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星璇山顶,是坎特拉最棒的观景台。
向北,是延绵不绝的无尽山脉。
向东,艾斯奎利亚东部最大港口城市:马哈顿,就坐落在海湾边的平原之上。再往东,就是大西洋的单调海平线。
向南,山下便是马哈顿通往艾斯奎利亚内陆的必经之路:依靠着群山之中的一块平原,发展起来的坎特拉市。
向西,过了几座山,便是艾斯奎利亚中心地带:大地之心。
灼日开着他那辆火星牌SUV,沿着盘山公路,久违的登上了星璇山顶。在天文馆的停车场停好车,拿起放在副座的黑色牛仔帽,下了车之后便把帽子扣在脑上。
他环顾了四周,将所看到的景象,与上一次来到这里时的记忆做对比,他呆呆地嚼着口香糖,沉浸在往昔的回忆。
这里对他的人生太重要了,他在这个地方相逢了此生良友,在这个地方邂逅了此生挚爱,在这个地方,给自己的女儿取了名字……
一声尖啸的鸟叫,打断了他的回忆。
“红尾鵟……”过去几个月的生活里,他经常见到这种动物,在大地之心,它们很常见。
他循着声音,抬头望向那向北而去的褐红色的掠影,它没有停留,就像一道流星,短暂地划过这片天空。他目送着它飞向北边的深山老林,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收回视线,从身上那件褐色牛皮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一副太阳眼镜,然后戴上。他打开后备箱,抱出一个不算太大的保温箱。朝着天文馆西侧的观景台走去。
一路上,伴随着保温箱里不断发出的玻璃瓶碰撞声,灼日来到了西侧的观景台。
星璇山的西侧是一个陡峭悬崖,离崖边一两米的地方,有一张向着正西方的木制长椅,在悬崖上有一个半圆形悬空台,那木质的栏杆上有几架观景望远镜,透过那几架观景望远镜,可以看见这一片受保护的山区,山峦此起彼伏,向西渐行渐远,大地在秋日之下温暖安眠。
秋阳静静地高悬在天穹,洒下重红的夕光,照在木栏半圆形台上,椅子被烧成了剪影。在地平线的边缘,草原仿佛戴上了金面具,牛仔们赶着一群如雪般的羊儿接踵而来,如同金凤凰迎着风,颤动着丝丝缕缕的肥胸脯子,展翅扑向宁静的牧场。
倘若没有戴墨镜,阳光大概会照的灼日睁不开眼。他踩着脚下人工铺的鹅卵石路,离长椅越近,他的心情也愈发兴奋。灼日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几个月前的不道而别,让他感到有些愧疚。
灼日心想,呵,希望她也会因为不道而别,感到内疚吧。想到这,脸上原本因老友重逢而展现出来的笑意,转变为了一种苦笑。
那模糊的背影逐渐清晰,但那个背影看着有些怪怪的……。他重拾了一下心情,在感觉自己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不会怪怪的之后,他来到长椅前,才发觉那个背影为什么“怪”。
长椅上的人低着头,环抱着双臂,头顶的共和国邮局员工鸭舌帽帮他遮住了阳光,他的脸上也戴着一副墨镜,身上也穿着邮局的员工衬衫。腹部隆起的肚腩随着呼吸规律的起伏着。
“这是……睡着了?”灼日小心翼翼的把保温箱放在长椅下,随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羽信!醒醒!”
“啊……啊!”那个被叫做“羽信”的中年男人被惊醒后,紧张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待灼日将牛仔帽与太阳镜摘下,露出他那一头金发与鲜红色的眼瞳后,他不禁笑着爆了句粗口,随后一把将灼日拉入怀抱中。
“臭小子!这几个月你去哪了?当初说也不说一声就走了!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他紧紧的抱着灼日,内心有无数个疑问,迫切的想要得到答案。
“好啦好啦,你抱的有点紧了!我们坐下来慢慢说。”灼日同样高兴的抱了抱他,待两人松开后,他重新带上了帽子与眼镜。
羽信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随后无力地靠着椅子,他的头枕在木椅背上,双目望着渐暗的天空。他在缓了一会儿后,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电子表,此时,羽信发觉了一些不对头的地方,于是问道:“你是不是还迟到了半小时?”
