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铃——”欢快而讨厌的上课铃声响起,昭示着放假前的最后一节课就此开始。
繁花落遗(Flora Legacy)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嘴里叼着的笔一点一点地上下摆动。一听到上课铃,她几乎已是习惯性地抬眼望了望教室前门口顶上的白色圆形时钟,然后又下滑视线,看着那位最近刚来学校几个月的历史老师夏利一爪挎着厚厚的一沓白纸从前门走进了教室。
她一蹄撑着脑袋,边盯着夏利从前门口走到讲台上,边满不在意地点亮独角,从抽屉里飘出了自己的历史书,将其摆在了桌面上,全程那支叼着的笔没有停止摆动。
“同学们下午好,”夏利快步走上了讲台,将腰间那些明显是一堆试卷的白纸摊到了讲台旁边的课桌上,她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又道:“嗯…这节课是放假前的最后一节课,估计大家都有点小激动,老师呢也和同学们一样,也想现在就赶紧回家放假,但不管怎么说咱们还是先好好上完这节课先哈……”
繁花又斜眼看了一眼时钟,又或者说对夏利翻了个白眼,她不耐烦的在心里闹起了嘀咕:“道理我都懂,但是你不会真觉得有谁会想听你那只会照着书本念的历史课吧?你要是把那些作业发下来,正好我还能赶在下课之前把它们都写了。上你的课真的还不如自己去看书自学……”
想到这里,她再次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时钟。嗯…4点30分14秒,下课时间是5点05分,距离放学背包回家休假还有差不多34分46秒;时针与分针共同组成了一个大约有45度的角;且sin45°的值是二分之根……等会不对这都是些什么啊!她用力甩了甩脑袋,想要把那些脑子里那些奇怪的想法都甩出去,但是嘴里叼着的那支笔并没有因此飞出去。
她努努嘴,有些小傲气地在心里哼了一声,把那支笔从嘴里吐到一边,然后蹄子撑住桌面,侧过脑袋,歪向一边,开始欣赏起窗外的火烧云。
“现在请同学们翻到书本第28页,今天我们来上第六课:三族时期的社会动荡。公元1前137年……”
那不莱斯外城,黎明时分
独角兽国王站在巨大的城门之前,缓缓收回思绪,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滑出眼眶。他点亮独角,取下披在自己身上的紫金礼服,将其轻轻盖在了女儿身上。而公主见此也并没有推辞,只是用魔法紧了紧那件礼服,让其看起来更加保暖了一些。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白金公主也回以注视,半晌,二人竟沉默不语,什么话都没说。过了一会儿国王才开口道:
“孤嘱托你一定要带的东西都带了吧?是不是还-”
“那是自然父王,您的嘱托我一直都牢记于心,一切都早就已经让仆从们准备好了,不会有什么意外的。”公主打断了国王自信说道。
“啊,那就好,那就好。”国王的语气明显放心,眼神中却反而闪过了一缕失落。
“放心吧,父王。等我们找到理想中的那片土地后,不会忘了父王你们的,你们就安心等着我们的消息吧。
“……是吗?那我们就这么说好了,到了那一天,可别把这件事给忘了。”
“嗯!那我们碰蹄,一言为定!”少女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言为定。”但是父亲清楚这是为了她。
白金阳泽(Platinum Lustre)公爵身着一袭象征王室的紫金羽绒长袍,静静站在高耸的城墙之巅。他沉着脸,神情凝重地望着下端偷抹眼泪,和公主挥蹄告别的国王,内心五味杂陈。
“公爵殿下,宰相司马龄求见。”这时,他的卫队长百合花突然上前禀报。
公爵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颔首以示默许。
身着盔甲的淡黄色雌驹回以一礼,一步步往后退去。
过了一会儿,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从后传来:“殿下略显忧虑,可有要事在心?”
“没什么,”白金敷衍了一句,没有回过头去看司马龄,“我只是担心,我们一下子送出去这么民众,出发去寻找那片还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适合生存的土地,这势必会造成国力的衰弱,更何况还是在局势如此紧张的时候。且如果最后还没有找到,岂不是要亏大了?
“这样的决策,是否还是有些欠妥?”
司马龄慢吞吞对公爵行了一礼:“殿下忧虑在理,然我王国自这场极寒天灾以来,万里雪飘,千里冰封,百里生灵戚。并起异邦逐鹿,朝堂板荡,实乃攸关国运之大灾也。
“至于江山易他蹄,王宫付一炬,亡国将即,不亦悲乎?依老臣之见,王国不可就此坐以待毙,亟当断肢以另求别处生机。
“时运如此,还望殿下依当神器之重,崇民生之煦。将尚天数之定,以保无疆之休。老臣坚信,公主她一定能不孚众望,带领族人走出这片极寒之地。”
白金默然,长舒一口气又道,“……但愿如此吧。
“说起来,自从大会结束以后,就不知道其他两族有什么动静了,或许他们也在做着和我们相同的打算。
“我听闻那场大会实际上开的并不是很好,各族代表事后似乎都更加加深了对其他两族的误解。倘若他们在途中相遇,那么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率就要出意外了。
“但无论怎么说,希望他们最后都能逃离这片雪灾,找到那片理想的土地,破除矛盾,放下恩怨,团结一致,协力同心,在新的土地上建立他们新的家园。”白金公爵说着,脸上浮起一抹期盼的笑,他回过头,眺望起远方渐行渐远的队伍。
没谁注意到,这些对话都被一只站立在城墙塔楼顶上的漆黑蝙蝠一字一句的全部捕捉到。在多凝视了一会白金公爵后,它便扑扇翅膀,朝着天边尚未完全落入地平线的月亮飞去了。
队伍在深可及踝的雪原上缓缓移动,原地留下一大片凌乱不堪的蹄印。行进之中,白金公主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曾经的故土抛去最后恋恋不舍的一瞥,随后又被四叶贤者的提醒拉回了现实。想到分别前父亲的嘱托,再次裹紧了身上的羽绒,继续冒着风雪,带领队伍朝着远方未知的世界走去。
夏利无味索然的讲课声回荡在书桌外的背景里,繁花落遗漫无目的地一页一页翻看着历史书,眼睛不断扫过课本上一行又一行的黑色单词。
忽然间,书本右上角的一张插图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是一张名为《跨越千年的约定》的图画,画的左半部分是代表古代的复古式黑白画面,右半部分则是颇有现代风格的彩色照片。描绘的是古代的独角兽国王与现代的白金后裔经过长达千年的分别后家族重聚的场景,看来十分感人至深。
插图的下方是一块用红色粗线框起来的“相关史事”——共和国成立后,应多方要求,政府同意来自外部的居民进入共和国寻根探亲。时任小马国财政副部长的白金心愿女士经暮光闪闪公主审批,历经艰苦终于来到了那不莱斯。时隔千年之久,白金的后裔们最终兑现了当年白金公主为能实现的约定,回到了白金家族最初的故乡。
“时隔一千多年啊,这比梦魇之月那个都还要久吧?”女孩这样想着,眼神不自觉的往窗外的火红色夕阳飘去。
那不莱斯,白金王宫,午夜
皓月当空,纷纷扬扬的大雪与凛冽的寒风没有因为夜晚的宁静而丝毫停歇,皎洁的月光透过纷飞的雪花,照亮了古老的城墙,独角兽王国的王城那不莱斯就紧挨着马洪特峰矗立在这片雪原之上,而往日彻夜通明的那不莱斯此时此刻正显露出死一般的寂静。
已率领血蝠们攻入王宫的“鲜血大公”瓦派尔(Vempire)正随意地斜坐在原属于独角兽国王的王座之上,眼睛紧闭,左蹄立在扶手上,撑着脑袋,一脸的悠闲舒坦。
他对独角兽国王的仓皇出逃抱以轻蔑:“曾经不可一世的独角兽王国居然就只剩下这点实力,甚至不需要我出手,就已经抵挡不住几支突击队的袭击,丢下民众自个逃走了……”
暗暗自语中,这位强大的血蝠亲王睁开殷红的双眼,将目光投向了王宫窗外,透过无穷无尽的雪花,静静注视起夜空中那轮明月。
这时,王庭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魔法射线与士兵喊叫的声音渐行渐近,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紧闭大门闯进王庭。
