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kieLv.13
独角兽

月之学徒

第一章——初现端倪

第 2 章
1 年前
“嘿,妈妈?”我一边吃着早餐一边问道。对父母来说他们吃的是晚餐。
 
他们从未适应我的作息时间表,虽然我也没指望他们能适应。他们曾带我去看过医生,医生说我确实是夜行性的,而不是昼行性的。她说可以调整过来,但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有谁会想在晚上睡觉。
 
而且,露娜也是夜行性的,所以这对我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总之,我们快吃完了,而餐后是提出请求的最佳时机。至少露娜是这么说的。我还没有足够的数据来得出自己的结论,但这似乎有道理。毕竟,我自己在吃饱后也更容易接受请求。
 
“我今晚可以去档案馆吗?”
 
妈妈看向爸爸,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些指示,但爸爸似乎并不在意。这是个好消息,尽管是我预料之中,但我还是忍不住想欢呼。在面对一个小马时,露娜教我的很多技巧更有效果。
 
妈妈总是比爸爸更严格,所以我先问她。如果我先问爸爸,他肯定会把妈妈拉进讨论,那我就得同时应付两位了。
 
“我不知道,暮光。现在已经很晚了,夜光和我马上要去睡觉了。”
 
“我可以自己去。”我提议道。
 
我对去档案馆的路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首次魔力爆发后过了一季,韵律就给了我进入档案馆的许可,虽然她当时看起来有点不高兴。她说她不是在生我的气,虽然我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总之,我在档案馆里待了那么多时间,来回走了那么多次,我甚至能画出一张精确到比例的地图。但只要我稍微走错一步,哪怕只是一点点,我就会在城堡里彻底迷路。我发誓,坎特洛特城堡的内部一定有什么扭曲的几何结构。不过,到处都有卫兵站岗,所以我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微微歪着头,尽力扮可爱:“我可以去吗?”
 
妈妈在抵抗我的“可爱攻击”时露出的表情简直无价。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永远是个小孩子。当然,直到我发现小孩因为年纪小而总被认为无法自己做主。
 
“也许……”妈妈犹豫地说,“你打算在那里待多久?”
 
“直到你们起床来接我。”我回答。我知道父母绝不会同意我独自在夜晚的街道上游荡,即使我们住在坎特洛特最安全的区域。
 
这其实很可笑。我比父母更懂得如何保护自己。露娜教过我一些不用太多魔法就能制服其他小马的简单方法。比如,在小马脊柱下方轻轻一按,就能让小马直接瘫痪,直到医生来治疗。据说只会疼个几秒钟,但我从未被谁伤害过,所以也不太清楚。
 
但爸爸妈妈根本不觉得我能保护自己。不过,如果我答应整晚都待在档案馆里,他们或许会同意。我对此很有把握。
 
“不行,暮光,”妈妈回答,“你才十一岁。这么小的年纪,整晚独自待在档案馆里,没有监督,太不安全了。”
 
“你不相信大哥哥吗?”好吧,叫银甲“大哥哥”感觉有点怪,但这在可爱度上是个大加分。妈妈看起来像是被我的可爱击倒了。可爱攻击成功!
 
其实每当我去城堡里,总有小马照看我。不管是银甲、韵律,还是普通的卫兵。卫兵最好,因为他们从不会在我读书时打扰我,不过韵律和银甲总是忘记告诉他们不要给我零食。城堡的厨房里什么都有。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陪我过去,”我趁妈妈还在犹豫时补充道,“城堡离这儿不远,到了之后你就能回来。”
 
妈妈叹了口气,终于同意带我去。终于,我可以在档案馆里待一整晚了!这简直是纯粹的幸福。那个地方太神奇了。
 
“太谢谢你了!”我狼吞虎咽吃完剩下的食物,迫不及待地说,“我去收拾东西!”
 