“噢,去了趟甜苹果园那儿。”
“诶?去那干啥?”羽信疑惑的抬起头,看向灼日。
“当然是——为了这个!”灼日从箱里取出一个玻璃瓶,瓶身贴着一个印有“S.A.A”(Sweet Apple Acres)的标签,瓶中琥珀色的液体微微荡漾着。
“我!的!天!甜苹果园的苹果酒!!!”羽信双手抱着脑袋,不可置信的看着灼日手中的酒瓶,“我之前每次去的时候都卖光了,你是怎么买到的?而且……还是一整箱?!”
“预订的,去年大麦子受伤的时候,我去帮了点忙。”灼日一边说着,一边起了手中的酒瓶的盖,随后把酒递给了眼里冒光的羽信,后者急忙接过,把鼻子凑到瓶口,深深吸一口气,浓郁的苹果香气瞬间充斥着他的鼻腔,他摇着头,笑着发出一声感叹,随后他慢慢的喝了一口,不多,但足够让苹果酒那微妙的香气充斥着他的口腔。
他慵懒地靠着椅背,面色满足地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冰凉的液体轻盈地滑过他的口腔、喉咙和食道,最后到达胃部。
他爱死苹果酒了!苹果酒的口感十分柔和,绝不会像其他酒类那样让人感到过于浓烈或呛喉。而甜苹果园的苹果酒更是苹果酒里的一绝,而且还是史密斯婆婆亲酿的,当你喝苹果家族产的苹果酒时,可以充分体验到酒液在嘴里的,那股子独特的融洽感和丰富味道。
“呵,瞅你内样~”灼日喝着刚起的酒,笑了笑夸张的羽信,“才几度啊,就喝了一口,就跟醉了似的。”
“哎哟喂~我可想死这口了……”说着,他又喝了一口,“上次喝还是……今年春天带小呆去看姐妹游园会那会儿。”
“姐妹游园会?”灼日若有所思的喝着酒,透过墨镜,望着远处已经接触地平线的太阳,“我好像带我女儿去过,十三年前,当时就觉着蛮不错的。”
“哇哦,十三年前?”羽信惊讶看了看他,到时候想到了什么,于是耸了耸肩,“好吧,忘了你女儿24了。”
“嗯哼,我想想啊,当时我带她去那会儿……就记得那个跑到一开始就一泥坑,然后那一堆人跳进那坑里之后挤在一起,上来之后手忙脚乱的,人都找不对……哈哈哈哈,当时我和我女儿啊,在观众席上笑得不行……哈哈哈……”
羽信拍着大腿,笑着应道:“对对对!这个是保留节目了!每年都有,今年有一对从坑里爬起来之后,一路猛冲,第一个冲线,结果洗干净之后才发现,是一哥们,男扮女装,
带着自己妹妹来参赛,然后资格被取消了,笑死人了,当时…嘿嘿嘿……”
“呵呵呵呵……诶,话说我俩小时候有啥活动吗?”
“啊?我们小时候?”瓶口悬在羽信的嘴边,他眉头一皱,脑袋里努力的回想着“额……踢球算不算?”
“我去,坎特拉的人谁小时候没踢过球?”灼日向他甩了个白眼,随后又问道:“还记得我们在哪认识的吗?”
