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shwhiteLv.13
天马

暗码(Ciphers)

尾声:不再躲藏

第 2 章
1 年前
乘客注意:从中心城出发的直达列车402大约5分钟后到站。请为到站的旅客留出月台的空间。谢谢。
 
广播的声音被雨声干扰得模糊不清,接着又被火车的喇叭声淹没了,三声短鸣预示着火车即将到站。对暗码来说,这更像是六七次小爆炸,在空荡荡的月台上孤独地回响。
 
当他还是皇家卫队的新面孔时,他就在这上过很多次晚班,但他不记得什么时候马哈顿中心曾经像现在一样空无一人。他提前一个多小时来到车站,已经做了他能想到的一切事情来打发时间——看一张在长凳上找到的报纸,在售票窗口拐角的小咖啡摊慢慢地品尝了两份拿铁,和孤单的扫地门警谈天...他甚至沿着原来的巡逻路线绕着警局走了两遍。
 
现在咖啡摊也打烊了,另外两匹等小马的已经出去了,门警也回到了车站远远的另一边,把暗码独自留在洞穴般的到达大厅里。那天夜里,暗码不止一次地感到紧张。他已经为这一刻准备了大半个星期,然而就在最后几分钟,他感觉自己就像第一天参加训练营的新兵,或是一只站在约会对象家门口的小马,连敲门的勇气也没有。他已经升到了皇家卫队情报部门的最高职位,但在那一刻,暗码也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
 
不过,他想,当初邀请她参加春季舞会时,我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暗码的脑海里的记忆浪潮汹涌而来:第一夜尴尬的舞会,在甜甜圈乔餐厅里的晚餐,期末前夕深夜喝的咖啡,诗句,情书,牵着的马蹄和交织在一起的尾巴,树荫下的热吻,以及在月神公园阴影之下的几次缠绵。
 
她们在最美好的时光里成为了朋友,接着获得了更多的东西。即使是现在,暗码的心中依然溢满幸福。
 
但是,高年级时回忆中的快乐却犹如尘土飘散。他们的关系,和他们的世界一夜之间天翻地覆。鸢尾花被迫离开,先从学校,再和外面的世界相隔一座高墙。她的家族利用金钱和政治手段慢慢将他们拆散。
 
若不是他教给鸢尾花那些间谍的技巧编码隐藏他们之间的通信,她的家族怕是会得逞。他们原本简单的信件变得像迷雾一般,每封信都隐藏着远远超过她父母能窥探的信息。他们甚至通过好些朋友来来回回传递,就像一个秘密的情报系统。
 
然而,每有一封信送达,他们之间的交流就会变得更加危险紧张。随着她的家人对她的一举一动盯得更加死,鸢尾花变得不像一只正常的小马,更像一只在上层精品店里的服务生——总是在表演,让自己完美无瑕。不管暗码怎么样努力,他只能在外头看着,没办法打破挡在他们之间由金钱和声望筑起的玻璃墙。
 
即使是现在,暗码的心也还会因愤怒而紧绷着,为他们都受到过她家人无理的虐待。
 
再往后,马哈顿。几个月时间浇灌结出的美丽、梦幻、痛苦交织的果实,伪装成一首隐秘的诗:华贵的服装和更加奢华的晚宴,大道之上的楼座厅,一张幽静的公园长椅,一瓶红干邑,一篮子奶酪。
 
眼泪的河流成了爱的泉源。爱的泉源,如同潮水激情奔放。
 
在露娜的夜空下,他们成为了灵魂伴侣。此刻,暗码的心仍然像那天晚上,热烈燃烧着。
 
该死的,我不该让她回去的。
 
暗码对那个早晨历历在目。他们一起来火车站,站在大厅里,互相牵着蹄子,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熬到倒计时结束,等待现实把他们撕裂开来。他身上的每一根纤维都在颤抖着,阻止他放开蹄子,因为他知道如果让她上了火车,自己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那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放弃了我的直觉,看现在发生了什么...”暗码嘟囔着,开始围着长椅转圈。一阵惊雷响彻天空,暗码忍不住笑起来。“连天气也在诅咒我!”
 
乘客们请注意,从中心城出发的直达列车即将到达第七站台。请为到站的旅客留出月台的空间。谢谢。
 
广播声后紧接着火车喇叭的长鸣。暗码转身向外看,正好看到机车的前照灯束绕过最后一个弯道,射向月台。火车在刺耳的刹车声和滚滚的蒸汽中停了下来。
 
现在。暗码想,并走到月台,站在一盏路灯的光线之外。我还能弥补吗?
 