就在我准备溜出门时,妈妈喊道:“别忘了上次借的那些书,档案管理员会想要它们还回去的。”
 
我点点头,继续疯狂地冲上楼去我的卧室。档案馆严格来说不是图书馆,但如果有许可,也可以短期借出。
 
在兴奋中,我的魔法有点……好吧,用力过猛,直接把衣柜门从铰链上扯了下来。又来了。
 
我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确保没有被木屑伤到——修复魔法会以最短路径重新拼接碎片,我曾因此吃了大苦头——然后施展了修复咒。门重新组装回原位,几乎焕然一新。
 
我小心翼翼地测试了一下门,确保我没有搞砸修复。一确定正常,我露出了个大大的微笑,然后钻进衣柜里。没有什么比用自己的魔法修复东西更让我满足的了,即使修复的是自己弄坏的东西。
 
总之,我抓起我的鞍包,下了两层楼梯来到地下室。这是一个相当普通的房间,里面堆满了爸爸妈妈的各种杂物。
 
我曾经找到一个装满奇怪衣服的箱子,让爸爸妈妈穿上给我看。那是我见过最搞笑的事情,但他们一直抗议,说那些衣服在他们年轻时可是最时髦的。
 
我现在可没那么好骗了。
 
我穿过几条由箱子堆成的狭窄走廊,来到地下室的角落。用一个简单的石头塑形魔法——好吧,其实并不简单,但相比露娜教我的其他东西,这算是简单的;而且我的天赋就是魔法——我打开了一条通往坎特霍恩山内部的秘密通道。坎特霍恩山是坎特洛特所在的山。
 
露娜教我的第一课就是石头塑形魔法,这样我就能挖到山内废弃的水晶洞穴。花了一些时间和猜测,我终于打通了一条隧道。从那以后,我所有的练习都在洞穴里进行。在那里,即使出了差错——也确实出过很多差错——也不会有谁注意到我魔力爆发,我也不会伤害到任何小马。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还没有搬到小马镇,虽然爸爸妈妈找好了一栋乡下的房子。我现在的魔力还不足以让塞拉斯蒂娅隔着一座山注意到我的爆发,而那个抑制环也足以压制我的爆发。学习在正常使用魔法的同时,用魔法持续漂浮抑制环,可能是要求我做过最难的事情。
 
好吧,除了寻找谐律精华。我找到了一些零散的线索,但档案馆里似乎被刻意删除了所有真正有用的信息。说实话,关于露娜的记载倒是找到很多,但都是些愚蠢的宣传册,把她描绘成一个可怕的、吃小马的怪物。这绝对是塞拉斯蒂娅干的。
 
我无法想象谁能对自己的血亲做出这种事,虽然我哥哥一直在拉走韵律对我的注意。我猜韵律似乎更喜欢他……但如果我长大了,情况可能会不一样。韵律一定会对我着迷。
 
‘哦,暮光,你比你哥哥有趣多了。我不知道我以前看中他什么。我们去玩吧,我们的晚餐是一个和你一样大的蛋糕。甜点还有饼干!是你最喜欢的奶油糖味。’
 
好吧,我为我那想象中的银甲感到抱歉。他也可以吃一块饼干。只能吃一块。
 
沿着那条极长的斜坡到达底部,我来到了水晶洞穴的主厅——或者说我称之为主厅的地方。我用洞穴的墙壁和地板建造了一排排石制书架,可惜大多数书架还空着,等待着真正的书籍入住。看到上面如此空虚,真是令我心痛。
 
至少前十四排书架上摆满了爸爸妈妈给我买的书。自从露娜成为我的导师后,爸爸妈妈会给我买任何我想要的书或抄本。不知怎么的,在我的教育花费方面,露娜的资助没有上限。毫无疑问,她是最好的老师。
 
我小跑过那些装满书的书架,来到一个始终只排列几本书的书架前。这里存放这我从档案馆借来的书。现在上面有八本。其中一半是露娜让我读的魔法典籍。和露娜的课程相比,这些书显得枯燥无味。
 
不过,还算是不错的读物吧。
 
剩下的是我希望能找到谐律精华线索的书;里面有一些古老的传说和神话。我一开始还不确定是否要在这些古老的传说故事里找线索,当我问露娜时,她揉了揉我的鬃毛——我私下里觉得这比奶油糖饼干甚至魔法还要让我开心——鼓励我继续研究。
 
还有一个额外的好处,韵律有时会给我读这些古老的故事,那时一切都像首次魔力爆发前一样美好,现在我却必须在公共场合把那个讨厌的东西戴在角上。
 
我把该还的书装满鞍包,看向塞拉斯蒂娅强迫我戴的魔法抑制环。除非迫不得已,否则我从不把这东西带回家。银甲和韵律会提前告诉我们什么时候来,所以只要不是出门或练习困难的魔法,我就把抑制环留在这里腐烂。
 