刀剑,魔法,血液四溅,血蝠们的啸叫与小马们的喊杀,以及…血肉因高温灼烧而发出的丝丝声。瓦派尔静静分析着声波带给他的信息,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他再次闭上双眼,身体连同身上的红黑披风一起骤然虚化,转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与此同时,从窗户照入王座室的月光也随着他的消失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大门突然轰的一声爆开,因爆炸产生的火光与烟雾瞬间遮盖住了大门,两只浑身是伤的血蝠自烟雾中被抛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后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来不及起身逃走,从另外一侧照射进来的一道无比炽烈的阳光就把他们烧得只留下几声痛苦绝望的惨叫后便化作一团灰烬消散殆尽。
一群全副武装的独角兽从烟雾中走了出来,分别是大约二十名士兵以及一只似乎是领队级别的雌驹,看他们的装饰明显是王室的护卫队,而他们配带的那些发出明耀光芒的剑刃与长枪2则标志着他们是那位白金公爵的特殊卫队。为首走在队伍最前的正是那位白金公爵。
独角兽卫队慢慢从大门走入王庭,蹄铁与地面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此起彼伏地回荡在整个大厅。他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白金阳泽飘着佩剑缓缓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卫队长百合花边紧紧跟在他的侧后方,边厉声对士兵们发布命令:
“都给我搜!那些该死的血蝠肯定还躲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士兵们没有一点拖沓的立即行动起来,毫不拖泥带水,密密麻麻的蹄步声即刻回响在大厅内。
百合花看了一眼白金公爵几秒钟,见后者没有意思表示,便自行跟随士兵们去搜查了。
公爵迈开步子,缓缓靠近王座,过程中忽然觉得窗外照射进来的月光似乎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许多。他扭过头,走至巨大的落窗边,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轮明月。
就在这时,白色的独角兽忽然听到身后似乎传来了拉弓的声音,箭矢射出并划破空气的声音随之而来。顾不得多想,他立马往身旁一扑,躲开来袭的箭,同时也用余光瞥见了那即将到来的危险——一大群犹如暴雨般的漆黑箭矢不知从何处窜出,皆拖着黑色的尾迹,个个都如有破空之势,数量之多可谓铺天盖地,一齐朝着他的方向飞来,似要在转瞬间将他撕成碎片。
重新站稳的瞬间,公爵点亮他的独角,在自己周围召唤出了一圈半圆形金色屏障,试图借此抵挡来袭的箭雨。
屏障展开的瞬间,箭雨也随即抵达。它们疯狂地冲击着屏障,不断地在它的表面撕出一道道裂口,屏障也因此发出可怕的阵阵破裂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影箭雨的攻击而当场崩解。
所幸,百合花全程都在留意着白金。在漆黑箭雨出现的瞬间,她就发现了公爵那边的异常,于是及时点亮独角,于旁边的空气中瞬间凝聚出一只金色的,纯粹由魔法组成的长枪,没有一点犹豫地向公爵投掷了过去。长枪在空中飞过一道笔直的直线,在撕裂其中几只影箭后径直越过公爵,直直刺入了公爵身后的墙内。
屏障消散的刹那,长枪破碎分解成无数光粒,在公爵的周围聚合成了又一个金黄色魔法护盾。
新形成的护盾比刚才的护盾有着更强的抵抗力。又是一波箭雨冲击后,护盾只是略微摇晃了一会,但最后还是坚持了下来。
阴影逐渐散去,大殿重归于原本的寂静。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秒钟,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过于突然迅速,以至于士兵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的看着还在护盾里的白金公爵,呆立在原地,试图弄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那月光最明亮的地方,一道身影凭空显现,他迈开蹄子,缓缓从月光里走了出来。看着那道身影,白金公爵莫名感到些许恐惧,一时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愧是我们的公爵殿下,好身手,竟然能如此迅速地察觉到我的攻击。”
一道极具诱惑力的男性嗓音从那道身影处传来,白金阳泽看着那道身影慢慢穿过月光,并逐渐显露出了一只血蝠的模样:他头戴一顶金丝礼帽,身披一面红黑披风,披风上镌刻着几团难以描述的复杂花纹,那对双眼仿佛是浸满了鲜血一般殷红,身侧还贴着一对纯黑且似在燃烧的蝙蝠翅膀。不过最引人注意的还是他那英俊的面容,不,光是英俊这个词根本不足以完全描述他的容貌。只能说即使是同为雄驹的白金,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英俊潇洒。
多个特征都共同表明,那个站在大厅中央像是一匹飞马的血蝠,俨然就是王国史料上记载的那位“鲜血大公”瓦派尔!此时他正满不在意的穿过窗外投进来的月光,一步一步地慢慢靠近白金公爵。
“哦?居然是‘鲜血大公’本人亲自驾到。冕下远道而来,我辈有失远迎,还望冕下宽恕招待不周。”白金公爵紧紧盯着瓦派尔,勉强挤出一个礼貌的语气,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透露出半点惧色。
“不会不会,殿下有礼了。”瓦派尔一脸轻松的看着白金公爵,对他回了一礼。
独角兽士兵们也反应了过来,认出袭击者是那位“鲜血大公”后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示威性地向瓦派尔一点点围了上来。
“看来殿下对我也有所耳闻,这么一来我也就不作多余的自我介绍了。”他望着四周包围过来的卫队士兵们停住了脚步,像是对着他们安抚般的笑了笑。“希望我的那些随从们没有对各位造成什么麻烦……但是看样子,还是我多虑这一点了。”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来这里是想干什么?!”卫队队长百合花没有掩饰自己的愤怒,用蹄子指着亲王的正脸吼道。
瓦派尔没有理会百合花的怒斥,开始绕着白金公爵走动起来,周围的士兵也随着他的步伐一起移动。“我的一个朋友呢,前几天写信告诉我说想请我帮一个小忙。”他有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会,接着又故作歉意的说道:“嗯…出于多年的交情以及一点点的好处,我接受了他的请求,来贵国国都做了一会客。
“实话说,我个人并不喜欢趁人之危,但是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又怎么能轻易放弃?”
“原来如此,所以这是一次针对那不莱斯的突袭?但我想如果只是一次简单的袭击的话,应该没必要请动亲王您吧?或者说,您此番前来还有其它目的?”
“和聪明小马说话就是轻松,”亲王赞赏的看着白金公爵道。“殿下猜的不错,如果只是单纯的袭击,我完全没必要自讨没趣亲自过来,对于一座失去了防护罩和主力军庇护的城市,我只需要派出一支突击中队就能杀穿你们的守军。”瓦派尔嗤笑了一声,“然而那位朋友的请求实在让我不能就那么坐着,为了确保委托能够完成,我只好劳烦自己亲自过来……刺杀王储了。”
此话一出,士兵们瞬间拔出了他们的发光剑刃与长枪齐齐指向了瓦派尔,近的几乎要刺破他的脖颈。
“没必要如此激动,各位。”亲王装作有些吃惊地“连忙”制止有些激动的独角兽们,试图用蹄子拨开枪剑。“我知道这话确实可能太自大了,但是你们就不想知道‘那个朋友’是谁吗?”
“这么说…亲王的意思是……”
“难道你们还不清楚吗?我还以为凯飒他早就已经跟你提前打过招呼了呢。”
听到“凯飒”两个字,独角兽群内即刻出现了几声低语,语气难以置信。白金的那对碧蓝瞳孔则猛然睁大,瓦派尔的话语好似黑夜中的一道闪电,照亮了记忆中大部分尚且蹊跷之处,帮他彻底理清了凯飒这段时间异常行径的真正目的。
颠覆王室,自立为王!
