没事,第一次都这样,有点像肌肉拉伤,休息会儿就好。记住,魔法是流动的意念,是感知和引导,不是靠蛮力去‘憋’出来的。”
 
“呼…好吧。”你喘着粗气,角根的抽痛渐渐缓解,“那,接下来是什么?”
 
秋烨看着你疲惫但努力适应的样子,脸上绽开一个温暖而充满鼓励的笑容。
 
“没有了!恭喜你,匿名同学!”她用蹄子做了个夸张的“结业”手势,“你现在已经是一匹理论知识合格的麒麟了!”
 
“怎么总觉得,那里怪怪的。”你低头看了看自己覆盖着绒毛的身体,又甩了甩那条还不完全受控的尾巴,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依然萦绕不去。
 
秋烨的笑容温暖,但看着她眼中的乐观,你心底却沉甸甸的。学会走路和悬浮一支铅笔,仅仅是这漫长、黑暗而荒谬的旅程中的第一缕微光。这副陌生的、沉重的躯壳,这个彻底颠覆的、充满未知的世界,还有那遥不可及的“变回人类”的希望。
 
你深吸一口气,内心充斥着对接下来的期待和些许恐慌。你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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