如果世界上有一样东西我永远无法喜欢,那就是魔法抑制环,尤其是这个。我期待着在明年生日时毁掉它,当做塞拉斯蒂娅送给我的特别生日礼物。如果真能做到,我会欣喜若狂的。
 
抓起那个邪恶圆环——这是我给它起的最邪恶的名字——忍受着漫长的爬楼梯。走出那个勉强让小马通过的隧道,我把门封好,确保地板看不出任何变化。
 
接下来是最糟糕的部分。我总是希望能轻轻地把这东西戴在角上,课一旦碰到角尖,抑制环就会切断我的魔法。而我的蹄子协调性远远不够。我又不会陆马的黑暗巫术。露娜说我应该习惯用蹄子做事,但这太……奇怪了。还说陆马能通过蹄子触摸。呕。
 
总之,我可以让爸爸妈妈帮我戴上,但让其他马给我戴抑制环的感觉比我自己戴还要糟糕得多,无论他们动作有多温柔。
 
我深吸了几口气,鼓起勇气。无论我做过多少次,我总感觉害怕。抑制环滑过角尖,然后咔哒一声戴了上去。
 
如同往常,我感觉失去了自己的一部分。这部分还不小,直达我的灵魂。如果是对妈妈这样的马来说,她的魔法并没有这么强,感觉或许不会这么糟糕。
 
至少我不再尖叫了。也许我正在慢慢习惯。只是一点点。
 
等平静下来后,我上了楼。妈妈已经在前门等我了。
 
“准备好了吗?”她问。
 
我点点头,她打开门。
 
 
我“咚”的一脑袋砸在书桌上。整晚都浪费在这儿了,却一无所获。这是我经历过最疯狂的资料查阅,可关于谐律精华的线索连个脚注都没找到。明明带着几条线索开始调查的,结果全断了。
 
生活有时候真不公平。韵律公主早些时候还陪着我,但早就回房休息去了,只留了个卫兵照看我。用我那点可怜的念力,我把一块巧克力曲奇从桌面上挪到嘴里。
 
这所谓的安慰食物反而让我更烦躁——光是咀嚼就够费劲的了。
 
虽然很不愿承认,但此刻的我已经精疲力尽,何况太阳都还没升起呢。
 
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咽下最后一口点心——桌上还堆着三十多块呢——我用后蹄支起身子,前蹄搭着桌子。韵律帮我从书架上搬来一大摞书,我应该刚好能够到最顶上那本。
 
我用蹄子把最上面的书拨下书堆,不出所料,它从我蹄间滑落,“啪”地砸在桌面上,打破了档案室死寂般的宁静。远处入口的档案员发出“嘘”的一声,我无奈地叹口气。
 
用蹄子翻开掉落的书,扉页上赫然是——说真的,用念力翻页还行,虽然一次只能翻两三页,但精装书真是噩梦,既难翻开又合不上。
 
看到扉页内容时,仅存的热情瞬间消散。天呐,我怎么会把图画书当成参考资料?
 
算了,没辙了。这时候就该吃曲奇。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我机械地往嘴里塞着曲奇,正要吃完第十三个时,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我浑身僵住。
 
“早安,我的小马驹。”塞拉斯蒂娅的声音传来,“这么早在档案室做什么呢?还带着这么多曲奇。”
 
听起来她还没认出我,可现在根本没法在她眼皮底下溜走。露娜总说我不擅长装无辜,这下连这招都使不上。
 
我被抓现行了——因为偷偷研究谐律精华。虽然不明白露娜为何觉得塞拉斯蒂娅不愿让我调查这些,但要是被发现,鬼知道她会怎么处置我。
 
“就、就随便看看故事书。”我尽可能平静地回答,虽然声音抖得厉害。
 
“暮光闪闪?”塞拉斯蒂娅的语调变了。普通小马或许听不出,但露娜教过我捕捉细微的语气变化——她此刻很不高兴。按理说以她的城府不该流露情绪,或许面对幼驹时放松了戒备?
 
“是!”我尖叫着转过椅子,动作快得离谱,“您、您好。”
 
“你好。”她重复道,“在看什么故事呢?”
 