回想起来的路上那横七竖八的百姓尸体与到处可见的染血房屋。想到这一切都是出于他自己的私欲,他不禁暗自绷紧了前蹄的肌肉,以至于几乎开始微微发抖。但他还是马上强制自己冷静了下来,毕竟现在的状况可不允许他意气用事。
他暗自决定等回去后一定要去严查凯飒,当然前提是他能回去……
瓦派尔抬起蹄子,正了正头上的金丝礼帽,望着白色的独角兽不失风度地笑道:“不过其实吧,我觉得殿下你是一只很有意思的小马,于我而言,我其实并不是很想杀掉你。
“如果殿下现在乖乖束手就擒,随我一同回国,倒是可以免去一些不必要的代价。”
白金公爵正要开口再从瓦派尔那多问出些什么,就看到一道金黄色魔法射线突然间擦过肩侧向着瓦派尔飞去。亲王见此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旋即倾侧身躯扬起披风,姿态优雅地躲过了那道能量束,任由光束擦过披风的边缘,直直打在后面的石砖墙壁上,烧出了一个清晰可见的黑斑。
瓦派尔没有转头去看身后的情况,他一改刚才的亲切有礼,扭过头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百合花。
“这位小姐,难道你不知道,公爵殿下在和重要人物交谈的时候不能受到一点打扰,这最基本的礼仪吗?”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想要白金殿下,得先问问我们同不同意。”话音刚落,百合花当即点亮独角,从背上一把取下那支冒着温暖金色光芒的阔剑,没有理会白金的制止,箭一般的向前冲出,高举大剑就要照着亲王砍去。
这位血蝠亲王对此也早有预料,他轻蔑的嗤笑了一声。正要做出应对时,忽然发现有好几股魔法力场不知什么时候包裹住了自己,死死限制住了他的行动。
瓦派尔用血红的双眼瞪了那些独角兽一眼。他低下头,闭上双眼,就像是刻意摆好了姿势让百合花来砍一样。这个时候,窗外照射进来的月光忽然间闪亮了一下,随后又迅速恢复了原来的亮度。即刻之间,被重重魔法包裹住的瓦派尔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百合花挥舞大剑重重向下砍去,却只砍中一团空气,大剑直直砸中了亲王刚刚站立着的地面。哐的一声响过后,地面瞬间开裂,被巨大的力量砸出了一团密密麻麻的裂纹。
下一秒钟,瓦派尔的身影浮现在了大殿的另外一边,还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这边。见此情况,百合花遂用两只后蹄用力往下一蹬,箭矢般的再次挥出大剑朝着亲王冲了过去,
再看瓦派尔这边,只见他完全展开了身后那对冒着纯黑气焰的蝙蝠翅膀,即刻间,一片阴影从他的身后霍然形成,接着急剧扩大,仅过短短一秒就扩大到了两扇门的大小。与此同时,一股狂暴但又有些虚幻的风从那片阴影里奔涌出来,直接将此刻还在半空中的百合花往后吹飞了好几米。
情形之下,那匹优美的雌性独角兽在空中猛地向后翻了个空,敏捷地顺势用双蹄抓住大剑,在落地的瞬间用力将大剑插入地面,在地上滑出一段距离后稳稳立在了原地。
还没来得及缓过来,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吼叫,百合花顿时感觉到在她面前不远处的地方形成了一股刺骨般的凉意。她抬起头,只见数十根尖利到极点的血红色尖锐触手自那片阴影中飞一般的窜出,直冲自己的正面而来。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种莫名的恐惧突然占据了她的心灵,脑袋嗡的一声完全空白,一时间竟呆立在了原地。
眼看着百合花就要被尖刺刺穿,还在远处的白金公爵马上点亮独角,使用传送咒把他的卫队队长闪现到了自己身边。
尖刺一下子全部扎进了地面,眼见没有刺中目标,瓦派尔不紧不慢地伸出蹄子,凭空强行把还扎在地里的尖刺扯向了四周,它们在撕裂好几块地砖后凶猛地劈向了百合花和白金阳泽,以及周围几只独角兽士兵。
似乎是预感到敌人的下一步招式,在尖刺朝他袭来那一刻,白金公爵昂起了头颅,再一次点亮他的独角。霎时间,他的独角爆发出了一股无比炽白的阳光,劈向他们的尖刺触手在一瞬间就被这光芒烧毁殆尽,将本来还笼罩在黑暗内的宫殿照的一下亮堂,似要将那些暗影与堕落之物彻底融化。
这光芒同时也拯救了其他的士兵,然而并不是所有,其中两个还是不幸地被几根更快的尖刺触手命中,他们一个从体侧开始连同他的盔甲一起被水平切成了两半。另一个在他试图趴下以躲开攻击时,没来得及躲过,只见一道重影在他的脑袋上飞快掠过,瞬间就削掉了他的半个脑袋,残留的舌头和下巴还连在脖子上面,正一滴滴往下流着鲜血,死状看起来分外惨烈。
瓦派尔刚刚成型还没几秒的“召唤之门”顿时溃散。在看见炽白光芒爆发的那一刻,他下意识的就是一个转身,借势扬起了自己的披风,遮住了身体的大半部分,试图用它来为自己遮挡几分这如正午烈阳般的猛烈照射,只留下一对殷红双眼露在外面观察局势,身上也因突如其来的猛烈阳光被灼烧得有些许白烟丝丝冒出。
光芒退去,瓦派尔抛开披风准备使出下一次攻击时,又看见有十多道魔法光束从大厅的不同地方直奔自己而来,频率也明显比刚才快了很多。
他立刻毫不犹豫扬起他的红黑色披风进行防御,在接触到披风的瞬间,那些能量束竟均无一例外的全部被反弹了出去。一时间,大殿内充满了各种颜色四处乱飞的魔法射线,形成了一道壮观的景象。
尽管没有一道魔法射线命中瓦派尔,甚至反而还被他利用反射的光束杀死了几名士兵。但是如此多数量的魔法射线也有效的压制住了他,使得他抽不出空去理会白金公爵的行动,一时间无法做出反击。
在闪避独角兽们的魔法攻击时,瓦派尔不仅仅只是在单纯地躲闪,他也在捕捉着来自白金那一边的声波,时刻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同时寻找着反攻的机会。亲王暗暗动用他的魔法能力,悄无声息地将先前死亡的独角兽士兵还没凝固完全的鲜血自他们惨烈的伤口抽出,渐渐在他们的尸体上方聚合成了数只血红短刃,在它们凝聚完成的一瞬间就锁定了那些还在用魔法射线压制着他的独角兽士兵们。然后,那些致命锋利的短刃就像收到了指令的导弹似的一齐各自刺向了那些士兵。眨眼之间,又是数名士兵倒了下去,他们的喉咙处都不停地汩汩冒着鲜血……
趁着瓦派尔被士兵们纠缠缠住的机会,白金公爵这时已然用魔法凝聚出了一柄由纯粹阳光组成的,极其炽白明亮的长枪,对准瓦派尔直直朝他投掷了过去。
当白金公爵凝聚出长枪朝他抛出的那一刻,瓦派尔就根据那边传来的声波,已然察觉到了白金的攻击,并迅速做出了应对。只见他抬起右蹄,隔空将早就准备好的大块血晶对着长枪飞来的反方向扔了过去。
砰!二者猛烈相撞,长枪深深刺入了反飞来的血晶,于后者的表面刺出了大面积的裂痕,然后,喀拉一声,血晶破碎成了许许多多的大块碎片,带着炽白长枪一起从半空坠落,散落了一地。
没有了“无暗之枪”的威胁后,瓦派尔立即就要还击,然而他紧接着又看到那只讨厌的雌驹已是恢复状态,她高高举起她的那支金黄阔剑,狠力将它插入地面,大剑旋即破碎,碎裂成了无数金光碎片,化作一片光明风暴席卷了瓦派尔。白金也接跟着抓住时机,亮起独角,又一次用魔法限制住了瓦派尔的行动。
在这样的风暴中,再加上白金公爵施加的禁锢效果,瓦派尔根本无法使用“闪避披风”躲避。待到一会过后风暴停息,剩余的两只独角兽看着瓦派尔一动不动僵立在原地。然后,他们看到他那精致的脸庞霍然开裂出一道道裂缝,接着迅速蔓延到了全身。
啪,啪,啪啪……瓦派尔的身躯顺着开裂的裂缝,连同骨头一起一块一块地掉落在了地上,肉块方正,鲜血渗出。
然而只是过了一会,那堆血肉突然诡异的化作了一团纸屑,无形的风吹来,那些纸屑霎时一齐全部消散在了月光中。
而后,瓦派尔的身影又浮现于王庭的另外一边,他的身体也像是刚才一点事也没有一样毫发无损。
这样的能力看得白金公爵和百合花嘴巴微张,竟暂时呆滞在了原地。
使用“白纸替身”转移后,瓦派尔也不惯着两只独角兽,不等他们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亲王即刻再次张开了那对漆黑翅膀,然后腾空而起,飞到了有大量月光照射进来的窗前。任由皎洁的月光照射着他的全身,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水银。
紧接着,这位亲王的周围的空气顿时闪亮起来,浮现出一支又一支的银白光刃,密密麻麻,难以计量。宛如一片虚幻的银白之海,比刚才的金光风暴壮观了不知多少倍。
银亮的光刃随即爆发,瞬间将白金公爵和百合花所站立的区域完全笼罩。
情急之下,百合花用双蹄抓住还插在地里的大剑握柄,大剑的发光剑身顿时冒出了一股晨曦般的亮光,周围的空气一下形成了一面又一面的叠加起来的厚实金黄护盾。
下一个刹那,无数的亮白刃芒覆盖了最外层的屏障,接着它们就像是撕纸一般,在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内就轻易击碎了那些层层叠加的屏障。阵阵可怕的破裂声回荡在王宫内,那些护盾一个接一个破碎,碎裂成数不清的金色光点消散在空中。
身后古老的大墙完全无法忍受这些光刃的攻击,组成墙壁的石砖不过一会便轰然倒塌,一个个全部掉了下去,在原来的墙壁上现出了一个巨大的大洞。
银白刃芒不过一会就击碎了所有护盾。看到这一幕,百合花那双漂亮的金色双瞳骤然微缩,旋即没有一点迟疑的大跨上前,用自己的身体充当护盾,挡在了白金公爵面前。
在无可计量的光刃冲击中,在无瑕皎洁的月光照耀下,白金公爵震惊的看着他的卫队长就这样一直用她的身体保护着他,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散发着奇异光芒的盔甲被数不尽的光刃冲击着,在盔甲的表面上切割出无数道裂缝,尽管没有一道光刃命中身体,雌驹还是露出了一副极其痛苦的表情,漂亮的五官也因痛苦,不堪的扭曲在了一起。
瓦派尔虽然也有因眼前的一幕而微微吃惊,然而这惊讶只是存在了一小会。他马上再一次扇动翅膀,对着两只独角兽的方向用力一挥,即时从他的翅膀处飞出了一道漆黑燃烧的十字形双刃,朝着他们疾速飞了过去。
十字影刃命中了他们蹄下的地面,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一阵强烈的气流即刻席卷了两只独角兽,瞬间就将他们硬生卷起,从刚刚城堡上的空洞直接抛出。百合花抱着白金公爵一齐坠向了城堡下方已成为一片雪原的王家花园……
“……大会之后,白金王室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夏利左爪端着课本,右爪握着激光笔,从靠着窗户的一面黑板走到了另外一面黑板。“为确保族群的延续,王室决定采纳白金公主的提议,在保留一部分国民的基础上,由白金公主等率领另一部分国民秘密离开国家,出发北上寻找更加适合生存的土地……”她抬起右爪,用激光笔在投影出来的地图上从下往上地划出了一条代表白金公主迁移路线的紫色曲线箭头。
“对了,说到白金公主带领国民寻找小马国……”夏利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转过身,面朝着全班竖起了爪子,“不知道有没有哪位同学想过这个问题:当年的独角兽国王为什么会选择让白金公主去,而不是其他小马去呢?难道作为父亲的他就没有一点不舍吗?”