列车员按了两下火车铃,乘客开始下车。不出所料,这么晚了,火车零星只有几只小马。包括一群穿制服的夜骐守卫和一群穿着正式的小马——后者可能是刚从音乐会或者庆典过来的——暗码数了一下,只有二十来位乘客下了车。夜雨和冰冷的空气把下车的小马赶进了车站,月台再次空无一影。
 
好吧,我知道我找对火车了。可可说她要到了...暗码在反复踱步,想透过淅淅沥沥的雨和火车仍在飘动的蒸汽看的更清楚。他正准备小跑回去再检查一下到站情况,这时候他听到另一节车厢的开门声。
 
暗码沿着月台的墙靠过去,看的更清楚了。透过薄雾,他见到一只独角兽从倒数第二个车厢里走出来。他哽住了呼吸。
 

 
鸢尾花走下了火车,在门外的阶梯上停了下来。她凝视着门框,对自己的处境感到十分讽刺。我被迫跨过门槛深陷此局,鸢尾花凝视着雨雾缭绕的幕墙,心想。现在我必须跨过另一道门槛才能迎来终结。
 
她又看了看面前连绵不断的雨点。无论怎么样,我都回不去了。鸢尾花叹气,然后深呼吸,挺直了肩膀。独角亮起来,两个大箱子在她身后漂浮起来。她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让魔法更集中。另一个咒语生效了,一个粉色大泡泡将她包围起来。
 
行李和魔法护罩都准备好了,鸢尾花鼓起勇气,戴上那张已然对其厌倦、一本正经、超然的美丽面具,哪怕只是维持镇静的样子。至少在我到可可家之前。
 
鸢尾花跨过阶梯,走进雨幕里。她集中精力地在湿滑的阶梯上保持平衡,雨水打在护盾上低沉的啪嗒声让她感到安慰。她迈着小步子,小心地走下去,鸢尾花松了一口气。她环顾四周,但在雨幕和滚滚的蒸汽中,什么也看不见。可可可能就在雨里等我。我去找找她。
 
前路已定,鸢尾花重新检查了她的行李,穿过雾气,渐渐看到了抵达大厅的标志,便向左走过去。然而,她太急于赶路而没注意到正前方的东西。
 
她也没有注意到人行道的边缘有个不大不小的突起,分隔开了“乘客上车点”和月台的其他地方。
 
“哦哇-啊!”鸢尾花惊恐地尖叫着,她的蹄子离开了地面,像纸牌屋崩塌般。当她倒下时,她的魔力闪烁零星微光之后就消散殆尽,行李和她摔在了水汪的地上。
 
猛烈的冲击给她的身体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当鸢尾花意识到她和行李都被雨水淋透了的时候,她陷入了更大的恐慌。“噢不不不!我的包!”
 
鸢尾花慌忙地站起来,疯狂地使用魔法抓住她的行李。忙乱间,一个袋子从中滑了出来,搭扣被撞开,包里的东西洒了出来。她把各种各样的衣服和小东西塞回去,砰的一下关上,但当她再提起来,包扣崩断开来,里面的东西都掉在前蹄的地面上。
 
鸢尾花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堆已经和被水淋作浆糊的衣服,不知道是要尖叫还是要哭泣,于是她都做了。
 
鸢尾花对着那些讨厌的行李大发雷霆,拼命躲着蹄子让它们彻底消失。“让这些艳俗的东西下地狱去吧!”她不顾雨水,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到月台尽头,回头看向把它带到这来的铁轨,仿佛能直接看到中心城。“我永远不可能成为你想要的样子!”她在黑夜中尖叫着。“我不能,我也不会!你听到了吗?!”
 
“是的,我听得很清楚...”
 
身后传来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响,脖子后的毛竖立起来。即使在雨中,她也认得那个声音。她不能确认,也不能相信。这不可能。
 
她看到左边的亮光,转过身去,正好看到一股淡绿色的魔法从她身边飘过,驱散了水汽。一个护盾泡泡在她周围冒出来,为她挡住了倾盆大雨。鸢尾花的嘴微微张开,寻找着魔法的来源。
 
“说真心话,我永远喜欢你原来的样子。”
 
背后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她转过身来面对。
 
鸢尾花喘不过气来。
 
我的爱...
 