“呃……寓言和神话之类的。”天啊暮光,露娜说得对,你演技真是烂透了。
 
“是吗?”
 
完了,要来了。我会被放逐的,肯定很痛。听说那个魔法会把小马分解成魔力封印起来,绝对不好受!
 
说不定会把我送去月亮陪露娜?那倒不坏。
 
沉默被打破的瞬间,她的问题让我大脑宕机:“你在怕我吗?”
 
什么?这完全不在我预想的对话列表里。塞拉斯蒂娅居然会这么问?
 
见我不语,她继续道:“我明白,自己永远无法被原谅——”
 
不!不!不!从塞拉斯蒂娅嘴里我唯独不想听到这句话!这就好比孤儿院的父母跑来道歉,走的时候还是把亲生孩子留在孤儿院,压根没打算带她回家。
 
慌乱中我脱口而出:“能给我读这个故事吗?”
 
静默持续了一秒。我微微睁眼,发现塞拉斯蒂娅竟露出罕见的动摇神情。这还是那个永远从容优雅的公主吗!
 
当她终于回应时,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如你所愿。”她刚用魔法拿起那本书,语气就彻底变了——至少在我听来如此,“暮光,要不要换本故事书?”
 
本来想的,现在偏不。“为什么?”
 
“这是本图画书,我以为你喜欢更复杂的读物。”
 
这借口拙劣得可笑!连露娜教我的第一课里,都没见过这么明显的搪塞。恐惧难以控制,但愤怒——露娜最懂愤怒了。如何识别,如何掌控,如何借其发力,如何避免沉溺。
 
作为她的学生,这些我自然熟稔。
 
我鼓起腮帮子装出生气模样:“图画书怎么了?都说一图胜千言,图画书里的文字可比其他书多多了!”
 
塞拉斯蒂娅轻笑出声,恢复了优雅姿态:“小小年纪见解不凡,该为你出本哲学论著存进档案室呢。”
 
这回不用装委屈了——我才不会中计去写什么哲学书,更不会被转移注意。这本书里绝对有她不想让我看的内容,非读不可!此刻的期待程度,堪比偷看银甲见到韵律时的模样。
 
“能开始念了吗?”我不耐烦地问。
 
她迟疑片刻,凭空变出座椅坐到我旁边。要不是露娜的教导,这种炫技般的魔法使用早该刺痛我了。假装没被刺痛的样子真够别扭,我把椅子转过去背对书桌。
 
“很久以前,在神奇的艾奎斯陲亚,有两位皇家姐妹共同治理,为大地带来和谐。”
 
破案了。难怪她不想让我看——这也太直白了吧?作者干脆报她俩名字得了!
 
“为此,姐姐用独角兽魔力在清晨升起太阳,妹妹则在夜晚托起月亮。”
 
还“升起太阳”?重要细节全略过!要是每天只知道升起日月,天空早被成千上万的日月塞满了。再说独角兽魔力根本是胡扯——插画里分明画着天角兽!
 
“两姐妹维持着王国与臣民的平衡,所有小马都安居乐业。”
 
其他国家呢?作者觉得艾奎斯陲亚就是全世界?露娜说过她当年主要负责外交——其实就是打仗。
 
“但随着时间推移,妹妹心生怨怼。子民们享受姐姐带来的白昼,却在她美丽的夜晚沉眠。”
 
这跳过太多关键细节了吧?
 
“某天,年轻的独角兽拒绝降下月亮迎接黎明。”
 
独角兽?插画里明明是长着翅膀和角的天角兽!作者是傻子吗?
 
“姐姐试图劝说——”
 
得了吧,塞拉斯蒂娅才不跟人讲道理,向来独断专行。
 
“——但妹妹心中的怨恨将她变成了邪恶的梦魇之月。”
 
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没爆发。露娜才不邪恶!塞拉斯蒂娅专注念书没注意到我龇牙咧嘴的样子。
 
“她誓言让大地永陷黑夜。万般无奈下,姐姐动用了小马国最强大的魔法——谐律精华。”
 
我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么重要的信息居然出自一本黑露娜的拙劣绘本!太离谱了!
 