这将还沉浸在课本里“读故事”的繁花拉回了现实。她抬头看向了夏利,脸上透露着明显的意外,没有想到这位新老师能在课上提出这样的问题。
她记得以前第一次翻课本看到这段历史时也有想到过这个问题,但是由于当时并没有想的太认真,而又刚好碰上下课。于是随手一丢,把那问题丢到脑袋里的不知道那个角落里去了。
看来也许是她低估这个新老师了?
“有同学知道吗?”夏利又问了一次,而台下随后又是一片安静,将近四十多位学生,没有一个人回应。而对此她没有生气,毕竟已经早就对学生们的无动于衷习以为常,这甚至可以说是在她预料之中。
见许久无人回应,她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又自顾自地说道:“我们之前说过,独角兽王国当时的社会状况十分不容乐观,即使是在三族外迁以前。白金王室虽然在名义上仍旧统治着这个国家,然而由于政治动乱和重大决策失误等因素,王室的威信已经大幅衰减,实际管辖的区域仅在都城那不莱斯一带。
“再加上风之魔侵袭等其他原因,王室在诸如经济财政等方面也都陷入了巨大困境,有时甚至还需要依赖地方和外族的经济支持才得以维持首都的生存。这让王室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部分地方封爵势力也开始不再服从来自中央的指令,有的甚至公开反抗那不莱斯的使者,国家处于分裂的边缘。
“而导致王室成员遇刺的‘珍玉街事件’,幕后黑手事后也被查出系凯飒伯爵的亲信所为。虽然当时没有充足证据证明此次事件直接受伯爵指使,但国王十分明白,这是凯飒在变相地在向他施压:倘若再不另寻出路,则必然是死路一条。
“于是护女心切的国王自然由此了产生将白金公主安全送出的想法。
“独角兽国王作为父亲,自然不希望女儿遭遇以后可能的危险。但作为统治者,他也必须确保政权的延续。怎样能让女儿远离危险的同时而又能延续政权呢?
“当时的独角兽王国有这么一个规定:只有公爵及以上地位的独角兽才有资格继承王位,于是白金国王想到了他的弟弟——白金公爵。”
银白的月光照射着下方雪白的大地,冰冷的大雪裹挟着寒风肆虐在这片悲哀多舛的大陆上。白金阳泽公爵就背着他的卫队长百合花一会快一会慢地穿梭在这样的风雪之中。
为减轻负重,白金早就脱去了百合花已经残破不堪的盔甲,给她换上了自己那身保暖绒服,他自己则用魔法微缩出了一颗小火球飘着身边来勉强作为热源取暖。
白金公爵带着百合花不停地向前奔跑,途中她也数次因晃动差点从他背上滑落,但都及时被公爵用魔法接住,重新放回了背上。
然而即使在魔法的加持下,要背着另外一只独角兽一起行动,对于公爵来说还是有些过于勉强了。他感到他的四肢正在不受控制的颤抖,渐冷的双肺在不断向他抗议,疯狂跳动的心脏似乎也在催促他,要求他立刻马上停下休息。
公爵很想听从自己的本能就地休息,但一想到后面可能追来的“鲜血大公”,白金公爵顾不得自身劳累,狠下心来带着百合花又往前跑了一两分钟。
大雪中的能见度不到几米,即使已经奔跑了这么久,依旧不见花园的出口,倒是一开始掉落下来的城墙已经不知道见了多少次。
果然,他又见到了那堵散落着许多碎裂石砖的城墙,疲惫与迷茫顿时席卷了白金全身,他只觉自己累的快要虚脱晕倒,胸口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像是要跳出来。实在是坚持不住,白金公爵竟逐渐放慢了速度,停在城墙边,飘起背上的百合花将她轻轻放在了地上,自己则本能的大口喘着热气,靠着石墙缓缓滑了下来。
看着躺在地上伤痕累累的百合花,白金不禁感到一阵心疼与难过。紫色的绒服表面已经被大量的血液染成暗紫,绒服之下,她那身漂亮的淡黄色皮毛此刻已经被伤口和血流染得通红,毛下隐隐可见的血瘀与伤痕让人看着都觉得有些隐隐作痛。
他用蹄子摸了摸百合花的额头,那里已经变得像是没有温度一般的冷,不停上下起伏的胸脯似乎比他还要厉害。刚刚落到雪堆里时,他就立即用魔法为她简单地做了点治疗,然而这远远不够。他明白,在这样的伤势下,如果不能立即让她得到更好的治疗,她大概率撑不到太阳升起。
这时,不知是因为刚才的寒风还是其他,他注意到百合花冻的发紫的嘴角忽然翳动了两下,然后渐渐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公爵突感欣喜,下意识凑过脸想要确认她的状况。
“殿下?你…没事吧?我们-咳咳……安全了吗?”她倒在地上吃力说着,突然间又低下头咳嗽了几声,每一下咳嗽似乎都夹杂着一点血沫飞出,染红了白雪。
像是受到了她的提醒,白金公爵这才想起那位亲王的威胁。一再确认周围不见瓦派尔的踪迹后,他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应该安全了,暂时……”
“那…那就好,咳咳-咳咳……”这个时候,百合花忍不住又咳嗽了好几声,这一次比刚才明显要更严重一些,不禁让白金公爵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刚刚在和‘鲜血大公’谈判的时候,你竟然直接攻击了他,你知道那是谁吗?那可是多么乱来的行为?”白金公爵似乎终于忍受不住,开始责怪起他的卫队长。
沉默,她的耳朵耷拉下来,没有反驳公爵的指责。
“如果当时我能同意‘鲜血大公’的要求,跟他一起离开,他们就不会白白牺牲,你也就不会-”
“不…不可以,殿下千万不能答应他。”百合花的耳朵顿时竖起,有些激动地挣扎了一会,露出了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
“做些反抗或许不会有好下场,但殿下若是跟着他走,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百合花用不知道什么时候黯淡下去的眼睛凝视着白金公爵。
“但何必呢?他已经说过-”
“因为我的职责就是保护好公爵殿下…只要殿下你没事,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她闭上眼睛,呼吸也因激动更加沉重了几分,脸上却浮现出欣慰的神情。
“……”听完百合花的叙述,白金公爵似乎没有预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愣愣的张口冻在了原地。
片刻,待到飞雪快要在身上盖上一层,他站起身,用魔法再次给她做了次治疗后,对她伸出蹄子:“快,我们得赶紧离开了。趁着那个██的亲王还没发现。”
百合花无力点点头,颤抖着伸出蹄想要去拉住白金。
“先别急着走啊,白金殿下。”
这时,熟悉的声音自上方的风雪中传来,恐惧又一次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发自内心的寒冷。
循声望去,那位“鲜血大公”正从前方的风雪中缓缓落下,熟练的收起翅膀降落在地。
“我想我已经给殿下足够的时间逃跑了,如果你不硬要带着她一起的话,成功逃走也不是没有机会。只可惜……你没有珍惜它。”
没等白金公爵作出反应,瓦派尔摇了摇头,伸出翅膀。他们身下的白雪突然间一阵涌动,瞬间长出一根根尖利无比的血晶尖刺,尖利得仿佛仅是稍微挪动便会被它们划出一道血痕,将他们团团围住,死死禁锢在了原地。
“一个即使失去生命也要拼死保护公爵,一个即使丢掉逃离的机会也要拼命救下自己的卫队长。勇气可嘉,如此真挚的主仆情,实在令我动容,我都不忍心就这样杀死你们了。”
瓦派尔用翅膀拖住下巴思考了一会,然后眼睛微动,翅膀一挥,禁锢住他们的晶刺便骤然虚化,消失不见。