她眨了一次,两次,三次眼睛,仿佛她看到的只是脑海里的幻影。她想跑上前,但是她的腿立如木桩;她想呼唤他,但是她的舌头如若胶漆。浑身湿透、鬃毛粘在乱糟糟的大衣上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睁着碟子一样大的眼睛在原地,茫然地注视着,心中充满希望,又满心怀疑。直到她感觉有一只蹄子触碰到她的脸颊,她抬起头,看到一双明亮的绿眼睛,她才接受了她所看到的一切和那只小马。
 
“怎-怎么会?”
 
“我一下班就来负责公安,赚点外快。突然之间,你的名字从所有大型晚会和慈善活动的宾客名单上消失了。然后迅疾飞羽守卫告诉我你的丈夫就在上个月参加了不少于三次的社交聚会。就算我不懂情报都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鸢尾花脑子里填满了各种可能性,一个比一个让她揪心。强忍着尖叫出来的冲动,她终于开口。“不过,你-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这的?”
 
“可可。”
 
“噢...”鸢尾花的耳朵耷拉着,肩膀也沉下来。她后蹄一软坐在地上。此刻她更想逃离和躲避这一切。“什么...是她告诉你了吗?”
 
“这个,嗯...”暗码停顿了一会儿,思考接下来的话。“你们分开住了好几个月,但是你们任然会一起出席活动,做个样子。至少过去的几个星期是这样。”
 
鸢尾花听到这些话,畏缩了。过去几周——她在繁华牢狱中所忍受的一切——几乎要把她的伤疤再度撕裂。暗码担心地睁大眼睛,在她眼前挥挥蹄子。“鸢儿?”
 
她没有抬头看他。“继续...还有什么?”
 
暗码点点头。“还有什么?好吧。”他抬起蹄子,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下了。改为用亮起独角,拧干她鬃毛里的水。“可可说她在店铺上的阁楼为你腾了落脚的地方。”他帮鸢尾花的时候,她一动不动。
 
“她这一步也很聪明,”暗码边说边从她的鬃毛里拧出更多的水。“我可以吗?”鸢尾花只是点点头。暗码小心翼翼地把他的魔法转移到地面:先把水坑清理掉,把鸢尾花的尾巴站成扇状,除去其中的水汽。
 
“狗仔队不太可能去她的时装店,这给了你们更多的空间。”暗码悄悄地走到她的另一边,开始梳理她尾巴剩下的地方。“你也知道,他们很快就会被下一个惹眼的事情分散开注意力,奔走而去。”他再次用魔法梳过鸢尾花的尾巴,轻轻地拂起,落下。“好些了吗?”再一次,她安静地点头。
 
暗码想带她进室内喝杯咖啡,却想起站台的商店都关门了。转念一想,他想起马哈顿有家店肯定会在这样的时间开门。
 
“我们先去避避雨吧,鸢儿。”他一边说,一边用魔法把她的外套弄干净。“给你来点热的喝喝。好吗?”
 
鸢尾花抬头看着他,欣然一笑。“好-好的。”
 
暗码伸出魔法触手迅速收集了她散落一地的行李。独角一挥,盾牌就成了一个漂浮的气泡,跟在他们后面。“请吧?”
 

 
“饮品已经备好。”一只高瘦的陆马走过来说道。“一杯加奶油和两块方糖的深烘咖啡(dark roast),一杯三重拿铁(triple latte)。”他把饮料和几张餐巾纸放在桌上。“请享用。”服务马朝他们笑了笑,然后悄悄回到厨房,把暗码和鸢尾花一起留在咖啡馆的小包间。
 
暗码慢慢地搅拌着他的咖啡,一百种不同的想法在他脑袋里盘旋。当他在思考下一句话要说什么时,他的眼睛忍不住看向鸢尾花,看到的既让他松了口气同时又让他的心紧绷起来。
 
在他的眼里,她一如从前的美丽、优雅、诱惑。湿漉漉的外套、蓬乱的鬃毛、斑驳的妆容...暗码都没注意到,他所见到的只有那个吸引着他,俘获他的真心,最后是他的灵魂。为了让他梦魂萦绕雌驹,他愿意放弃毕生的事业。
 
然而与此同时暗码看到了一只心神迷离、筋疲力尽的雌驹。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在她的卧室里,命运发生转折的那一天。他们面对面站着,爱情濒临破碎。然而,即使在那时——即使在他看着鸢尾花屈服于命运,打碎了彼此的心的时候——鸢尾花也不如现在这般脆弱。
 
“所以,可可告诉了我很多东西,但...”暗码小抿一口咖啡。“这并不是全貌,对吧?”他把蹄子伸到桌子对面,轻轻拂去她脸上湿漉漉的鬃毛。“可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鸢尾花静静地坐着,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如果不是因为她的侧腹轻微的起伏,暗码可能会以为她就是一座雕像。“可可把我告诉她的一切都对你说了。”她终于承认。
 
“那你还有什么没和可可分享的?”
 