“额……就这儿啊。”羽信站了起来,走了几步,站在木椅前的空地上,随后摊了摊手,示意他日看看周围。
“我们当时……才12岁吧,当时这里刚建好没多久吧,然后有人在这里办了一个星战展会。当时我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哦!也是现在这个点吧。”他在空地上来回踱步,手中抓着半瓶酒,“离活动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于是我便打算自己一个在天文台不仅随便逛了逛。”
“当时天气很晴,夕阳的光斜洒在天文馆门前的石板路上,我一走出门,便不由自主地望向夕阳,然后,我看到了你。“羽信停在灼日的正前方,他背对着夕阳,面向着灼日,“然后我踩着你在草地上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地向你靠近,然后跟你打了个招呼。”
羽信朝他伸出了手,面带微笑地说:“很高兴认识你。”
“哈,我也一样。”灼日笑着握了握他的手,随后接过他手中的空瓶,轻轻放在木椅旁,又给他重新起了一瓶。
羽信坐回长椅上,继续品尝着手中的苹果酒。
灼日早已开了第二瓶,他手中的酒仅剩了一半。他摇晃着酒瓶,然后将瓶身抬至面部,那鲜红色的眼睛,透过瓶子里的液体,看着已经落下四分之一的太阳。
“其实,我感觉这酒也就那样吧。”
“哈哈哈哈,你说什么胡话呢?这可是坎特拉最畅销的酒!做的那些还不够卖呢。”羽信不解地笑着。
“你还记得吗?我们喝过更好的。”灼日转头看向他,那黯淡无光的眼神,让他一瞬间就明白了灼日的意思。
“啊……是啊,第一次喝…是在你和晨熹的婚礼上,当时……我们才20岁。我当时负责送请帖,焦木和花织布置现场,戚风漩涡做蛋糕甜点,然后……辉麦和梨子酱负责准备喜酒:‘林檎玉乳’,这名字真不错,酒更是一绝。可惜再也喝不到了……”他叹了口气,低着头,忧伤的眼神盯着手上酒瓶上的苹果园标志,“最后一次喝……就是在这儿。当时你和晨熹约我们到这来聚一聚,野个餐。那会儿天气不错,即使在山顶,也不会很热。戚风带了些甜点,焦木带了烧烤架和一些肉,花织、梨子酱和辉麦从甜苹果园带了些水果和‘林檎玉乳’。后来吃的差不多了,你……”
“我拉起晨熹的手,和他一起站在这儿。”灼日忽然打断了羽信,自顾自地站在草地上,左手举着酒瓶,右手好似牵着谁的手,头朝右边看着,好像在看着谁。原先暗淡的眼神,此刻充满了爱意,“我的左手举着酒杯,右手牵着她,我看着他那双翡翠般的双眼,兴奋地笑着,她也笑着看我。
然后,我对你们说:‘亲爱的朋友们,我很高兴在这里向你们宣布一件喜事!我亲爱的妻子,晨光熹微,怀孕了!’”
“然后我们庆祝了一会儿,我俩还把那一大瓶‘林檎玉乳’给干完了,然后我问你孩子的名字。”
“其实一开始我还没想好,但是你一问我的那个瞬间,我脑子里蹦出来个名字。我转身指着那轮夕阳,然后对你说:‘孩子的名字叫,余晖烁烁。’”说完,灼日转身面对的地平线上的半轮夕阳,深深呼出一口气,他抹掉眼角冒出的泪花,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之后,晨熹走了,你去了马哈顿,焦木和花织也各奔东西,这几年才回来。然后辉麦和梨子酱也走了,这么些年,我们一直没机会好好聚一聚。”羽信看了看手中的半瓶酒,随后也一口气喝完。
“你记性真好,过去的事情我记得的不多。”
“好是好,但我也有很多想忘的事情,忘不掉。”羽信苦笑着,从箱里重新给自己开了一瓶酒,“所以你这几个月去哪了?”
灼日回头看了看一脸好奇的羽信,随后,手指向西方,回答道:“大地之心。”
“你去那干啥?”羽信感到非常诧异,对他来说,那地方除了草就是草,还有一些动物,没啥可看的。
“我有个在马哈顿认识的朋友:亚瑟·马斯顿,他家在大地之心上的比彻之愿牧场,我去他那当了几个月的‘牛仔’。他还有个弟弟叫约翰,都成家了。他的父亲叫杰克,70多的人了,但身子骨还很硬朗,他们家是100多年前的苏格兰移民,一家人都很好,对我很照顾,我甚至学会了骑马。”
“哇哦~酷,那么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跑那么大老远去‘散散心’?”