“……不如这样吧,白金殿下,你和我之间进行一场相对意义上公平的决斗。你没有魔法3但有武器,而我,既没有武器也没有魔法。”
瓦派尔说着,从翅膀下的阴影里取出了一把长剑,然后向着白金公爵的方向随意一丢。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曲线,稳稳地落在白金的金色魔法光团里。
“倘若你赢了,我不但会立即撤兵,还会作出对你们而言十分可观的赔偿。但若是我赢了……你一定不会想知道到时会怎么样的。”
白金阳泽飘着长剑,用有些迟疑又有些犹豫的眼神往身后看了一眼。
他的卫队长百合花依旧虚弱的半躺在地上,即使身体已经虚弱得无法支起身子,她也还是在努力的竖起耳朵聆听这一边的动静。
似乎是注意到白金的视线,她迟疑了一会,接着用那双黯淡的眼睛向白金抛去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无需解释是什么意思,白金公爵重新转过头面对亲王道:“好,但是我获胜之后还得加上一条——你会用你的治疗魔法马上治好她。”
“如你所愿。”瓦派尔对这样的要求一点也不意外。
独角兽公爵和血蝠亲王十分默契的同时往后退了几步。
白金公爵看见瓦派尔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白金先手,但出于对他的警惕,白金并没有悍然进攻,只是维持住准备迎击的状态。
这一刻,时间仿佛定格,每一秒似乎都被拉的很长。大雪纷飞,白金公爵的鬃毛被寒风吹的向后张扬,“鲜血大公”的披风也剧烈的向前飘荡。双方就这样在风雪中僵持了十几秒,迟迟都没有率先发起进攻。
又过了十几秒,不知是见瓦派尔迟迟没有行动,还是忍受不了刺骨的寒风,亦或是两者都有,白金公爵毅然决定主动出击,取得先手。他高举长剑,一个箭步冲上前,照着瓦派尔的胸口就是一刺。
见此情形,瓦派尔的嘴角微微扬起,在剑刃即将抵达的瞬间,他极其轻松敏捷的转过了身,毫不费力的躲开了白金的攻击。
眼见一剑没能刺中敌人,白金公爵在收剑的瞬间接上一个回转,带动长剑转过半圈,借势劈向了对手的脖颈,然而却又被瓦派尔一个后仰躲过,再度砍空。
接下来的数个回合中,他不断的向亲王发起攻击,而又接连被后者轻易闪躲,几个回合下来都未能伤到亲王分毫。
“太慢了”“动作快些”“差一点点”瓦派尔一边轻松躲闪一边嘲弄般指示着,虽然他始终在被动地躲避,但也丝毫不见一点点落得下风的迹象,反而还不停的用言语试图扰乱公爵的思路,丝毫不见紧迫之感。
白金公爵没有被那些话语影响,在进攻的同时,他也在暗自留神观察着瓦派尔的动作,分析着他的每一次闪避,慢慢总结出运动规律后。他提前判断出了瓦派尔下一秒的大致位置,飘动长剑向着那个位置猛烈一挥。
突然间,他感到刚才还能用悬浮术自由挥舞的长剑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完全动弹不得。
“有进步,能够看出我故意留给你的闪躲规律。只可惜力气还是差了点,得像这样。”
他慢慢抬头向上看去,只见瓦派尔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脸上,正举着他的一只前蹄,仿佛完全不怕痛一般紧紧用力握着那柄长剑,任由血液顺着自己的蹄子缓缓流下。
那柄长剑也在他震惊的眼神中被亲王离奇的强行掰断,在喀拉的一声断成了两截。白金也因惯性失去重心往前踉跄了一步。
来不及收回身体,他感到他的胸侧被蹄子击打了一下,力度之大几乎要把他整个身体震飞,骨头断裂的声音随即响起,折断的肋骨深深刺入肺部,白金公爵本能的痛苦叫出了声。巨大的力量使他猛地往侧边又踉跄了好几步,每一步都因为差点失去平衡而摔倒。
白金公爵迅速重新调整好状态,金色的魔法紧握断裂剩余的长剑,准备再次面对瓦派尔发动下一次进攻。却在转身的瞬间眼前昏黑口吐鲜血,难以忍受的疼痛近乎要使他当场昏死过去。他痛苦的俯下身,下意识的就要施展法术召唤阳光减缓疼痛,魔法光粒却在冒出来的那一刻被亲王用蹄子触碰独角掐灭,断裂的长剑也在这时因悬浮咒的消失掉落,在雪地上砸出了个坑。
“啊啊……”瓦派尔隔空唤来了长剑,边摇头边用颇具魔性的声音笑道,“刚才已经明确说过了,没有魔法,只有武器。殿下那样做可是要犯规的啊。”
白金公爵终于忍受不住这钻心剜骨的疼痛,无力的倒了下去。而瓦派尔也走到了一边,看着倒下的白金无奈的说道:“看来这场决斗的胜负已经显而易见了,那么……”
说着,他张开翅膀,用阴影唤来了一阵大风,在以公爵为中心的雪地上飞快吹出了一圈像是法阵的法阵。
法阵布置完毕,正打算启动法阵时,风雪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嘈杂,连绵不绝的马蹄声从城外传来,打断了瓦派尔的施咒,他转头望去——凯飒伯爵已经带着大批援兵赶到了王城。只见他表情复杂的扫视了一眼战场,随便瞥了一眼瓦派尔后看见了倒在雪地上的白金公爵,脸上微不可见泛起一抹笑意。
然后,像是早就练习了很多次一样,凯飒用一种特别洪亮的嗓音对“鲜血大公”大喊道:
“‘鲜血大公’瓦派尔,你已经被我们的军队团团包围,速速带着你的部队立即离开,否则休要怪我们蹄下无情。”
听到这话,瓦派尔用一种像是看傻子的眼神瞟了凯飒一眼,嘲弄般冷冷呵了一声,然后,一道月光直直照射到他的身上,瓦派尔的身体随即自最先被照到的地方开始一点点消融,随后完全消失,没有再出现。
凯飒悠然自得看着瓦派尔消失在月光中,貌似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着,可待他转过头的时候,却看见了令他意想不到的一幕:
在一众独角兽的注视下,白金公爵用蹄子轻轻推开了拥上来的军医们的检查,他强忍着胸口剧烈的疼痛,吃力地从地上站立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慢慢往城墙挪去。
城墙的下方,躺着一只雌性独角兽,她身上的紫色衣物已被大雪盖上一层白色。脸上清晰可见的泪痕早已被严寒冻结,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为她本就美丽的面庞添加了几分遗憾与哀伤。
独角兽们静静注视着望着雌驹沉默不语的白金公爵,许久未有一言。
夜晚再度重归寂静,漫天的雪花没有因为独角兽们的最终胜利而停歇,也没有因为独角兽们的惨痛牺牲而加剧。
只是继续纷纷扬扬的下着……
“叮铃叮铃铃——”代表着下课的那熟悉而亲切的《潘塔纳尔交响曲》回荡在教室内,顿时讲台下方传来一阵蠢蠢欲动的声音
“回家!”不知是谁突然直接从座位上兴奋弹起大喊了一声,不仅让他立刻成为了全班视线的焦点,也引来了夏利的注视。
看着从各处聚集过来的目光,他莫名其妙地尬笑了几声,然后咬住嘴唇,缓缓把头埋到了桌子下面。
“……好,那这节课先上到这里,科代表先上来把这些试卷都发下去。”夏利单爪握住那堆卷起来的白纸,把它们都递给了那位小跑上来的科代表。“然后再布置一下假期的作业,这次寒假回去呢,第一要求同学们做完这几套试卷……”
讲台下已经蠢蠢欲动,基本没人想听班主任讲什么,只想快点的下课放学。
“对了,还有一件事。”夏利话锋一转,两只爪子撑在了讲台上,“为纪念我市世博会的顺利进行,学校呢最近会举办一个以历史为主题的征文比赛,要求写一篇议论文,重点论述你对于历史与文明的感悟,具体的我过一会会发在微讯里,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找我来报名……
“好,那么这堂课就到这里结束吧,希望大家都能有一个快乐的假期啊!”