“借助谐律精华的力量,她击败妹妹,将其永远放逐于月球。从此姐姐独自——”
 
露娜,原谅我。实在忍不下去了。
 
“永远?”我的声音冷得像冰。幼驹的声线实在没什么威慑力,但我自认语气够严肃了。
 
“书上确实这么写。”塞拉斯蒂娅显然很困惑。
 
“不觉得反应过激吗?永远?永远是多长啊!哪有小马会因为发脾气就把亲人永远封印?换我我也生气!”
 
她试图插话,但我怒火中烧根本停不下来。
 
“试运行一周不行吗?等妹妹冷静再谈会死吗?让世界体验下永恒之夜又怎样?”
 
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浸湿了脸颊的绒毛。或许……掺杂了些自己的情绪?
 
“稍微关心下对方感受会怎样?她考虑过妹妹积压多久怨气吗?那种痛苦能说没就没?要我说问题根本不在其他小马!”
 
档案员的嘘声再次响起,我才发现塞拉斯蒂娅不知何时消失了。走了正好!书还留在原地。我本该立刻叼着书逃跑的,真的该这么做。说不定溜得够快,她就不会因顶撞而放逐我——更别说我为露娜辩护了。
 
要是运气好,她可能以为我在因为她的忽视而发脾气。要是运气好的话。
 
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是蜷成球,在椅子有限的舒适中哭着入睡。
 
 
我在混沌的情绪迷雾中醒来。梦境里除了自己和裹住我的温暖羽翼,整个世界都模糊不清。露娜没有开口,没有发问,只是静静陪伴。梦中的她柔软得不可思议,体温高得不像话。刻意忽略逻辑上的违和感,我把脸埋进她的鬃毛里平复呼吸。
 
不知蜷缩了多久。几分钟?几小时?纵使露娜倾囊相授,我依然学不会像现实里那样感知梦境时间。每次上课都太过投入,时光飞逝浑然不觉。
 
待呼吸平稳,我嗫嚅道:“对、对不起,露娜。”
 
“暮暮,你的梦和情绪都在呐喊。这不是做错事的懊悔——谁伤害你了?”
 
“我……遇见塞拉斯蒂娅了……”
 
羽翼的怀抱更紧了几分。此刻我多渴望在现实也能被她这样环抱。可惜梦里既无法真正入眠,也到不了半梦半醒的迷离状态。
 
“看来和亲爱姐姐旧仇之上又添新恨。”露娜语气冰冷,“她对你做了什么?”
 
“我……”
 
讲述过程令人难堪。即便当时情境使然,主动要求塞拉斯蒂娅念书这件事还是难以启齿。
 
“在档案室撞见她……说了些话。情急之下只能让她念书转移话题。”
 
“她并不了解你,否则此举确实不妥。但以幼驹身份而言,不失为好策略。不必为此道歉。”
 
长舒一口气。原来自己竟然这么紧张。共读本就是亲密举动,我生怕露娜误会我在与仇敌和解。
 
“重点不在这。”我急忙补充,“而且我半点都不享受!”
 
露娜用魔法轻抚,我镇定下来继续道:“是书的内容。那本我正要看的书……讲你和塞拉斯蒂娅的……放逐。”
 
“哦?难以置信姐姐会把罪证留在档案室。不过她向来擅长视而不见。”露娜轻笑,“干得好暮暮,哄她念完了?”
 
被夸奖的喜悦暂时冲淡负面情绪。严格来说最后一页没念,但无非是‘从此大减价都获得幸福’之类的陈词滥调——不管露娜有没有被放逐,这都是谎言。
 
“有收获吗?”
 
“嗯……”我迟疑道,“关于谐律精华放逐你的事……”总觉得让我自己找线索是某种考验,“需要重读几本书,但终于有线索了。”
 
魔法将我轻柔而坚定地托到与她平视。露娜绽开的笑容露出尖锐虎牙——真该劝她看牙医,小马的牙齿不该这么锋利。
 
“我为你骄傲,暮暮。”她以我最爱的节奏轻揉鬃毛,“原本打算等你成年能独自旅行时再给提示。”
 
果然是考验。或者说转移我对‘星焰症’的注意力——初遇时我抑郁消沉,寻找谐律精华确实让我振作起来了。无论哪种,能获得露娜的认可就值了。
 
“你知道谐律精华的下落吗?”
 