灼日这次没有回答他,而是从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这是……信?”羽信端详着手上的信封,是很常见的黄牛皮信封,非常结实耐用;能摸出来里面已经装了有信纸,封口也用胶水完好无损的封住了;但是却还没有贴邮票,看来是个未寄件……
“寄件人…灼日。收件人…余晖烁烁?地址是……啊?呵呵呵……”羽信仿佛看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愚人节玩笑,不解的笑着,“你跟我开玩笑吧?”
他努力抑制住自己脑内不断涌现的恐怖想法,并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个玩笑,不那么好笑的玩笑。
“这是个玩笑,对吧?她怎么会在欧洲?那边在打仗!你怎么能让她去那儿?!”羽信抬头看着灼日,眼中充满了期待。他希望这一切只是个玩笑,希望灼日只是在捉弄自己。但灼日那双悲伤的眼睛却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玩笑。
“她是怎么去到那的?”羽信的声音有些颤抖,不解的问道。
“还记得几个月前,那支在马哈顿停靠了两个星期的船队吗?”灼日坐回椅子上,说话间又给自己开了一瓶酒。
“记得,全国上下来了不少人,甚至还有人是从西海岸来,一号公路还因为车流量太大,堵了一整天……所以你的意思是,烁烁当时也上了船?”
“对,她是在船队离开前一天上船的,我在第二天才收到了她发的邮件,得知了这件事,但是那个时候我已经什么也做不了了。”
“那么,你又怎么去了大地之心呢?”
“得知烁烁离开的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然后不知怎么的就到了码头,好像喝挺醉的,按亚瑟的说法,好像还耍了会儿酒疯,”说到这儿,灼日尴尬地挠了挠头,“说起来挺巧,当时正好碰到了在码头办事的亚瑟。他知道我是坎特拉人,但不知道我具体住哪,所以只好把我带回了他家。”
“嗯……明白了。那么这封信,要我帮你寄出去吗?”
“好,谢谢了。”
羽信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收进口袋里,这时他才发觉,眼中的世界有些昏昏暗暗,他将墨镜摘下,看向远方,那散发着最后一丝光亮的地平线。
“时间过得好快,太阳已经落下了。”
“嗯……结束了。”灼日点了点头,他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无意间的抬头,让她看到了头顶的璀璨星空,“都忘了这里是天文台了,视野真好,在马哈顿,可看不见这样的星空。”
现在所有的疑问都已经明了,两人一边沉默地喝着剩下的酒,一边欣赏着头顶的浩瀚星空。由于还是工作日,两人背后的天文馆也没有什么人,整个星璇山顶是如此的安静祥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这片宁静,羽信慌慌忙忙接起了电话。
“嘿,老婆……我现在和灼日在一起……没吃呢……好,我问问他。喂,你来我家吃饭吧……喂,老婆,他同意了,麻烦你多做些了……好好好,马上回来马上回来……好,我爱你,拜拜!”挂掉电话,羽信便和灼日将周围收拾干净,随后,两人抱着装满空瓶子的保温箱朝着停车场走去。
“你还会走吗?”路上,羽信忽然问了他一句。
“不会了,这里是我的家,也是烁烁的家,我会一直在这里,在这里等她回来……”
“那太好了,我可是非常好奇你这几个月的“牛仔”生涯!”
“哈哈,好啊,光我头上这顶牛仔帽就有的说了……”
更新完上一章之后,我一直忙于学业,暑假又在打工,因此到现在才更新(而且只有4000多字,一半是我花了四个月写的,剩下一半是这两个星期)总之,接下来的更新频率应该会正常一些(吧?)至少应该可能不会像这样隔了好几个月才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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