还没说完最后几个字,学生们就已经急不可耐地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一溜烟全部飞奔出了教室。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教室里就只剩下了大概五六个学生。
“那个…请问老师现在有空吗?”学生都散去之后,夏利正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只灵动悦耳的声音。
“嗯?有什么事吗,同学?”她停下了手头的事情,扭过头来看着繁花微笑道。
“就是,老师说的那个比赛,我想,嗯…大概可以试一试,但是我可能有点没什么头绪,就想着要不来找老师问点事情,不知道会不会好一些。”少女瞪着一双可爱的大眼睛看着她说道。
“哦——是这样啊。”夏利心中一喜,故作正经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挺好呀,那你…呃……”
“繁花,繁花落遗。”
“……那繁花同学想问些什么呢?”夏利迅速回应道,仿佛生怕繁花下一秒突然又改变主意,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了几分。
“就是…老师能讲讲‘流血王庭’事件的具体过程吗?”繁花说着,从身后飘出来一本历史书和一支笔,“书本上只是有提到这个事件,但是没有去详细说明。”
她用笔在课本上的某一行划了一下。
“这个嘛,当然可以啦!”她笑着点了点头。“不过先说一句啊,关于战斗的那一段我自认肯定不会有瓦派尔议员他本人讲的要好,所以那个部分我就直接略过了,好吗?”
得到肯定的回应后,夏利又继续说道,“嗯…怎么说呢,要讲清楚‘流血王庭’挺复杂的——毕竟它其实是当时独角兽王国政权危机中一系列事件的统称……总之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而且我也可能有些不太记得了。不过关于这个的话,我好像之前在哪些文献资料上有看到过。
她拖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哦对了,那本《大中王朝史》里有记载过这个事件,我记得当时上面好像是这么说的……”
光彩华丽的大厅内,隆重的交响乐一点点奏起,回荡在宫殿内外。身着华丽衣裳的男男女女们飘着邀请券,昂着头,一副傲气的贵族样子。他们自认优雅地经过值守卫兵走进了宫殿,准备参加今晚那场名为“庆祝凯飒伯爵赶走血蝠入侵者并接回国王”的盛会。
安卡,在小马的语言中有着“安全”“避风港”之意。在经历那不莱斯的腥风血雨以后,大量的王城居民迅速逃难到了临近的城市安卡内,而安卡的居民们也热情的接待了这些逃难的独角兽民众,视同己出的安置了他们。
根据独角兽王国的势力划分,安卡城是属于凯飒伯爵的封地。虽然并不是王国的首都,几十年前也仅仅是只是一个靠近首都那不莱斯的小城池。然而在凯飒伯爵从父亲那继承爵位后,经过他多年的所谓“民本主义”经营,再加上位处平原与毗邻莱茵江的地形优势,陆路水路等交通条件十分便捷,方便进口和聚集从陆马们那儿买来的粮食。于是安卡便集天时,地利与人和的优势,在短短几十年内快速发展,到暴风雪来临前就已经成为一座富甲一方的大都市。即使灾难来临后一段时间里,为了响应首都的指令,向外送走了一些民众,安卡城也用先前囤积起来的大量粮食在雪灾中坚持了很久。
而安卡的居民,将所有的成就都归功于凯飒伯爵的治理,在他们的观念中,如果没有凯飒,安卡到现在都还是一座无名小城,因此凯飒在安卡居民们的心中享有着数一数二的地位。
然而此刻的安卡城,似乎已浑然忘记了不久前才发生过的惨剧,全城上下都沉浸在浓烈的喜悦和狂欢中。
凯飒伯爵和他的部队于几小时前就带着独角兽国王回到了安卡,对于城内的喜庆和狂欢,他其实一点也不意外,毕竟那不莱斯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入侵,现在已经形同废城。如果国王需要确定一个新的首都,那么经济富庶的安卡几乎是毫无疑问的选择。
在狂欢的独角兽群里,突然有人喊:“是伯爵大人4,伯爵大人带着国王回来了!”
“伯爵大人来了,快给伯爵大人让道!”一个卫兵扯着嗓子对着独角兽们高声叫道。
一听是凯飒回来了,刚才还在庆祝的独角兽们立即停下,一瞬间全都闪到两边让开了道,一齐将急切的目光投向了大门口。
凯飒伯爵穿着一身华丽的甲胄,自信地跳下战车,他的身后跟着独角兽国王,后者即使不去刻意留意,也能清楚的感觉到两边的民众向他投来的鄙视目光,而他只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似的继续向前走。
凯飒显然注意到了这个,对此并没有作出过多评价,他享受着周围民众投来的崇敬,在脑海里过渡了一遍他的整个谋划:
在这场雪灾降下之后,本就疲弱的王国陷入了更大的统治危机,这对早就觊觎着王位的凯飒无疑是个绝妙的机会。为不打草惊蛇,他向王室展现出了相较从前更大的忠诚,明面上依旧服从于王庭,但暗地里却在自己做些小动作,慢慢引导国王顺着他早就安排好的路线走。
他首先安排了一场刺杀来向国王施压,使其产生一种风雨欲来的假象。接着又在朝堂议事的时候以时局为理由带领众臣附和白金公主的外出提议。他的附和完美的迎合了爱女心切的国王,促使其送走了最有可能改变局势的小马。然后再经过一段时间的缓冲,放轻自己的嫌疑,并等待恰当的时机:白金公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向那不莱斯提供援助,他需要等待下一次的来临。
然后,便是计划压轴的部分,他用大量钱财与人口为筹码串通好瓦派尔,策划好一场针对首都的入侵,借助瓦派尔的力量,在驱走国王的同时杀死当时还在都城的白金公爵,然后自己再带兵进城,赶走瓦派尔,带领独角兽们夺回失陷的那不莱斯。虽然中间出现了一点意外,白金公爵并没有按照计划死去,但整体来看影响不大,只需找机会在公爵养伤的时候让御医往药里加点东西就好了。
最后,就是接回被驱离的独角兽国王,经受了几天的风吹雪打,把他接回来,即使不感恩戴德,至少也会根据他的功绩给他加封个公爵。而这个时候,王庭也差不多都换上了他的小马,换句话说就是,他即使没有升爵,王室也已经陷入他的控制之中。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招应该叫“要挟国王号令封爵”。想到这里,凯飒似乎是被自己的话逗乐了,差点没控制住表情笑出来。
他暗暗压制住笑意,故意把胸口挺的更高了一点,若无其事的继续踏着早就铺好的红毯走进了大厅内。
“伯爵大人英明!”“伯爵大人神武!”两旁的独角兽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凯飒率领着一队随行军士,好不自在的在民众的欢呼声中走入了大厅,大厅内正摆着一张水晶长桌,周围也早有其他封爵等候,看到凯飒走进来后,他们纷纷从自己的座位上站立起来以示敬意。
“伯爵阁下可谓迅速,这么快就带回了国王陛下。”一个蓝色的独角兽尊敬地对凯飒行了一礼。
“既赶走了该死的血蝠,还接回了我们敬爱的陛下,伯爵可是功不可没。”站在他对面的棕色小马瞟了一眼独角兽国王道。
“哪里哪里,不过是身为国王陛下最忠诚的封爵的本分。”凯飒咳嗽一声,表面满不在意的向小马们摆了摆蹄子,眼神却不觉透出几分得意。
“……”白金阳泽站在长桌的最左上,双眼注视着桌面,沉默不语,状似在思考者什么事情。
凯飒向长桌周围的封爵们望了一眼。意外发现前几天还是重伤的白金现在已经解开胸口的绷带,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全然一点事没有的样子。
但他对此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今晚将是他生命中的一个重大时刻。有了解放王城的战功后,他将向国王邀功,直升公爵,进而成为未来国王王位的继承人。
他可不想让一个微不足道的变数耽误了他的好事。
于是他扭过头,不再去注意白金公爵。
待到称赞逐渐散去,凯飒走到了长桌的最上方坐下,略微颔首示意小马们一同入座。
“众位,”凯飒率先开口道。“今天来呢,不仅仅是想邀请大家参加一场庆功宴,还要向大家宣告一件事。
“前几日,出于未知原因,‘鲜血大公’得知我国首都城防空虚,率领部队洗劫了那不莱斯,国王陛下寡不敌众,只得仓皇撤离国都。”凯飒故作严肃的凝视了一会白金国王,引得长桌下方发出一串小声私语。
听到这话,独角兽国王的眉头近乎皱成了一个川字,嘴巴张开,貌似要说些什么,却又马上把话咽了回去,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凯飒似笑非笑的环顾长桌两侧,顿了一会又继续说道:“好在最后,我,作为距离都城最近的封爵,时刻牢记自己的使命,及时发现了首都的危机,立即率领部队前来赶跑了那些血蝠侵略者,保卫了王城。
“然而,只是夺回首都还远远不够,一个伟大的国家不能没有一个优秀的统治者。于是今天,怀着无比荣幸的心情,我们从外面极寒的冰雪接回了国王陛下……”
“国家危亡之际,如果没有伯爵出兵力挽狂澜,我相信各位现在都已成为亡国贱俘——在这一点上,我们大家都应该感激伯爵作出的贡献。”棕色小马赞同的点了点头。
“要论凯飒伯爵对于王国的忠诚,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有目共睹。伯爵的辉煌功绩值得受到陛下的亲自奖赏——而这个奖赏,至少能让他直升公爵。”一只独角兽向国王抛去了一个眼神,眼神中净是暗示的意味。
大殿内的所有小马都望向了始终沉默的独角兽国王,似乎都在等候他发表态度。
“……伯爵阁下对王国忠不可言,孤为此实在赞赏不已。”国王终于不再沉默,双蹄撑住桌面站起身,一字一句地发话道,“鉴于伯爵的英勇事迹,孤在此特别-”
“大家现在大可不必讨论对凯飒伯爵的奖赏。”这时,始终未发一言的白金公爵突然开口,打断了国王的话。
“哦?还敢问殿下的意思是?”