“她不需要知道的,暗码。”鸢尾花盯着他的眼睛看,眼里的痛苦显而易见。“还有我不确定我想不想让你知道。”
 
她的话对暗码来说就像是一记耳光。“鸢儿,我...”他叹了口气。“听着,不管我现在对你来说是什么小马,我过去是,将来也永远是你的朋友。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一点。现在,你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一位朋友。”他用蹄子托起她的下巴,把她的目光抬高。“也许我不需要知道,但是我想知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鸢儿,求你了。”
 
“事情不是这样的,暗码。”鸢尾花的眼帘低垂,声音也变低。“是没有发生什么。”
 
暗码皱起眉头。“什么没发生?”
 
“我...”鸢尾花停下来,深呼吸,好像她必须挣扎着才能把这些话说出来。“做出了承诺,但我没有——确切地说,不能——兑现。”她看着窗外滚落下来的几滴水。“我不能给他所希望的东西。”
 
“什么——”暗码差点就被咖啡呛到了。他连忙喘着气之后才把滚烫的液体灌入喉咙。“不能给他想要的?鸢儿,你还有什么没有做的?你放弃了芭蕾,放弃了大学,放弃了自己的事业...”他把杯子重重地摔在桌上。“看在小马利亚的份上,你居然放弃了你真正想要的生活!”
 
暗码的眼神变的柔和了。“他还想从你这里得到些什么呢?”
 
远处雷声隆隆作响,让鸢尾花打了个寒颤。她想再喝一口咖啡来镇定下自己的神经,但发现咖啡现在尝起来很苦,似乎它一下就凉了。她用力咽了口唾沫,然后回头看着暗码。
 
“几乎每一只小马在这种情况下都想要的东西。”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遗产。”
 
暗码皱起了眉头。“遗产?他来自小马利亚最富有的家族之一!他有一半的财富都是他的家族放在盘子里递给他的,祖祖辈辈皆是如此。等到时机成熟,他会把一切都交给他的——”暗码停顿了一下,开始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后代。”他的瞳孔缩成了一点,鸢尾花诉说的真相像圆锯一般刺入他的心。
 
“噢不。鸢尾花,我——”
 
鸢尾花和暗码视线交接。她本能地叫她羞愧着把目光移开,但是鸢尾花硬要面对他的注视。她怀着期待,希望如果她盯着他看的时间越长,他越会看到痛苦来源全部的丑陋。也许,只是也许,她会在他的眼中找到一丝希望。
 
暗码没有多说,从座位上跃起冲向鸢尾花身边。他张开双蹄,鸢尾花几乎瘫倒在他的怀里。这段时间他们什么也没说。暗码紧紧抱住鸢尾花,她那被压抑的痛苦和沮丧比他所能想象的痛苦还要大得多。在泪水中,鸢尾花将这些与她自己身心和情感的斗争展露无遗。
 
最初为了后代的努力与挣扎都被认为是运气不好,时机不当,或者千百个借口。然后便是催情药,补品,甚至请了性治疗师来。穷尽最后,还有数不清的医生和术士,他们每只马都在推销治疗方案和“灵丹妙药”,但也只带来了虚假的希望。
 
当她谈及自己在护士和女仆的严密监视她的饮食和体温下度过的日子时,暗码怒火中烧。他对其描述的无数个“再试试”的夜晚感到闷火,还有强迫喝下味道像发馊的酒的“灵丹妙药”,在只身一马的时候,鸢尾花就会躲在枕头里哭泣。
 
他有点想跳上回马哈顿的火车,把她的前夫和其他造成如此多痛苦的小马打的屁滚尿流。然而,尽管经历这么多,他还是紧紧地抱着他的挚爱,哪怕只是为了平息她的颤抖,在她耳边低语,哪怕只是为了提醒她放松呼吸。
 
终于,当鸢尾花的眼泪干涸,她已敞开身心,暗码轻轻地吻了吻鸢尾花的额头,梳理好她的鬃毛。“鸢儿,我...我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我本来可以——”
 
“你——你什么也做不了,”她低声说。“至少这样,别马就不会知道。不过我猜父亲花了一大笔开销进去。很讽刺,不是吗?”鸢尾花抽泣着。“我家族的财富把我困在了这场婚姻里,但这笔钱也帮我重获自由。”
 
暗码点头。“他们真是可耻,把爱情当作是饰品买卖。”他露出一丝笑意。“如果他们真的了解你,他们就会知道你的爱是金钱也买不下来的,倾国之财也不行。”他轻笑着补充。
 
现在鸢尾花的笑容也无法遏制般幽然地爬上她的脸颊。“那么,接下来?”她问。“关于我呢?”
 
