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蟊贼而言,他闯入主人房屋的每一刻都确是提心吊胆,所以我知道,你们害怕。
你们甚至害怕一副残躯,害怕一群长不大的孩子,害怕......
小马国的夜景。我想是望了好久,望仔细了,转过身,仰面跃下。
“希望我们赶上了。”这是不存在于我记忆中的声音,气流中的体温转瞬即逝,随冰雨扑打我的面庞。
一位闪电飞马队的战士,她的双翼切过雨幕,时隔多年,鲁萨暴雨倾盆。
飞马队战士将我带回据点,她折返战场,在与一只水晶天马的士兵相撞后爆成一团多汁的烟花。
我没再望向天空战场,玛瑙凯伦的高塔点破败落的地平线。
我重返据点,那里剩的只有些伤员和俘虏。
“上尉不在吗?”我向西塔博士问道。
博士默不作声,他刚要替一名水晶小马取下弹头,后者却将他一把推开。
我看到了。
他胸部伤口的弹头......是七点六二。
恍惚间的对视,他即刻翻身下床,裤子没得提,拎起作女儿的水晶小马俘虏奔向出口,踉踉跄跄。
他可是将我抬上担架的战友,这怎么可能......
我奋力摇着轮椅,我追逐。
你辩解啊!
我掏出我的枪,他的子弹还是率先击中我的前蹄,那里像遭了一记重拳,疼痛却迟迟没有涌来。
他撂下俘虏,将我从轮椅上拽下。
我的额头传来一圈枪口的温热。
“我们打不赢的,从一开始就是!瞧瞧马哈顿,那里过的不也......二等公民不也挺好的吗?”他说着,咳出几粒晶石,七点六二的弹头在他胸膛扎了根。
我的目光穿过他的肩膀,与那名女儿对视,她举起我的枪,仔细瞄准。
在中弹时,我已经借着轮椅打转的工夫将枪扔向她。
“原谅我,塞娜暮。”他说。
子弹射入水晶的颅骨,他整只小马在崩裂声中沦为毫无生机的碎石。
在历经长达数日的激战后,渗透玛瑙凯伦和坎特洛特的反叛分子已被尽数全歼。——《玛瑙凯伦日报》
自称“史密斯婆婆”的反叛组织头目已确认被击毙,没有什么能阻止水晶帝国与小马国走向和平的未来。——《帝国周刊》
永不遗忘。
——鲁萨街头某处涂鸦
敬告水晶哈顿全部的小马居民:请于一星期之内搬离你们的房屋。为应付天马叛军的天气操纵,我们的城市将进行一次全面的排水系统升级。——张贴于马哈顿某处下水道入口的公告
抵抗组织释放两名俘虏,水晶帝国拒绝接收。——链接已失效
毒气弹?水晶帝国已经丧心病狂!——链接已失效
我军已重新掌握鲁萨的控制权,鲁萨居民夹道欢迎。——《新鲁萨》
“欢迎大家收看今天的帝国之声,很荣幸请出今天的特约嘉宾,资深评论员,水晶帝国著名实业家臭钱先生,请问您是怎么看待这张照片的呢?”
一头半身瘫痪的陆马正摇着轮椅冲向一辆全副武装的战车,这个画面占据整张荧幕。
陆马半边身子燃烧着,子弹贯穿了他的身子和那滑稽可笑的轮椅。
“我的战舰,一往无前。”他仿佛是在说。
枪林弹雨。战车的履带正贴着地碾过来,几只发育不全的蹄子连同泥土倒印其上。
“我们给过他们机会了。你知道吗,他可以给自己买个不错的假肢。”臭钱侃侃而谈。
“不过臭钱先生,据我所知您以前也是一头小马。”狮鹫像是礼貌地点点头。
“你胡说八道!”臭钱亮出自己闪闪发光的前蹄,“我他妈生来就是水晶小马!”
——水晶帝国电视台黄金档节目《帝国的黎明》
“别睡了亲爱的。”
“呃,我睡一天了?”我挠挠头,从摇椅上站起,妻子在我的脸颊上留下吻痕。
“也没那么久啦,不过这几天又没课,讲义就撂一撂吧。”她向我提议,拿起我的杯子喝下半杯水,我没得喝了,可恶。
讲义?哦,我记得我看的是报纸,我真是个糊涂蛋。
我擦擦眼镜,孩子们从我膝下跑过。
“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在家里跑!还有,洗干净蹄子!”妻子替我教训起苹果汁来,这样我就不必假装生气了。
苹果汁是踢球的好手,他的可爱标志肯定和球有关,我们家得出个大球星了。
苹果汁涨红脸:“妈妈偏心!凭什么独角兽可以饭前不洗蹄子!”
苹果醋是我们的小独角兽,她总有一天会成为一名伟大的魔法师。也许是银行职员,反正大差不离。
“你哥哥哪去了?”妻子揪下苹果汁的耳朵。
“呃...唔...在房间呢。”小驹子都不擅长撒谎。
妻子叹口气,眼睛转一圈落到我身上。
苹果酱是三个孩子里的老大,也是鲁萨的孩子王,他想当一名警官的事甚至成了布雷本的谈资。老天啊,可别让我哪天看到他屁股上多出把枪,头疼。
“乖乖,别看电视了,对眼睛不好。”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富含烤榛子与苹果的清香。
“烦不烦啊妈。”我朝厨房走去,绕到妈妈身后,她每年都在变小,但仍精神矍铄。
老房子的暖炉烧得太旺了,我靠近一会儿就出一头汗。
我小声抱怨:“别当着你孙子孙女的面这么叫好不好。”
“就要。”老太婆倔得很。
“老头子,帮我拿几颗苹果,要第二次熟的。”老妈最喜欢对老爸发号施令。
老爸没听见,他耳背,光顾着和鹦鹉看对眼。
我听到一阵敲门声,心想这回该装作生气了,有点当爸爸的样子,好好教训一下苹果酱。
“操,怎么是你,又胖啦?”我惊掉下巴。
苹果阿布牵着苹果酱的尾巴将他拽将进屋。
这小混蛋小时候挺矮,现在壮成个大胖墩,我将苹果酱交给老婆对付,自己和阿布有的没的聊起来。
“小马谷不好玩了,呆腻了?”我给这胖墩连踢带踹轰上沙发。
阿布有些尴尬地摇摇头,眼皮子能夹死只布里兹。
“不会是当警员遇到啥...”
“闭嘴吧你,谁家暖炉夜看购物广告啊。”阿布想把话题岔开,于是抢了苹果酱的遥控。
“等我长大就把你关进监狱!”苹果酱大喊。
“乖孙孙要吃煎玉米?唉!奶奶做!”
“没叫你,妈!”
阿布掏出块肥嘟嘟的警长勋章,在苹果酱眼前晃晃,逗得他猫儿一样要把它咬住。
“到底咋回事?”我咬住阿布耳朵。
“我老婆嗯,吵架了,给我赶出来了,我寻思你总不能......”阿布笑笑,这老东西。
电视台停在了体育频道,他成心的,不过击球比赛我倒也爱看。
“你妈的怎么是半决赛,水晶帝国队和咱们队踢,你觉得谁能赢?”阿布偷吃我的苹果,坏得很。
“小马利亚队都妈的踢输五次了,这次总不会输了吧,输了我请客。”我不服气。
“水晶帝国队才会赢的,你等着请我客吧,混蛋。”阿布说。
妈妈烤好了派,喷香,我们一家人围坐着暖炉旁,你一言我一语,两个年头藕断丝连。
有那么一个时刻,我们不约而同望向了窗外,鲁萨灯火通明。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