“我以为,大家应当将注意力放在此次血蝠的袭击事件上,毕竟其中尚且还有诸多蹊跷之处,比如他们何以得知王城城防空虚?防护罩那时又为何会刚好关闭?并且又为何会专挑我还在那不莱斯的时候袭击?
“如此之多的偶然,冥冥之中似乎共同组成了一个必然。
“两种可能,一种是‘鲜血大公’派出的斥候偶然发现了都城的空虚,但是这并不能解释防护罩的碰巧关闭;另一种则是城内出现了叛徒,将重要信息泄露给了敌方,并且里应外合,在恰当的时机故意关闭了防护罩,将脆弱的民众毫无保留的暴露在敌军面前。
“按照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后者是最为可能的一个。而根据我们从瓦派尔那里得到的信息来看,那个‘叛徒’……正是凯飒伯爵。”
大厅内的独角兽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连坐在对面的独角兽国王也表现出了明显的意外。凯飒沉静的脸上也翘起了一边眉毛,他把两蹄搭在长桌上,合并,作出思考的样子,许久未言。
“公爵殿下,对于您口说无凭的无端指控,恕我实在不能认同,毕竟仅是一句瓦派尔的信息并不能说明什么。如果此事确切为真,还望殿下拿出证据来让我等信服。”刚才的蓝色独角兽打破了僵局道。
“要论证据的话,那么,就请伯爵好好为我们解释一下——这是什么。”白金公爵说着,从礼服中飘出了一张看上去很精致的信封。
看见那张信封,凯飒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装出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这不过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信封罢了,它如何能证明殿下您所言非虚?”
“是的,然而这可不仅仅是一张信封。这还是我们的伯爵与‘鲜血大公’相互勾结串通的其中一封信件。”公爵点亮独角,将信封里的信件抽了出来,把上面的内容投射到了凯飒身后的墙面上。“这封信件里详细说明了凯飒是如何如何串通瓦派尔,并约定里应外合的。他把城内的各种重要信息都泄露给了敌军,包括那不莱斯的兵力分布与重要据点,就差把自家家底都刨出来拿给他们看了。”
“一派胡言!只是一张信件又能说明什么?没准…这是你专门伪造出来诬陷我的也说不定呢。”伯爵开始变得语无伦次。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情绪。
“我可不敢声称我连伯爵阁下您的玺印与字迹都能伪造出来。”公爵把那只信封翻了个面,露出了背面赫然印着的象征着凯飒的红色玺印。
“如果不信,诸位大可尝试占卜以确认真伪。”
看到那张玺印,凯飒伯爵泰然自若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张难以置信的神情,双眼猛地睁大,震惊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他的脸上。
公爵顿了顿,环顾了一圈四周:“如果大家感兴趣,我倒不介意为大家介绍一下伯爵的计划……”他一字一句的说出了凯飒的具体计划,用词几乎都和他刚刚回想的一模一样,他每说一句,凯飒的眼角就明显地抽动一下。
“……”听完白金的叙述,这一次倒是轮到长桌周围的封爵们沉默了。
“经臣下鉴阅,依臣愚见,此书确为伯爵亲笔所作,与殿下所言无二。”司马龄这时也飘着刚刚的信件回到大厅,谦卑的行了一礼,将其放到了水晶长桌上,得到了白金公爵赞赏的视线。
“…殿下的证据强而有力,我无言以对,但是有一点我们仍不清楚——不知您究竟是从何处弄来的信件?”凯飒试图作最后的反扑扭转局面。
“自然是瓦派尔冕下亲自通过月光传送至此,虽然我并不清楚‘鲜血大公’为何会愿意将这些至关重要的东西给我,不过我猜测或许是因为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白金公爵并没有回绝凯飒,自然而然的将事实阐述了出来,语气中似乎还有一些哂笑与失望。
凯飒猛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微微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理亏而无以为表,只得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阁下的计划可以说很不错,这些事情即使最后查出来了也都很难让小马们怀疑到你的头上。如果不是那位亲王的友情提醒,我们恐怕到现在还被您蒙在鼓里。”
“然而您百算之中还漏算了一件事,您什么时候产生了‘鲜血大公’一定会完全按照安排来的错觉?”
“可惜了……我们本以为你是一个好封爵,无论何时都会为了国运民生着想。但我没想到…你终究还是现出了原形。”
铁证在前,凯飒再也没有了扳回局面的可能。他低下头,可怕的笑出了声。
全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凯飒这位曾经的功臣,现在的叛徒身上。大厅上方灯光照射在伯爵的头上,由此产生的阴影遮住了面部,使人分辨不清他的具体表情,只能听见长桌最上方的独角兽发出的阵阵诡异笑声。
路上的一颗石子被一只小蹄子一下踢开,咕噜咕噜地一直滚到了路边的草地里。繁花落遗背着她的鞍包,一副受了气的样子,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不停回想着刚才的场景:
大概十多分钟前……
“所以总的来说,这些事件实质上是以凯飒伯爵为首的利益集团,为消灭王储夺取政权而发动的一次反宫廷政变,同时也是历史上关于‘借刀谋杀’的最早记载。”夏利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看着繁花说道。
见繁花还在撑着下巴思索,她扭开爪子里的那瓶“宜宝”,凑到嘴边装作要喝一口,眼神则偷偷偏移,朝她身后墙上的时钟看了一眼。
“呃呃,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已经快五点多了,繁花同学还是早点回家吧,你的爸爸妈妈估计现在已经在家里做好饭等你了……”夏利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动作熟练地一肩挎起摆在桌上的小提包,站起身就往门外走去。
不等繁花回过神来,夏利已经挎着包走出了办公室,咔哒一声关上了门,留下她一只小马在办公室里……
“什么嘛,不想讲就不讲了嘛,非得找个理由溜走去和男朋友约会,还是什么‘时候不早回家吃饭’的██借口,也不看看自己那妆化成什么样子……
“哎早知道就不去问她了,搞的最后既没听太明白,还耽误了回家时间,这也太亏了点……”想到这里,她又感到了一缕不悦,只觉得浪费了自己的时间。
但不管怎么说,夏利的讲解还是有一些值得思考的地方的。比如什么“瓦派尔出卖凯飒,并赠予魔药救回白金公爵”“凯飒伯爵疑似穿越者”等等诸如此类的论断。
尤其是后面那个,想起来就让繁花腹诽一句:“老师你是穿越文看多了吧?”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平时放学常去的小吃摊前。这里的老板正悠闲躺在摇椅上,别看他长着一圈络腮胡,看上去凶巴巴的,实际上特别好相处。听哥哥说他其实是个风暴群岛来的风暴兽,虽然并不知道其他风暴兽是怎么样的,但至少她知道这位老板是个豁达开朗还很擅长讲故事的风暴兽。每次等他闲下来的时候,只要一提那些比如说《狼王除三害》《“大权”》的传说故事时,他的话匣子便想关也关不住。
她记得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经常和哥哥一起来他这里听故事,经常听到很晚才回去。
“叔叔,下午好。一份棉花糖云,葡萄味的。”她收起不愉快的心思,习惯性地有礼貌朝老板挥挥蹄子打了声招呼。
“哦哦,是小花来了啊,都这么晚了才放学?”老板略显笨拙地从铺子里的摇椅上坐了起来,摇椅顿时吱呀的叫了一下。
“嗯…也不是啦,就是多了点事情耽误了一下。”她一边说一边从两侧的鞍包里飘出一块黄色的长方形物体,对着一旁贴在墙上的黑白相间的图案扫了一下。
老板用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哈哈笑了几声:“好啊好啊……噢对了,看最近的日期,小花应该是快要放假了吧?”