笑容愈发灿烂:“最后见到是在古堡,姐姐用它放逐我之后……就不知所踪了。”
 
“这样啊……”
 
不知该为线索中断失望,还是为保留探索的乐趣而庆幸。
 
鼻尖被轻点:“看来学会不轻信了——包括我。记住暮暮,对存疑之事要穷追不舍。否则就会变成我姐姐那样:自以为是到,连至亲受苦都视而不见。”
 
“等等!我没让银甲痛苦吧?”
 
露娜忍俊不禁:“比喻不当。没证据显示你伤害兄长,这只是一个告诫。”
 
我松了口气,又想起之前的话题:“真的对不起,露娜。”
 
“这次又是为什么道歉?”露娜开始用魔法挠我痒痒,严肃的氛围荡然无存。
 
在笑闹中断断续续解释:“不该对塞拉斯蒂娅发火……虽然主要是在维护你……”小声补充,“可能也掺杂了点私心……”
 
“就这些?”
 
扑克脸是她的拿手好戏。我们常玩‘猜心思’游戏,此刻的面无表情说明她在享受游戏——但愿如此。
 
“你原谅我了?可你说过不能——”
 
蹄尖轻点我的嘴唇:“你完全有理由怨恨她,也早该明白顶撞暴君的风险。相信我,她绝对会曲解你的每句话。”话锋一转,“知道我入你梦时你在哪吗?”
 
翻个白眼。既然能这么问,答案显而易见。
 
“在我侄女护送下返家。你安全无虞,没做错任何事。”露娜拥我入怀,“连我都会被怒火吞噬犯错——不然怎会被放逐?”
 
电光火石间,线索串联。
 
瞳孔地震:“她用谐律精华放逐你……你却要我去找?”思绪如脱缰野马,“为什么?”
 
“为什么?”露娜重复,“因为你请求我治疗星焰症。因为在我可选的对象中,唯既有能力又有意愿者才是我认定的学生。”
 
不够,绝对不够。想起她方才的教诲,我佯怒道:“你在利用我?”
 
“正是!”她意外爽快的承认,“但只为让你变的更强。”
 
我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换作韵律、银甲或父母绝不会如此直白。可转念一想:露娜从不为讨好谁而虚与委蛇,若不喜欢早换合作对象了。
 
……好像也不排斥这样的关系?
 
即使她坐着,我们的身高差依然非常大。我蹭蹭她的脖颈。她也用亲昵温柔的蹭蹭回应我。
 
“暮暮,”耳语随拥抱流淌,“我在艾奎斯陲亚尚有话语权,但不久后我需要小马成为左膀右臂。”
 
我不假思索喊出心声:“我来!什么都愿意做!好想和你一起在现实观星,看真正的星空。不用入睡就能相见。我在现实世界好孤独,书本的陪伴还不够,夜里永远只有我自己……”
 
她露出千年未有的甜蜜微笑:“谢谢你。你是我漫长岁月中最珍贵的礼物。”
 
我们一直拥抱,拥抱,漫长的拥抱直到身体发僵后,我们终于分开。
 
“上次我们讲到产生电荷与控制电流的基础,但今晚该教点特别的。”
 
“天哪天哪!是临时翅膀咒吗?”
 
露娜摇头:“我不建议你学那个,咒语缺陷太多。有更好的变形术可以替代,比如精灵形态——不过这个改日再教。”
 
啊!露娜又在用有趣的魔法逗我了!我讨厌她这么做!显然,我生气和撅嘴的样子她觉得很可爱。也许当我终于学会在新魔法面前控制自己的表情,她就会放弃这种把戏。不过,我短时间内是做不到了。
 
“嗯……”露娜轻声哼道,“要不给个提示?这是一个我一直以为你很想学会,但还没找我教你的魔法。”
 
这倒是缩小了不少范围。我对想学的魔法可从来不会遮遮掩掩。但如果要随便猜的话,我干脆豁出去了。
 
“如何升起月亮?”
 
要是露娜当时在喝东西就好了。这样我就能看到艾奎斯垂亚历史上最搞笑的喷水场面。
 
“呃……这……并不是我想的。不过,这让我很受宠若惊。谢谢你。等我解除放逐后,我很乐意祝福你这么做,但在此之前,只有我姐姐能控制月亮。”
 
“啊?为什么?”
 