暗码用蹄子在桌上敲了敲,陷入沉思。“首先,你需要休息。可可给你准备好了房间,我和她,可以照顾好你。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就能谈谈你下一步想做什么。”
 
“那你呢?”鸢尾花问道。“我一直以为你去了温蹄华...”
 
“确实,有一段时间,”暗码回答。“我需要一些新事物来帮我理清自己的感情。试着与这一切和平共处,没别的。但当这里一有职位空缺我就回来了。至少离家里更近,离你更近。”
 
“那你的事业怎么办?”她问。“就连我都知道,守卫在长途任务中获得的奖金更多。”
 
暗码把头贴在鸢尾花的头上。“不必为了我来操心这些事情,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这一点,”暗码一只蹄子挽过鸢尾花的身体,眼睛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这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变化。你仍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爱的雌驹。始终爱着的雌驹。”
“不管有没有小马驹可以抱,我都想陪你一生。或许我们还是能够找到办法的,我们可以领养。关键是,不管是两只小马还是三只小马,我们在一起才是我最想要的事。”
 
鸢尾花点点头。“我也会的,暗码。但天地变化,物是马非。”她抬起蹄子放在胸间。“我变了。”
 
暗码张开嘴。“但是——”
 
她举蹄,打断他的回答。“我知道你爱我,暗码。我爱你。分别许久,尽管我很想从分离的那一刻重新开始,我们都知道那没那么容易。”
 
鸢尾花握住他的蹄子。“当时我就明白那可能是一段没有恩爱的婚姻,但我还是结了婚,而婚姻无论如何都会改变一只马。我真希望我能使用那个魔法,回到当时你闯入房间时的那个我,但真心话,暗码——”她眨了眨眼,抹去眼泪。“我需要重新学会去爱。”
 
暗码帮她擦去鸢尾花嘴角的一滴泪水,然后用蹄子挽住鸢尾的吻部。他绞尽脑汁想找到合适的话说。这时,一段往日的回忆浮现在脑海里,当他的目光任然在空荡荡的咖啡馆里徘徊时,他忍不住笑了。
 
“我们第一次在哪里约会?”
 
“我们的第一次约会?”鸢尾花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当然是甜甜圈乔的店铺。”她露出微笑,又挤出几滴眼泪。“你把最后一块你最爱的巧克力糖霜蛋糕给了我。”
 
暗码朝店内挥了挥蹄子。“还有什么地方比一家甜甜圈店更适合我们重新开始呢?”
 
鸢尾花的眼神顺着他的蹄子,扫视这咖啡馆。然后她笑了,笑声断续而怯懦。但对鸢尾花来说,这就像一缕阳光从灰暗的云层中射了出来。过了这么久,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内心涌起的希望。
 
她闭上眼睛,靠在暗码的胸膛上。“我很乐意,”她叹口气。“也许要再来一份巧克力糖霜蛋糕了。”她顽皮地傻笑了一会,之后两马都笑了起来。
 
正当他们笑的时候,侍者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的深色外套被新鲜的面粉染成了白色。暗码把他叫住,不一会儿,两杯饮料和两块巧克力蛋糕就放在他们面前。
 
她搅拌着让杯子里的糖融化,勺子碰到了些异物。她用魔法轻轻地举起杯子仔细看,发现磨损的陶瓷杯上有一块小缺口。
 
“坏杯子?”暗码一边往杯子里放着奶油,一边问道。“我可以然他换一杯。”
 
“不用了。”鸢尾花回答。她笑了,轻轻放下杯子。“它并不完美,但它能继续保存下去。”
 
“那么,”鸢尾花咬一口蛋糕。“给我讲讲温蹄华...”
 
他们畅谈着,享用着美食,和彼此交心。眼泪在流,笑声洋溢。随着夜幕降临,雨下的越来越大,鸢尾花感到脸上破碎的面具正在消逝成灰。长久以来束缚和控制着她的那根绳子已经解开这么久以来,鸢尾花第一次真正感到自己掌握着命运。
 
她不确定未来有什么,但她这一次看着暗码,心中对一件事充满信心。这一次,他们的爱情,和他们的故事,不再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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