“嗯,已经放了,然而也就放四五个星期吧。”繁花面无表情的回应道。
见今天的繁花明显有些闷闷不乐,老板识趣地不再接话。扭头微笑拿起那根不大的橙色短棒,将其伸进身边的一台容器中便熟练旋转起来,没一会就带出来一根足有老板半张脸那么大的紫色云朵递给了她。
繁花只是默默的接过老板递过来的云朵棉花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小吃摊。
她自顾自地向前走着,时不时将棉花糖凑到嘴边咬上一口。这时,一道宽大的影子突兀的映入了视线内,一点点爬到她的蹄前笼罩了她。繁花疑惑的抬起头,一直顺着影子望去。
远处的永安大厦在落日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它的投影被夕阳拉的很长,直直延伸到了繁花的蹄前;宽阔的中央大道上,数不胜数的悬浮车辆川流不息;一旁的市民中心上,形形色色的生灵来来往往;而在这些生灵之中,她偶然间看到她的老师夏利正在和另一只橘色大猫说说笑笑,显得无比愉快。
即使已经忙碌了一天,夜幕降临,年轻繁荣的浅圳市仍旧不会褪去她的活力。
她把紫色的云朵飘到一边,又从鞍包里飘出了刚刚的黄色长方块,对着眼前的景象咔嚓一声拍下了照片。
看着照片中美丽的景象,繁花感到刚才的烦恼和郁闷都一点点散去,她缓缓松开皱起的眉头,嘴角渐渐泛起一抹笑意。
她迈开四只小蹄子,哼着轻快的小调,充满活力的小跑起来,慢慢走向远处的摩天大楼森林,融入年轻的城市之中……
天边的夕阳照耀着冰封的大地,将剩余的余晖尽数洒在满目疮痍的城堡上。白金阳泽主持完落日仪式,结束掉一天的事务后,不耐烦的打发走跟过来的大臣们,走进了仅有两名士兵看守的寝室。
脱下红色礼袍,飘起来准备将其挂在门口的晾衣架上时,他突然发现窗户边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仔细观赏着床前柜子上的一把大剑。
注意到白金的存在,那匹小马嘴角一翘,缓缓转过身来,却看见一把金黄长剑正直直指着自己的眉间。
“你又来做什么?”白金冷冷问道,摆出了一副准备战斗的姿态,全身的毛都因而竖起,如临大敌。
“没什么,不过是来打听一下‘那件事’的后续,顺便来拜访一下老朋友。”瓦派尔像是没有看见白金的举动,若无其事的朝他笑了笑答道。
“老朋友?”听到这个词,那柄长剑被微微放下了一点,然而又很快抬了回去。
“谁和你是朋友?”白金的声音不含一点感情。
“别这么冷血嘛,毕竟你也知道针锋相对对我们都不会有什么好处,”瓦派尔说着,抬起右蹄在空气中转了两转。“更何况还是现在谁也拿谁没办法的时候,真的不如冷静坐下来好好聊聊。”
“你这话……难道是说-”白金怀疑地翘起一边眉毛,被魔法包裹着的长剑并没有因而移动。
“猜的不错,你现在看到的我不过是我的一个法术,一道魔法投影。”瓦派尔的语气里隐约透出几分得意,“如果你想结束谈话的话可以把窗帘拉上,届时它马上就会消失。我不会阻止陛下这么做的。”
白金的脸上闪过惊讶,又马上变得半信半疑,默然了半晌,终于将悬着的剑缓慢放了下来。
瓦派尔见此,笑容未减反增,他暗自压制住意外的表情,扭头用蹄子从翅膀底下摸出了一个橙黄黄的东西。
“这就对了嘛,放轻松陛下…要不要吃点这个?”亲王飘着那东西在白金眼前中晃了晃。“泡泡橘,最近从羽蛇那里抢过来的,口感不错,虽然不能当做正餐,但若是作为点心刚刚好,可以用来缓解一些紧张。”
白金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哦对,差点忘了这只是一个魔法投影,我没法直接就这样把它递给你。”他拖住下巴思考了一会,“嗯…如果陛下想要的话可以布下我之前教给你的法阵,这样我就能把它传送到你这里了。”
白金看了看半空中的“泡泡橘”,又看了看瓦派尔,怀疑问道:“要是你往里面加了点东西怎么办?如果施法的时候把你也传送过来害我怎么办?我该怎么相信这不是你的另一个阴谋?”
“这我可没办法,相不相信我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瓦派尔耸耸肩,用翅膀一点点拨开果子的外皮回答道,“相信也好,不信也罢,毕竟无论怎么样,亏的都不会是我。”
白金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在看到他把果子咬了一口后又马上咽了回去,过一会转而说道:“……我们还是言归正传,虽然我并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问这个,但‘那件事’的处理结果想必你也已经看到了,在宴上被揭发的凯飒试图反扑结果被在场的卫兵制服,后以叛国罪等罪名在安卡城门口被挂在城墙上绞死……
“这样的结果如何?你应该满意了吧?”他面无表情的盯着瓦派尔的血红双眼。
“非常好,这就是我先前预想中的结果。给他一点教训提醒他不要真的把自己太当回事,这对你我都很好,何乐而不为?”
“你本来可以直接让他消失,结果却想着故意透露真相给我们,让我们自己来处理凯飒,不过无论怎么说,这样的结果现在看来对他确实十分具有讽刺意味,在收拾掉他的同时还附加上了嘲讽。呵,看不出来冕下还有这样的一面。”他取下腰间的佩剑,将其挂到了墙上。
瓦派尔像是故意装作没听到一般,扭过头看向附近一个摆着一支残破大剑的柜台。“我们不妨还是来讨论一下,国家面临如此严峻之寒灾,不知陛下又该作何应对?”
白金明显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瓦派尔的问题。
过了一会,瓦派尔又开口道:“是陛下没想好,还是说不知道?”
白金回头瞥了一眼瓦派尔的投影,“你突然问这种问题干什么?”
瓦派尔双蹄一摊,“不清楚,或许是心血来潮?又或许是因为想找点话题?毕竟这是个你我都比较关心的事情。
“和我讨论一下,作为你的一个‘老’朋友,我也许还可以给你提点建议?”他笑着转了转右蹄。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房间内静得几乎可以听见他们的心跳声。
过了几十秒,白金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将其长长呼了出来,语气也随即变得柔和,“……记得在那件事的不知道多少个夜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公主她真的找到了那片新的世界,自己正站在那块土地碧蓝的天空下,耀眼的阳光照在身上,和煦温暖,寒冷不再。”说到这里,白金轻轻的扬起嘴角,几秒没再说话,似乎是沉浸在了那样的梦中。
“在那里,小马们都放下了对彼此的偏见,不再有歧视,不再有仇恨,大家都能在一起平等和谐的生活。百姓乐业,国家安定,天下太平……”
瓦派尔听着,抬蹄摸了摸脸颊,“所以…你打算就这么等着那位公主回来把你们带出去?”
“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白金摇了摇头。“我要统一长期分裂的部族,建立小马的理想世界,然后带领小马们在旭阳的照耀下将严寒,连同你们这些怪物,彻底赶出这片土地。”他咬牙切齿,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似乎都在发抖。
“哇哦,”瓦派尔站起来惊叹,“这个转场可真是-”
“住口,我和你说这些只是给你点面子,不让这场莫名其妙的谈论变得冷场。我不希望你能够理解,也不关心你对它有什么样的看法。毕竟你没有体会过——国家与家园在无尽的灾难下崩毁灭亡的无助与绝望。
“倘若冕下不再有其他的目的,那么还请希望别再来烦扰。”
不等瓦派尔再说话,白金点亮独角,猛地拉上了窗帘,房间内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