露娜挠了挠后脑勺,仿佛她自己也说不清答案。
 
“嗯,对于不是天角兽的小马来说,这很难用语言解释清楚。很多东西在翻译过程中会失真。嗯……好吧。如果你随便问一只独角兽,问他们是否有可能升起月亮,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回答?”
 
“他们大概会说这不可能吧。”我困惑地回答道,不知道露娜想表达什么。
 
“毫无疑问。这是因为他们从小到大都只有一只天角兽在做这件事。小马是时代的产物,而现在,独角兽不能升起月亮是常识。但你应该能指出当前文化中的一个矛盾。”
 
露娜说到这里就停下了,想让我自己找出答案。她总是说,良好的记忆力甚至比纯粹的魔法天赋更重要,我也同意。无法想象,如果每次都要查找很久没用过的咒语,或者重读已经看过的书,我会浪费多少时间。
 
尽管如此,我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还是毫无头绪,反而更加沮丧。
 
也许我的思路错了。露娜说这是文化的问题,这让我几乎无从下手。我醒着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早已逝去的小马留下的文字,而不是现代文化。
 
不过,我还是没想到什么特别的……
 
对愚蠢的行为,没有什么比捂脸更合适的反应了,这次我甚至想两个蹄子一起捂脸。我完全忽略了暖炉夜的故事,这是唯一一个与怪物无关的夜晚庆典,庆祝冬至时夜晚最长的时刻。
 
我觉得自己是小马利亚最大的傻瓜,居然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想明白。
 
“艾奎斯垂亚建国正典的故事,”我开口道,“是基于独角兽带来白天和黑夜的前提。”
 
“没错,暮暮。曾经,是独角兽带来白天和黑夜,这是常识。后来,无序出现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生活变得……怎么说呢,混乱不堪。”
 
“我的特殊天赋,嗯,并不完全是升起月亮,但在无序统治末期,我是负责维持月亮循环的独角兽之一。我姐姐则负责太阳。”
 
“特别艰难的时期……”露娜叹了口气,“在那时,说白天或黑夜都没什么意义,但我记得,当我们第一次找到谐律精华并升格为天角兽时,月亮正在天上。从那时起,月亮便是我的权柄,其他小马需要……某些‘许可’才能移动它。我姐姐和无序仍然可以干涉,这是因为他们的魔法……”
 
露娜又叹了口气。我全神贯注地听着,而且我的表情也一脸认真,她接着说:“无论是小马语还是其他语言,都无法恰当地解释清楚。这不是普通小马能理解的东西,但我保证,等你升格后就会明白了。如果我现在给你一个半吊子的解释,整个过程对你来说会缺少很多趣味。”
 
我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摆起天生的坎特洛特上流口音说:“我成为魔法天角兽可不是为了趣味。”
 
“哦,我不得不说,”露娜用夸张的坎特洛特口音装模作样地说,“请原谅,陛下。我无意冒犯。”
 
可恶!露娜太擅长这个了。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她是老师。在我们的对视中,我首先败下阵来,笑得前仰后合,甚至能感觉到这种情绪蔓延到了我熟睡的身体上。希望没有小马看到,不过有时候妈妈或爸爸会看着我睡觉,也是因为那什么“既有趣又可爱”。
 
在我败下阵来后不久,露娜也和我一起笑了起来。笑完后,她问道:“那么,你的下一个猜测是什么?”
 
哦对了!露娜要教我一些特别的东西!除了移动月亮,还有一件事我真的很想学。
 
“传送术?”我试探性地问。对于那些可能让我丧命的魔法,露娜早就明确表示过她的态度了。
 
“一猜即中。”
 
“真的!天哪,太好了!好耶,好耶,好耶,好耶,好耶!”
 
还没等我完全沉浸在兴奋中,露娜就说:“哇哦,暮暮。冷静点,我们先从安全开始。咒语之后再说。”
 
“啊……”虽然希望渺茫,但也许——
 
“装可爱对我没用。还是我教你的。”
 
切。
 
“在你能本能地回答所有传送安全相关问题前,我连咒语的一个词都不会教你。”
 
“好吧。”我气呼呼地说。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沮丧,明明能学传送术应该让我欣喜若狂才对。哦,算了。大概因为撅嘴“很可爱”吧,我能快点学到咒语可能全靠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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